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飞行员面对面——走近生活中真实的飞行员


与飞行员面对面——走近生活中真实的飞行员

Tony,31岁,波音757机长,消瘦,干练的短发,浅蓝色牛仔裤和深蓝色夹克衫,不经意间透露着一丝深沉,笑的时候无拘无束。


Leon,29岁,波音777的副机长。高大魁梧,浅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映照着一张洁净英俊的面庞。


我在脑子里努力搜索和民航飞行员有关的信息,结果几乎是空白。


飞行员是否像吴振宇领衔主演的《冲上云霄》和帅哥木村拓哉领衔主演的《GOODLUCK》里面描述的那样——帅、酷并且硬朗坚强?又或者像《孔雀》里从空中飘落的伞兵。当你仰望半空中的他时,衣袂飞舞,如同一场神话,而等他降落到这个世俗的地面,他却是那个头发凌乱推着破自行车在大街上啃馒头的普通人?


至少我眼前的两位民航飞行员——Leon和Tony没让我失望。


我和Leon、Tony约见在星巴克。光线从落地窗斜打过来,我们开始了一场愚人与智者的对话。我是那个愚人——并非我智商低,而是说,对于飞行员这个职业,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丝毫不了解又极端好奇。“你们是否不能让自己感冒?据说你们的婚姻也要受到审查?你飞在天上是不是脑子里总盘旋着一个问题:有几百人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呢?机械越来越发达,飞行员会不会越来越傻?”我抛出一堆凌乱的问题。对面的他们忍俊不禁。


大猩猩也能开飞机?


我以前听一个朋友开玩笑,说现在做飞行员容易极了,按一个按钮,飞机就起飞了,然后就不用管了,等要降落的时候再按一个按钮就行了。


Leon听了哈哈大笑,他说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做飞行员很简单,大猩猩都可以开飞机了。可是一个飞行员比一个大猩猩昂贵许多。以前国内自己培养一个飞行员要60几万人民币,现在送到澳大利亚去培养大概40几万。一个飞行员成长为机长要飞7年以上,培养一个波音737的机长就至少要200万。这些费用都是航空公司出的,飞行员从一踏进大学校门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将来毕业了将为哪家航空公司服务。


“现在飞机自动化程度的确很高,可以说飞行员的价值更多体现在遇到危机时的判断上。但是飞机还是没大家想象的那么智能化。比如,客机目前还没有自动起飞的功能,到哪里加速,哪里起飞,以什么样的速度都要飞行员来决定。降落也是飞行员操作的,虽然降落航线有仪器指示,但是到快落地的时候,一定要肉眼看到航线指示标才能降落。如果能见度太低,看不到指示标是不准降落的。在飞机上,飞行员要时刻观察各种仪表是否正常。”


Leon说飞行员在飞行过程中不可以打瞌睡,不可以太激动,不能看着云层浪漫地幻想,不可以大聊飞行以外的话题,飞行员要始终保持理智和平稳的心态。除了飞行,基本上飞机上所有的事务,飞行员也都要管理。上了飞机,机长就是大管家,承担飞机上所有责任:客舱东西坏了要解决,乘务员发现配餐少了什么也要飞行员去和地面沟通。


程序比人更可靠?


《冲上云霄》里的一个镜头:两个飞行员看到前面有雷雨,仪器上显示的是红色信号,竟然很英雄地冲进了雨区,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怎么办?怎么办?看到这个情节,Leon觉得好没面子,太不专业了。


飞机的雷雨警报有红色、黄色、绿色三种。红色警报是绝对不能冲过去的,要绕行25公里,如果遇到台风包围机场,只能掉头选择其他机场降落。“飞行员做事情要严格按照程序,要满足这个条件才能做这个事。我们有个快速参考手册,前人遇到过的问题,和编者能想到的问题都在上面了。我们在飞的时候不会想到个人安危,也不会想此时有三百人的命就在我手上,因为我们过往所受的每一项训练都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我们飞的时候只需要想自己此时该做什么。”在大量的模拟机飞行训练之后,做到这一点基本是出于条件反射。


Leon和Tony都绝对相信仪器的准确性,坚信高科技可以保障他们的安全。


如果遇到自己判断和仪器显示的情况不同时,飞行员基本上都会选择以仪器显示为准。“仪器发生故障的可能性很少,我们驾驶舱内有三套主飞行计算机、三套液压系统、两套自动驾驶,凡是基本设备都是两套或以上设置的。在天空,有时候人的感觉是很不准确的,比如在黎明和黄昏,天地几乎是一个颜色,肉眼很难判断哪里是头顶,哪里是脚下。飞行史上就有这么一个案例,一个飞行员觉得自己判断得准,结果事实是飞机是倒着飞的,这非常危险,我们驾驶的大型客机,基本上是不可以倒置的,而且当你以为在拉升的时候,它是扎向地面的。”


与飞行员面对面:是光荣还是寂寞?


有一次坐出租车,司机问Tony,你是干什么的?Tony回答说,我也是司机。出租车司机又问,你开什么车?Tony回答,我开三轮车。于是出租车司机的表情变得很怪异。如果Tony说自己是开飞机的,他可以想见司机的表情会是另外一种怪异。


年轻的时候,Tony喜欢别人知道自己是飞行员的时候表情一变的感觉,而如今,他着实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技术人员,和一个汽车司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Leon从来不愿意对人说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怕别人突然之间态度的改变,那让他觉得不真实。


生活不是电视剧,Tony和Leon都觉得日子其实很枯燥。他们朋友不多,本地人可以有一些高中同学什么的,外地飞行员认识的人除了飞行员大概就是乘务员了。他们一个月来两三次市中心,星巴克这样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他们并不熟悉。如果硬说起和朋友一起都玩点什么,绕来绕去还是吃饭、卡拉OK,或者,偶尔登登白云山。他们不能随便出广州市区,因为随时都会有飞行任务,不能请假。


Tony很少让自己闲下来,不飞的时候他会去和朋友吃饭,打台球。因为一空下来,就会感觉空虚和孤独。曾经一度迷恋CS,一打就是一个通宵,关了电脑,周身一片寂静,寂寞难耐。


Leon觉得男人总是越长大越孤独的。这种孤独,很大程度来自于工作压力。“我脑子里总是在想,还有什么没有做好?生怕忘了什么。我们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事无巨细。”必须保障每一项都万无一失!Leon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强迫症了。


“我们一生总是被测试,每年小体检一次,大体检一次,每年例行飞行员执照考试、模拟考试等。”说起有位飞行员没飞到65岁就不行了,两个人记得特别清楚。“我们不是一个长寿的职业,飞行对身体伤害很大,Leon已经开始掉头发了。飞行的时候高低幅度变化特别大,在缺氧、压力低的驾驶舱里,身体必须快速适应。我们多少都会有职业病,就是腰椎病和颈椎病。坐在机舱里风很大,飞远途的时候,要连续坐七八个小时。这时候对着无尽的夜空,你不会觉得美,只会觉得无聊。身边只有一个飞行员,还不能随便聊天。飞行是孤独的。”


与飞行员面对面:飞行时感到过害怕吗?


说到高危职业,Tony和Leon并没有感同身受。他们以及他们身边的民航飞行员的确很少有人遇到大的突发性问题。Tony飞了近10年,顺利得毫无波澜。Leon在最初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曾因为觉得危险犹豫过,然而当那些飞行理论烂熟于心,做过无数次模拟飞行之后,恐惧感就彻底消失了。“我们有很多在模拟环境下的测试,模拟驾驶舱相当于一个实验室,里面设置和真实环境一模一样。我们会模拟各种危险情况,训练飞行员的心理素质和应急反应能力。”在这样的模拟环境中,Tony和Leon经历了所有飞机上可能出现的情况,一次次大汗淋漓,一次次模拟的生死危机。


即便如此,每次起飞滑行临近起飞速度时Leon都会有些紧张。他说这和害怕还不一样。在那一个瞬间,他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比如,一台发动机不工作了怎么办,是该飞还是该停?脑子里来不及害怕就紧张地闪过各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在飞美国的时候,有过一路颠簸的情况,这时候Leon也会暗自有些紧张,总觉得无数的可能在前面等待着自己,心理快速地作好迎接种种危险的准备。


飞行员显然很少交流恐惧的问题,Tony听了Leon的想法,很惊诧,因为他从来没在飞行中感到过恐惧和紧张,但是他有时候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比如梦到飞机起火爆炸,梦到自己要迟到了。他不会在梦中惊醒,梦醒了,一切如常,如果不是刻意谈起,他也不会记起这些梦。


Tony随身带一块护身符,Leon也有一个妹妹求来的平安符放在每次上飞机都带的行李箱中。


与飞行员面对面:是男人就爱开飞机?


“你想想,能把这么大一个飞机飞到天上去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你知道升力吗?就是飞机下表面的压力大于上表面,飞机就可以飞起来,这么奇妙的事怎么就被发现了呢?人多聪明啊。我喜欢驾驶,喜欢有操纵感,所以即使玩游戏,我也喜欢CS这种快速反应类的或者是赛车类的。”Tony说。


Tony的故事真像一本小说或者一部电影。他的父亲曾经是个飞行员,如今他和弟弟都当了飞行员。他总说起小时候。小时候,机场管理还没这么严,父亲常常把他带到停机坪散步。小小的男孩就站在一个似乎没有边际的平地上,看一架架庞然大物飞起来,落下来。直到夕阳西下,飞机的翅膀染上了晚霞。在Tony的回忆中,父亲始终是四十几岁的样子,年轻、英俊、勤奋、善良。“我记得他下班的样子,踩着单车,穿着凉鞋,整个儿一个农民飞行员的形象。但在我却觉得他特别帅,因为他穿着制服。我父亲的制服是白色短袖上衣,V领,戴着肩章,没有领带,蓝色裤子,现在看起来比较像女同志的衣服。”Tony承认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自己有着浓重的制服崇拜情结。能穿着那样的制服,成为和爸爸一样威严的男性成了Tony从小的目标,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是一名飞行员。


如今,父亲同事的孩子,有许多都像Tony这样,仍然选择并热爱飞行员这个职业。对于Tony而言,如果你家里有一个飞行员,几乎所有的男孩都会向往这个职业,这不需要理由。


Leon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毕业于北京航天航空大学飞行学院。在澳大利亚进行过一年半的飞行培训,拿的是澳大利亚的私人飞行执照、商务飞行执照和仪表等级执照。高中的时候报考飞行员完全是糊里糊涂歪打正着。报了、通过了,心里还兴奋与害怕交织,犹豫不决。直到飞上蓝天,强压住内心的兴奋,表面镇定地俯视梦幻一般的蓝天白云、澳大利亚纯净的海滩,他这才真正热爱上了飞行。


爱上蓝天和飞翔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甚至他们还都想去尝试开一下如战斗机,寻求更多的因刺激和挑战。


与飞行员面对面:空姐都围着飞行员转?


几乎所有的电视剧里,飞行员都是空姐眼中的神,能嫁给一个飞行员或者和飞行员谈恋爱是件了不起的事儿。空姐嫁给飞行员似乎成了天经地义的事儿。然而Leon和Tony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很受空姐崇拜:“甚至有些空姐也并不怎么把飞行员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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