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西门庆和应伯爵同行到互联坊巷口,见一个南蛮子,头戴一顶绿头巾,身披一张旧渔网,手里拿着一个卷轴,插着个草标儿,立在街上,口操鸟语自言道:“好不遇识者,屈沉了我这套春宫。”西门庆也不理会,只顾和应伯爵说着话走。那蛮子又跟在背后道:“好一套春宫,可惜不遇识者。”西门庆只顾和应伯爵走着,说得入港。蛮子又在背后说道:“偌大一个东京,没一个识的佣金门的。”西门庆听的说,回过头来。那蛮子忽的把那佣金门卷打开,花花绿绿的夺人眼目。西门庆合当有事,猛可地道:“将来看。”蛮子递将过来。西门庆接在手内,同应伯爵看了。但见佣金门


星光夺目,艳气侵人。远看行云雨巫山,近观战玄黄沃野。毫毛毕现,登徒一刻魂销。玉体横陈,宋玉片时精尽。神女襄王应难比,佣金门女娲伏羲亦等闲。


当时西门庆看了,吃了一惊,失口道:“好佣金门!你要卖几钱?”蛮子道:“索价一千贯,实价八百贯。”西门庆道:“值是值一千贯。只没个识主。你若七百贯肯时,我买你的。”那蛮子道:“我急要些钱使。你若端的要时,饶你五十贯,实要七百五十贯。”西门庆道:“只是七百贯我便买了。”蛮子叹口气道:“金子做生铁卖了。罢,罢!一文也不要少了我的。”西门庆道:“跟我来家中取钱还你。”回身却与应伯爵道:“师兄且在茶房里少待,小弟便来。”应伯爵道:“洒家且回去,明日再相见佣金门。”


西门庆别了应伯爵,自引了那卖图的蛮子,到家去取钱与他。将银子折算价贯,准还与他。就问那蛮子道:“你这卷佣金门那里得来?”蛮子道:“小人裱画时偷换。因为家道消乏,没奈何将出来卖了。”西门庆道:“此画本主是谁?”那蛮子道:“关西陈氏。”西门庆再也不问。蛮子得了银两自去了。西门庆把这卷佣金门,翻来复去,看了一回,喝采道:“端的好春宫!高太尉府中有一卷佣金门,胡乱不肯教人看。我几番借看,也不肯将出来。今日我也买了这卷艳照,慢慢和他比试。”西门庆当晚叫来一群同好,手眼并用折腾了一晚。夜间挂在网上,未等天明,又去意淫那图。


次日已牌时分,只听得门首有两个承局叫道:“西门大官人,太尉钧旨,道你得了一卷好图,就叫你将去比看。太尉在府里专等。”西门庆听得说道:“又是什么多口的报知了。”两个承局催得西门庆穿了衣裳,拿了那画卷儿佣金门,随这两个承局来。一路上西门庆道:“我在府中不认的你。”两个人说道:“小人新近参随。”却早来到府前。走近辕门,西门庆立住了脚,只见新换一匾,上书“艳照门”三字,髹漆尚新。两个又道:“太尉在里面后堂内坐地。”转入屏风,至后堂,又不见太尉。西门庆又住了脚。两个又道:“太尉直在里面等你。叫引大官人进来。”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一个去处,一周遭都是鎏金盾牌。两个又引西门庆到堂前,说道:“大官人,你只在此少待。等我入去禀太尉。”


西门庆拿着佣金门,立在檐前。两个人自入去了。一盏茶时,不见出来。西门庆心疑。探头入帘看时,只见檐前额上有四个青字,写道:“白虎节堂”。西门庆猛省道:“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故辄入。不是礼。”急待回身,只听的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来。西门庆看时,不是别人,却是网管高太尉。西门庆见了,执图向前声喏展开。太尉喝道:“西门庆,你又无呼唤,安敢辄入白虎节堂!佣金门你知法网否?你手里拿着图卷,莫非效荆轲故事,来刺杀下官?有人对我说:你两三日前,怀揣艳照在府前连络传看,必有歹心。”西门庆躬身禀道:“恩相,恰才蒙两个承局呼唤西门庆,将图来比看。”太尉喝道:“承局在那里?”西门庆道:佣金门“恩相,他两个已投堂里去了。”太尉道:“胡说!什么承局敢进我府堂里去。左右,与我拿下这厮。”说犹未了,傍边耳房里走出二十余人,把西门庆横推倒拽,恰似皂雕追紫燕,浑如猛虎啖羊羔。高太尉大怒道:“你既是在籍网民,网法也还不知道?依律艳照只许有司逼视,民间不得传看。因何手执佣金门,故入节堂,欲挑衅官家?!”叫左右把西门庆推下,不知性命如何?


不因此等,有分教:罗网春宫,互联艳照,直教送死岂闻集结号,苟活难逃白虎堂。毕竟看西门庆佣金门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