拍卖师 中部 第六章: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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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杨风所料,曾法官委托的评估鉴定单位果然就是省文物研究所,潘教授带着一帮人在那堆赃物中看了一会就明确地告诉曾法官:“季小军留下的这些东西根本没什么价值,除了少数几样是真的以外,其他的都是赝品。就是真的这几样东西,它们的价值也不大。”

曾法官的嘴巴由于吃惊,明显地成了一个O字形,他说:“这季行长的眼神怎么如此不济,一屋的假货还当宝贝,为了这些假货坐那么多年,真有些搞笑!”

杨风心想:买赝品来送给季行长的也是蠢货,以为有些年头的东西就是名贵的古董,殊不知现代作假的方法完全用上了高科技手段,市场上一些所谓的战国青铜器,完全是用同时期的钱币碎片再次熔解打造而成的!如此多的欺骗手法如天上的繁星,多不胜数!人都是要吃饭的,骗子们不骗些钱来用,他们不早就饿死了!

线索看来要断了,杨风知道那幅画的来历,知道结果绝对不应该是这样,潘教授说他当年做的记号也在,画却不是当年那幅!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要知道答案,唯一的知情者就是季小军,而季行长目前身陷囹圄,他会愿意告诉自己吗?杨风不敢肯定。

杨风的脑海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风雨楼,公司刚刚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拍卖出去的是一家倒闭多年的小型钢铁厂,省国资委王主任委托拍卖的。这个项目评估价1000万,起初杨风不以为然,以为80万的佣金收入只是勉强说得过去,谁知前来报名竞买者挤破了门槛。

拍卖会场异常火暴,价格直逼2000万,最后以2300万成交!远远高出了预期。事后,王主任如此“教训”杨风: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人和事物,你从事这个行业,如果不能实事求是,极有可能会失去一些机会!

小赵正在请各方代表签字画押,杨风打了个招呼以后,来到自己的住处。守在沙发上正在看一部韩剧的丁秋香便马上小鸟依人般过来,帮他放好公文包,又给他端过来一杯泡好的龙井茶,全然不在乎她比杨风大了2岁,好歹还是杨风的“领导”。只要她的态度有所好转,向着贤妻良母方向发展,杨风就知道她有事相求。她这一套很有规律,就像见到蚂蚁搬家,就知道天要下雨一样。杨风有时和她的想法一样:他也纳闷,他这个“灰姑娘”怎么会和她这个“王子”混到一起,乾坤好像是搞颠倒了!

丁秋香果然小声说:“我们回家去看看老爷子吧,家里有些日子没有聚会了,哥哥们嘱咐我们一定要早点回去,老爷子那象棋水平,只有你可以应付。你不在的时候,老爷子说他那几个儿子——我的哥哥们全是草包,让棋都不会!”

杨风假装痛苦状,双手摁住了腹部,说:“哎呀,肚子痛,只怕是季行长想我啦!你让我躺会,好点再去!”

丁秋香马上把他扶到了床上,不免有些生气:“早不痛,晚不痛,偏偏这个时候痛!这个季小军也是的,哎,明天我给你想想办法,去找找那个监狱长,看看能不能让你去看看他!”

杨风的心里暗笑,笑丁秋香明明一女强人,有时候却心思简单如稚子。为什么这么说?这其中就要说说他和她之间的现状,虽然他和丁秋香早就睡到了一张床上,他们却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是请老爷子——原省人大丁主任喝他们的喜酒,他们以“廉洁”的名义只请了少数老爷子的战友赴宴而混过去了。

丁秋香现在官居高院执行庭副庭长,在业界算是个女强人,作风泼辣,她手底下的法官们怕死了她,生怕被她抓住小辫子而穿上小鞋子。杨风却不怎么怕她,她也离不开杨风,除了需要得到生理上的安慰之外,她也想寻找一个精神的港湾。他们这种关系一般人都不知道,他们也不会让外人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丁秋香是姐姐,杨风是弟弟,他们是纯粹的姐弟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很多律师、当事人有困难的时候都找杨风帮忙,为的是希望法院的执行早日到位,同时为他们争取到最大利益。杨风当然不会白帮忙,他的交换条件是,如果强制扣押了债务人的财产,债权人必须向法院建议由乘长风拍卖公司来拍卖。一般来说,法院在下达委托之前,如何选择拍卖公司,都会征询债权人的意见,如果债权人强烈反对,法院方面也不能一相情愿,四方拍卖公司就曾因此出局。

执行是司法程序里最后一道手续,赢了官司得不到补偿的事情时有发生,关键是看执行的力度如何。像东方资产那种追债方式,官司打赢以后,主要依靠执行部门去查封被执行人的财产,各种形式都有:查封银行账户、土地、房产、公司股份,等等。

此时的杨风和当年一样,还是每天夹着包,在各种消费场所奔波,除了来自政府部门的拍卖项目外,他也尝试着去做一些公益性的拍卖项目,比如说与电视台合作,为身患疾病,又无钱医治的白血病患者举办慈善拍卖会;为那些退休以后半路出家,闲来写写画画的领导干部们的“得意之作”举办名曰“夕阳红”的所谓艺术品拍卖会。这些拍卖基本没有钱赚,实际上是给那些退休领导送钱。当然这种活动不是每个拍卖公司都可以干得了的,起码他们没有能力去找到有实力的企业和有钱的老板前来捧场,只有杨风的公司有这个能力,因为他和丁家关系密切,他的身份就是一种象征,关系网就像森林里的一张蜘蛛网,延伸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

尽管有些画作纯粹是废纸一张,但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个个乐此不疲,争相往上抬高成交价格,为了拍马屁,往往是争得头破血流还不愿意收手。台下的领导们看得笑呵呵的,真的以为自己的作品有那么值钱,久而久之养成了他们的坏脾气——出价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数字,坚决不卖!

这个城市的人每天忙忙碌碌,杨风也是忙忙碌碌,他不是坐在茶楼请人喝茶,就是在咖啡厅喝南山咖啡。喝茶喝久了,杨风觉得心有些沧桑。季小军进去以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经常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进入成功拍卖公司,他的人生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杨风的第一次虽然成功了,但那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远。他不能停下脚步,下一个拍卖项目在等着他,他没有理由为了一点小小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在积极策划拍卖粮食局土地的同时,钱总和杨风也不能闲着躺在这个项目上睡大觉。他们的目光瞄准的还是法院和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只有他们委托拍卖的项目才会有人感兴趣。它们的项目属于司法强制拍卖,目的是针对那些欠钱不还的自然人和法人,败诉以后,他们的财产一律通过拍卖的方式变现。拿到拍卖委托以后,拍卖公司要做的是尽快寻找到买主,不是所有的拍卖物都有人感兴趣,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那就是考验杨风他们的时候到了,他们会不择手段,连哄带骗地将手中的东西拍出去!

有一些自然人会主动找上门来,他们也想通过拍卖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拍卖出去,因为对拍卖本身不了解,他们的委托价高得离谱。接触过几次以后,杨风对这类项目一概拒绝。心想有些人还真以为拍卖公司是万能的,狗屎都可以拍卖出去!

钱总很忙,和杨风不一样,他的业务对象是业务单位的主要领导,这些领导必须要钱总亲自出马才能搞定。杨风在钱总身后紧紧地跟进,决不漏过一条大鱼。

杨风的工作,是和方方面面的委托方领导们交流和沟通。钱总告诫过他,能够给领导们以深刻的印象和好感,等于事半功倍。但并不是这样就大功告成,后面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因此,杨风的工作地点并不是在办公室,主要场所在酒楼、洗脚城、按摩屋、夜总会、酒吧等消费场所,领导们的办公室杨风也常去,但从不久留,担心知道了领导们不愿让你知道的秘密而自找麻烦。有什么问题下了班以后请他们出来坐坐,有的是机会当面请教和交流。

由于杨风的“聪明好学”,他接待过的领导们都喜欢和他打交道,有些小事情:比如家里扛个煤气罐、电脑中了毒需要修理、家里孩子的英语需要辅导等,都让杨风去干,而他从不推辞,也不能推辞。


阳光水泥厂的项目顺利成交以后,祝总召集杨风和黄临风开会,商量粮食局项目的具体实施方案,杨风说他初步做了一个,已经递交给周处长。祝总就对杨风很不满意,他说:“你太狂妄,这么重要的文件都不事先给我过目,你心里还有没有领导?”杨风说钱总已经审核过。他便不再说话,把杨风轰了出去。

杨风心里憋屈,他的一点小成就使得他成了受攻击的对象,他只有变得更加强大,把他们踩在脚下才能摆脱困境。但是,他现在还不具备和他们抗衡的能力,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杨风的拍卖实施方案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尽可能地寻找有实力的买主前来竞买,在他们这个城市,有实力的房地产商屈指可数,他们是杨风主攻的对象。外来的也有,只是杨风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和联系方式,因此杨风征得周处长的同意,在几家报纸上刊登了拍卖招商公告,上面写的是杨风和黄临风的联系电话。

公告登出去的当天就有了反应,打电话的是来自江浙的一家公司,叫做天宇房地产公司。打电话的人自称姓李,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李总询问的情况不多,焦点集中在粮食局那块土地的瑕疵上面,包括是否国有划拨地、是否缴纳土地转让金,等等。

如杨风所料,古帆帆的电话如约而至,她关心的是什么时间会拍卖。杨风说:“时间不是问题,你们公司账上有多少钱才是问题。”

她又问:“评估价格是1.5亿,也太高了吧?有没有降价的可能性?”

杨风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评估价格的,他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干他们这行的对这类问题非常敏感,谁知道她是不是想从杨风嘴里套出实情来?杨风只能给她个模棱两可,于是回答她:“降价是根据市场对价格的认可程度而言的,如果市场不认可,降价是必然,现在谁也不知道。”

她笑了,说:“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这也太公事化了吧?我们朱总说了,有空请钱总和你一起坐坐,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她说杨风公事化,自己却开口闭口就谈公事,杨风很不爽,他最恨的就是那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她说要请钱总出来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现在钱总知道那块土地很吸引人,多的是买家,属于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因此,他和往常一样,根本就不会出面接受任何一家的吃请,免得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和麻烦,只有那些卖不出去的,他才会亲自出马,积极去寻找买家。

她每次出现,杨风的心里总是难以平静,想放下这份过时的感情,却又做不到。有人说初恋难以忘记,杨风却不能理解他的单相思怎么也会让他难以放弃!他知道不该这样,不能见一个爱一个,不能对不起他的柳之舞,可他就是做不到。脑子还没想清楚杨风已经开口:“我不想见你们朱总,虽然他是大老板,我想见的人是你!”

古帆帆笑了,笑得很自信,给杨风的感觉是她很得意,他便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一下子就处于下风让他感觉有些懊丧。她说:“你们见朱总的时候,你不是可以见到我啦?好了,你和钱总说说,我等你电话。”

放下电话,杨风还来不及为刚才的事情作一个总结,高院许处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约杨风明天去钓鱼,杨风很高兴许处长能够亲自打电话过来约他,来“罚”他的款。许处长在电话里提醒他,粮食局项目当年涉及土地之争,是高院最后下达的判决。于是杨风再次打开厚厚的资料袋,研究起当年那一场从基层法院一直诉讼至省高院的经济官司。

当年,粮食局转轨进行房地产开发,由于没有启动资金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后来通过招商,与香港太平洋公司合作开发粮食局所属的土地。谁知太平洋公司是一家花了几百港币在香港注册的皮包公司,合同签订以后,仅仅投入200万港币就再无资金投入。看到这里,杨风不得不佩服那个叫做朱小弟的香港老板还真是个人才,千里迢迢跑到内地来开发房地产。不知后来结果如何?

杨风很好奇,接着去看那份诉讼状。在这份诉讼状里,粮食局是原告。诉讼状里称:在粮食局不知情的情况下,太平洋公司采取欺骗等手段,用粮食局的土地在银行贷款8000万元,担保单位是本省外贸公司。太平洋公司在银行贷款下达以后,投入了约1000万元进行拆迁等前期工作后就再无下文,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的判决结果是,粮食局土地被查封,待公开处置以后用来偿还银行贷款,省外贸公司负连带责任。

杨风知道此时的外贸公司大都倒闭待改制,根本就没有偿还能力。据说当年去银行贷款,根本不要抵押,只需要一个象征性的担保即可从银行贷出大把钞票。

又有电话打进来,是一家本地企业打电话过来咨询,那家公司叫做高登房地产开发公司。有这么多竞买者感兴趣,杨风很高兴,觉得他的好运气来了,同时强烈感觉到这个项目很复杂,他必须小心行事。

钱总一早就意识到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他说:“我们在这个项目中没有发言权,只能做个配角。”他指示杨风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周处长指挥即可。

既然钱总都交代了不要妄动,杨风也就没有出击的必要,只需坐在家里等即可。他习惯于在外奔波,不能出去和他的客户们在一起,这让他很不习惯,好在明天可以去郊外陪许处长钓鱼,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下班之前,顽强的古帆帆竟然找到了杨风办公室,一定要杨风去见见他们朱总,杨风没有办法推辞,他们的话说得太多会引起同事们的怀疑,传到柳之舞的耳朵里就坏事了。杨风只好跟着她走,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杨风的心里充满了疑虑,难道是因为当年我追求过古帆帆?

到了朱总办公室,他对杨风非常客气,从他的眼神里杨风猜想他一定希望自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杨风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看得出朱总有些失望。朱总对杨风说了很多,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知道拍卖公司登出拍卖招商公告以后有几家公司前来咨询,有意竞买的有几家。

杨风记得朱总曾和他说过他知道的情况比杨风还多,所以杨风就提醒他去翻自己头脑中的记忆。

朱总笑了,笑得很阴险,他说:“你手上已经有这个项目的全套资料,而且你已经认真研究过了,是不是?”

杨风点了点头,他又说:“想必你知道朱小弟这个名字?”

杨风说:“知道,我很佩服他的胆量。”

朱总点燃一支烟,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风。空气很沉闷,给人感觉很压抑,杨风不由得多看了古帆帆几眼,发现她身上的单纯已经不见了踪影,代之的是某种成熟的风韵。

朱总掐灭了烟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盯着杨风的眼睛说:“朱小弟是我哥哥。”


晴朗的天空和郊外夏天的风,给杨风和许处长带来了好心情,他们不停地甩竿和提竿,把水塘中肥硕的青鱼拉上岸来。在这种地方钓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鱼塘老板每天都不给鱼喂食,水里的鱼儿们全都饥不择食地前来送死。忙活了没多久,他们的鱼篓里就装得满满的。

丁秋香法官也跟着来了,她戴着太阳镜,任眼前的鱼竿被鱼拉得像张弯弓也没有去理会,自顾自地拿着小镜子“修理”脸上的小疱疱,说实在的,除了有些青春痘,她那张脸简直无可挑剔!

杨风找了个借口溜到她身边,提起她面前的鱼竿帮她遛鱼,那条鱼拖着鱼线在水里横冲直撞,拽得鱼线嗡嗡直响。她看着新鲜有趣,便叫嚷着要亲手试试,于是杨风把鱼竿交给她。鱼竿到了她手里,她使劲地举着,无奈她再怎么强悍却始终是个女人,没两分钟就没力气了,她急得大喊救命!杨风被她的手忙脚乱弄得也很着急,这一急他就犯错误了:他的双手从她身后两侧环绕过去抓住了鱼竿,此时的丁法官就不可避免地被杨风变相抱住了,但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这种尴尬。杨风的双手在丁秋香的胸前磨磨蹭蹭,全力对付着那条蠢鱼。杨风这回可赚大了,他的手肆意地吃着豆腐,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就像在跳暧昧的双人舞!

远处的许处长直喊:“小心,不要掉到水塘里!”

把那条鱼弄上岸后,忙着去抓鱼的杨风就被丁法官一脚踹倒在地,她恨恨地说:“抱着美女很爽吧?你小子这么坏,敢乘机揩油!我不高兴,你比我部队里的那些战友坏多了,哼!你跳到水里洗个澡我就饶了你!”

杨风一向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主,他没有丝毫迟疑,把手里的帽子故意往水塘里一丢,脱了鞋子就下水。许处长在对岸大声喊:“你搞什么名堂啊?这么脏的水,发骚啊?”杨风在水里大声回答:“我的帽子掉到水里啦,那上面有刘德华的签名!”他的身后,传来丁法官得意的大笑声。

上岸换好衣服,他们一起坐下喝茶,丁秋香还在哧哧地笑着。许处长问杨风最近在忙什么,杨风说在做粮食局项目。许处长“哦”了一声,仿佛若有所思。他说:“这个案子当年可不简单,涉及港商,各方面都很重视,你知道吗?当年我们差点就输了。”

许处长点燃一支烟,继续说:“那时我还在民一庭当书记员,我记得所有的指证都对粮食局不利,那个香港老板提供的证据看起来无懈可击,而且反诉粮食局无理设置障碍,使得工程被迫停工。后来我调走了,就不知道具体细节,好像是粮食局方面请来了国内法学方面的权威协助,才赢下了这场官司。判决下来以后,那个香港老板就失去了踪影。”

杨风想,许处长不知内情,他也就不必去打听。趁着丁秋香走开,许处长告诉杨风:“高院执行庭可能要强制拍卖沿海城市滨海市区内的一栋大楼,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事先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你要提醒钱总,四方拍卖公司已经动手,他们老总现在与经办法官打得火热,如果你们公司也有想法拿下那个项目,就必须要去找院长或者执行庭魏庭长‘汇报’一下工作,懂吗?只要上面的‘旨意’下到我这儿,就好办得多!”

杨风很高兴又有了主攻方向,他说:“我一定尽快向钱总汇报。师傅你把我们公司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来看待,我们一定多多努力,为我们今后的生活添砖加瓦!”

杨风的回答让许处长很满意,他看似平淡的话里包含了很多内容,彼此心照不宣。这时,钱总打电话要杨风吃完饭以后马上回公司,他说有事要商量。

送完许处长回家,杨风心急火燎地赶回公司,祝总和黄临风都在钱总办公室。钱总示意杨风坐下后说:“上午接到周处长的电话,他说当地政府和东方资产的高层协商好了,粮食局这个项目由他们下属一家叫做高登房地产的公司前来竞买。周处长要求我们做好配合工作。你现在不要接受其他人的咨询,所有资料全部不准外泄。你明白了没有?还有,东方资产最新决定,由于此次标的上亿元,为了防止产生腐败和不公平,我们此次拍卖佣金总共只有100万,买受方支付80万。”

老板说的肯定要执行,在座的几位都表示明白,杨风一听佣金大幅减少,心里凉了半截,一旁的黄临风却有些幸灾乐祸。等他们两个先后离去,钱总叫住了杨风,他说:“晚上高登公司请东方资产的领导和我吃饭,你也一起去。”

杨风感觉做这个生意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人间,到了晚上就是天上人间,不知何处是归处。他把上午许处长和他说的事情向钱总汇报了,钱总说高院的那个项目可是个大家伙,他早有耳闻,他会盯着,明天就去找执行庭魏庭长。

夜幕降临后,杨风的角色就和服务员无异,或者叫印度管家也可以。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搞好服务工作,陪大小领导们喝酒。这天晚上,杨风终于翻了一回身。周处长、钱总、刘晓和杨风几个人大模大样地依次坐在主位上,高登公司几位老总、副老总都坐在他们的下手,轮流给他们敬酒,就连杨风也享受了一回被单独敬一杯的待遇,这杯酒是高登公司刘总敬的。

胖胖的刘总喝了酒以后大发感慨:“当年,朱小弟采取欺诈的手段从粮食局手里抢走了那块土地,现在到了让它回归的时候啦!真是世事多变啊!感谢东方资产的鼎力支持啊!”

杨风从周处长的神情中看出来他并不喜欢和高登公司打交道,只是碍于情面在勉强应付。

当刘总和周处长谈论那块地的价格的时候,刘晓把杨风拉出去,杨风看出他不高兴。他们坐在包房外面的沙发上抽烟,刘晓恨恨地说:“这帮人很坏,动用政府各个部门的关系,把土地证等都扣留在他们手上要挟我们降价,真浑蛋!”

这个时候,杨风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钱总已经对他说了要他少掺和他们中间的事务。他很同情刘晓,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表面上牛皮烘烘的,实际上受到各方面的牵制。特别是当地政府如果和他过不去,指示法院、国土等部门有意刁难,他就会寸步难行,不要说收回来一部分资金,他连门也进不去。

杨风回到包房,正听见刘总跟周处长、钱总在商量:“拍卖保证金能不能少交点?县里财政局还没有给我们下达资金指标,我估计得一个月的时间。”

钱总说:“这么大的标的,没有1000万说不过去吧?”刘总就表示1000万也太多,200万就没有问题!钱总马上摇头拒绝,周处长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刘总。杨风知道,拍卖保证金预交多少的决定权在拍卖公司手里,《拍卖法》就是这样规定的。

在回去的路上,周处长对钱总发牢骚:“这么好的一块地,有那么多房地产公司感兴趣,我们却只能定向卖给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公司,我真是不甘心哪!”钱总说:“没有办法啊,谁叫人家是地头蛇,其他人谁敢来买?土地证都被法院查封了,所有手续都在当地政府部门手中。其他公司怎么可能办得到土地证?我估计他们全部会知难而退,把机会让给高登公司。”

刘晓气愤地说:“简直就是一群土匪,处长,我们能不能把这事向总公司汇报?争取上面的支持,把动静搞大些,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收场!”

周处长说:“你傻啊,总公司的意见很明确,既要保证公司的最大利益,又不能与地方政府发生矛盾。再说,我们中行在县里的支行效益一直不错,得罪了他们,银行那边也会有很大意见。”

说到这儿,几个人都有些闷闷的,也就没心情再争论下去。


夜晚的街道安静无人,在这个内陆城市,晚上9点之前,靠近郊区的道路上就没有了行人,杨风很不幸,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去陪伴美女满街兜风。他的这种经历简直气死光棍汉,但是在杨风看来,这简直就是受刑!

这几天晚上,杨风都在陪张含菲上街兜风,这是钱总的指示。有一点让杨风很难受,那就是他不能对张含菲有非分之想,个中原因,其实很简单。到了无人的地方,杨风就把车交给她,让她先熟悉一下汽车的驾驶。

张含菲对电影里的一些镜头很向往,比如美女开着跑车在街头兜风,现在,她得偿所愿,可惜开的不是跑车。她一高兴,就向他保证:“下次我把系里的美女都介绍给你认识作为我的酬谢,让你跌进幸福的花园里!”

杨风说:“得了吧,你那些美女同学都是花钱的主,我是个地道的穷光蛋,怎么陪得起?现在的明星出场流行出场费,你的同学出来需不需要出场费?”

杨风说这话的用意是想把这事淡化,免得被她看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其实他正求之不得。

张含菲说:“还有这说法?那我好好考虑下。你说,如果她们出场,我像你们拍卖公司一样收取佣金,你说这算不算违法?”

杨风没想到张含菲还有做“妈咪”的潜质,他当然希望给张含菲“进贡”些小钱,怎么会说她是在违法!如果那样还会省去他很多时间,再说他不是西门庆,可以用来哄女孩子的手段确实不多,搞不好耗费了金钱还达不到钱总要的那种效果,他就成了冤大头一个了。

他和张含菲在街道上转来转去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古帆帆的电话,她说:“家里电脑坏了,想请你来看看有没有修好的可能。”

杨风说:“等明天吧,我认识一个电脑高手,他只有白天才有空,晚上要在家里码字写书。”

古帆帆说:“那就惨了,我的一份文件明天要急用,交不上去会被骂死!”

杨风的心很软,特别是在美女面前,听古帆帆说得如此可怜,他马上就挺身而出,表示马上就到。古帆帆着急地催他快点。

匆匆把张含菲送回学校,杨风提着几样简单的工具,敲开了古帆帆家的门。古帆帆的家装修得很漂亮,看来古帆帆这两年赚了不少钱,这种高档住宅都住上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古帆帆竟然穿着睡衣来迎接他,害得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自由,只能往她身体旁边的地方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收不回来。不可否认古帆帆的身材非常惹火,高耸的胸部,两颗小樱桃若隐若现,紫色的丁字裤也一览无余。令杨风神魂颠倒的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道,对于她的身体,杨风最着迷的部位是脖子和细腰。杨风心想:今晚天气是有些热,也犯不着穿这么少啊!

杨风怕自己胡思乱想,赶紧去书房检查她的电脑,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她的电脑健康得像一头公牛。

杨风有些不懂了,他回头找古帆帆,却正好接收到古帆帆投射过来的火热目光。

她走到杨风面前,轻轻抚着杨风的肩膀,说:“你不是想见我嘛,现在我就在你眼前。”

杨风说:“你也不用穿得这么少来迎接我啊!读书的时候你可是保守型的美女。”

古帆帆笑了,她说:“穿得少才能表示我的诚意啊!我知道你恨我当初无情地拒绝了你的爱意。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时的我真的不懂感情,不懂得你的感情有多么珍贵。今晚我想和你做个了结,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愿意为你因我受到的伤害负责。你很优秀,为什么你的这一面不早点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呢?”

杨风的思维已经短路,这一刻他仿佛等了很久,想要抱着她,对她含情脉脉地诉说他的思念,这种想法折磨着他。古帆帆仿佛已经看透了杨风的心理,她说:“不管你今晚对我怎样,这都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我只想让我们今后不再遗憾。”

杨风望着近乎裸体的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他现在并不想跟她发生些什么。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她相处,这在当年他是求之不得,他可以抵挡住风尘女子的诱惑,但是能拒绝初恋情人的诱惑吗?他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你就像是我命中的一个车站,我怎么走也到达不了!”

古帆帆把他拖到一旁的床边坐下,依偎着杨风的肩膀,抚摸着他的胸膛说:“不,你是我的主宰!今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杨风推开她的手,走到窗前,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他感觉口干舌燥,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古帆帆递过一杯红酒,她说:“为了我们的往事干杯吧!”

杨风一口喝下,慢慢地,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阵阵燥热,使得他极想找个女人来发泄。眼前就有一个,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冲动,揽过古帆帆就是一阵狂吻,对待生活本就有些儿戏的他,此时已经彻底投降。他抱着古帆帆,双手摸遍了她的全身。

古帆帆轻轻地推开他,指了指卫生间,说:“你先洗个澡,我喜欢你干干净净地和我ML!”

杨风不由自主地被古帆帆推进了卫生间,此时的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想赶快结束这水的洗礼,进入到古帆帆的身体。他飞快地冲洗身上的肥皂泡,无意中瞥见了放在肥皂盒后边的一些男人用品,他愣住了,不知道古帆帆的卫生间里怎么会有男人的东西,这些东西肯定属于和她很亲密的男人。他是谁?

他放慢了速度,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刚才喝的那杯红酒太厉害,不断地刺激他的雄性腺体,使得他膨胀和难受。袅袅雾气中,古帆帆赤裸裸地进来了,杨风的心再次沸腾起来,这水的雾气包裹着他们。他和古帆帆互相拥抱和抚摸,最后他们的身体合二为一……

杨风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如此出乎他的意料,此刻他很后悔,觉得对不起柳之舞,不该来赴约,更不应该和古帆帆上床。他能感觉出来古帆帆的床上功夫很好,她刚才很疯狂,也很投入,引导他一步一步到达高潮,事后他特别留意到古帆帆已经不是处女,这让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古帆帆侧过头来,抚摸着他的脸,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笑了,对他说:“我只要你的身体,你的心还是属于你自己的,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杨风的脑子乱极了,找了个理由,逃也似的离开了古帆帆的家,他想到了那杯很古怪的红酒,为了当年的那份感情,他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


四方拍卖公司的周海找过杨风几次,每次一起吃饭,他都拐弯抹角地打听杨风公司的秘密,这让杨风很不快。后来周海再邀请他出去吃饭,杨风就叫上柳之舞和段玉明两口子,他们一大帮人狂宰了他几顿,这小子才知道杨风的厉害。

周海的舅舅是省拍卖协会的会长,一个性格古板的老头,周海和杨风探讨过:他舅舅在拍卖场上游刃有余,可为什么还囊中羞涩?总结来,总结去,他们得出结论:只会一味敲槌子,而不带点“腥味”,怎么混得下去!

周海说:“现在拍卖公司之间竞争很厉害,我想另外开辟一条渠道,专门从事文物和艺术品拍卖,你有兴趣就过来一起做吧!以后我们就是中国的佳士得和苏富比!想想吧,艺术品拍卖的佣金收入是20%,比我们现在的佣金水平高多了!”

杨风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虽然他知道那里面的“水”也很深。他们刚开始接触拍卖的时候,就知道很多国外的拍卖公司举行的所谓艺术品拍卖会,实际上就是给黑道大哥洗钱。

但艺术品拍卖在国内还是个新兴市场,值得一试。于是他和周海约定:先了解行情,等时机成熟了,两家公司联合举办一场艺术品拍卖会。他们还约定再过半年一起去北京考注册拍卖师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拍卖师。


周海不提这回事,杨风还真是忘记了许处长交代的事情,想来想去他决定去医院找肖容,了解一下她曾说过的那个病人和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拥有一张唐伯虎的古画,说不定真的碰巧就是许处长念念不忘的那张唐伯虎的画。

肖容所在的医院规模很大,全省的病人都往这里拥。他想:人最好不要生病,一生病就成了任医生宰割的一堆骨肉!肖容不止一次地说过,从人体切割出来的内脏是何等令人恶心,比猪身上的那些内脏难看多了,打个比方,人肺就比猪肺要脏得多,那是为什么?因为猪从来就不抽烟!

好不容易找到被病人家属围住的肖容,杨风把她叫出来说明来意,肖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上下扫了他几眼以后才说:“你们拍卖公司的人不都是喜欢和有钱人交朋友吗?这个病人都交不起住院费,你还来打听他的情况?是不是有什么居心?”

杨风心里发虚,却不能得罪她,他想肖容肯定对他保持着高度戒备,害怕再一次掉进他设下的圈套,不免有些难堪。想了想后他说:“我是想来帮帮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有张古画,我就买下来。难道你想他们欠医院的钱?作为医生,你也不想看着他们无钱医治,郁郁而终吧?”

肖容的态度马上转变,她顾不得身后的病人家属,带着杨风就到了一个病房。这是杨风第一次来到医院病房,这里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病人有气无力的呻吟,让他极度不自在。肖容把杨风让进来,和颜悦色地对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妈妈说:“老三妈妈,你还好不?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想和你老人家谈谈古画的事情,您看方便不?”

杨风觉得眼前的“老三妈妈”似曾相识,一下子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无比真诚地向老妈妈点点头,说:“是啊,我听说你老人家有幅画,能不能给我看看?我看上了就出钱买下来,你再给你儿子治病!”

那位叫老三妈妈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连声说着好好!她躺在床上的儿子却不愿意,他暴躁地挥动着双手示意杨风赶紧出去,口里说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变卖!他的意思是拒绝,谈的可能性都没有。

菩萨心肠的肖容看不过了,她不满地说了床上的病人几句:“人家是好心来帮你渡过难关,你不领情也不必如此生气嘛!”

人穷气短啊,没有钱,床上的病人也没有了继续生气的本钱。杨风说:“要不这样,你先给我看看,看看也不影响什么,反正卖不卖不还是由你?”

老三妈妈说:“是啊,儿子,看看就看看吧,卖不卖你来决定。我看这个小伙子挺老实,不像以前那些人那样流里流气的。他是肖医生介绍来的,我们总得要给人家面子啊,肖医生这么好的人,带个朋友看看咱家的画都不答应,你对得起肖医生吗?”

杨风心想,他们娘俩怎么有点王婆卖瓜的意思,还没有看到货就做起广告来了?有意思,且看看他们如何表现。说得这么神秘,许处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家把肖容抬出来,问题很快就解决了,杨风开车载着老三妈妈去看画,地点是他去过的阳光水泥厂宿舍。杨风这才想起怪不得见了老人家以后就觉得眼熟,原来他在水泥厂内见过她。

杨风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现在这里已经换了主人,破旧的厂房和黄金宝地成了黄老板的地盘,他和焦山联手,应该很快就能赚到钱。

杨风不想被黄老板和焦山看见,人心隔肚皮,黄老板和焦山现在一个锅里吃饭,是名副其实的“朋友”关系,即使是拉郎配,他们也应该度过了磨合期。他把车远远地停下,跟着老三妈妈进了宿舍区,好在他们走的是后门。

破旧的楼房,破旧的门,黑漆漆的过道里老鼠纵横,整个家属区都只能用一个“破”字来形容,要不是眼睛好,他早就摔倒了。走在前面的老人,摇摇晃晃的脚步,背影骨瘦如柴,看了心里都难过。

进了屋,杨风发现屋里的摆设居然是20世纪60年代的式样,他在报纸上的老照片里见过,印象很深刻。杨风催着老三妈妈把画拿出来,他想尽快看完就走,不想增加老人额外的负担。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他,示意杨风自己打开看。

油布包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气味,打开层层包裹的油布和塑料布,杨风见到了传说中的那幅画:宽约半米,长度却有4.5米左右,大概是由于年代太久的缘故,画的装裱部分残缺不全,有被虫蛀的痕迹,木质的轴已经脱落,画作的内容是山水人物,亭台楼阁,突出的是位于画中央的仕女似笑非笑,极有特点。

杨风不是古董专家,他懂的只是些皮毛,他怎么能辨别真假?但杨风有的是办法,他把画在地上摊开,拿出手中的相机,先取全景,再取局部,特别是落款和图章,他反复拍了几张,直到满意为止。

帮着把画收起来,老三妈妈满含期待地看着杨风。杨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想,既然不能给画验明正身,怎能给她明确答复?还是去找个专家给他把把关吧!自己在江湖上混了两年了,还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老三妈妈这边还得用人民币打发,反正她也需要,想来想去他只有出此下策,和她老人家搞好了关系,就是保留了希望,万一这是唐伯虎的真迹,被他轻易放弃,那自己不是头猪是什么?还有,如果不表示些意思,下次都没有可能进门来商谈。杨风这样想,便掏出200块钱放在桌子上,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去。


相片很快就冲洗出来,柯达冲洗的店老板告诉杨风,前来冲洗这种照片的人多了去了,在他看来,他们眼里的这些宝贝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就算有的画里有美女,那也是人体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都恶心!难道古代的女人都长成那样?怪不得要搞后宫三千,可能是皇帝老人家自己看着都烦,只能以数量代替质量吧!反正是没有照片为证,他的说法应该也没有错,从诗词里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美女的。

杨风敷衍了两句,匆匆离去。

他先是找到本市“收藏协会”,交了200元鉴定费,请那里的鉴定专家看了看,那专家断定此画为真迹,特别是画里的仕女,惟妙惟肖,分明是唐伯虎以他心中某位女子为模特,喝了半斤白酒以后即兴发挥的精品!

杨风很兴奋,连忙问此画价值如何。那先生在一堆书里查了半天,就是不说话,看出问题的杨风连忙掏出100元放进了他的口袋,老先生才说,此画价值连城!

老先生最后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怀疑,类似是在敲他的竹杠,他怎么都觉得有点儿戏。他不放心,下楼的时候猛然发现就在楼下还有一个“收藏家协会”,他以为搞错了,怎么转来转去都没有离开那老头的地盘?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另外一个行业协会。他抱着试试的态度,也交了200元钱鉴定费,接待他的是一个更老的先生,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了镜片就感觉脑袋发晕的那种。很快,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几十块的地摊货也当做古董,想发财都快疯了吧!杨风当场就想倒下,难道此画的价值只有几十块?还不值200元鉴定费?

他越想越糊涂,张含菲打电话过来:“杨风,不好啦!我可能怀孕了!”

杨风说:“那恭喜啊,准备做妈妈了,我去给你准备些礼物吧,说吧,你要什么?”

电话里,张含菲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你还笑,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办?”

杨风说:“这好办啊,谁是肚里孩子的经手人,你就去找他好了,你不是想赖上我吧?”

张含菲说:“我也不知道是于总的,还是钱总的,我分别问过他们该要怎么办,他们都说要我找你!”

杨风头都大了,他和张含菲没有任何肌肤之亲,更没有婚姻之实,这乌龟戴绿帽子怎么也轮不到他啊!他着急地说:“这可要说清楚了!我可还是处男!”

张含菲扑哧一声笑了:“你骗谁啊,你和柳之舞眉来眼去,人早就滚到床上去了,当我看不出来?我就不信在她强大的火力面前你还能是处男!”

杨风说:“这个事情……”

张含菲又说:“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说帮还是不帮,如果你敢说不帮,我就去钱总面前告发你强暴了柳之舞!判你个流氓罪!”

这种话她都说得出口,杨风连忙说:“好说,好说,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张含菲说:“你听好了,去找一家医院,我把孽种拿掉算了。听明白没有?要快!”

她简直是个悍妇,杨风只有投降,他表示:“我一定办到,充当一回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帮凶!”

张含菲的情绪明显好转:“你这个态度还差不多,等我身体好了以后,我会适当考虑是不是也让你当一回经手人!”

杨风有些头晕,急忙找了个地方坐下,想要打个电话给柳之舞,从她那里找些安慰。柳之舞说:“我在街上啦,给你买条大花短裤,好不?”

杨风脑海里立即出现了他和柳之舞出现在海滩,他穿着大花短裤,柳之舞穿着大花比基尼,身后是蔚蓝的大海……

他呵呵直乐,无意抬头一看,就见到了省博物馆那栋灰色的大楼,它掩藏在树木之后,显示出一丝神秘和冷酷,他匆匆挂上电话,向那栋楼扑过去。

他刚刚走到大门就被人叫住:“你,干什么的?这里是文物保护单位,不接待来客!”

杨风心里直骂:又不是党政机关,搞得这么牛皮烘烘,大概是吃饱了没有人答理,闲得慌吧?他二话没说,掏出一根“芙蓉王”甩给那看门人。

那人忙问:“你大概是来找人鉴定的吧?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接这活。你还是找别人去看吧。”

杨风说:“我是报社记者,想找专家和我一起去看看现场。”

那人的态度大变,他说:“你去找潘教授吧,他一般都在的,就在一楼最大的那个办公室。”

潘教授的办公室简直就是个废品收购站,乱七八糟的“废旧金属”、“陶瓷瓦片”,还有一卷一卷的“废纸”,什么都有,这些东西都是来自坟墓,散发着怪味。房间里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拿着一块红色的丝绸,正在擦拭一块白色的石头,奇怪的是,他擦几下,就在自己的鼻子上蹭几下,如此反复。看来这个老人也是件古董,好像很不好打交道。他想,想要和他老人家打交道,只怕也要把自己变成一件古董!

杨风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见从门口进来一个人:花花的衬衣,长长的头发,穿着明显很合潮流,只是不知是男是女。这家伙的行为也怪,一进来就躲在了桌子底下,示意杨风和“老古董”不许说话。

“老古董”看看杨风,又看看长头发,想要发表些意见时,那张破门“砰”的一声被踢倒,进来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他们一进来就指着潘教授,恶狠狠地问:“你儿子‘花猪’来了没有?叫他出来!”杨风和潘教授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理睬。

也该得小潘倒霉,偏偏在这时候放了一个屁,马上暴露了目标。他像小鸡一样被抓了出来,两个恶棍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打得小潘杀猪般叫喊。潘教授想要上前帮忙,杨风连忙拉住,生怕他也被打。杨风看不下去了,指着一个平头,喝令他住手。

平头真的就住了手,掂量着手里的刀,说:“怎么着,路见不平啊?要不他抽白粉欠的钱你来还吧!”

杨风急中生智,想起黄老板曾说过:本市的大事小事他基本都可以插手!这话应该不是虚的,上次他需要小姐,黄老板立马就办到了,虽然不是良家妇女,也解了他的急。这些黑道大哥他总得认识几个吧?他想到这里,就像是喝了半斤二锅头,胆子壮得比牛大,他指着平头说:“认识黄老大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跪下,给我舔脚指头,我都嫌弃你嘴巴臭!”

平头问:“你说的是哪个黄老大?是不是买了个水泥厂的那个黄老大?他可是‘后起之秀’啊!你快打吧,我也好结交!”

杨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想,黄老板混黑道,我混拍卖行,难道黄老板和我一样,都是粉嫩的新人?我们都在成长?

现在是该他表演的时候了,杨风掏出电话就拨过去。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称呼黄老板为大哥,尽管黄老板曾提过要和他拜把子,而他没有答应。电话很快打通了,杨风叫了“大哥”以后,把意思大致说明了,黄老板就要他把电话交给平头。

平头点头哈腰一阵,把电话还给他,表示既然都是朋友,小潘借的高利贷归还本金1万元算了,利息嘛,也给个1万块算了!怎样?

小潘躺在地上,连忙替杨风答应下来,潘教授一听到钱字也不说话,只是傻傻地望着杨风。杨风心想,潘教授是专业人士,专业水平应该很高,至少比“收藏协会”和“收藏家协会”那两个老头高很多倍吧?事已至此,就赌这一把!

要他掏钱,杨风心里很不爽,2万块就当是给了鉴定费了,比200元足足多出100倍!他的外表可不能表露出来,那样的话就会前功尽弃,何况,以后如果从事文物艺术品拍卖,多的是地方用得上潘教授。杨风最后下了决心,把潘教授拉上了船再说!

随后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破杨风的“财”,给潘教授“消灾”,杨风顺理成章地成为潘教授的座上宾。潘教授告诉他,照片中的东西百分之百是真迹!


杨风以为和古帆帆之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以后,她会再次请他去“修电脑”,谁知风平浪静,古帆帆又像以往一样,把他丢在了墙角,这让杨风很奇怪。还有一件事更奇怪,他收到两条信息,准确地说,是两条警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风觉得奇怪的同时也觉得好笑,他没有霸占别人的妻子,也没有夺人财产,行事还算是光明正大,何惧之有?

古帆帆没有找他,朱总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他亲自打来的,约他在江边的一个茶楼见面。杨风不想和他再见面,钱总已经说了要他少掺和那块地的事情,他不能把钱总的话当耳边风。但是,朱总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杨风彻底投降:我给你赚100万的机会,如果你觉得你很富有,不需要赚钱的机会,可以不必前来!

杨风心里在骂他有钱就牛气,却不能抑制好奇和对人民币的向往,于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踏进了那座用楠竹打造出来的茶楼。

在一个临河的房间,朱总神色黯然地缩在沙发里,已经和杨风有过肌肤之亲的古帆帆坐在他的身旁。在杨风的眼里,两人俨然是一对老夫少妻,不知他的这种判断是否正确?

朱总没有动弹,独自抽着烟,古帆帆给杨风倒了一杯功夫茶后,就默不做声地坐了回去。她此刻就像一个服务员,仿佛眼前的两个男人都与她无关。

来的路上,杨风想好了,如果朱总是为了粮食局的那块地,他就直接把实际情况告诉他,反正高登公司想一家独占也不是秘密。而且他要强调,在这个项目中,拍卖公司可以操作的机会几乎没有,一切都得听从委托方的安排,别说是他,就是钱总也没有办法。

朱总仿佛知道杨风心里的想法,他从沙发里摆脱出来,喝了一口茶,问杨风:“上次你在我办公室,我好像已经告诉你朱小弟是我哥哥了吧?你这么聪明,难道就猜不出来我为何会对那块地感兴趣?”

杨风摇头,心想:关我屁事,你爱对谁感兴趣都可以,喜欢母狗我也不会去答理!

朱总继续说:“很多人只知道我哥哥不知去向很多年,我可以告诉你,他死了。至于死于谁人之手我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捞世界的人,必定有很多仇人,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死和这块地有关,你明白了吗?”

他说得越来越深奥,杨风初次听到这样的故事,有些不以为然,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只在电视剧、小说里发生,离他很遥远。

“所以,我要想办法把这块地买回来,以安慰我哥哥在天之灵!”朱总最后说,表情很淡,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风说:“那你为你哥哥报仇好了,我是个小人物,帮不到你的忙!”

朱总笑了,他说:“事成之后,我会给你100万,怎么样?”杨风说:“你给我1000万也没有用,我得不到,因为我没有任何能量可以为你发挥光和热。”

朱总说:“小兄弟,不要说得这么绝,实际上,我已经支付给你报酬了!”

杨风感到莫名其妙,紧紧地盯着朱总,心想这人不像是平白诬陷人的主啊。朱总的手指挑逗着盆景的树叶,明显地在嘲笑:“你不相信?难道要我说出来?”

杨风没有拿过他一分钱,他想:初次见面好像抽过他一根烟,难道这也算?

朱总指了指身边的古帆帆,还是用淡淡的口气说:“她就是我支付的报酬,你们已经上过床了吧?滋味怎么样?”

杨风有一种身上的伤疤被人揭开的感觉,想为自己申辩却说不出口。他既震惊又愤怒,原来古帆帆自始至终不过是朱总的一颗棋子,他们利用了他的感情,然后肆无忌惮地拿来威胁他。

朱总收回手,握紧了拳头,继续说:“你不想承认这也没什么,帆帆在她大三的时候就跟了我,一直到现在,后来我得了一场大病,完全失去了男人的能力。所以,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这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风倒抽了一口气,抽得太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原来如此,古帆帆住的豪宅有了合理的解释,杨风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他一直认为在同学里,他的社会经验应该是最丰富的,眼前的事实告诉他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下意识地问什么条件,朱总说:“我知道你和国资委的王主任关系很好,你得答应我,想办法借助他的力量否决县里的决定,把高登公司踢出这场游戏,让拍卖会公正地举行!”

杨风心想你居然也提公正,谁知道你背后藏着掖着的是什么?他说:“你有钱,完全可以去找王主任的上级领导帮你说话,干嘛非得找我,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朱总说:“你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另外一面很复杂。要知道王主任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一群人,他们代表了各自的利益,你想,我一个外来的,怎么搞得定?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已经怀疑我的身份,让我的工作很难做下去。”

一旁默默看着杨风的古帆帆开口了:“杨风,当年朱小弟大哥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结案,所有卷宗还在省经侦大队手里,他们开始怀疑朱小弟还没有死,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活动。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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