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裂变 正文 第五节 血拼

东篱剑客 收藏 11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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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


“唔,好的,就请你与我一同观战吧。传令,黑勃极烈为前锋,五牛录全部压上,定要一举破敌!鄂博大人之三牛录,后阵待命。”这安费扬古,姓觉尔察氏,是努尔哈赤任命的五大臣之一。阿库里见上司有责备之意,便不再多思考便宜战法,直接命令合战。


“喳。”传令兵答应道。很快,令旗官手中战旗前点,号手吹起海螺,在雄浑的螺号声中,一队队后金骑兵列成横阵,缓缓地向堡军压去。


二百步、一百五,后金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郭把总已经感觉到大地在铁蹄的击打下震动得越来越清晰,而他的心脏也不争气的“突突”跳起来。


“妈的,不就是冲阵吗,都是一个脑袋两胳膊,谁怕谁啊!不慌,不慌。”郭把总安慰自己道。想着的同时,他快速扫了前方左右的手下一眼,虽只一瞥,已然发现不少人的额头太阳正淌着豆大的汗珠,肩膀也在轻微的颤动----显然腿肚子也在打颤。


“这可不行。”他心里想着,随即努力压稳心神,大声道:“爷们们,我郭大嘴虽然克扣过一些银子,但自认比起别人,还算好的。今日,我发血誓,日后绝不再扣。为保堡中妇孺,我等定要。。。铳箭对准敌骑,放!杀呀!”原本他还想说“结成一条心,同生共死,杀败鞑虏。死怕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之类激励的话。但此时后金铁骑已冲至五十步前,把后面的话硬噎了回去,赶忙命令战斗。


“咻咻咻。。。嘭!”一阵箭雨在数十团烟雾的笼罩下飞向后金骑阵。刚才由于郭把总说得太急,有一半士卒的弓都没拉九分满,更有甚者,一慌手,使得箭脱弦落地;但是,好在他的阵前誓词还算平实诚恳,使得那些手艺好的箭手铳手认真了些、看准了些,所以还是有约莫三成的铳箭扎扎实实地打在后金人马的头面腹上。


“乒乒乓。”一阵碰撞声过后,郭把总的瞳孔陡然放大:后金人马无一立仆,只是有几个放慢了脚步,真真切切!“要是多些拒马就好了。”他懊悔地想。但此时已经不能指望那么多了,他鼓足勇气,把短柄钩镰刀举过马头,那一股藏在胸中澎湃激荡的热血冲上头颅,憋得煞红的大脸吞口大吼:“刀枪,杀呀!”


“杀呀,杀。。。”三岔儿堡的正军们激起一股英雄豪气,大声呐喊着握紧刀枪,攒势欲击。脚下的地震越来越强,如同棒槌击打大鼓一般激得心脏咚咚作响,手指骨节咯噔作响,颜色变得煞白。


“嗒嗒,哒哒。”黑勃极烈的坐骑已经率先冲入三十步内。这个深山里出来的粗笨野人,此刻却在冷酷地计算着猎物的肥瘠和皮层厚度。“可以了!”一念闪过。说这时,那时快,心动、意到、手应,二指宽的柳叶重箭如闪电劈披向明军将官。


正对的一名总旗正攒起十二分气力准备放手一搏、血拼一场,却不料敌骑竟然二十步外还敢发箭,急忙挥叉拨打箭枝。


“呜唔。”枪杆扫空声起。


“多半没扫中”他心念道。同时一阵剧痛从眼眶边传来,直冲入脑。


“我这就死了吗?”他倒下前问自己道。


“偏了点,下次把马控慢点射。”黑勃极烈这样念着,同时左手快速还弓入袋,右手操起狼牙棒,因射箭而探出的上身(1)一挺,右手挥棒猛地抡起-----“嘣,咔嚓”右边明军的枪杆折断。


“哈!”黑勃极烈暴喝一声,将棒子又顺势砸下,直击断枪明军面首。他身下的坐骑也在催动下聪明地转向右边:既方便主人砸人,又可以尽量避开左边刺来的刀枪。这“人马合一”的技巧,端的是妙不可言。经过五年的训练,他终于学了个差不离。


“啊!”右边的明军一声惨叫,双手弃杆想捂住血肉模糊的脸,却只做了半个姿势就颓然后倒。他后面的士兵见状,又惊又怒,忙不迭手臂一缩,随即向马上人突刺,同时大喝一声壮胆,喝声中隐带金石颤音。


“呵。”黑勃极烈吸气蓄力,大棒上起,轻松地荡开这一枪;随即棒头保持上举,拨马转向左侧,迅猛砸开袭来的一刀;双腿一夹马肚,胯下黑马如通人性般扬蹄踢打,威吓众敌,同时又向前踏进数尺。黑勃极烈见距离拉近得已足,又是一个砸脸将一名明军砸倒,接着立马扫打,策应左边的同伴以巩固自己的左侧防御。


沙场的事往往如此,都是一眨眼的事。那名明军终究是平日手艺练得不好,面对面打斗了,还手缩蓄力再突刺,这就缓了一线;再说此时敌人凶悍,即使扎上了也易受害,不如矮身后作,一枪刺到马头;如此则马乱人摇,给己方增加杀死敌方悍将的几率。


刘百总正在阵后督战,见前方一黒骑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登时大急,忙大吼一声:“敌将休得猖狂,海州刘兴志来也。”说着举起钩镰刀杀向黑勃极烈。这人倒也有趣,生死相搏了,还不忘学戏台上的程式,来个“来将唱名”。在没有普及教育的时代,军民百姓受戏曲评书的影响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黑勃极烈不答话,其实他也听不懂汉话,只是凝神准备一击毙敌。眼瞅着看准敌刀来势,他一声低喝,挥棒砸去。


“呼。。。”狼牙棒带起一阵雄壮的飙风,威猛无匹,而黑勃极烈却感觉重心一歪,险些栽下马去。


“没打着。”棒头传来的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意识到第一波攻击已然失败。


“好对手,来劲。”他暗想着。刚才一棒击空让他有连手带胸膈都被往外拉得生疼的感觉,难受得很,不过这倒激起他的凶性,更加强力地对付敌手。哪知祸不单行,他感到马突然前倾,又听到一声哀鸣,顿时整个人完全失稳,栽过马头。


原来,这刘百总也是个老兵油子,他刚才做了个假架势,前腿蹬直,后腿左坐,从高架变成低架,挥刀斩向马腿。他的钩镰刀是照着长倭刀样子改的,更长、更轻锐,一下砍进一半。


“唉,生疏了,要是再低一点,再加把力,定能砍断。”刘百总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不暇多想,在马完全倒下前拔出刀刃,猛一后退,避开落马的敌将,刀头又起,看准劈落。这一退,也有说法,因为刀刃长度有限,必须时刻注意把敌方控制在自己兵器的有效杀伤范围类,枪等长柄兵器概莫能外。除了长倭刀,它刀刃极长,离手很近,就算敌人进逼一尺内,仓促间仍有杀招,不必因为退避而乱了方寸。


但这一退终究是缓手,黑勃极烈得以在滚地后有时间作出反应。只见他右手抬过头顶奋力一挡,“当”的一声,精铁护臂架住敌刀,同时左手协助双腿,努力跪稳;随即左手执棒、右手为辅,“嗨”的一声大喝,猛的挥起狼牙棒,再次磕开刘百总的刀头;继而如旋风般挥舞起来,把刘百总逼得不断后退。


“真想再听一回隋唐。”双手震麻的刘百总看着越来越大的棒影无奈地闭上眼睛。。。。。。


“弟兄们呐!”郭把总眼见着手下一个个倒地、血肉模糊,不禁睚眦欲裂。他睁圆血红的眼珠,口中不断喊杀,左劈右砍,砸向金兵,最终,好汉架不住人多,被蜂拥而至的女真兵刺下马来,乱刀乱枪,毙命疆场。


城头的毕百总见状,痛彻心肺,他命令残兵点燃城楼等各处木建筑,面对狼奔豕突的金兵大叫道“建夷,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哈哈一笑后,纵深跳入火海。


满地的明军尸体,孤零零的马儿,一声哀鸣传来,西林觉罗不禁暗叹一口气:“这又是何苦呢,降我大汗不是很好么?”


“报,我军死一人,伤三十七,马死三匹,伤二十五,都已好好医治。”佐事官报道。


“嗯,传令,入城搜索粮食财物,点清数目,不得私分,违者立斩!”


“喳!”


西林觉罗在亲兵的护卫下缓缓策马进入三岔儿堡,他心中早先的疑虑被廓清了,各路搜查队传来同样一个信息:堡民已经逃走!


“追!左二、右二两牛录追击。”西林觉罗下令道。正在此时,“呜。。。。。。”的一声号角从北方传来。斥候登高瞭望后禀明道:“报,是北面山上的哨兵发来敌情。”


“三岔儿堡的明人定是从那翻山往北去花豹冲,快追!还有,取小道多马快递,将军情报给花豹冲的我军,请他们注意截获。”


“喳!”刚刚抢得财物的两路后金兵有些不舍地重新跨上战马,呼啸地冲出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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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强劲的雕翎箭擦过山石,迸出一线线火花和石粉,唬得马佳等人伏在石后抬不起头来。本来他们一众人翻过堡的北垣后,就由马佳这一什做先锋,排头搜索突进。哪知正在准备从转下走谷道的时候,一阵箭雨从山上射下来,顿时伤了五六个。接着,又听到号角声起,一众人等更加焦急,纷纷欲急冲下山。却不料山上敌人箭法颇准,唬得众军民没人敢再当出头椽子。


“马佳、陈捷,你们带六个好手冲上去干掉那群射箭的建夷,他们最多五个人。包二、毕二遇,你们和其他人弓箭对射,护着马佳他们。快,南边的金兵快杀来了!”包总旗命令道。


“对,山上的女真人太碍事,他们会给后面的金兵指示我们的方向,一定要干掉!”毕二遇应声道。


“好。”马佳和陈捷对望一眼,同声道:“老规矩,三声后开始,一、二、三!”


话音刚落,毕二遇、包二、李大壮等人就齐刷刷站起身来,拉开强弓,水连珠似地向敌方阵地攒射锐利的钢箭。


“走!”同时地,马佳与陈捷二人狸猫般左右穿出,他们压低头部、弓着腰身在树丛中穿梭,左转右转、蛇形豹突,只十几息便冲到女真射手聚集的小阵地边上。这块阵地是一块突出山体数尺的大石,足够隐蔽五六个人,马佳冲到大石左侧,脚下愈加力,大吼一声:“杀呀!”便蹿出树林。他手握刀柄,左在前、右在后,刀锋斜上翘,用握枪法护住左侧心脏,同时矮身低头,尽量减小正面面积,冲向石上敌人。


石上的女真射手也已察觉到敌袭,其中两人早已转向马佳方向射箭,不过由于桦树、柞树等的阻挡,两箭都没射中。待到马佳冲出树林,又是狸猫般冲刺,眼见得距离不到三丈,一名女真兵果断弃弓,绰起虎叉迎战。另一名女真兵不甘心,心慌手乱下又一箭射偏,不得不拔刀肉搏。


“锵!笃!”马佳一挥刀将敌人虎叉打歪,紧跟着又往下压死,同时连步踏上,顺杆直扎敌人手及手臂内侧。待到此敌吃痛弃叉后,刀头又起,磕开另一敌人的腰刀,随即猛扎其肋下,那敌吃痛,急忙后退。马佳又转向前敌,踩住虎叉,不使其拾起,同时抡刀大封大辟,封住左右大小门,暂时以守为攻,站住点位,等待后面同伴的接应。(2)


莫看作者说得啰嗦,在战场上这也顶多一个深呼吸加眨巴眼的功夫,生死立判。后面的少年兵在马佳先登的鼓舞下,很快就冲出其左右,横劈直扎,左右呼应,步步前进,三两下间就和陈捷那队一起把五个女真哨探砍翻戳死。


“啪!合作愉快,耶!”马陈二人拍手笑道。马佳舒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随即说道:“把建夷的箭收起来,觉得好的兵器也可带走,哎,这幅盔甲是我的。”说着忙扒一名女真兵的绵甲。


“马佳,你这是做甚,翻山越岭地,穿甲是累赘。”陈捷不解道。


马佳边快速的换甲边答道:“捷哥,今天打仗我就一大感悟,没甲不行!你不知道,我一直被建夷的雕翎箭吓得不轻,所以,就算牺牲点体力速度,也是值得的。”


陈捷点头道:“也是,好,兄弟们,把建夷的盔甲都剥下来带下去。”


未几,一名外围的少年兵传话道:“马佳、陈哥,你们在忙啥呢,包总旗催咱们下去呢。”


眼看着还有两个皮没扒,陈捷无奈道:“没办法,赶路要紧,万一南边的建夷赶上,堵住谷道就完了。”


“好吧好吧,国军的弟兄们,开路。”马佳同意道,说着便和其余七人小跑下山。


(1)据《武备志》录《筹海图编》:或左或右俯出马身的正面射,是简易实用版,强于有花巧嫌疑的“分鬃射”。如果这是至理,则戚继光在《练兵实纪》里还不精通骑射战法。至少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骑射就很重要,无论中原草原都人才辈出。我认为把这一点作为贬低后金蒙古的突破点,无疑在同时扇汉族自己耳光,是弱智。至于把骑射两字分开,更可笑,如果他们不懂这个汉语词汇,那么,中原兵书里的马射、步射总看得懂吧?神经到这个地步,也是一绝。


(2)以上所有都是明代实战武艺的说法,“大封大辟”,侧身坐低,挡压大小门,砍打,劄(扎)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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