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们的第一岛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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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在日本冲绳防卫局,我们看到了位于该局介绍册第一页的冲绳方位图。在这张地图上,以冲绳为中心画了1000公里、1500公里、2000公里、3000公里和4000公里5个同心圆,中国的上海、北京分别位于1000公里以内和1500-2000公里之间。如果是在别处看到类似的地图,我们会一眼带过,但在冲绳,我们的脑海里却立刻闪过F-16及F-22战机的作战半径。我们婉转地询问这样一张图是否具有防务指导意义,但冲绳防卫局长表示没听懂提问,我们也就没再追问。因为采访日本的一路上,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日本人对这类问题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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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冲绳防卫局,我们看到了位于该局介绍册第一页的冲绳方位图。在这张地图上,以冲绳为中心画了1000公里、1500公里、2000公里、3000公里和4000公里5个同心圆,中国的上海、北京分别位于1000公里以内和1500-2000公里之间。如果是在别处看到类似的地图,我们会一眼带过,但在冲绳,我们的脑海里却立刻闪过F-16及F-22战机的作战半径。我们婉转地询问这样一张图是否具有防务指导意义,但冲绳防卫局长表示没听懂提问,我们也就没再追问。因为采访日本的一路上,我们已经明显感觉到日本人对这类问题很敏感,相反,不止一名日本官员和学者向我们提起中国的军费及先进的导弹技术。日本人觉得挺委屈,认为他们的防卫大臣是文官,防卫大学校长也是文官,在冲绳县防卫局,包括局长在内的450名职员99%都是文职。日本人觉得,他们的和平道路“非常坚定”,虽然靖国神社里关于历次战争的记述令亚洲人无法接受。看来中日之间,特别是两国民众间的相互认知有着巨大差距。然而,冲绳毕竟是冲绳,问全世界的人“冲绳是什么”,得到最多的答案一定是“它是美军的基地”,而且是美军在西太平洋上最重要的军事基地。


冲绳的三个历史坐标


冲绳是位于日本列岛西南端琉球群岛上的最大岛屿,由70多个岛屿组成,面积2200多平方公里,人口138万。对日本人来说,如果将时间倒着向前推,冲绳历史上有3个时间坐标极为重要。


2000年7月,八国集团首脑峰会在冲绳县名护市召开。主会场“万国津梁馆”门前至今还飘扬着八国国旗。冲绳人认为,旅游观光以及举办大型国际会议,是他们这个远离东京1500多公里的落后之地的发展出路。在冲绳,我们看到了比中国绝大多数海滨城市都要纯净、透亮的海水和蓝天,但也看到了并不比中国广东、福建一带小城市发达的街景。这里是日本经济排名垫底的地区,人均收入不足东京的一半。汽车沿着狭长的冲绳岛奔驰,一路晃过的街景与我们在东京所见的繁华大相径庭,甚至有难得一见的破败矮房,而被高墙和铁丝网隔开的美军基地占据着大片土地。但当我们向日本驻冲绳担当大使樽井澄夫提出美军对城市发展有何影响的问题时,他很肯定地表示,美军基地给当地提供了就业与收入,还帮助保留了美丽的自然环境,没给冲绳经济发展带来负面影响,不过他也承认,支持美军基地的冲绳人是少数。


1945年3月是冲绳人经常提起的另一个时间点。那时,美军在冲绳发起对日本最激烈的登陆战,20万人丧生,其中冲绳人达12万。那时的冲绳被当作为本土防卫赢得时间的“弃子”,大量百姓不许投降被胁迫自杀。姬百合,一个美丽的名字记载了一段惨痛的历史。冲绳战役中,部分女学生被日军动员组成“姬百合学生队”负责战场看护工作。在位于冲绳南部的姬百合和平纪念馆,悬挂着的219张黑白照片记录下一张张早逝、青春的面孔。该馆资料称,当年“皇民化”教育掩盖事实真相,剥夺了人们思考和生存的权利,将无辜的人们驱向死亡战场。被战争摧毁的冲绳,战后又沦为美军基地。美国在1952年结束了对日本的占领后,依旧把持着这个西太平洋上最重要的军事基地,直到1972年才向日本交还冲绳主权。


再往前推是15世纪,冲绳是一个独立王国,名叫琉球,明清时代它一直是中国的属国。对于这段历史,日本是承认的。在位于冲绳首府那霸市内的琉球王国都城遗址首里城,我们看到被视为冲绳象征的“守礼门”是一座中国式牌坊,城内保存有接待中国册封使节的大殿,参观说明中记载着琉球王国向明朝纳贡的古老记忆,也记载着与中国及其他亚洲国家大交易时代,给琉球王国带来的最繁荣时光。1879年日本将琉球并入版图,设冲绳县。尽管那霸街头的商店招牌上不时出现“琉球”的字样,但我们在一个当地人家作客时,男主人城间正树说,冲绳人没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特的民族,也没想特别保护琉球文化,“相反,倒是你们这些外来客常提醒我们”。日本用短短100余年便消化了一个古老文明,这让我们有些怅然若失。但在交谈中我们发现,冲绳人还是保留了一些古风,比如他们过清明节,也过端午节---尽管主人并不知道这与中国有关,他们只是用冲绳土语称其为“哈利”节。


看看我们的第一岛链

夜色下,冲绳是美国大兵的王国


无论对日本人还是全世界人来说,冲绳注定是要以美军基地作为其最重要的标记的。按照日本外务省提供的数据,驻日美军共3.55万人,其中冲绳有2.1万人。此外,有74%的美军基地设施集中在冲绳,这里18%的地区被划为美军基地。为配合美军,外务省在冲绳设有大使,是日本设立的两个国内大使之一;防卫省也在这里设有防卫局,冲绳的地位可见一斑。


冲绳的生活看似平静,但美军是一个无所不在的存在。我们在冲绳浦添商业高中教学楼外停留的三五分钟内,就听见头顶有战斗机呼啸而过;而城间先生告诉我们,晚上十点多有时也能听见他家公寓楼上空有飞机盘旋的声音。我们的汽车沿着美军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嘉手纳基地外围行驶,不时能看到基地内各种机型的军机、“爱国者”导弹、成排的油罐车以及供美军享乐的高尔夫球场、橄榄球场;街道上的“夏威夷商店”、哈雷摩托车店以及街角矗立着的微型自由女神像,无时不在提醒我们,这里有个“国中之国”。


冲绳市内最著名的酒吧街“GATE 2”,因邻近嘉手纳基地2号门而得名。在这里看到的白皮肤和黑皮肤的人绝大多数是美军或其家属。美军上街是不允许穿军装的,但夜晚,我们在“GATE 2”酒吧街看到了几名穿军装的美国军人,像是纠察人员。但这帮美国大兵可不管这套,他们站在街边喝酒,大肆喧哗,甚至吵架对骂,不时还有发动机轰鸣的高级跑车扬长而过。在一个酒吧门口,记者看到三五成群的美国大兵与不知是亚洲哪国的女孩子搂搂抱抱,戏谑调笑,给人严重的不安全感。在整条酒吧街上,除了一两个流浪汉,我们几乎没看到当地人。这让人恍惚之间会提出疑问:在这块土地上,究竟谁是主人。


其实很多冲绳人认为,日本在这里拥有的主权是有限的,有人甚至将美国人视为占领军,而非安全的保证人。在冲绳,我们总能看到这样那样的抗议标语。美军飞机噪音、交通肇事、喝酒滋事,被视为当地三大公害。十几年来,针对美军基地的大小示威活动不断爆发,当地政府三天两头要接待抗议者的“上访”。1995年,3名美军士兵轮奸了一名12岁冲绳女孩;2004年,从冲绳宜野湾市中心的普天间基地起飞的一架直升机在冲绳国际大学坠毁,爆炸烧成一团火球。在宜野湾的嘉数公园高台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普天间机场的位置---它置身于密集的居民区中,周边布满学校、幼儿园和其他公共设施。普天间机场的搬迁问题正成为让鸠山政权头疼、让美国政府恼火的麻烦事。根据1996年日美签订的协议,普天间机场将迁至冲绳岛内其他偏远地区;2006年美日又确认将普天间机场迁至名护市,并将8000人的美海军陆战队部队迁至关岛,附带条件是日本全额负担美军28亿美元的搬迁费用。但去年上台的民主党政权承诺,要就普天间机场迁址问题与美方重启谈判。上月24日,冲绳县议会一致表决通过,要求将普天间机场迁出冲绳县。


有关基地搬迁的争吵最近在日本越闹越凶,但冲绳人真想把美军赶走吗?事情看上去并非如此。一位冲绳当地人说,美军基地帮助解决了8000个就业机会,对经济不景气的冲绳来说,这很重要。事实上,冲绳的经济被称为“基地经济”,不仅很多人的生计与美军直接相关,连美军基地也成了热门旅游景点,其附近的观测点生意兴隆。几个冲绳高中生对我们表示,虽然不怎么喜欢美军基地,但毕竟这牵涉到了很多人的生活,不能轻易做决定。


误入基地,亲历美军草木皆兵


有一个“冷战概念”,中国人一直很介意,那就是“第一岛链”。这是由美国前国务卿杜勒斯在1951年首次明确提出的,指的是对中国等“红色国家”进行围堵的链形岛屿带。冲绳就位于东北起日本列岛,连琉球群岛,接台湾岛,西南至菲律宾群岛、大巽他群岛的“第一岛链”上。这个随着冷战结束已不再具有意识形态涵义的概念,近年来被一些人看成是遏制中国走向深海的防御阵线。处在这一位置的美军基地所担负的战略任务不言而喻。2007年至今,美国三度在冲绳部署最先进的F-22隐形战斗机,是其在本土以外部署F-22的唯一处所,针对中国的意图显而易见。嘉手纳基地内驻扎着包括太平洋空军第5航空联队第18航空大队等海外作战经验丰富的王牌空军联队,还有美军海外侦察机部队。以此基地为依托,美军侦察机时常出没于西太平洋地区。据了解,2001年4月1日在海南岛与中国军机相撞的美军EP-3侦察机就是从这里起飞的。


赴冲绳采访之前我们就感觉到了美军基地的戒备之心。我们通过多个环节想争取采访冲绳基地,但最终还是被拒绝了,其间所经历的复杂程序大大超过了本报记者在中东、欧洲等地采访美军基地的手续。到冲绳后,一次误入嘉手纳基地的风波更令记者领教了身处前线美军的草木皆兵。当天在嘉手纳基地2号门外,记者没留意立在路中间的界碑,进入了美军管辖范围没几步,拍摄基地大门外刻有“美国空军嘉手纳基地”的石碑。此时恰逢周末,进出2号门的美军汽车排着长龙,看上去似乎是挡住了大门岗哨的视线。但不过几秒钟,里面就跑出来一名执勤士兵,手按着腰部的佩枪,神情温和但口气严肃地要求,“请待在原地,不要动”。从这个阻止我们拍摄的士兵算起,在接下来的调查时间里,前后共有两名卫兵、一个美国军官、一个日本翻译、两名美军特别调查官以及至少3名当地警察卷入,其间还有两个美国大兵驾着敞篷跑车过来,不知何意拿着一副手铐交给那个执勤卫兵。十多个人外加两三辆美军巡逻车、日本警车停在路边的“大阵仗”,让别人看上去以为发生了“大事情”。整个过程中,美军人员很礼貌,调查工作极细致。所幸的是,事情最后解释清楚了,两个小时后,我们得以离开。据了解,这里以往也常发生日本游客误入禁区的事。随行的人说,也许因为你们是中国人,才会麻烦些。


2月21日我们离开冲绳时看到一则消息。日本防卫大臣北泽俊美当天公开表示,驻冲绳的美国海军陆战队起到了威慑中国的作用,中国潜艇频繁出没冲绳附近海域,“日美认为,允许中国进入该地区将令整个亚太地区的和平与安全受到威胁”。这样的担忧我们在日本多次听到。谈到“第一岛链”时,著名外交政策智囊冈本行夫毫不讳言,这就是美国针对中国提出来的。他说,最近几年中国潜艇频繁越过“第一岛链”,日本也对中国的海洋战略感到担忧。


日美安保牵涉亚太安全


除了冲绳,我们在日本还走访了美国在亚洲最大的海军基地横须贺及驻日美军司令部驻地横田。在这些地方,绵延数十公里的水泥墙、铁丝网是司空见惯的景象,随处可见的“美国政府所有”的警示凸显着“占领军”的骄傲。据美国防部统计,驻日美军共有89处军事基地和设施,除横田、横须贺外,较重要的还有驻日陆军司令部驻地座间兵营、美陆战队第三远征部队司令部驻地科特尼兵营等。去年,日本为驻日美军支出的费用总计3667亿日元(约合36亿美元),占国防预算的7.8%。这让部分日本人有种“被殖民”的感觉。对此,日本媒体几年前就用“冲绳化”的说法,抱怨国家正成为一个“安保列岛”。


但在日本,多位官员、学者都坚定地对我们表示,让美军离开是不现实的,弱化日美同盟的政策也是执行不下去的。美军基地已经深深嵌入了日本社会,日美安保机制则深深嵌入了日本政治决策。无论是日本媒体还是我们接触到的日本学者,都流露出对本国安全形势的高度忧患,而朝鲜和中国军力增长被他们认为是日本最大的安全威胁。


一位中国专家表示,现在的日本没有力量也没有强大的意愿去改变它对美国的依赖,改变对日本意味着风险,对亚洲其他国家来说也是一种不确定性。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曾经从英国人的视角写道,日美安保条约是一张“非常成功的保单”,日本向美国支付保费,美国向日本提供保护,这“确保了地区和平”,同时还起到了“玻璃瓶塞”的作用,防止日本军国化的亡灵从被封禁的瓶中钻出。冈本行夫也认为,日美安保条约是亚洲的“公共财产”,因为“中国也不希望东亚及太平洋地区出现不稳定”。那位中国专家说,如果中日关系处理不好,将中国东海与太平洋隔开的日本列岛,就是阻碍中国进入太平洋的堡垒;而处理好了,它就是沟通未来世界最强力量---中国与美国的桥梁;对日本来说,机遇和风险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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