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老虎死亡续:监管部门接报告3个月未过问

从2009年11月到今年2月27日,3个多月内,沈阳林野生动物园的11只东北虎和熊、狮等30余只动物,先后因营养不良、肾脏衰竭等原因“非正常死亡”。目前还有3只东北虎仍有生命危险。

■事件

讨薪风波透露虎死消息

3月10日,沈阳林野生动物园数十名员工集体停止工作——讨薪。就在媒体采访讨薪员工时,员工不经意间透露:“老虎都饿死11只了,我们18个月没发工资,也快饿死了。”11只东北虎死亡的消息很快得到动物园和沈阳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的证实。

动物园负责人武席说:“从2009年11月11日至今年2月27日,森林野生动物园共有13只老虎死亡,其中两只老虎因为袭击动物园电动门操作员而被击毙,11只老虎病死。”但他也同时告诉记者,目前园内还有30只老虎,其中东北虎18只,孟加拉虎1只,白虎11只,它们都处于良好状态。

动物园已经关闭,圈养老虎的虎山禁止无关人员进入。3月13日,记者想方设法进入动物园,在虎山门口发现了一只老虎。它被关在一个水泥房子里,外边圈着铁丝网,可能是长时间未打扫卫生的原因,虎舍内气味熏人,令人作呕。

11只东北虎死于营养不良

武席否认老虎是被饿死的。关于东北虎死亡的原因,记者看到了沈阳森林野生动物园的报告,上面写明,东北虎多因肠炎、肾衰等疾病死亡,主要原因是东北虎“营养状态极度不良,身体消瘦,皮下脂肪枯竭,加上进入冬季天气寒冷,关入舍内后机体抵抗力下降,所以发病,排除传染病的可能”。

但是老虎营养不良却是因饥饿造成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饲养员说,从理论上说,一只老虎每天需要消耗10多公斤牛肉,自从动物园效益不好后,一天只给老虎喂食几只白条鸡或鸡架,根本吃不饱。而这些鸡架本来只能作为辅助食品,现在倒成了正餐。

沈阳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的调查显示,因为经济效益不好,这个动物园的东北虎饲料不足,多年来,每天主要以便宜的鸡架作为饲料,东北虎长期营养不良,积重难返,造成东北虎大批死亡。

沈阳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副站长刘晓强告诉记者,他曾经拿着牛肉去喂老虎,老虎不吃。因为老虎从来就没吃过牛肉,所以根本不认识。

■调查

公益动物园改制私人控股

开业于2000年的沈阳森林野生动物园由原沈阳动物园改制而成,大连某民营企业董事长杨振华出任法人代表,原沈阳动物园占15%股份。并由沈阳市区内迁到了沈阳远郊,性质上也由政府管理的公益性场所变成私人控股的市场经营实体。

“改制”的目的显而易见:政府减轻了财政负担,经营者则能把“赚钱”和“保护动物”很好地统一起来。然而事实证明,当面临赔钱的时候,哪怕是贵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东北虎也无法和经营者的经济利益相提并论。据沈阳市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统计,沈阳森林野生动物园2000年开园时有动物61种1020只,到今年2月8日,已下降到49种518只,死亡的动物中就包括这13只濒危的东北虎。

辽宁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刘明玉说:“我们的养虎技术没有问题,但是动物园改由私人经营后,很难保证经营者有较强的责任心,死这么多虎肯定是人为造成的。”

刘明玉教授认为,动物园承担着科普、教育的功能,作为公益事业的一部分,动物园应由政府为主导来做,像珍稀动物基因保护等科研功能,更不可能由民营动物园来承担。

当地政府曾多次拨款援助

这个经营得差强人意的动物园,勉强支撑到2009年11月13日。当天下午,该园一名工作人员被两只东北虎咬伤。之后,动物园被勒令封园整改。

为保证动物不饿死,从去年11月起,动物园所在地棋盘山管委会每天向动物园提供1.5万元饲料款(后又涨至1.8万元)。其实从2007年起,棋盘山管委会每年淡季来临(11月份左右)时会一次性拨付150万元用于动物饲养,沈阳市政府也从2008年起在同一时间拨付150万元用于同样用途。

据悉,今年春节前,管委会还划拨了40万元给该园发放员工工资。“照理说企业经营出现不良局面,政府不便介入,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棋盘山管委会一位负责人介绍。

■员工说法

怀疑老板转走动物园资金

面对饿死老虎事件,官方给出的背景资料是动物园连年亏损,对园内动物管护不力,但动物园员工说法却完全不同。

“动物园的接待旺季往往能持续6个多月,按照每张门票80元计算,不出意外,每年收益不但不会亏损,还能赚不少钱,不至于发不出员工工资还让动物饿死。现在饿死几只老虎无非是要挟政府为动物园的债务买单。”一位资深员工说。

该员工透露,前几年动物园老板杨振华曾希望拍卖动物园地块,但因为要价高达3亿多元,无人“接盘”,后来动物园都是在勉强维持着,员工们累计被欠薪18个月。

“动物园是民营企业,每年老板会拿收益去还债,偿还欠薪,而真正用在动物身上的不足800万元。”动物园党委副书记武席告诉记者,近几年,动物乐园的全年收入均在1200万元至2000万元,棋盘山开发区管委会每年投入200万元,而每年需要饲料费用大概为1000万元左右。如果收益所得都用于动物园建设和动物饲养上,肯定不会出现目前的问题。

■现状

3只东北虎仍有生命危险

3月14日,沈阳市派出的工作组接管了动物园,并拨款700万元用于动物园的日常运营,但园区仍未开放。

15日上午,来自北京、大连和沈阳的专家对园中所余30只老虎进行了身体检查。参与体检的沈阳农业大学畜牧兽医学院教授赵玉军说:“大部分老虎身体还可以,但有3只东北虎状态不好,存在一定的生命危险。”

他介绍,有个别老虎精神状态不好,还有的出现了掉毛的现象,这可能与老虎居住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有关。还有个别老虎不能进食,专家组采取注射等方式为老虎补充营养。

赵玉军说,总体上看,老虎状态比想象的要好,来自各地的专家一起探讨了抢救方案,目前已经通过药物注射、给食等方式为老虎补充营养。

■进展

动物园员工已全部复工

3月14日,动物园接管工作组召开了全体人员大会,对广大职工关心的拖欠工资问题作出了承诺,马上给职工支付6个月的工资。目前,补发给员工的6个月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到位,动物园员工已经全部复工。

目前,棋盘山管委会200万元专款已经拨付到位,用于解决救治动物的药品、食物供给等开支。每只老虎每顿5斤牛肉和两只白条鸡已经喂食完毕。之后将按照专家的意见逐步增加供给,并保证每天的食物充足。3月14日,棋盘山管委会还紧急调用20台电暖气、灯光等相关设施,连夜安装完毕,解决了所有虎舍供暖、照明问题。

■追问

为何长达仨月无人问津

作为公益事业的一部分,从2007年起,动物园所在的沈阳棋盘山管委会,每年都向动物园进行补贴,基本可以满足淡季时的需要。在旅游旺季时,动物园有一定的门票收入,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东北虎仍长期营养不良,以至于成批死亡,动物园经营者显然难辞其咎。

接受采访的专家认为,野生动物保护部门监管不到位也难脱干系。刘晓强称,动物园民营化后,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很难对其进行有效监管。如果动物园老板不负责任,虐待动物,《野生动物保护法》没有规定对此类案件可以处罚。

动物园负责人武席告诉记者,动物园每死亡一只珍稀动物,都要向野生动物保护部门报告,每个月还要汇总报告一次。然而,人们看到的事实是:在长达3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无人过问,挽救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东北虎。

据《人民日报》新华社电《南方日报》《时代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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