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志愿军战士和一个美国战俘的爱情故事(下)

苏27侧位 收藏 2 6324
导读:  4   林子里飘浮着食物的香味,林巧珍咬紧嘴唇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击中,不管他吃什么,她都不能动心。杰克好似知道她的心思,用挑子挑起糊状的流食,对于一个久未吃到过热熟食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的具有诱惑力呀!林巧珍把头捂到膝盖里面,不去看那翻滚的流食,努力不想它们。可空气中飘浮的香味是没有办法避开的,她只有忍受着,忍受着一个得意洋洋,不怀好意的美国鬼子向她发出的挑战。   挑战并没有持续下去,林巧珍内心承受的煎熬,也马上就会有一个了结。   天空之中先是传来一声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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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飘浮着食物的香味,林巧珍咬紧嘴唇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击中,不管他吃什么,她都不能动心。杰克好似知道她的心思,用挑子挑起糊状的流食,对于一个久未吃到过热熟食的人来说,这是多么的具有诱惑力呀!林巧珍把头捂到膝盖里面,不去看那翻滚的流食,努力不想它们。可空气中飘浮的香味是没有办法避开的,她只有忍受着,忍受着一个得意洋洋,不怀好意的美国鬼子向她发出的挑战。


挑战并没有持续下去,林巧珍内心承受的煎熬,也马上就会有一个了结。


天空之中先是传来一声尖厉的响声,林巧珍就像是一根被人突然拉起的皮筋,猛地弹了起来。她弹起的瞬间,身子向前一扑,就扑到了杰克。杰克正在用挑子搅拌掺和着牛肉的流食,被林巧珍这一扑,流溢着肉食香味的流食就全都给扑在了地上。他有片刻的发怔,就在他哇哇叫着时,林巧珍抱着连续的翻滚,向着一个斜坡滚去。杰克气疯了,他不知道这个中国女兵怎么了,如果是爱他,想和他在一起,也不能这么快呀,害得他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美食全都翻倒在箐火之上,给白白浪费了。


林巧珍抱着杰克向着一处斜坡滚去,杰克顾不了许多,掰开她,向着翻倒在地的野餐盒抱去。就在他要抓到还非常烫手的野餐盒时,从天空中射下一梭子弹。杰克出于一种本能,向后一倒。子弹全部打在火堆上,把翻倒在地的野餐盒打得稀巴烂。杰克气疯了,冲着天上的飞机哇哇叫着。飞机呼啸而下,一道凌厉的风吹得积雪四散。林巧珍再次抱着杰克,把他往坡下一推,跟着她抱了头,和杰克一起滚到了十几米外的坡下。当俩人气喘未定时,一个炸弹从天而降,准确的落在了火堆上。轰地一声巨响,火堆给炸得四散飞去。一些碎裂的还在燃烧的木柴从上而下,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全落在了林巧珍和杰克身上。


飞机飞走了,杰克非常害怕。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差一点被自己的飞机给报销了。看到林巧珍一张冷漠淡然的脸,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等到惊魂稍定后,他冲她连连说着,谢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上帝呀,太谢谢你了。林巧珍不懂他说什么,但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想承受他的感谢,她救他只是一种本能,并不是她真心要救他。谁叫你们美国鬼子的飞机太猖狂了,如果把你炸死,那也是活该。这就是林巧珍当时的想法,但她无法向杰克说出来。她丢下杰克,爬到了坡上。刚刚她和杰克坐过的地方已经是一个米深的大坑,坑里还在冒着热气。杰克也爬了上来,看到眼前的大坑,他很是愤努的双手握紧,对着黑呼呼的天哇哇叫着,恨不得双手掐死那个丢炸弹的飞行员。


在朝鲜那天寒地冻的地方,不能生火,那个冷劲是没法子说的。我们很多战士,到了睡觉的时候,就三五个人挤在一堆,相互取暖。我和杰克不行了,他是男的,又是个美国鬼子,我不能和他一起睡的。可我已经两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好困的,站着都能睡。老人一边说,一边回忆。她和杰克的关系,就是因为睡觉,才突然发生彻底的变化。这个变化让她始料不及,又让她为此痛苦了一生。


杰克从行军背兜上拿出一个袋子,抖开后就钻了进去。他刚睡下,看到俘虏他的中国女兵双手抱肩,靠在树上极其困顿的样子,他又赶紧钻了出来,对她说,你睡,你睡。林巧珍摇头,虽说她不懂他的话,但明白他意思。她一恼,拿了冲锋枪就对准了他。杰克双手抱头,哇哇叫着,噢,上帝。叫完后,他把睡袋往林巧珍身边一放,一边往后一边说,我没有恶意,我是把袋子让给你睡。你是一个女人,我是一个男人,男人理应让着女人。


林巧珍明白了杰克的意图,可她不能。一来因为杰克还是个病人;二来因为她不敢睡,一旦睡着了,杰克要是跑了,或是把她给杀了,那可如何是好?杰克还在坚持,见她不肯钻入袋子,他慢慢回过神来。又拿出一根绳子,示意林巧珍绑了他。林巧珍瞧着,一想这也未曾不是个好办法。于是,她把他给绑在了树上,见没有什么问题后,就钻进了杰克的睡袋。杰克看着,并不因为自己被绑住而烦恼,反而笑了。


我睡得好香,好香,梦见自己和李芳飞起来了,一起飞回到了祖国。就在我们一起向祖国的怀抱飞奔而下时,突然,一阵响动惊醒了我。我睁眼一看,才知道天又下雪了。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而落,把我半个身子都掩盖住了。去看杰克,杰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脚因为寒冷,使劲的跺着脚,我就是被他跺脚给跺醒的。想到他还有病,我赶紧从袋子里出来,解开绳子。杰杰一把倒在我的怀里,全身火烧火烧的,吓得我赶紧把睡袋套在他身上。他在睡袋里还在不住地呻吟,一边呻吟还一边朝我叫着。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我和他一起挤到睡袋里,可我不能。他于是又从睡袋里钻出来,我捂紧了睡袋,不让他出来。他就叫着,我不理会他叫。可不知他从那来的一股力量,硬是一把抓了我,把我抓进了睡袋。老人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说完后大口大口的咳了起来。我站起身为她拍背,可她的咳嗽丝毫不见减轻。瞧见床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热水瓶,赶紧倒了一杯水,给老人喝下去。村长一边瞧着,心有不忍的说,林奶奶,你就慢点说,别呛到了。老人看着村长,有好一会没吱声。待村长朝她咧嘴一笑时,她也咧开了没牙的嘴,笑了。


一对敌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一个是来自美国,一个是来自中国。因为朝鲜那该死的奇寒天气,因为只有一个睡袋。他们只有相互依存,相互关爱,才能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不可避免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林巧珍愤怒的打了杰克一个巴掌,杰克捂着自己的脸,愣是看着她。等她要从睡袋里钻出来时,杰克一双手突然紧紧的抱紧了她。林巧珍虽说是个胜利者,是她俘虏了他。可在小小的睡袋里,她却成了他蹂的动物,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一种对美国鬼子的愤恨使她张开嘴朝杰克咬了过去,杰克不闪避,也没有办法闪避,任由这个中国女兵咬住了他的肩膀。先他还忍着,等到疼得忍不住了,他对着满天飘着大雪的夜杀猪一般的嚎叫了起来。


夜空再次归于平静,唯有满天的雪在沙沙的响。


看着杰克肩膀上红红的牙齿印子,林巧珍终于安静了下来。杰克待她情绪缓和了下来后,他微微一笑,慢慢松了手。他手一松,林巧珍又要钻出睡袋。他便再次去抱她,林巧珍像是抽筋一般,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她不安份的身子马上停止了动作。于是,俩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经过好一番折腾后,总算在一个睡袋里给待了下来。


两具身体挤到了一起,一个是男人的,一个是女人的。一个是美国的,一个是中国的。一个对另一个充满战胜者的味道,一个对另一个充满怀疑和惊悚。


林巧珍近乎僵硬的身子终于苏醒了过来,一股一股的暖流流遍了她全身,她再次有了生命的快感。这快感是在身子长期的处于一种濒临死亡的临界状态下,突然又恢复了生机和活力。她还是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姑娘,本是花季,要在阳光和雨露下快乐的生长,去感受生命的美丽和激情。而今,一场战争,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却把她硬生生的抛弃在这天寒地冻的异域他乡,和一个曾是他敌人的男人共睡一个睡袋。这是怎样一种人生经历呀?正是因为太奇特了,太不可思议了,太不能让人理解了,太不合乎情理了,所以她一直隐忍至今,从不与人诉说。她知道,她没办法叫人相信。如果叫人相信,除非先叫人相信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个没有国格,不知廉耻的女人。但她不是的,她心里永远都有祖国,永远都怀着对美国鬼子的憎恨。是美国鬼子夺走了她最亲的战友李芳的生命,是美国鬼子,把成千上万的志愿军战友炸死在了汉江南岸的一个高地上,使他们年轻的生命,再也不能享受阳光,沐浴雨露。这是一种怎样的痛呀?这痛叫她无法原谅自己和一个美国鬼子睡在睡袋里。她不但没有杀了他,还给他打火罐,熬草药,最后,为了抵御寒冷,又和他睡在了一个睡袋里。她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可她却不能杀了他,因为她做不到。她是一个医生,她不能杀死病人。医生只能救死扶伤,不能当杀人犯。


林巧珍就是在这样一种矛盾和惊悚中,终于接受了和杰克睡在一个睡袋里。


5


一声枪响,惊醒了正在酣睡的林巧珍。


林巧珍睁眼看去,雪已停了,天上的太阳透过积满了雪的技头洒在了她的眼睛上。她眯了一会眼睛,待见到杰克手上有一把手枪时,她不禁一愣。自己俘虏了他一天一夜,竟然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手枪。林巧珍起想越后怕,杰克瞧着她,朝她吹吹还在冒烟的枪口。林巧珍突然又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往全身摸去,待摸到杰克顶在她身上那坚硬如铁的部位时,她脸一红。杰克得意的一笑,嘴往前一送,就吻到了她的脸上。林巧珍恼羞成怒,伸手打去。杰克却像泥鳅一样,钻出了睡袋。他朝前快步跑去,回来时手上举起了个还在冒血泡的兔子。


经过一个晚上的磕磕碰碰,林巧珍不再对杰克充满戒心。很显然,杰克身上一直有一把防身的小手枪,如果他要愿意,早就结束了她的生命,一个人逃之夭夭。但杰克没有,他完全沉浸在这战场奇遇中。一个中国女兵俘虏了一个美国男兵,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事。他愿意做她的俘虏,更主要的是这个中国女兵有法术,能用炮弹筒子和一碗苦得要死的泥巴水治好他的病,让他终于可以从地狱大门中逃了出来。


林巧珍采摘了更多的草药根茎,然后在昨晚被美国鬼子的飞机炸出的大坑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折断的枯灌木,点上了火。杰克哇哇叫着,把剥了皮挖了内脏的兔子丢在了大火里。火势一下蹿得老高,要冲到林子上了。她跟着往大火上洒了一层溥溥的泥土,大火透过泥土化作浓烟。林巧珍又把采集到的草药平铺到烤热的泥土上,杰克看着,不知她要干什么。她要他脱了衣服,坐到正被热气烘烤的草药根茎上。杰克捂紧了衣服,连连摇头。


林巧珍像往常一样,对病人微微笑着,说,别怕,一会就行了。她这话像是有魔力,充满惊恐的杰克虽然听不懂,却马上安静了下来,依着他脱了衣服,坐到了草药根茎上。地底下的热火烘烤着被雪水浸过的草药根茎,冒出一阵一阵的充满药香味的水蒸气。水蒸汽笼罩住了杰克,林巧珍上前,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来,往他身上使劲擦着。


所幸的是美国鬼子的飞机没有来,要不来了看不到地底下的热火。是太阳把雪晒化,往上升腾起一团一团的水蒸气。不然,它一个俯冲,一顿扫射,再丢一个炸弹,非把正在享受蒸汽浴的杰克、为杰克磨擦身子的林巧珍给炸成肉泥不可。


杰克在蒸汽浴中大呼小叫,他实在是太爽了。身上的汗水一层一层的往外直冒,和饱含药性的蒸汽一混合,加上林巧珍不断地用雪磨擦他上半身的表皮,刺激他表皮下的血液温度增高,循环加快,寒毒琢渐被蒸发出来,排出体外。


这也是中国中医所独有的蒸汽药疗法,专治风寒重症。一般的血阻闭塞,头痛发烧,打摆子一类的,用此法一治,便可大好了。


蒸完了蒸汽浴,杰克感觉自己大好了,又回到了他打NBA的时代,或是说又回到了他在校队打橄榄球的时代,浑身是劲,精力旺盛。所以,在面对俘虏了他的胜利者,他要顶礼膜拜。林巧珍不知他要干什么,往后一退,看他弯下腰来,手往胸前放去,她赶紧从地上捡起枪来对着他。杰克不管不顾,稍稍抬了抬胸,对她说,非常感谢您,漂亮的中国女兵,是您救了我。


虽说不懂杰克说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巧珍笑了。可她刚一笑,又马上把笑忍了回去,指他的胸前连连说着。杰克又不懂她说什么,哇哇叫着,等到林巧珍做出手枪的手势后,他才明白过来。于是,他从胸口的袋子里掏出手枪来,丢给了她。


手枪到了手上,林巧珍放心了。用冲锋枪示意他走。杰克朝她一笑,很夸张的举起手来,昂首阔步的向北而去。


林子里的积雪很厚,踏在雪上,没办法走快。老人说到这里,再次停住了。我看着,思想再一次随着老人的讲述,尽可能把当时的情景完整的勾画一遍,以便还历史一个真实。事实是在朝鲜那零下二三十度的奇寒环境下,来自两个不同国家,相互进行厮杀的队伍中的军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在那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中,不知这一路走下去,会是生还是死?于是,就算他们彼此一个是俘虏,一个是被俘虏,都必然的要相互协助,相互关爱,才有可能活下去。


老人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她说,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如果不是杰克,我就会死在那冰天雪的地林子里。开始,我还能揣着枪。到了晌午,我快要冻僵的手已经揣不起枪了。我把枪背到了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走着走着,身子一歪,就歪倒在了地上。走在前面的杰克赶紧回过身来,抱起我。我知道我是冻得不行,已经全身僵硬,身子直打哆嗦。他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我还是不受控制的打哆嗦。我冷呀,在这荒无人烟的林子里走了好几个小时后,我真的不行了。他看我这个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叫着,噢,上帝!噢,上帝。接下来,他说了一连串的话,是什么话,我也不懂。


杰克抱起林巧珍,张惶之下,眼睛四处看着。见到一处向阳的地方没有积雪,就抱起她跑了过去,然后从身上解下睡袋,套在了林巧珍身上。


我缩在睡袋里,看到杰克又从皮鞋里拿出一把短刀来,往地上猛挖着。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喊他。可他不理我,继续挖。等挖出一个坑后,他已经全身冒汗。接着,他又折来很多的干枯的树枝,填在坑里,引上火。我这才知道,他是在学我。等火把树枝烧成炭状后,他又往大火上洒泥土。一层泥土盖上了炭火,冒出热气。他又把抱起,放到烤热的泥土上。这样,我原本冻僵的身子,一下子舒畅了过来。看到他在雪地上冷得不住地跺脚,我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张开睡袋的口子,喊着,要他进来。他迟疑的看着我,见我态度坚决,他一笑,就钻进了睡袋。


老人说话开始有些急促了,她说着,思维跟着出奇的活跃。一张满是皱折的脸皮突然现出了红晕。她还在说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而没有想到,她的身边,正有俩个人,我和村长全神贯注的听着。


地火烤热了我们的身子,当我们俩个在你看我我看你时,情况完全不一样了。老人说着,脸色有一小会的凝固,尔后又像荡开的水纹一样,迅速的四散开去。她说,杰克拿出了烤野兔来,用干树叶包住,扒开泥巴放到炭火上。不一会,空气中就充满了野兔的肉香味。他从泥土里拿出来,撕一个兔脚放我嘴边。老人说到这里,再次停住。我看到她脸色凝定,嘴唇微微动着,好似还在咀嚼着烤熟了的野兔肉。那野兔肉的香味,直到今天,还停留在她的口里。而她却说,等我张嘴咬去时,他把兔脚一下拿开,害得我一口咬在他的嘴上。


原来她回味的是她当时和杰克嘴碰嘴时的一瞬哪的,却成了她一生当中永恒的记忆的一刻。我无法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真的是造物弄人呀,一对曾经的敌人,在哪险恶的环境下,因为生死相依,终于完成了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情感扭转。从敌视,到相爱,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转变呢?且让我们来听听老人的自述吧。


我赶紧往后面缩,可睡袋只有这么大,我躲不开,只有头往后闪着。杰克咯咯笑着,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当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我想到要逃出睡袋时,突然,空中传来轰轰的马达声。我知道又是美国鬼子的飞机来了,可能是刚刚杰克扒开泥土,烤野兔时,让美国鬼子的飞机发现了火光。从空中往下直冲,打来一梭的子弹。我一把抱住杰克,向着被树遮盖的隐蔽处滚去。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我们打。我们滚得有多快,它们打得就有多快。子弹溅起的雪沫四处飞散,我们继续滚,却被一棵树挡住了。那一下,急得杰克哇哇叫着,使劲的朝天咒骂那个该死的飞行员。奇迹发生了,当我们不能滚动时,飞机扫射的子弹也停住了。待我们探头去看时,飞机原来飞过头了,它向上拉起,头向下倒飞了起来。杰克看到,脚往地上一撑,我们再次滚动起来。不过这次是向着向反的方向滚。我们这一滚,滚到了密密的林子里。跟着,飞机呼啸着再次飞临,向着我们刚刚待过的火坑边和大树下,投下了两颗炸弹。杰克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了下面,用身子紧紧的护住我。随着炸弹的爆响,我感觉到了向我扑过来的泥土和雪打在了我的身上,把我们给埋在了被掀起的雪和泥土的下面。


老人就这样和杰克再次经历了一次生死,有了生死体验的人,就会对一切都顿悟,或是豁然的明白过来。这是一种灵魂出窍后,经过天堂的洗礼,等再次回复到他原来的躯壳里,他已经是个完整意义上的新人了。


林巧珍和杰克好久没有动弹,任由雪和泥土把他们埋在地底下。他们彼此感应对方,凝视对方,直到一方向着另一方发起了自有人类以来,就从没有停止过的情欲的迸发时,他们激烈的相互拥有了对方。


我当时真的不知怎么呢?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杰克一直看着我,他在我身上,一直不下来,就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等他亲我时,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任由他,任由他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的亲着。是一阵痛惊醒了我,我又是尖叫,又是哭喊。杰克被我的情绪弄怕了,紧紧的抱住我,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抽打他的脸,骂他。他让我打,让我骂。等我的手打酸了,骂累了,他再次抱住我,再次重复对不起。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让他抱着。他抱了一会后,再次用嘴亲我的脸。我感觉自己像个木头人,在他的舌头和手的抚摸下,我一塌糊涂,想天相地,就是不想自己。


这就是林巧珍老人和杰克的爱情故事,他们的爱情故事,从被被炮弹掀翻的松软的泥土里开始,到天各一方,老人用她一生的思念,或者说是相守,继续它漫长的过程。


6


林巧珍和杰克在泥土下相互拥抱着对方,想让这个世界,就此停住。可他们不能,他们吃完了整整一只野兔,一阵酣睡后,继续相互抚摸、亲吻、进入。这次,林巧珍不再是害怕、羞愧、痛苦、惊慌,她成了一个真实的女性,在杰克的怀里扭动身子,脸色潮红,大口大口的喘气。突然,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的炮弹爆炸的响声。俩个人同时从激情中回过神来,因为他们很清楚,这意味边他们身边不远处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俩个人从睡袋中钻出来,扒开盖在他们身上的泥土和雪,向着冒着烟火的地方跑去。等他们跑出林子时,正见到数架美国鬼子的飞机向着一个朝鲜的村庄轮番俯冲而下,有的投弹,有的扫射。朝鲜村庄里先还有零星射出的子弹,等一阵烟火和爆炸过后,零星的子弹没有了,有的只有四处惊散跑动的人。


杰克看到那些跑动的男人女人,还有孩子,一个个在炸弹的碎片,子弹的扫射下,纷纷倒在血泊之下,他像是疯了一样,向着俯冲下来的飞机跑去,不断地挥动手臂,呼叫着,不要炸了,不要炸了,他们都是平民,都是平民。一架挨着杰克头顶上飞过去的飞机突然抬起机头,向高处飞去。其它飞机跟着也转过机头,往杰克头上打了一个旋,也飞走了。


林巧珍跑到倒下去的朝鲜人的身边,看到身边一具具往外冒着血泡的身子,她愤怒了,指着地上的他们对杰克大声的骂着,你看看,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一点,他们都是老百姓呀!你们为什么连老百姓也不放过,为什么?为什么?杰克痛苦状,哇哇叫着,又是他的口头禅,上帝呀!上帝呀!上帝救不了这些朝鲜平民,更不能赎杰克内心强烈的罪责感。他又一连声的向林巧珍道对不起。虽然战争不受他和林巧珍的控制,但他真不想这样。他不想杀死任何一个人,他只想在球场上打球,参加NBA。可这该死的战争,把他从美丽的校园,招唤到了这充满死亡和血腥的战场。他不但厌恶,更是憎恨。


杰克冲着林巧珍说了一连串的英语,他说了什么,林巧珍是没办法知道的。今天,我也只能凭我的主观判断,进行自以为是的叙述。


从那后,我再次回到了现实中。我明白,我是在跟一个敌人在一起。我们之间不能爱,只能有恨。我拿出了先前缴获的杰克的手枪,指着杰克。杰克非常诧异的看着我,我把枪往前一指,示意他走。他不走,硬是我看着。那一下,我恨不得开枪打死他,为死去的朝鲜百姓报仇。可我做不起,没办法,我只要押着他,继续向北走去。一路上,杰克试图向我解释什么,想重新唤回我对他的感情。可我不能了,眼睁睁的事实,让我没有办法忘却。我又重新记起了汉江南岸的日日夜夜,记起了因为我而牺牲了的李芳。李芳一点一点的被汉江的江水吞没,就像在割我的心一样,让我痛苦的不断咒骂自己。你怎么能对一个敌人产生感情呢?他们一个个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魔鬼,对魔鬼动情,就是对自己无情。老人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冷漠的状态,像是在诉说一件别人的故事。可我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世界是多么的悲哀,多么的痛苦。她一直怀揣这悲哀和痛苦的心,把整个故事讲完。


杰克走了一段路后,转过身来向林巧珍说,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样下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痛苦一辈子的。我们逃吧,一起逃,远离这非人道的战争。可惜的是林巧珍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不然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她到今天来说,忍受孤独和寂寞,一直用心去体味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一段传奇般的浪漫爱情。


面对杰克的哇哇大叫,林巧珍用子弹回答了他。她朝他一连打了三枪,杰克不闪也不避,子弹落在他的脚边,就像是落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林巧珍气得不行,举起枪也朝他哇哇叫着,你走不走?告诉你,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这个骗子,恶魔,坏蛋。可惜的是杰克也不懂她说什么,于是,他固势的看着她,就是不走。林巧珍心神一定,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杰克的脑袋。慢慢的,她闭上眼睛,手指扣到了板机上。


我差一点杀了杰克,可我的手指不知是因为冻僵了,还是我心里面不忍下手,我一直没有扣动板机。瞄准他,没有射。就在这时,突然林子里蹿出数十数美国鬼子,一起举枪对准了我,同时大叫。他们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是杀了杰克的话,他们就会杀死我。老人说着,脸上却绽出了笑意。这让我和村长不可思议,在这生死存亡的片刻,她却有如释重负的笑。


正如老人所说,从林子里冲出来的美国兵是来救杰克的。原来轰炸朝鲜村庄的美国飞行员从飞机上看到了下面的杰克,他们赶紧停止轰炸,在回去后,向基地作了汇报,并把拍下的杰克的照片交给了有关方面。经调查后,知道是失踪的美骑一师下士乔治·杰克。两天前杰克随部队追赶从汉江南岸撤回到汉江北岸的中国志愿军 38军某部时掉队失踪。根据美国军方传统,在知道战场失踪人员的位置和情况后,必然会派特种作战小分队前往解救。


看到前来救自己的战友把枪对着中国女兵,杰克朝他们一个个的叫唤,可他们一个个都很奇怪的看着杰克,以为他是个疯子。这个中国女兵要杀了你,你还要为他求情。他们很奇怪,待看到林巧珍把枪慢慢放下时,他们才一个个放下枪。


这下就有意思了,原本是林巧珍俘虏了美骑一师下士乔治·杰克。现在,却又成了她被一支非常强悍的美国特种部队小分队给俘虏了。在经历了从汉江南岸到汉江北岸的生死之旅后,林巧珍已经神定气闲。她准备用死来了结自己,结束自己这悲剧的一生。她再次举起了枪,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打去。一直在看着他的杰克眼明手快,身子向前一扑,就把那粒原本要射向她的子弹,给扑飞了。


杰克和林巧珍再次抱到了一起,不过这次不是男欢女爱,而是为了争夺手枪。林巧珍抓紧了枪,冲杰克骂着,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死也不会做俘虏的,不会的。杰克好似知道她的话似的,也叫着,不,我不能让你死,不。


站成一圈的美国特种分队的数十个战士,很是奇怪的看着这一幕。等到杰克夺下了林巧珍的手枪后,都一起笑了。


杰克向特种小分队的队长不断陈述,我们不能把林巧珍当俘虏对待。队长却指着他的额头,问他,你这是怎么呢?杰克先还不懂,尔后一下明白了过来。他索性把身上的衣服一脱,把胸前和背上数十个血红的印子给队长和战友们看。这下好了,有美国兵叫了起来,问他,是不是这个臭中国女兵虐待了你?杰克连连叫着,不,不,她没有虐待我,她救了我。我有病,我头痛,我发热,我出冷汗,我一个人躺在山谷里。是这个中国女兵救了我。


队长终于被杰克说动,但他是军人,一定要执行命令。他要负责把这个中国女兵带回基地,交由长官发落。面对队长的死板和无情,杰克徒然的哇哇着,最终看着两个战友用枪逼着林巧珍又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杰克对林巧珍寸步不离。


天很快黑了下来,美国特种作战小分队就地宿营。他们用特定的信号告知天上巡逻的飞机,下面生了大火的是自己人,千万不要来投放炸弹。围着一堆大火,烤熟了各种肉食和汤料。杰克揣给林巧珍,林巧珍看都不看,扭过头去。杰克没有办法,在众多战友的注视下,他不能乱说什么,只有装了无事,在队长和大家的嘲弄下,一个人默默的吃着东西。


箐火边支起了数个帐篷,杰克向队长请求,要由他看负责看守林巧珍和站岗。队长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就点头同意了。到了下半夜,正在打瞌的林巧珍被杰克推醒。借着火光,林巧珍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没有犹豫,从睡袋中钻了出来。杰克牵了她手,领了她向着黑呼呼的林子里跑去。


俩人一路跑呀跑,跑得气喘吁吁,就像两只被猎人追捕的野兔,不敢有片刻的停顿。可他们不管跑多快,最终还是被一群比他们更狡猾,更缥悍的猎人给追到了。


队长冲前面跑动的杰克叫着,要他立即停下。杰克不听,牵了林巧珍的手继续跑。黑咕隆咚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到,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生怕被后面的人追到。队长见喊话不停,打了一枪。他这一枪本是警告示杰克的。可杰克牵着林巧珍已经跑疯了,子弹从身旁划过,却挡不住他们跑动的脚步。特种小分队的其它士兵见此情形,便一起揣枪,边追边射击,子弹于是如雨般的朝杰克和林巧珍飞过来了。


我和杰克跑不过子弹,更没有想到的是,美国人会对自己人下狠手。就在子弹飞来时,杰克一把扑到我,他在扑到我时,哇哇乱叫。我感觉自己手上热呼呼的,很粘手,凭着医生的职业,我知意杰克中枪了。他这一枪是为我挨的,美国鬼子原本是想打死我,好把杰克带回去。可他为了保护我,替我挡了这颗子弹,倒在了我的身上。


老人原本一直以一种较为平静的心态述说她和杰克的故事,然而到了这里,她的情绪再次失控。她哭了,哭得如耒水河的水,滔滔不绝。通过她后面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话,还有加上我必然的想象,往下的故事是这样的。


7


杰克受伤后,特种小分队的队长迫于情势,用步话机招来了专门从事战地救护的直升机。可直升机上的血液不够,同为医生的林巧珍捋起袖子,要美军军医抽她的血,她是O型。美军军医在查验了她的血后,抽了她的血输到了杰克的血管里。这样,一个美国大兵的血管里就流淌了作为他们敌人的中国志愿军女战士的血液。这件事让所有在场的美国特种小分队的战士感动了,小分队的队长走到林巧珍面前,首先向她表示了感谢,称她是一个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天使。如果不是战争,他一定会是她的朋友。同时,他向林巧珍提出,她可以自由选择她的去留。如果愿意,他们愿意集体保证她,不让她受到俘虏对待。并让她到美国去,和杰克生活到一起。跟随直升机同来的有一位稍懂中国话的美国医生,他向林巧珍翻译了队长的话。林巧珍摇头,说她就是死,也要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队长通过翻译,一再向她说,他将保证她不受到俘虏对待。林巧珍还是摇头,态度坚决。队长于是指着北方,告诉她,往前二公里就是五圣里。过了五圣里,就是你们中国军队控制的地方。希望你此去,能一路平安。


林巧珍很欣然,可当她看到躺在担架上的杰克时,她突然有了彻底的心疼。这个冒然撞入她生命的中男人,就将从此和她天各一方,再也不可能相见了。她的生命中将永远留有他的一切,而他,他会怎么样呢?她不敢想,杰克向她伸出手来,牵了她的手,用嚅动的着嘴唇说着。等她听清他说什么时,她却是一脸的茫然。旁边懂中国话的美国兵于是告诉她,杰克说,我爱你。


这是林巧珍听到的杰克最后的话,接着,杰克就被抬进了直升飞机。数十个美国特种兵向她行注目礼,爬上了直升飞机。直升飞机轰然作响的螺旋桨刮起了地上的积雪四处飞扬,把林巧珍裹到了里面。等雪散开后,飞机已飞远,只剩下一点影子。


看到那一点点越来越远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的深处,林巧珍转过身来,向着北方走去。


后记:在我完成这个故事的初稿时,耒阳市桃洲镇桃花村的村长打电话告诉我,林巧珍老人在昨天晚上过世了,时间是2005年7月24日。上山那天,凡是被她治过病的桃花村一千多老老少少,一起跟在后面,直到老人落土为安。


我谨以此文,向老人表示无以言说的哀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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