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的“缔造”和“指挥”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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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1970年7月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围绕在军队指挥问题上的提法,陈伯达、张春桥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1970年7月,“两报一刊”(即《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为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诞生43周年所写的社论,题目叫做《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其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为:“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走过了四十三年英勇战斗的历程。” 周恩来在1970年7月25日、27日连续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这篇社论。会上,围绕这句话发

在1970年7月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围绕在军队指挥问题上的提法,陈伯达、张春桥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1970年7月,“两报一刊”(即《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为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诞生43周年所写的社论,题目叫做《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其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为:“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走过了四十三年英勇战斗的历程。”

周恩来在1970年7月25日、27日连续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这篇社论。会上,围绕这句话发生了激烈的争论。陈伯达主张改回到“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即将“直接指

挥”前面的“毛主席和”4个字去掉。张春桥主张不改,态度非常坚决。康生亦认为新提法不易译成外文。周恩来觉得此事重大,直接涉及毛泽东和林彪,需要由毛泽东本人定夺。他表示:这件事要请示主席。

当时,毛泽东在杭卅。7月28日,周恩来将“八一”社论稿送毛泽东审定,同时附信报告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修改的情况。汪东兴后来回忆这件事说,毛主席的眼睛患了白内

障,视力模糊。我把总理的信给毛主席念了,他要我代他画圈后退回去。我觉得难办。考虑到毛主席和周总理就要到上海接见外宾,所以我没有圈回去,把信带在身边。毛主席、周总理在上海锦江饭店接见外宾后,周总理、黄永胜都问我那个报告毛主席圈阅了没有,我说你们问毛主席。当时,毛主席正点燃一支香烟在抽,对着我说:“怎么搞的?”意思是说你怎么没把信圈回去。我说:“这样大的事,我不敢圈。两种意见,您到底赞成哪一种?”毛主席说:“两种意见,我都不赞成。缔造者不能指挥,能行吗?缔造者也不光是我,还有许多人。”还说,这类应景文章,既然已经政治局讨论修改过,我就不看了。当着周总理、黄永胜的面,毛主席让我删去“毛主席和”4个字,恢复过去的提法。7月29日晚,周恩来返回北京后,将毛泽东的意见批告康生、江青、张春桥等。

细检当年报刊,可以看到,这个新提法,并不是1970年“八一”社论才有的。1969年“两报一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0周年的社论《为进一步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而斗争》,其中就这样写道:“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毛主席和林彪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所向无敌的。”当时中央负责宣传的是张春桥、姚文元。他们为什么提出这个新提法?是他们自己所为,还是有人授意?就算是张春桥、姚文元所为,那肯定也是他们认为原来提法(即“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不全面、不符合实际才这样改的。很显然,这绝不是无意识的、不动脑筋的随意行为。张春桥在讨论1970年的“八一”社论时,毫不退让,坚持不改,这又是为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来头?应该认识到,陈伯达和张春桥对这个问题的争论,绝不仅仅是“文字”之争,也绝不是什么“大秀才”和“小秀才”之间的文人相轻,连周恩来、汪东兴都认为,这是需要毛泽东表态的大事。究竟如何?让我们继续探索讨论。

所谓“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即“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是怎么形成的

历史表明,这个“一贯提法”,在我们党和军队的历史上绝不是从来就有的。林彪虽然在1959年庐山会议后接替彭德怀当上了国防部长,主持军委的日常工作,但直到1966年8月八届十一中全会成为“接班人”和中央唯一副主席以前,从没有人把他同毛泽东并列来讲军队的“缔造”、“领导”和“指挥”的关系问题。远的不说,就拿八届十一中全会前后的情况说吧:

1966年8月1日,《人民日报》纪念建军39周年的社论中有这样一句:“毛泽东同志亲手缔造和直接领导的这支伟大的人民军队”。同日,《解放军报》的社论中说:“毛主席亲手缔造了我们这支军队。”

1966年8月15日(注意:这时林彪已被选为“接班人”),《解放军报》在《毛泽东思想是我们的命根子》的社论中仍然说“由毛主席缔造和培养的我们人民解放军”。

1966年11月9日,《解放军报》在社论《一定要把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举得更高》中仍然说:“我们军队是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所不同的是,此社论还高度赞扬,“林彪同志是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学生,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最好的榜样”。

由此可以看出,陈伯达所谓“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并不是“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有的。应该说,这是一个“集体创造”,同时也有一个不断“完善”和最后“定型”的过程。我们来粗略地考察一下这个“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形成的轨迹:

1966年11月13日,徐向前在接见军队院校来京串联革命师生员工大会上的讲话中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亲手缔造、亲自领导的。自林副主席主持军委工作以来,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我军的战斗力空前加强了。

1966年11月27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全国各地红卫兵和革命师生代表时说:特别提醒大家,我们毛主席领导的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国,为什么这样巩固?靠什么呢?靠的就

是毛主席亲手缔造的、由林彪同志主持的非常革命化的人民解放军

1966年11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在和叶剑英、陈毅等接见军队造反派时说:我军是毛主席亲自缔造的,是在林副主席直接领导下……

1967年1月21日,周恩来在接见军队参加地方“四清”的部分同志时说:解放军是在毛主席领导下,在林彪同志辅助下的人民军队。

1967年2月27日,陈伯达在接见原三司部分代表时说: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亲自缔造的,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直接领导的。

由所引这些话可以看出,到这时还没有形成陈伯达所说的“一贯提法”。我们继续往下看:

1967年4月6日,《解放军报》在《永远保持谦虚谨慎作风》的社论中说:“我们这支军队,是毛主席亲自缔造和培育的……是在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直接领导下……”

1967年4月10日,《解放军报》在《紧紧掌握斗争的大方向》的社论中说:“我们人民解放军是伟大统帅毛主席亲手缔造和培育的,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统帅直接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军队。”

1967年4月20日,北京市革委会成立和庆祝大会给毛泽东的致敬信中说:人民解放军是您亲手缔造的、林彪同志直接领导的无产阶级的革命军队。

1967年4月28日,《红旗》杂志在《热烈响应拥军爱民的号召》的社论中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亲手缔造的、林彪同志直接指挥的伟大革命军队。”

1967年5月4日,《人民日报》在《知识青年必须同工农群众相结合》的社论中说:“伟大的人民解放军,是来自工农群众的人民子弟兵,是毛主席亲手缔造和林彪同志亲自领导的举世无双的人民军队。”

1967年5月7日,《人民日报》在《一定要把全国办成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的社论中说:“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彪同志直接指挥的伟大的人民军队。”

1967年5月29日,《解放军报》在《拿起笔杆紧握枪,为保卫无产阶级政权而斗争》的社论中说:“我军是伟大的统帅毛主席亲手缔造的,林彪副统帅直接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

军队。”

到这时,“一贯提法”可以说已经基本形成,并得到了毛泽东的认可。

1967年8月25日,在毛泽东批示“很好,照发”的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关于开展拥军爱民运动的号召》中说:“毛主席亲手缔造、亲自领导和林彪同志亲自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

1967年9月5日,在毛泽东批示“已阅,照办’’的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关于不准抢夺人民解放军武器、装备和各种军用物资的命令》中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是林副统帅亲自指挥的举世无双的人民军队。”

在军队指挥问题上,所谓“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其形成轨迹和过程大致如此。

关于军队指挥问题,之所以在“文革”中逐渐形成这样一个“一贯提法”,其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因为林彪的地位上升了

人们可以看到,所谓在军队指挥问题上的“一贯提法”,从其提出和定型都是关乎和阐明毛泽东、林彪同军队的关系的。林彪是开国元勋,是举世闻名的战将,在十大元帅中,虽然最年轻,基于战功,却排序第三,仅次于朱德、彭德怀。在1966年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林彪成为中央唯一的副主席、毛泽东的“接班人”,应该说,这个所谓“一贯提法”,是“文革”中吹捧和炒作林彪的一种表现。

在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和八届十一中全会之后,为了“大树特树”林彪这个“接班人”的权威,由毛泽东发起,对林彪进行了一系列“史无前例”的吹捧和炒作。经毛泽东亲自修改审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破天荒地在中共中央正式文件上公开赞扬林彪。公报说:“林彪同志号召人民解放军在全军开展学习毛泽东同志著作的运动,为全党全国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这是空前的。于是,从“文革”初期起,直到九大前后,对林彪的吹捧和炒作掀起了一次又一次高潮:

1966年9月25日,叶剑英在接见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等13个艺术院校、团体的师生代表时,特别强调确立林彪为毛泽东“接班人”的意义。他说:“最近时期,我们党内还有一个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就是毛主席选定了他自己的第一个接班人。……有了主席,有了林彪同志这样英明伟大的领袖,有了他们两个人(刚刚好,马克思、恩格斯也是两个人),我们的革命就无往而不胜,就可以信心百倍地完成我们伟大的革命事业。”

1966年10月9日,萧华在空军干部会上讲话说:“林彪同志一贯最忠实、最坚决、最彻底地贯彻毛泽东思想,执行毛主席的正确路线,他是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学生,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最好的榜样。我们都应当向林彪同志学习。”

1967年11月21日,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将《中央关于征询对召开“九大”的意见和通报》稿送毛泽东审阅,毛删去了“‘九大’要大力宣传林副主席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和好学生”中的“和好学生”4个字。这有很深刻的寓意。同“亲密战友”相比,“好

学生”的级别、档次显然要低,而只做“亲密战友”的宣传,就不同了,使人感到有平起平坐的味道。

在1968年l0月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上通过的新党章草案,明确地写上了“林彪同志一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最忠诚、最坚定地执行和捍卫毛泽东同志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林彪同志是毛泽东同志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林彪要求删去这些话。康生说:“八届十一中全会确定林彪同志为毛主席的接班人,这是百年大计,是关系到我党、我国今后命运,关系到我国革命和世界革命的大事。林彪同志很谦虚,他要求把党章草案提到他那一段删去,我们的意见必须保留。林彪同志是毛泽东同志的接班人,这是会上公认的,是当之无愧的。”

1969年4月14日,周恩来在中共九大全体会议上发言说:“林彪同志成为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早在40年前已经开始。林彪同志是南昌起义失败后率领一部分起义部队走上井冈山,接受毛主席领导的一位光荣代表。”周恩来在“文革”中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其中最突出的,恐怕就是这个关于南昌起义的解说。1972年6月,在中央批林整风汇报会上,周恩来在谈到南昌起义时说:九大时我有一句话讲错了,讲林彪是光荣代表,应该朱德是光荣代表,首功是朱德同志,林彪是跟上去的。

1969年国庆前后,叶群要当时的政治学院搞了一个《党内两条斗争路线大事年表》。《年表》写道:“在北伐斗争中,我党直接领导的、林副主席所在的独立团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林副主席和毛主席(在井冈山)胜利会师”;“由于毛主席的军事路线深入人心和林副主席的英明指挥,(第四次反‘围剿’)仍然取得了伟大胜利”;“林副主席在遵义会议上,同‘左’.倾机会主义路线进行了英勇的斗争”;“抗日战争爆发后,林副主席……有力地批判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亡国论’和王明右倾投降主义路线”;“当刘少奇的‘中国走上了和平民主新阶段’的黑指示发到东北时,立即遭到了林副主席的坚决抵制”,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另外,中央还明确宣布,任何人都不许“攻击诬蔑”林彪。1967年1月13日公布的《关于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即《公安六条》)指出:“凡是投寄反革命匿名信,秘密和公开张贴、散发反革命传单,写反动标语。喊反动口号,以攻击诬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

在形成所谓“一贯提法"的过程中,似看不出林彪持什么态度,起了什么作用

迄今为止,我没收集到任何一条林彪赞扬这个“一贯提法”的材料。而且从八届十一中全会后的不少事实看,林彪似乎不大赞成过于突出自己。除了上面谈过的外,我们再从王年一的《大动乱的年代》和张云生的《毛家湾纪实》等书中举几例:

例一,1967年3月20日,林彪在叶剑英主持的军以上干部会议上讲话。他说:“最近我发现有什么‘林彪同志语录’,是学生搞的,一个是中学校搞的,另一个是一个什么红卫兵组织搞的,我们就收到两种。另外,我们总政过去也搞了我的一个政治工作语录,我看不要搞。你们看到的时候,请你们代为没收。总政,我是给你们讲了。我这个意见是雷打不动的,你们不要搞。”

例二,1967年6月16日,林彪致信周恩来和中央文革小组,称:“近一个多月来,我看了三次演出,每次演出中,都有‘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和‘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这两个口号并提的情况。……不宜提‘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口号。只有突出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才符合全国和全世界革命人民的客观需要和实际。今后一切演出、一切会议、一切文件、一切报刊以及其他各种宣传形式都应突出毛主席;不要把我和毛主席并提。……盼总理和中央文革小组的同志们今后帮助注意掌握这一点,并希望将我这封信转发到县团级,由他们传达到所有的基层组织和革命群众组织。”(笔者曾写过一篇《林彪不让祝他“永远健康”内情》,见《党史博览》2004年第10期。)

例三,1967年12月13日,林彪致信军委和各总部、各军兵种、各军区,再次提出不要宣传他:“特别提出以下各点,盼同志们严格注意:一、不要在街上和刊物中,宣传‘树立林副主席的崇高威望’的口号。二、不要出我的语录和文集。三、戏剧、电影、小说中,不要叙述我的革命历史事迹。四、不要呼喊‘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口号。五、最近各地开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会,要求我题词的很多。鉴于最近一次题词引起了个别地方两派的纠纷,因此,一概不再题词了。六、应大力突出宣传毛主席和党中央,最好宣传不要提到我。在万一需要提到我时,也无论如何不可超过十分之一的比例。这样才能造成宣传的统一性和集中性。以上各点,盼在营以上干部中印发传达,务必落实。”并要求,“部队发到营以

上,地方发到县以上”。

例四,1968年9月9日,林彪晚上出去“转车”(按:这是林彪的一种休息方式),看到北京街头有“纪念林副主席‘八九讲话’发表一周年”一类标语,回来后下令林办工作人员

必须连夜把那些标语撕掉。

例五,1968年10月26日,林彪在八届十二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讲话说:“最后,我想讲一点,就是整个两年多的工作,主要是毛主席领导的,具体执行主要是中央文革,特别起作用的是江青同志、总理、伯达同志、康生同志以及中央文革其他同志。而我呢,就是没有做多少事。我也不是故意偷懒,就是身体不好,不能够做多少事情。所以实际情况了解的不多,工作也做得不多。但是我在主观上总是愿意跟着毛主席的。我有一点保留的意见,就是这次党章上把我的名字写上,我很不安。”笔者认为,林彪这话基本上是符合实际的。在“文化大革命”中,在某些问题上,用法律的语言说,林彪几近“不作为”。

根据以上的事实和情况,笔者认为,林彪对所谓“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的形成,似没有参与,也没有起什么作用。换句话说,这个提法与林彪没有关系。有的书,把“这个提法”认定是林彪“急于取得更高地位和权力”的证据之一,恐怕难以服人。

毛泽东说:缔造就不能指挥呀?胜利后,我没有抓军队,现在我要抓军队了

如前所说,毛泽东是批准和认可了所谓“过去几年的一贯提法”的。在他批示“很好,照发”和“已阅,照办”的文件中,都有这个“一贯提法”。为什么九大后,特别是九届二中全会后,毛泽东又表示不赞成这种提法,一再责问:“缔造就不能指挥呀”?我们来看看九届二中全会以后,毛泽东在1971年的南巡中,关于这个问题的一些说法:

1971年8月27日,在武汉,毛泽东在同刘丰第二次谈话时说:我犯了个错误。胜利以后,军队的事情我管得不多。我要管军队了。我光能缔造就不能指挥了吗?

1971年8月31日,在南昌,同许世友、韩先楚、程世清等谈话:缔造人民解放军、领导我们军队的人,能缔造、能领导,就不能指挥吗?他们把缔造和指挥分开,难道缔造者就不能指挥呀?另外,我们这个军队是不是哪一个人缔造出来的呢?或者是哪几个人缔造出来的呢?我看不是,人多着呢!朱德、恩来、贺龙、刘伯承、叶挺,这么多人发动的南昌起义,他们就不能指挥了吗?又说:说军队的缔造者、领导者就不能指挥,这是不对的。缔造者、领导者也不是少数人,也不是我毛泽东一个,也不是你林彪一个,我们党内有很多同志是领导兵暴的、领导军队的。

1971年9月3日,在杭州,毛泽东同南萍谈话:进城那时,我管打仗,也管军队。朝鲜战争人家打胜了,我就没有管了,要人家去管。军队开始是聂荣臻管的;以后是彭德怀管,后头是林彪管。……现在我要管军队的事,我不相信军队要造反。军队要统一,军队要整顿。什么人民解放军是我缔造和领导的,林亲自指挥的?缔造的就不能指挥呀?他还提到: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不完全,还要加上“解放军要学全国人民”。

从毛泽东的这些谈话中可以看出:(一)其矛头明显地指向林彪。但说林彪把“缔造”和“指挥”分开,认为“缔造”不能“指挥”,林彪似乎从来没这样说过——其实即便是提出“一贯提法”的很多人恐怕也不是、也不会这样想。(二)毛泽东已不再相信林彪,也不相信他负责的军队,说“军队要整顿”,提出“解放军要学全国人民”,“我要抓军队了”等等,都是表明这个意思。(三)说“缔造”也不是我毛泽东一个,有许多人,这是历史事实;毛泽东这样明确提出来,恐怕是为孤立和反对林彪以争取同盟者而采取的一种策略。总之,毛泽东关于军队的这些谈话,值得认真玩味。

在这个所谓“一贯提法”问题上,毛泽东在思想上前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即从“文革”初期到九大前的肯定、赞成,到九大后特别是九届二中全会后的指责和反对,这和军队在“文革”中的作用以及发展变化有关。毛泽东发动“文革”,需要林彪及其所领导的军队支持(所谓“请无产阶级专政的‘尊神’”),“文革”起来后,特别是“全面夺权”后,全国各行各业一片混乱,唯有军队是一支稳定的力量,毛泽东和中央通过“三支两军”以稳定全国。“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一时成为中国最响亮的口号。但是,事物总有两重性。在“文革”发展过程中,军队势力急剧膨胀。九大产生的中央政治局有21个委员,如果把陈伯达算在内,林彪的势力占了三分之一;在九届中央委员(170名)和中央候补委员(109名)中,军人占49%,接近一半;同时,当时各省、市和中央各部委的第一把手,也绝大多数是奉命“支左”的军队干部。当时的中国,颇有“军天下”之趋势。毛泽东在九届一中全会上引用苏联说中国是“军事官僚专政”的话,已表明他对军队势力过分膨胀不满了。

摘自《党史博览》2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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