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傍晚静悄悄

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兵 收藏 9 846
导读:傍晚静悄悄:<原创> 文德金 一个人的世界很小。小得阿兴在军营外的白杨林里独自徘徊了好几圈,也不见除他之外的一个人影。不知是人们怕惊扰他,有意为他腾出这片静静的白杨林,还是白杨林特意为他安排的这个谧静的傍晚,好让他自个儿静下来散散心,驱赶走抑压在他心头的忧愁与苦闷,当然也好静下心来盘算明天自己离开军营后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今天秋高气爽,直到太阳从西边的太行山上落下,都是晴好天气。阿兴到广西边防前线作战之前,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独自一人来到这片白杨林,陪同林子里掩埋的那些无名抗日烈士,如果连队没什么公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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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静悄悄:<原创>

文德金

一个人的世界很小。小得阿兴在军营外的白杨林里独自徘徊了好几圈,也不见除他之外的一个人影。不知是人们怕惊扰他,有意为他腾出这片静静的白杨林,还是白杨林特意为他安排的这个谧静的傍晚,好让他自个儿静下来散散心,驱赶走抑压在他心头的忧愁与苦闷,当然也好静下心来盘算明天自己离开军营后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今天秋高气爽,直到太阳从西边的太行山上落下,都是晴好天气。阿兴到广西边防前线作战之前,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独自一人来到这片白杨林,陪同林子里掩埋的那些无名抗日烈士,如果连队没什么公差的话,他会一大早到饮事班向饮事班长要上几个中晚餐充饥的馒头,在林子里看书看到连队晚点名才归队,好为自己报考军校作冲刺准备。

晚饭后的白杨林很寂静,让人感觉不到有一丝儿轻风吹拂,也感觉不到深秋的冷意。那早已被秋风抖落叶片的白杨林,只剩下直刺蓝天的粗壮树干和密密匝匝的树枝条儿。树下地面是满地枯黄的白杨树落叶,还有一座座从地面上略略鼓起的长满野草的土坟堆,每座坟前都立有一块石碑,每块碑上都刻着“抗日烈士之墓”字样,但没有烈士姓名、籍贯和生卒时间的详细记载。唯一能表明烈士们军人身份的便是那署名番号为“八路军老三团”几个字。这里,每年除了“八一”建军节和清明节,军地单位组织人员来为烈士们扫墓外,平时很少有人到此光顾。然而,让这些无名抗日烈士甚为欣慰的是,前年白杨林附近驻军来了新战士阿兴后,这片白杨林,不,准确地说是这片葬满抗日烈士的坟地,才开始有了点生气儿,如果这些无名抗日烈士有感觉的话,他们会感受到这两年他们比从前少了许多孤独与寂寞。

此时,白杨林似乎很懂得阿兴彷徨而不安的心情,它们屏住呼吸静静站立原地不动,生怕弄出一点儿响声惊扰这位挂彩的年轻士兵。

从阿兴的角度看,这平原边方圆不过几十米的小土丘,除了长眠在地下的无名抗日烈士,今天傍晚,这片白杨林完全属于他自己。在这静静的白杨林里,他打开自己封闭多时的感情之门,任由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潮在白杨林里纵横奔放。

阿兴前天从广西野战医院回到中原部队。说是伤愈归队,其实是从高平战役中捡回半条命,落下左大腿枪伤的终身残疾,已无法适应野战部队战斗训练生活。今天,他不得不面对提前退役的严酷现实。尽管上级说他们这批对越作战的伤残军人退伍后,国家会为每个伤残战士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可他实在不甘心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残的悲壮式结局。

阿兴是个才气横溢的青年学生。前年国家恢复高考时,他怀揣省城师范院入学通知书,认定“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于是他弃文从军,成为铁军方阵里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现在,对他个人前途而言,这场较大规模的局部战争,已无情地打破他了希望扎根军营的理想之梦。

今天下午,连队为阿兴和郝茂洲等十余名伤残战友举办告别军营的最后晚餐。阿兴获知自己将要离开军营前夕,他对同乡战友私下说,现在活着是幸运,但也很痛苦。他不知道明天离开部队后,自己出路在哪里。但他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对一个拖着伤残之身的退伍军人而言,他必须走出军功章的光环,让鲜花和掌声成为珍藏心中的美好记忆。

阿兴明白活着就得活下去,尽管有时选择活着比选择牺牲还难。他低头环视了一下这片白杨林里长眠的无名抗日烈士,又想起在广西边境烈士陵园里长眠的那些昔日并肩战斗的战友,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消沉下去,况且家里还有年过八旬的祖母和花甲之年的父亲需要他为他们养老送终。再说自己生死大关都闯过来了,今后还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呢,阿兴心里这样想。

阿兴打定主意后,从军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盒,从盒里取出一根火柴,咔嚓一声擦划出红红的火苗,点燃一支大前门香烟供奉在刚才座定的无名烈士墓碑前,尔后起身立正,向着无名烈士敬过庄重的军礼,然后自言自语说,前辈们,今日一别,我们相隔万水千山,怕是再没机会来看望您们了。但请您们放心,佛念一柱香,人活一口气,我阿兴绝不给当代中国军人丢脸,今后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阿兴怕外出久了连队干部战友担心,他等到刚才敬给烈士的香烟燃断了飘逸的缕缕烟雾后,旋即转身离开白杨林回连队营房。可就在他刚挪开一条腿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件心事末了,迟疑中阿兴便又重新回坐在那无名烈士墓碑前,掏出她最近要求跟他重归于好的那封信,双眼凝视着那来自千里之外的信纸儿。尽管他心里从未爱过她,可他此时还是被她最后的柔情举动所感染,但这丝毫没动摇他拒绝她有些变味儿的爱情。

他至今清楚地记得,当初当兵离家之前,家里老人顾虑他当兵离家后,老人们有个三病两痛没人照料,就给他找了个同乡女对象。按说那女孩高挑身材,浓眉大眼,要模样有模样,也算百里挑一,可不知为啥,阿兴见过她一面之后,心里没有一点儿感觉和激情,当时既没允应这门婚事,也没明言反对,就到铁军当兵去了。

当兵两年,他从没给她写过支言片语的信儿,倒是那女孩给写他过两次缠情绵绵的情书,大概是她与他缺乏缘份的原因,怎么也点不燃他心头的爱情之火,他始终坚持一字不回。那自尊受到伤害的女孩对此很敏感,知道她无法闯进他的心扉,心中慢慢对他不抱任何非份之想。

这年二月,中国南部边疆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后,先是公社领导组织人员敲锣打鼓为阿兴家报送立功喜报和开庆功大会,后来她又从他的同乡战友所写的家书中得知阿兴在战场上一条左腿受伤残疾了,而且听说他那条断腿已丢在了越南高平前线,加之女人天生对过日子很敏感,她怕他成为她生活中的一辈子累赘,四处打听到他治伤的野战医院后,当机立断公开向他“拜拜了”。

战场上的战友从不保守爱情秘密。往往一封家书飞抵医院后,同病室的伤兵们都争相传阅,共享彼此爱情的喜悦。他记得那是“五一”前夕,他收到她给他的书信。同病室战友知道她如此薄待共和国浴血奋战的伤残军人后,纷纷为他打抱不平,帮他出招儿报复那女孩。可阿兴不愿如此下作。他对同病室战友说,不是同路人,难成一对人,就当这事根本没发生过不就得了。

再后来,也就是前几天,那女孩良心发现这样对待共和国英雄有些亏理,而且又是大抓阶级斗争之年,她担心人言可畏,又回心转意主动给他写信,明确表示她愿意伺候他一辈子,希望他原谅她先前的一时糊涂。可她的善意之举并没有打动阿兴的心,他干脆给她回信说,是他对不起她在先,这回彼此扯平了,谁也不亏欠谁,但他绝对不要包含有施舍与怜惜成份的爱情……

阿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用手划燃一根火柴,为自己点燃一支大前门香烟,猛吸了几口,尔后将她写给他的意欲修好的书信,对着火柴火苗儿将它举在空中烧掉,一直看着它落在地上灰飞烟灭,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太行山下的那片白杨林,拖着伤残的左腿一瘸一瘸地朝连队营房走去。

掌灯时分。阿兴没有去一墙之隔的团部礼堂观看部队欢送他们的专场电影,而是独自一人在房内整理明天返乡的行李。在静悄悄的宿舍里,他先把连队发给他用的绿色军毯和军大衣叠好送到执星官手里,叫张副连长给他写了张收条,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属于部队装备,应该还给连队。办完这事儿,阿兴又把自己心爱的《牛牤》、《简爱》等几本文学书籍送给了接替他的连队新任文书。

末了,他请文书一同来到营房大门前的岗亭边,他从那站岗的同乡战友手中要过“56”式冲锋枪,十分利索地佩挂在胸前,双手紧握钢枪,昂首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展现一副威风凛凛的标准军人姿态,让文书为自己照了一张走出炮火硝烟后,在部队身着戎装的最后一张军人照片。

静静的傍晚,在静静的白杨林和营房宿舍内,阿兴完成了在部队最后一刻所要做的全部事儿。

明天,他将安心踏上返乡的归途。(约3000字)








2009年清明前夕定稿

邮编:445400

地址:湖北利川市公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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