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记忆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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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六十年代的中期,怀孕的母亲们带着我们转辗在很多大字报中间,我们记忆的最浅层里有炮轰司令部,不时成立革委会的印象。关于5.16,和9.73的争斗和血腥至人命关天也是最经常的小道消息,在关紧了房门的窃窃私语中,我们得知某某的妻子跟某某一刀两断,回归到革命队伍中去了。也得知了打倒了一批批昨天还在台上高呼口号的走资派或者保皇派们。我们在一片片红色的海洋里应运而生,接生婆是四旧,医院的赤脚医生是我们最早见到的笑脸。                    我们的摇篮岁月是乏善可陈的,母亲们忙着抓革命,促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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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的中期,怀孕的母亲们带着我们转辗在很多大字报中间,我们记忆的最浅层里有炮轰司令部,不时成立革委会的印象。关于5.16,和9.73的争斗和血腥至人命关天也是最经常的小道消息,在关紧了房门的窃窃私语中,我们得知某某的妻子跟某某一刀两断,回归到革命队伍中去了。也得知了打倒了一批批昨天还在台上高呼口号的走资派或者保皇派们。我们在一片片红色的海洋里应运而生,接生婆是四旧,医院的赤脚医生是我们最早见到的笑脸。




我们的摇篮岁月是乏善可陈的,母亲们忙着抓革命,促生产。我们摇篮的催眠曲里总有东风吹,战鼓擂这样激越的曲调。我们在大人们的匆忙中匆忙地长大了,第一个教的单词发音是墙上微笑的毛主席的毛字,我们像很多虔诚的教徒一样崇拜着这个带来温饱和光明的前辈。挎着为人民服务斜肩书包的小哥哥姐姐们是我们最早的榜样。




还记得那些玩具吗,木头的红缨枪,刻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铅笔盒,整整几个抽屉的毛主席像章,常常是我们跟小伙伴们能交换的物件。那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材质不同的像章,由父母的单位或者自行购买,别在青色的两用衫上,是最好的点缀。




还记得那些充满斗争气息的小人书吗?红小兵在田里发现了狗特务的发报机,搞破坏的阶级敌人充斥了每个城镇,矿山,牧场。我们的英雄是那两个为保护羊群而冻坏了脚的龙梅姐妹,我们的偶像是那个为救火车而献身的欧阳海,爱憎分明,斗志坚强是我们最早的品德教育。我们深信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的劳苦大众还有待我们的解放,帝国主义居然腐朽到把牛奶倒入阴沟里而听任贫苦人倒毙在大街上。




我们还记得那些锣鼓喧嚣的日子里,送别那些赶赴边疆或远方插队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一律的黄色军装,白色毛巾,搪瓷缸和豪情万丈。我们在弄堂里捉迷藏的时候,偶然瞥见隔壁阿婶们哭哭啼啼的模样,担心着十六岁就离开家的儿女们。我们在夜晚排好了队,呼着口号告诉各家各户注意火烛小心,门窗关好。




我们三年级时候的作文是要批林批孔的,孔老二复辟想上台,我们红小兵坚决不答应。最后表决心总是要实现四个现代化而贡献一生。我们的少年时代是在球台,向阳院,学习小组和学工学农中度过的。


那时候的电影是我们能谈论好几天的话题,潘冬子棉袄里面藏盐巴,小小竹排江中游青山碧水,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朝鲜电影里那个瞎子妹妹,金达莱花,凄美的歌声,我们曾惊为天籁。那个美猴王,虽然是呕哑难懂的潮?剧,也让我们充分领略了中国戏曲的瑰丽。


我们在露天的电影场里,看红色的电波里英俊的李霞,在敌人冲进房间时,从容地吞掉电报内容。在夏天的蚊子和芦杆里,模仿列宁发表演讲时候潇洒的挥手动作。满是老茧的双手上写着毛主席万岁上大学的知识青年,青松岭里那清脆的甩鞭声,海霞在南海碧波里展示青春的美丽,赤脚医生春苗在泥泞的小道上蹒跚而行。


那是一个单纯朴实的时代,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三分钱的牛屎饼,盐金枣,包了几层油纸,一打开就会碎屑满地的苏式月饼,干干的万年青饼干。新年真的是期盼了很久很久的日子,光闻着那些挂在篮子里的油泡,走油肉,爆鱼,红白米糕的香味就觉得十分的开心。难得有一两串鞭炮,足以把很多人聚拢在冬天寒冷的风中等待那一声声辞旧迎新的喜悦。谁家添置了红灯牌收音机和三五牌闹钟,都会很郑重其事地用一方丝巾罩住,搁置在五斗橱上缝纫机是左邻右舍都眼热(羡慕)的家具,母亲们捏紧了手头的布券,用尺横量竖量,算计了很多天后才会买一点点布,按着旧衣服放大尺寸做衬衫裤子,成长中的儿女是够操心的了,把家(节约)的女人总是深受大家的称诵的。


76年,我们经历了很多重大的事件。那个夏末,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十万人的睡梦被灾难结束。我们在某个深夜被父母亲摇醒,逃到了外面的空旷地带。地震和海啸的恐惧写在大人们凝重的脸上,家里突然多了很多的干粮,蜡烛,煤油等物品。在空地上,人们搭建了简易棚,放了几张床铺,埋了几缸清水,我们被强制着穿着新鞋子睡觉,随时准备着逃命。地震的危险性通过一个个传闻被加深了印象。开学后,练习的最多的是,40多位学生怎样快速有序地撤离教室,怎样匍匐在操场上以免余震的伤害。我们在一遍遍体会体育奔跑乐趣的同时,神情也慢慢凝重起来了。


某个下午三点多,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哀乐,伟大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了,这个不老的神话在那天一下子被打破了,很多大人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追掉会的场面,白花的海洋,悲痛的脸,哭得支撑不住的身子,在电影院里反复地放映。人们开始在晚饭后传播各种新闻,那个女人居然戴着帽子在追悼会上,被后面的老帅用拐杖打了下去了。某个领导人的复出,某个人已被隔离,夜晚天空中三颗最亮的星星也随之而去了。


当上海滩的那三声枪声响起的时候,一台黑白电视机前最起码围着三五家人。我们每天早早地等着听着姿三四郎便秘式痛苦地唱着片头曲,我们看着加里森敢死队玩似地打仗,我们学会了口头禅“头”,我们猜测着简爱就是简单的爱情,望乡里的老太太到底从事着什么样的职业。那个时候的译制片,是我们做作业时候必听的,孙道临的王子,邱岳峰的罗彻斯特,毕克的高仓健,李梓的叶塞尼亚,刘广宁的夏子,那些或儒雅冷俊,或沧桑甜美,或潇洒磁性的声音伴我们度过了很多孤独的少年时光。


我们的记忆里肯定还包含着小镇上那些渐渐成熟起来的姑娘们, 那些给我们带来很多美好回忆的青春倩影。夏日凉风里偶尔飘过的花裙子,蜂花洗发精残留的香气。卡式录音机里开始放着邓丽君的靡靡之音,裤管的尺寸已经从六寸半扩展到八寸半了,留着长发的待业青年从黄昏开始就站在街的拐角处吹着口哨。布票和粮票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力量,母亲们为女儿们储藏的被单绸缎被面在夏日里渐渐泛黄。



蝙蝠衫,牛仔裤开始以前卫的姿态出现。学校的教导们在早操时间盯着我们的着装,某个早上,我被班主任告知,要把扎在一起的马尾辫分成两根辫子,人们在怯怯地接受着一切新鲜的观念。


还记得那场在《中国青年》上发起的讨论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大逆不道的观点在我们的心灵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那个叫潘晓的女孩子,她改变了人们单一的信仰习惯。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北岛发出了呼喊,我们的思想之船,如挂着风帆的船只,在怀疑一切,在否定一切的痛苦蜕变中,东冲西撞。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了,不仅仅在单位里。工资以外还有奖金拿, 加班加点终于不再总是为国家做贡献那样堂皇了。我们欣喜地看着万元户像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乡镇企业之花开遍了江南的各个角落。我爱的姐妹们,初中毕业后一股风似地进工厂赚取自己的生活费。第一届高考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77届的学长手中,很有可能他们当时正在跟农民们一起撒农药或挑秧田呢。去了南方回来的人们都会哼粤语歌曲,那边的机遇被描述成遍地的黄金,胆大的人开始倒腾电子手表,卡式录音带,摩托配件,我们眼看着他们开着雅马哈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在我们还没彻底想明白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自我追求。



计划经济为市场化所替代,过去的垄断被货源茂盛所替代。电视从黑白变成了彩色的,尽管可能会化上普通家庭两三年的积蓄。卡西欧大奖赛给人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娱乐项目,卡拉ok终于解禁了人们的嗓子,饭后酒后的吼叫声,随时可以听到,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成为自己崇尚的明星。每年的新春联欢晚会总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惊喜。一身中山装演绎的中国心,冬天里的那一把火,黄土高坡上的摇滚。智力大冲浪,正大综艺等益智类节目像磁石一样地吸引着我们。深夜影院里面播放的经典影片是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错失的。港台片的迅速蔓延,几乎湮没了大陆上的所有电视剧。我们在琼瑶阿姨的几度夕阳红里看聚散依依,我们迷恋着射雕里的蓉儿和靖哥哥,我们对爱情的最初幻想中总会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对武侠精神的崇尚整整持续了一个青年时期。生于六十年代的我们,已经到了青葱岁月,这样新鲜年纪的我们对一切外来的新鲜的东西总是不加选择地吸收着。


八十年代初,我们站在母校的舞台上,唱道: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我们在黄昏的余辉里,看低回的蜻蜓飞过,吉他弹奏着晚秋的乐曲,伤感地告别那些成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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