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敌后三日

敌后三日


一营在郭曼垭口击退敌人阻击,按计划向敌纵深插去。

一营副营长夏少怀和二连指导员刘槐英、副指导员齐忠军、二连队部的我和卫生员周兴贵、通信员钟伟章等人留下打扫战场、救护伤员、接应失散人员。

我们将烈士遗体暂时掩埋并做好标记,又做了几个单架,待人员聚齐后,抬着伤员,撒出郭曼地区,追赶部队。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夏副营长命令原地休息清点人数,经清点共有42个人。夏副营长把大家召集起来:“同志们,我们已完成了任务,现在我们只有42名同志,没有通讯设备,无法与大部队取得联系,我们身在敌后,孤军作战,前面有堵截,后边有追兵,今后的战斗将非常残酷。我们现在临时成立小分队,我任队长,刘槐英、齐忠军任副队长,其余同志分为三个小队,我们三个每人带一个小队。我们的任务是:克服困难,迅速归队,参加攻打650高地的战斗。途中如遇到敌人,大家听我指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不要恋战,尽量减少损失,大家明白吗?”

“明白”。

“好,齐忠军带1小队前面开路,刘槐英带2小队殿后,出发。”

我和齐忠军在一个小队,走在前面,1小队共十几个人。齐副指导员拿着地图给小分队带路。

齐忠军,东北人,军队干部子女,军政素质高,为人友善,特别喜好吃辣椒,因胡子多,被他的老领导们称为“齐大胡子”。


小分队沿着崎曲的陌生的山路向目的地—--“650高地”行进。因为没有通讯设备,也没法给部队联系,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找到650,大部队一定在那里。要知道,在异国、在敌后,四十二个人是多么孤独而危险。

越南的晚上非常黑,真叫伸手不见五指,晚上行军,后边的人看不清前边的人,必须拉着前面人的后背,我心想:今天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伸手不见五指”啦,我想试一下在多近的距离看见自己的手,于是我松开拉前面战友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眼前,直到离自己的眼20公分处,才免强可以看见,当我再回手去抓前面战友的时候,抓空了,我一下紧张了,赶快向前猛赶两步,胡乱一抓,碰住了战友的后背,我才放心了,再也不敢松手了。

在这漆黑的冬夜,在这异国他乡,到处充满着杀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脱离集体,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脱离了集体就等于死亡。


2月28日上午,小分队奔袭了一夜,大家困乏到了极点,夏副营长决定白天休息,大家隐蔽在一片丛林中,安排好哨兵,其余的人开始休息。

山上茂密的小树林像一把把打开的雨伞,把我们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中,非常地安静,我一时间忘记了这是战场,竟像是一次野外旅行。

山下有一条小路,路上静悄悄的。

中午时分,突然哨兵报告:路上有人。我和指导员跑到一块崖边,从高望去,只见一人挑着东西,急忙忙地走着,“像送饭的”,不知是谁说,大家表示同意,因为正是中午时分,再说大家也一天多没吃没喝了,配发的三天的干粮,压缩饼干和罐头,大部分人已吃完了。

“打不打?”小老广想练练枪,他是特等射手。

“别忙”,指导员用望远镜看了看。

“像是老百姓”,指导员肯定地说。

“老百姓也是给越南鬼子送饭的”。

“会不会是华侨?”因为中越边境很多异国通婚的。本来么,中越两国一直是友好国家,同志加兄弟。

“通信员,能不能打准?”

“能”。

小老广调了一下标尺,瞄准,“叭”,清澈的枪声在上沟里回响。

那个送饭人应声倒下。

“指导员,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山下的哨兵跑的气喘嘘嘘地报告。大家的头一下大了。

敌人在哪里?”指导员问。

“山下,正向山上爬。”

“看清了吗?”

“看清了,几百人,穿的越军服,还有大炮”。

“快撤。”


由于夜晚行军能见度极差,又不能打手电筒,所以“照图行进”基本是凭感觉行进,走到哪儿算哪儿,爬的山有多陡?一点也不夸张,几乎是垂直的,因为是用手向上摸到一棵竹秆,然后向上爬一步,再摸下一个竹杆,再向上爬一步。我替四排新兵背着六发60迫击炮弹,加上枪、子弹、手榴弹等共70多斤,爬着,爬着,我想起了平时军体训练,这不就是单杠一练习---“引体向上”吗。按训练大纲,单杠一练习“引体向上”六次为及格,八次为良好,十次为优秀,482团要求人人达到优秀,而二连大部分老兵都能做四、五十次以上。因为我上高中时喜欢文体活动,练单双杠和摔跤,入伍后经过近一年的训练,成绩上升很快,“引体向上”四、五十次不在话下,二连队部的兵每天每人一百个腹卧撑(全天总数)、一百次引体向上(全天总数)、一百下原地跳,那是天天必做项目,加上连长王玉琪喜欢刺杀,所以二连队部的兵个个身强体壮,军事训练样样不输给班排战士,把班排长眼气的不能行,整天拿队部的兵当榜样。部队流行这么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战士们深信不疑,谁也不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爬这样的山,要不是有平时训练的功底,恐怕很多人吃不消。

越南的晚上不但特别黑,而且特别冷,部队从驻地出发的时候穿的是棉衣,走到柳州时换成了绒衣,到凭祥后都穿衬衣和单军衣。越南北方是亚热带气候,2月份是白天热,晚上冷。休息时几个人靠在一起,相互取暖。我在奔袭时把雨衣丢了,军衣被雨水汗水湿透,原地休息时浑身那个冷啊,就像坐在冰箱里,牙齿不由自主地颤着。副指导员齐忠军看到了,就用自已的雨衣搭在我的身上,感到温暖了很多。

卫生员悄悄告诉我:“文书,我有一个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我问。

“好多人都给我说牙痛,我发现原因了。”

“什么原因?”我也牙痛。

“是太冷,睡觉后咬牙咬的啦。”

是,确实是,后来发现自已睡着时紧紧咬着牙。

当时感觉到的不仅是冷,还有渴,非常渴,饿,非常饿。一壶水当天都喝完了,这几天爬山急行军又出了不少汗,几天没喝水、没吃东西的感觉是什么?罐头确实好吃,但只有两瓶,也早吃完了。

冷、渴、饿、无助而迷茫。


3月1日,和大部队失去联系已两天了。他们在哪里? 650在哪里?大家心头很沉重。

晚上走路虽然安全,但很容易走错路,因此走了不少的“冤枉路”,急切归队的心情大家决定白天走。

下了山有个岔路口,一条是简易公路,一条是小路。因为是在敌人后方,公路上经常有敌人的车辆和部队通过,左边的小路看上去也比较平坦,地形环境不算复杂,为了安全,夏副营长同意走小路。

这两天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由于是在敌后,几乎听不到枪炮声,安静得令人心虚。

一路上没有遇到情况。前面有一个小村子,副营长打开地图,趴在地上看了半天,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过去了这个小村子,再走十几公里就到达650地区了。”

大家心中暗喜,终于找到方向了。

为了安全,小分队在距离村子二、三百米处停了下来。夏副营长和指导员取出了望远镜,认真观察了一番。

这个村子很小,只有十几间茅屋,死气沉沉的,看不到村子里边有人活动。(战争一开始,战区的村民基本都跑光了。)在村子后面五、六十米的地方,有四个越南妇女在田地里边干活,在她们的旁边,还有三头水牛在悠然地啃着田地边上的青草。

从表面上,看不出村子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夏副营长命令大家遵守纪律,尽可能做到在不惊扰村民的情况下,搜索通过。

进入一级战备后,上级将参战部队步兵配备的国产“63式自动步枪”(一次装弹20发,可单发连发,带剌刀)换成了“56式半自动步枪”,( 仿苏SKS半自动步枪,一次装十发子射,射击精度很好,但不能连发),原因是“63式自动步枪” 质量较差。但“56式半自动步枪”火力明显不足,根本不能适应山地丛林作战。而越军全部使用中国或者苏联、东欧国家制造的自动武器。在自卫还击战中,一打起来,敌人的轻武器火力往往比我方猛烈。


每个班有两支56式冲锋枪,这种枪基本同苏式AK47性能一样,火力猛、故障少、使用方便(钢性不如AK47,易生锈、怕摔)。手枪最臭,战场上基本没用,还成为越军射击目标,给谁谁不要,干部没办法,因为扔不了还得带着。


担任尖兵的1小队在二连副指导员齐忠军的带领下首先进村。

1小队搜索了整个村子,没有人。村后在田地里边干活的越南妇女,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中国军人,她们显得很慌张,向山上跑去,搜索的战士看见了,认为都是当地的村民,也没有追。

开始搜查房间,搜查的结果让我们大吃一惊,在屋里搜到两支苏式AK-47冲锋枪、一支中国造54手枪和两枚越式短柄手榴弹。这种短柄手榴弹就是在塑料瓶内装上炸药和钢珠,做工很简单粗糙,但很好用,又轻又防水。估计是村子里面的民兵发现情形不妙,赶紧丢弃枪支弹药各自溜走了。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情况,副指导员便用手语通知2、3小队“安全,可以通过”。

夏副营长命令3小队通过,2小队殿后。

竹林边有两具越南妇女尸体,在竹林地里面五十米处,发现一具被成排子弹穿透身子的越南妇女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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