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兄弟连 正文 第十二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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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180.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180.html[/size][/URL] 每次剧烈的炮击过后,暴雨总会不期而至,浓云遮蔽,吞噬了今晚最后一丝光亮。 为给炮营提供安全保护,二营以连为单位划分了警戒线,七连的驻防地在一片小山包的突出部,战士们一到指定位置,立刻动手挖战壕。此处山体表层为泥石混合结构,一镐下去,往往火星飞溅,加上树根盘结,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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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剧烈的炮击过后,暴雨总会不期而至,浓云遮蔽,吞噬了今晚最后一丝光亮。

为给炮营提供安全保护,二营以连为单位划分了警戒线,七连的驻防地在一片小山包的突出部,战士们一到指定位置,立刻动手挖战壕。此处山体表层为泥石混合结构,一镐下去,往往火星飞溅,加上树根盘结,战士们修筑工事的进度很慢。连续奔波作战了一整天,这么晚还在卖力劳动,这对战士们的体能提出了严峻挑战,可工事是必须修筑的,下半夜的安全就靠它保障,战士们只能咬牙坚持。但有些战士见交通壕基本成型,就不愿继续挖藏身的猫耳洞,采伐了几株树枝垫在屁股下,打算就此休息,谁知刚坐下不久,寒冷很快侵袭全身,冻得直哆嗦,又只得爬起来继续挥汗。延绵数百米的防御阵地无人说话,只有铁锹铁镐与石块交碰的声响。

随着时间推移,天彻底黑了,工事修建不管达不达标也只能到此终结。最后,战士们将空罐头盒用刺刀绞碎,扔在阵地外的斜坡上,形成一道天然防御。因为越南人喜欢打赤脚,这么做可以对来袭之敌造成损伤,只要敌人弄出半声响,也能给哨兵提醒。一切准备就绪,各排派出哨兵警戒,并依次传达了一个最新上级指示:保持静默,不得看见明火,如果晚上遇敌偷袭,就地反击,打死不能动。

雨下得小了,黑暗越发浓厚,周遭的群山一幢幢的耸立,如潜伏的怪兽。十公里外,兄弟部队攻打县城外围的枪声一直没停,战斗异常惨烈,猎猎的风从七连阵地掠过时,犹带着呛人的硝烟味。炮营的弹药很快打空了,阵地陷入死寂,而后勤补给迟迟没到位。

这是七连战士进入敌境第一次休息,尽管有了能睡觉的时间,可战士们无法进入梦乡。一是太冷。战壕的积水足有脚背深,现在成了泥汤,藏身的猫耳洞尽管用树枝垫了底,上面再覆盖上雨披,仍旧潮气逼人,深寒刺骨。二是为战事揪心。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意味着进攻受阻,不可避免的我军伤亡会增大,这是大家不愿去想又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三是战士们都很紧张焦虑,内心的窘迫感一直如影随形控制人的神经,天一黑,这种强烈的压抑感更甚。此外,战士们此前也没有枕着枪声睡觉的习惯。

程刚给自己的藏身处做了特别处理。用一堆树枝支撑战壕顶部,又铲了不少泥土堆在上面,作为猫耳洞口的保护屏障,就算有炮弹在附近爆炸,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弹片也不会伤到人。但程刚费时费力做这件事并非纯粹出于安全考虑,而是想让柳青能无拘无束的抽支香烟。周少华的牺牲对他打击很大,程刚找到他时,他就失魂落魄的坐在周少华牺牲的地方,之后一直表情沉闷,心里似乎埋藏着难言的痛苦。

“三哥。”程刚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香烟塞在黑暗中的柳青手中,然后脱下自己的雨披盖在猫儿洞口。这样,有了两层防护的猫耳洞不会泄露一点亮光出去,也能闭音。没参军前,程刚就和村里九名知青结过兄弟,按年龄柳青排第三,这是程刚进入部队后头一次这么叫他。

半晌过去,柳青还是纹丝不动,程刚只得亲自给他点了一根。

“他本可以活下来的。”柳青忽然说,“当时太害怕,我犹豫了,没敢去拉他……”

“谁不怕呢?再说,这也不是你的责任,想开些。”

程刚说完这句后,猫耳洞内沉默了。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吞云吐雾,一边听着远处的枪炮声,如同婴儿在啼哭一般。


“能不能出来一个,换我进去?”

从隔着雨披的猫耳洞外乍然响起从喉管里憋出的这声询问时,将程刚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将手伸向扳机,枪口朝外。再一细听,是班长薛新民的声音。薛新民是杆老烟枪,常年与尼古丁打交道,两只手的手指跟腊肉差不多,看起来黄黄脆脆的,怎么洗都洗不掉。因怕火光暴露位置,晚上不许吸烟,大概将他憋坏了,空气里飘过的一丝烟气触发了他的本能,竟一路嗅了过来。程刚只得起身出洞,薛新民还嫌他动作太慢,一把拽住他衣服朝外拖一面迫不及待朝洞里钻。

初来乍到的薛新民屁股一着地立马急火火的点燃两支香烟放进嘴里,烟吸入肺部再吐出来的声音特别绵长,想必很享受。洞内空间也就巴掌点大,薛新民抽得特别急,烟雾一下子散不去,扎得人眼睛疼,柳青实在无法消受,灰溜溜的爬出洞口。

薛新民走后,不时有得到消息的一排战士前来解决烟瘾,有时来的人稍微多了一两个,还得排队。柳青和程刚嫌进进出出的麻烦,索性冒着寒风打着摆子在“吸烟室”门口把门。随着时间推移,二排的战士居然踩着泥泞走了一百来米的前来凑热闹了,二排长林浩来的时候还默不吭声递给程刚与柳青两支香烟作为打赏。最后,有五分钟时间再无人来造访,两人正打算进洞打个盹时,一个高大的黑影朝这边走来。程刚一眼就分辨出来的人是王一虎,顿时骇然。

王一虎叉着腰在“窝棚”外足足站了一分钟,两人尽管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凭猜测一定是表情严肃,眼冒凶光。程刚肠子都悔青了,寻思这回有罪受。忽然,王一虎伸手一撩雨披闪身进了猫耳洞,一连串翻找口袋的细微声响随之传来。不知为何,程刚觉得王一虎的行为非常滑稽,想笑,又不敢,一股气憋在喉头很不自在。此刻,雨披内伸出一只大脚踢了过来,他只觉膝盖一疼,立马将面部肌肉绷紧了。

王一虎的烟还没抽完,通讯员郭金山带着报务员从交通壕一路飞奔而来。

“怎么了?”柳青问。

郭金山不答,反问:“连长呢?”

“什么情况?”王一虎将烟屁股朝泥地一插,钻出洞来。

“刚才步谈机有声音,但是听不清楚,我怀疑是营部指示。”

“马上找一处高点,走!”王一虎又对柳青和程刚说,“你们也来。”

五人一起朝阵地后面跑去,没天黑前他们就观察过,那里有一块三米来高的巨石,搭人梯可以爬上去。刚跑得几步,王一虎忽嘟哝:“他娘的,误事,戒了!”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物扔在地上。跑在最后的程刚顺手捡了起来,触手处软软的,是一包刚开封的香烟,便一言不发的朝口袋里塞。


开战前,我军战役之决心为:有限时间,有限纵深,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包围,速战速决,歼敌速回。但和自己的影子作战是痛苦的。对越作战,使得我军首次面对一个不论是历史还是现实、不论是军事作风还是战斗素养、不论是意识形态还是人文思想与自己如此相似的敌人。随着战斗进行,我军的不足之处逐渐暴露。从广西进入越南三个军事集团,仅有一路按时到达预定位置,其余两路均被敌迟滞,敌人在我军迂回穿插道路上布置重兵,大量布雷,标定火力打击单元。进入夜晚,敌人重炮再次抬头。我军装甲机械化部队尚未调集到位,现有的步炮结合的传统打法难以撕裂敌人防御体系,部队陷入苦战,一些穿插部队被敌军火力打垮,甚至被敌击退。开战第一天,战斗便进入白热化,双方均死伤惨重,血流成河。

王一虎得到消息赶到营部后,各连指挥员陆续到达。战况紧急,营长周向阳见人员聚齐,立刻传达团部命令,部署战斗任务,要求各连以最快速度集结,协助一营攻打县城外围某高地,减轻一营负担。考虑到战地环境特殊及部分情况不明,周向阳预先布置任务,主攻任务由五连担任,高机连掩护,七连增援,二连警戒,并嘱咐各连,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有意外,各连相机而动。

夜雨霏霏,春寒料峭,接到战斗任务的七连官兵还没来得及打个盹,再次集结,一百多号人站在黝黑的天幕下,听指导员张波做简短的战前动员。

“同志们,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行进,在战斗,大家都很疲倦。但我们是共和国的军人,是一支英雄的连队,是一支打不垮打必胜的虎狼之师,所以我更相信大家有不怕艰难、连续作战的勇气与决心,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魄力,让我们再接再励,一鼓作气拿下敌人阵地,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下面,请王连长宣布战斗命令!”

“记住指导员说的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王一虎将手枪顶上堂,喝道:“部队出发!持枪,打开保险,保持战斗队形,快速前进!”

实际上,从跨过边境线开始,为做到先敌开火,七连战士们手中的枪保险一直是打开的,一路翻山越岭,无一例走火。

十五分钟后,二营集结完毕,周向阳命令将所有的排雷器具集中交给五连,仍由五连为尖刀,引导部队前进。同时,营部指挥系统也进驻五连,只是位置相对靠后。所有二营的伤员与烈士都交给了炮营帮忙照料,等候支边民兵到达后再送往后方。


夜深沉,雨雾遮目,天空像被黑色的祭帐蒙蔽,能见度极低,三米之外便是黑郁郁一片。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进是极其危险的,战士们分成四个人一组,前后左右皆能照看,组与组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小心翼翼的前进。为防止掉队,战士们手臂再次系上了白毛巾,虽经过一天的折腾毛巾早变得污浊不堪,但各连战士就是根据那一点依稀可辨的白色判别方向。

战士们一早就领教过敌人大面积布雷布竹签阵的威力,如果行进路上再碰到,对排头的五连无疑是惨祸,再多的排雷器也不管用,等用的时候必定惨剧已发生,心虚是肯定的。尽管营部催促了几次,作为尖刀的五连仍无法把速度提上去。

五连战士的心情与遇到的困难,营部指挥员能理解,但无法接受。现实是冰冷的。一营已经接近目标地点,随时会与敌交火,二营若不能及时赶到,必然会打乱整个团指乃至全师的战斗部署。副营长亲自到达五连前排,成为开路先锋。只是,这种调度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行军速度,离预期的效果仍有很大差距。按照预先的方案是尽快抵达公路,期间要翻越几座山,可天黑路滑的雨夜要确保战士在急速翻越几座山后还保持战斗体力显然不现实,前提还必须是没有遇到敌人的情况下。营长周向阳不得不再次调整方案,和玉麟教导员一合计,两人一起钻到由战士们用雨披搭成的帷幕中,用电筒查看地图,寻找最合适的行军路线。考虑到我军一直是依仗公路为行进路线,敌人也主要是在公路沿线设伏设卡,而远离公路的地方敌防御相对薄弱,周向阳决定放弃向公路靠近的计划,继续走山路,他的提议得到玉麟赞同。很快,二营各连得到一项指令:保持队形,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前进,遇敌不得随意开枪。

全营官兵冒着随时与敌遭遇的风险,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朝目标地点进发,因为不需要再爬山,加上山路大多坚实,踩在脚下硬邦邦的,行军速度果然大幅提升。行进中遇到一个相对有规模的村落,还没接近,大老远就听到了村里的狗吠声。按照地图和战前情报分析,这是一处苗族聚居地。部队采取了回避态度,不进村,保持距离。一路走来,相安无事,战士们对黑暗的恐惧也减轻许多。离开村落不久,前方突然传来枪声,有人朝这边打出一梭子弹,啪啪作响。也许是盘踞隐蔽处的敌人无法判别究竟是不是自己人,又或者仅仅是根据声音而作出的试探性射击,子弹全落在战士们头顶数米远的树林中。全营官兵的心顿时揪紧,全蹲在地上寻找敌人火力点。然而,敌人再也不射击了,周围黑糊糊的,任凭战士们眼睛瞪得牛大也没发现子弹究竟是从哪射来的。

也许是因为二营战士没有马上回击,敌人心里也纳闷,加上看不见,开始用鸟语询问。配属二营的翻译立刻用越南话作答,只简短的说了两句,敌人阵地沉默了。与此同时,二营战士加快速度通过,有惊无险的离开了这段危险区域。战士从心里直呼侥幸,也从此记住了翻译官的名字——刀芽菜。有了这次经历,官兵们的胆子都大了,营部甚至允许担任尖刀的五连不定时打开电筒查看地形路况。到最后,全营官兵几乎是一路小跑,将群山扔在了脑后。


“注意,前面有地雷!”

随着警告讯号依次传达,行进队伍没停,只是慢了下来。气氛骤然凝重,战士们个个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脚下,其实这么做根本没用,无非是得个心里安慰。接近雷区时,柳青看见路边插着一个木牌,隐约可见上面用中文写了“小心地雷”四字,周围散落着几具敌人尸体,有的就横躺在路当中,战士们只能从尸体上跨过去。这只是一小股敌人武装,也许他们偷偷摸摸埋设地雷时被从此经过的我军部队发现,就地解决了。山道有被爆破过的痕迹,草木凌乱,战士们顺着这条被排雷器爆破过的生命线通过。

穿越雷区后,营部指挥判断离自己的部队近了,为防止误伤,命令五连派出一个班做前哨,隔那么久喊一声“口令”。没过多久,前方有了回应。同一种语言隔着黑夜传来,听在二营战士们耳朵里是莫大的安慰,也倍觉温暖。随着队伍靠近,二营战士们发现公路边或坐或躺着很多我军战士,全是伤员,刺鼻的消毒药水在诉说一个个惨烈的经历。卫生员手忙脚乱的忙碌犹不能缓解他们的痛苦。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伤员,刚刚从心里浮起的一点欣喜很快被残酷的现实代替,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很快,一个令二营战士欲哭无泪的消息传来,这些伤员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我军自己的炮火误伤的。原因是某连在担任突击任务时,进攻至敌人堡垒只数十米距离,但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无法突破,该连连长便在地图上标注坐标位置,让报务员呼叫数公里外的炮兵,引导其对敌进行轰炸。因为我军所用地图是四十年代的法军地图,实物地形与地图有差距,加上通讯效果不佳及离敌太近等错综复杂的原因,结果头三发作为修正弹着点的炮弹将连长与报务员当场炸死,没得到修正弹着点报告的炮群就按照既定诸元展开了炮击。一个集群炮击过去,障碍扫除,敌人的阵地成为焦土,而该连百十号人亦牺牲近半。

同我浴血者,皆是我兄弟。尽管这口号从没有谁喊出口,但七连乃至全营甚至所有参战部队都有这种认知,因为大家都穿同样的军服,肩负同样的使命,承载的是同样的历史。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误伤,二营战士心里特别难受,且这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无法排遣。进入越南以来,这是对七连官兵的战斗信心打击最大的一次。在无边的沉默中,二营战士通过了这一段让他们终生刻骨铭心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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