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历史观?

历史要有读历史的工具,这个工具就是历史观。没有一个成熟历史观做帮助,读历史就沦为简单的读历史故事了。那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历史观?

很多人喜欢看历史,把历史当故事看,觉得很有趣。甚至得出了“文似看山不喜平,看历史亦如是”的结论。这是一种不成熟的读史心态,属于读史的入门阶段。

平心而论,很多人读历史都是从这样的一个阶段走来的,我自己也不例外。爱看书爱读史需要一个兴趣做基础,否则谁会喜欢?问题在于读史的兴趣如果始终局限于看故事,那就失去了读史的意义和价值。喜欢把历史当故事来读的人大可以去读小说,何必来读历史?当然喜欢把历史当故事来读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用读故事的方式看历史,却要用读故事的心得来评价历史那就很容易误入歧途了。用看故事的心态来读史严格讲只是一种读史的入门阶段,不能算作一种成熟的史观,不具体讨论了。

还有一种表面看起来已经脱离了读故事阶段的史观,却是非批驳不可的。这种史观复原历史的时候事事数据说话,评价历史的时候处处引经据典,看上去很严谨,也很有欺骗性。但是其复原历史和评价历史的态度却带有鲜明的阶级色彩和所谓立场特征,数据说话和引经据典的时候,带有明确的挑选而非甄别特点。哪个数据对我的观点有用就选哪个数据,一切不利于我的观点的数据一概不引。这是一种特别典型流传甚广的史观,是典型的唯物史观的先天缺陷留下的后遗症。例如评价文革时期历史的时候,首先确定自己的出身年月,再来确定自己的阶级成分,选定了阶级和立场然后再来说话。如果出身于那个时代并且在那个时代利益受损,那就大可把那段历史概括成为一无是处的历史,必欲彻底批判坚决,打倒一切试图给那个时代说好话的观点。相反的情况也同样存在,确定了自己的阶级立场之后,对一切试图说那个时代坏话的人和观点予以坚决的反击。对于与自己观点不符的人,先给其阶级立场戴上一顶大帽子,然后不是针对观点,而是大肆人身攻击。这样的两方人马在进行辩论的时候逻辑错误满天飞,或者进行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或者引用对自己观点有利的数据,或者干脆诉诸权威,诉诸经典,其丑态之百出实在不忍卒读。此种史观何其偏激也!

这是正确的历史观吗?

这不是我们需要的历史观,但我们需要清楚,这种历史观对我们的影响至为深远,这种史观在我们每个人的血液中流淌。如果不加以辨别,那就很容易受这种史观的左右。

唯物史观是马克思恩格斯在一百多年前创立的一种相当有见地的史观,直到今天仍然在全世界拥有无数支持者。唯物史观特点鲜明,作为工具用来解析历史有着特别简练的实用性。但是唯物史观有着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其过于关注经济因素在历史发展中的影响和过于强调阶级立场在解读历史中的运用。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这种偏激的方法论有其合理的地方,在革命的时代这样的历史观和方法论是迅速凝聚力量的有效工具,也是简洁区分敌我的有效手段。但这不是一个具有普适价值的世界观,更不是一个客观、严谨的历史观。

我们需要的理想的史观应该是一个能够帮助我们更清晰地观察历史、复原历史、评价历史的历史观。是一个严谨、客观、公正、真实的历史观。不带有主观色彩,不带有倾向性的历史观。毋庸说,运用这样的史观是比较困难的,因为每个人都在读历史的时候带有或多或少的倾向性和主观色彩。完全跳出历史以超然的态度去看历史不是一个容易达到的境界。但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这样的史观才是我们更需要的史观。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尽可能超然物外,达到不带主观性不带倾向性的境界。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把历史观和春秋大义(春秋笔法)之间的关系搞清楚。

春秋笔法是孔子编纂《春秋》一书时所采用的一种方法论,简单说就是微言大义,褒贬鲜明。全书行文精练到家,简洁如年表。但是字字深意,处处褒贬。看上去是一部历史,其实是一部阐述儒家伦理和社会理想的哲学思想著作。孔子自己评价说,“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孟子》);“后世知丘者以《春秋》,罪丘者亦以《春秋》”(《史记》)。

孔子的这种独特历史观史称春秋大义。为什么孔子如此看重《春秋》带给自己的历史评价?因为春秋大义不是一种简单的历史观,而是一种饱含孔子社会理想的价值观。孔子既希望能借此书宣扬自己的社会理想,也深知作为历史观春秋大义其实是有局限性的。站在不同角度上看同一段历史得出的结论显然不同,一家之言当然既可能会得到支持,也可能会得到批判。但孔子依然坚决把《春秋》传给了弟子们,因为他真正看重的是这部书所传达出来的那种社会理想和价值观。

秋大义是一种历史观,但不是一种单纯的历史观,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深远的价值观。是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上非常稳定的一种民族精神的综合体,不能以简单的史观概括。单纯作为一种史观而言,春秋大义并不是一种理想的历史观,只有真正高屋建瓴的思想巨匠才能够做到微言大义,否则滥用春秋笔法的结果只能是曲解历史。

《春秋》一出,乱臣贼子惧。可见春秋笔法的社会意义是具体而深远的。中国历史上的历史作为一门学问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历史学所能涵盖。中国古代的史学带有鲜明的社会教化色彩,春秋笔法主要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目的而形成的,乱臣贼子作恶的时候不能不考虑历史的审判,铁骨铮臣们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能够坚守道义也与青史留名这样一个美好的期待有密切关系。“留取丹心照汗青”正是这些仁人志士坚守道义的最直接动力。

唯物史观多带有鲜明的褒贬色彩和道德评判色彩,所以极易被中国人所接受,这是一种传统的延续。但春秋大义不同于唯物史观,春秋大义是有目的有方向的寄托社会理想的社会价值观,而唯物史观则仅仅是一种不够严谨的单纯历史观。春秋大义作为历史观而言也同样不够严谨,所以只有思想巨匠才能熟练运用。普通人如果想学习春秋笔法,似乎很容易产生误导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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