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荒人90万买下重庆二战美制登陆艇欲当废铁卖

昨日,阴雨不断。长江涪陵江段岸边,停泊着长江上游迄今唯一一二战美制登陆艇。船头略显方形,雄壮异常,有两扇硕大铁门;铁门内如跳板的装置露出船舷两三米,直指天空。

4天前,它被货船从江北区唐家沱岸边拖到这里——8个收荒人筹资90万元买下,准备在涪陵岸边切割后卖废铁。

登陆艇停靠处附近是渡船码头,候船者不少。

“它是美国造的登陆艇,上世纪70年代还在长江上开哩。”一个候船老翁一语解惑。

老翁年近七旬,姓高。他说,当年,登陆艇既是货船也作客船,他从涪陵坐这艘船到朝天门,船票3元,“我坐的是包间,散席只有八毛钱……它动力大速度快。”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得知登陆艇停泊这里是等待切割后,连连叹息。

主城市民对登陆艇同样关注。

一周前,住在唐家沱岸边的李先生拨打本报热线966988反映,距他家不远的江边,一艘美制登陆艇被几个收荒人买下,准备运到涪陵切割后卖废铁。他不知道登陆艇会运到涪陵哪里,何时切割,特意托本报打听后救下。他说,它是目前长江上游唯一保存下来的二战登陆艇,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接下来,本报记者开始走访。从长江唐家沱、嘉陵江一号桥、长江铜元局等江岸传来的消息表明,它确系二战时期的美制登陆艇,船头船尾曾有可旋转的大炮,解放后拆炮改民用,近10年来先后在铜元局、一号桥和唐家沱停靠……

昨晨,走访取得突破性进展——登陆艇被拉到长江涪陵段清溪镇江边的一家造船厂停靠,收荒人正跟厂家衔接割船事宜。

“能不能暂时不切割?”记者拨通8个收荒人之一的陈丰才手机,请他跟其他合伙人商议:鉴于登陆艇具备特殊价值,可否改建成抗战水上博物馆、趸船或水上茶楼等。

老陈没明确表态,答应带记者上登陆艇参观。

眼前,这艘自重600吨的登陆艇当年的雄兵铁甲豪气仍在:船体依然结实、宽阔的船舱可装下多辆坦克……

老陈坦言,昨晨与记者通话后,他跟其他合伙人商量后敲定,原定昨晨开始的切割工作延迟数天进行。他说,三五天后江水消退,天也放晴,登陆艇将开始切割。

本报记者拨电话救下的登陆艇,进入切割倒计时。

见到这艘可能被切割卖废铁的登陆艇前,记者查阅了重庆航运史料:1945年,美国向中国国民政府支援了一批登陆艇。解放后,16艘登陆艇编成“江”字号和“人民号”货轮,成重庆最重要航运工具之一。

“它叫‘人民27号’。”昨日,8个收荒人之一的陈丰才说,这艘船是从重庆长江轮船公司买的。

前世

诺曼底登陆而建,几度易主来渝

陈丰才说,春节前,他跟合伙人交了10万元定金,一周前花了约5万元运费,把它拖到涪陵。

这艘登陆艇被收荒人买下前,经历了怎样的岁月?

昨日,来自重庆长江轮船公司的消息表明,“人民27号”是美军为诺曼底登陆而建,但无法考证是否参加了那场登陆作战。战后,它几度易主。

原来,1944年前后,美军为在诺曼底登陆建造了一批舰艇。二战结束后,美国将一部分舰艇赠给当时的国民政府,即“中字艇”和“华字艇”。其中,有些舰艇填充军备,有些划归当时的民生公司和招商局使用。

新中国成立后,时为长航重庆分局的重庆长江轮船公司接收了13艘排水量较小的“华字艇”,1956年后,这批艇统一编制为“人民××号”,“人民27号”就是其中一艘。

据了解,登陆艇钢板厚实,耗油量大,在江中劈波斩浪异常轻松。

《重庆长江轮船公司史》记载,解放初,长航重庆分局承担川粮东运、运送成渝铁路建设物资、抗美援朝的军运等任务,其间,美制登陆艇发挥重要作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批登陆艇还为重钢运送矿石和钢材,直至上世纪80年代初。本世纪初,这批登陆艇陆续被拆除、报废或改建,“人民28号”改成修船车间,“人民27号”则停泊江边作趸船。

“买它时,我们了解到它可能有七八年没维护了。”陈丰才讲,由于维护“人民27号”费用大,他们才有机会买到它。

今生

作趸船救落水人,缺保养加速老化

昨下午,登陆艇机舱室旁的会议室。借助手电照射,满目是废弃桌椅或垃圾等,但宽敞的空间和整齐分布的管线透露出该艇当年的不俗布局。在一张废弃办公桌下,有面锦旗很醒目。

“勇救落水童,品德真高尚”等旗上的文字表明,2008年的一天,一个小朋友在作为趸船的登陆艇附近水域溺水,幸得艇上万勇等船员救起。记者了解到,它作趸船近10年里,值守该艇的船员先后救起约20个溺水人。

会议室旁的机舱里,船甲板和金属护手等都锈迹斑斑,船尾部分甚至锈成洞。会议室里的一块黑板写着消防安全信息,从落款“1999年”的日期看,这里的日常保养可能在当年便中止——黑板已破裂,框上布满的灰尘有1厘米多厚。

机舱里,发动机外观基本完好,温度仪和压力器等破损严重,不少电控柜门悬吊着……眼前的一切都表明,“人民27号”未保养已很长时间。

“我们是老企业,摊子大,包袱重。”重庆长江轮船公司一位职工对记者说,公司所有人对“人民27号”的感情都深,没人愿看到它缺钱保养一天天老去,更难接受它被卖掉切割。

买船

历经四次转手,收荒人终买到手

登陆艇买卖是否合法?

陈丰才的说法毫无悬念:通过正规渠道购买,交定金等相关程序也合法,否则海事等部门不会办手续准许将它从主城拖到涪陵。

承担登陆艇切割的重庆鼎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责人张志强,佐证了“人民27号”买卖合法的说法。他的理由是,按现行船舶报废年限30年的规定看,这艘船早已超期。

陈丰才补充,买登陆艇前,他们通过中介了解到信息。随后,他们像以往收购废铁那样,用估堆的办法从3个中转买家手中购得。他提供相关单据,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

陈丰才估计,从他多年收购废铁的经验看,登陆艇虽锈迹斑斑,但废钢铁及有色金属等至少有300吨,“哪个想买,拿一百三四十万元来。”

据了解,三五天后,船厂将派约20个工人用氧焊对登陆艇切割,将耗时一个月。

呼吁

登陆艇是重要文物,必须有效保护

昨晚,重庆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研究员林必忠,获悉这艘登陆艇将被切割的消息后很震惊。

林必忠认为,“人民27号”尽管历经60余年风雨,缺乏保养,但它“是二战时期反法西斯的重要文物”,承载了很重的文化遗产信息。另外,重庆是抗战历史比较厚重的城市,这艘登陆艇应该保存下来。

林必忠介绍,保护“人民27号”的有效方法很多。比如,由政府相关部门牵头,交给具有文物保护意识且具商业眼光的商人“领养”,在保存文物前提下,搞“船舶博物馆”等形式的经营。也可在文化局相关专家实地调研后,把登陆艇纳入文物保护单位或可移动文物范畴,实施有效保护……

林必忠认为,保护文化遗产不仅相关部门有责,也是收荒人等普通群众的义务。

截稿前,我市一些有识之士建议:目前,重庆正全力打造抗战文化,可以把登陆艇运到南滨路江边停泊,修复和保养后让它跟水兵营、南山抗战遗址等遥相呼应,成为一道独特的抗战风景。首席记者 黄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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