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金凤谣》第三章第六节雪映青草嫩又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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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土家族民间叙事长诗《金凤谣》第三章雪压青松 第六节雪映春草嫩又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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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雪映春草嫩又鲜


苦日子压不弯好汉的脊梁,

锁山雾遮不住黑蛮的慧眼,

冬冬喹①声声哀怨飘洒,

泪丝丝织出遍地银毡。


荔枝杈歇一对金丝鸟,

牛尾巴拖一条单身汉,

天空山空人更空,

黑蛮找覃老三把账算。


“山里的虫鸟也有伴,

伢还是一条光杆杆,

孤枕上做梦添忧愁,

团年时端碗装心酸!


“伢勤扒苦挣三年整,

没见到半个眼眼钱②,

汗水在舍③田中流,

五谷在舍仓中躺……


“舍人伲千万行行善,

借给伢十吊眼眼钱,

称两斤糖食认一门亲,

买一对腊烛祭祖先。”


狠心的舍人覃老三,

硬要逼水牯牛下鸭蛋,

掏了肝肺下酒喝,

还要榨人血涮苦胆:


“给点铜壳儿并不难,

穿衣还得纺线线,

伢今儿硬要考考伲,

有多大本事就显一显。”


“草尖的露珠儿无人管,

伲把伢管得太死板,

伢像清明卡亏④剪了毛,

有翅也飞不过三尺远!”


“梯玛说伲中嗒仙,

箭法不错又有胆,

今儿是路巴⑤过生日,

要吃上七天嫩草饭。


“赶紧把个邀上山,

肚儿不饱不下山,

再擒一只金钱豹,

伢要拆骨泡酒把病防。”


苦蔴菜开花黃又圆,

黑蛮象哑巴吃黃莲,

満肚子苦水无处倒,

只好忍气吞声进牛棬。


北风嗖嗖把树拽弯,

水桶粗的凌钩挂屋檐,

枯草黃叶埋雪底,

哪能把肚腩皮填得満?


他牵着黃牯牛満山转,

草绳绳扎一件破蔴衫,

五指脚印儿装愁苦,

哎,三九哪能开牡丹!


他忽然脑壳一昏眩,

骨碌碌滚下乱石坎,

荆棘撕开一条条口,

白血染红了一大片。


黃牯牛悲伤流眼泪,

舔他的胳膊舔他的脸,

好象给主人在安慰:

彭好汉⑥不灭绝路汉!


霎时一阵春风拂,

黑蛮顿觉周身暖,

他揩揩蒙住视线的泪,

嗬,雪映青草嫩又鲜!


黃牛显得多嘴馋,

舌头好似刀儿剜,

口嚼芳草尾摇摆,

好象和舍人在挑战。


黑蛮吹起了冬冬喹,

満腹的怨气吐一半,

正愁豹老二⑦擒不到手,

忽见黑风卷白烟。


一只条条花金钱豹,

四脚腾空如闪电,

直向黃牯牛扑过来,

吼声如雷震雪山。


黑蛮猛拉満月弓,

嗖嗖連发十支箭,

支支插进脑门心,

一声长嘨四脚摊。


昏黃的太阳落山垭,

黑蛮起身往回转,

他一边走啊一边想,

天老爷直地睁开眼!


覃老三醉得打偏偏,

在门外熏风投个鲜,

眼看放牛娃无踪影,

八字眼眯成了一条线。


算命子卜卦不灵验,

老瘾客梦酒空喜欢,

他得意洋洋发冷笑,

忽见田黑蛮到前院。


牛尾巴甩得啪啪响,

肚儿鼓得溜溜圆,

黑蛮在后边好得意哟,

《爬山调》句句辣心尖:


“死黃土,

青石板,

层层垒上白云间,

累得伢两眼冒金星,

四肢儿酸痛软绵绵,

恨不得哟,

把个推下九龙滩!


“刺蓬蓬,

岩坎坎,

尖挑血丝滴热汉,

铁打的骨架拖不垮,

强扭的钢筋拆不散,

上山岗哟,

气得土地爷干瞪眼!”


覃老三越听心越烦,

胸窝里毫猪⑧滚成团,

马上找管家作计议,

寻到了水头再搭笕⑨……


注①冬冬喹:相传土家姑娘婚后丈夫被抓去修皇城,她每日 登山望夫,砍竹刻六孔,对空吹奏,哀怨而死。土家人为纪念 她,便将这乐器起名为冬冬喹。

②眼眼钱:方孔铜钱。

③舍:土家语,即你的。

④清明卡亏:土家语,即竹鸡。

⑤路巴:土家语,即牛。

⑥彭好汉:土家族的主要祭神之一,古代英雄,相传力大无比,能把老虎捉到手里当猫玩,水桶粗的杨柳一拔即起。

⑦豹老二:土家方言,即豹子,因它兇猛仅次于虎,故称之老二。又因土家人信奉白虎神,对兇兽之王不提及虎,而提及豹。

⑧毫猪:土家方言,即刺猬。

⑨笕:指引水的竹简或木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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