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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卢迪是换下校服才来的。当时,她急于知道刺杀结果,放学后便在自家汽车里换了服装,毕竟身穿名校校服去那个贫民窟里不方便。在打发走司机后,便独自乘黄包车来到金浩中的住处。否则,就难逃方良材的魔爪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在外边蹲守一夜的方良材已经确认杨茂堂也逃跑了,而郑家业则一如既往地去上学了。他正在考虑是否与郑德乾进行正面接触时,另几路人马传来消息:根据房东的口供,金浩中是法租界电力公司的工人;根据公司的职员档案,金浩中是朝鲜没落贵族后裔,在日本借甲午战争之机全面侵占朝鲜时,其父被迫含恨流亡,之后他在中国出生;根据工友对近期经常与其来往人员的描述,从中筛选出两个自称来自北京但上海话说得很好的学生,一个叫“鲁先生”或“卢先生”,一个叫“孔先生”;根据眼镜店取货单上的签名来看,其中一人应该叫“卢先生”;根据陆家嘴日华纱厂的核实情况,杨茂堂从出家门到该厂居然用了两个多小时,而这正是刺杀案发生的时段。另外,金浩中还是不久前在上海成立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成员,而且是王亚樵“暗杀团”的外围成员。

[注:1919年4月11日,流亡中国的朝鲜民族主义者在上海成立“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总部设在法租界马浪路(今马当路)普庆里4号,对外称作“高丽侨民事务所”。在第一次临时政府代表会议上,制定了《临时宪法》,远在美国的李承晚被选为总统。李承晚后赴上海宣誓就职,但因内部不和,很快便返回美国。后来,由金九长期担任临时政府主席。]

方良材深感事关重大,只得向黄金荣进行了全面汇报,并着重提出郑家业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随即得到的答复是:郑德乾赠与黄金荣的亲笔条幅。方良材心领神会,连忙派人根据条幅上的签名伪造了请假条,又以“表哥杨茂堂遇车祸住进医院”为由,将郑家业骗出学校。

郑家业知道杨茂堂一夜未归,此时被告知遇车祸住进医院,他也没有细想,便跟随自称是表哥朋友的来人钻进了汽车。可是,汽车刚一拐弯却猛然停下来,随即蹿进两条大汉将他按倒并熟练地捆绑住,嘴中还被塞了东西,眼睛也被黑布蒙住。

方良材已经在秘密刑讯点等待多时,见郑家业被推搡进来,便向事先安排好的两名手下做了个示意,其中一人悄然出去,随后拎进一只母鸡并将门重重关上,另一人手持匕首低声说道:“你卡住脖子,别让它出声,我这就要下手了。”对方则说:“放心,我又不是干了一两次的新手。”

惊魂未定的郑家业不由得伸长了耳朵,心脏愈加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两人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你说是直接开膛破肚呢,还是抹脖子?”

“哪这么多废话,当然是按照规矩抹脖子了。”

“不过,抹脖子恐怕会溅许多血。”

“这不是有脸盆吗,只要按住不让它挣扎,就应该没事。”

“那你可要按住了,我这就下手了!”

随即,一条带着温度和血腥味的液体被甩到了郑家业的脸上。

被蒙住双眼又听到这种对话且突遭淋血,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恐怕也会由此胆战心惊,何况从未有过这种经历的郑家业,此时他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可是,对话竟然还没有结束——

“嚯,又新弄来一个学生娃?”

“那这刀子还洗不洗了?”

“等等吧,没准待会儿又要用了。”

“嗯,你说的也是,那我就先不洗了。”

另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俩哪儿这么多废话,出去!待会儿有用得着你们时再进来。”

郑家业已经几近崩溃了,大脑也基本处于混沌状态,随后的讯问几乎是有问必答,从自己和欧阳文生去偷窥女校,到看见两名男子隔墙取过布包,再到其中一人投出炸弹……只是一口咬定没有看到是谁将布包递出。因为那人是卢迪,他是宁死也不会牵连到她的,况且欧阳文生当时正在下面做托举,并没有看到这一情况,即便是这些人把欧阳文生抓来对质,那也是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