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裂变 正文 第四节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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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一阵女真军的号角传来,三岔儿堡守军又纷纷登陴瞭望,马佳等人也鼓着刚喝饱水的肚子跑上城头。经历过实战的他们这才明白战斗与狩猎的最大不同:格斗招式少花巧、大消耗,体力消耗长时间、重负担,集体无退路。这些昔日的山村小猎人,开始正式向职业军人转变,每个人都用自我掌握的、稳妥的站位方式观察敌情,起伏的胸膛大量地交换进新鲜空气,争分夺秒地恢复到最佳战斗状态。

可是这时也怪了,女真兵并没有发动新一轮的进攻,虽然旌旗猎猎、扬尘滚滚,阵势越来越大,却不前进,反而又退了上百步的样子。堡上人见此情景,反应多种多样。包二笑道:“嘿,建夷被打怕了,要跑,咱们出去割几个首级去。”

毕二遇嗤笑一声:“有增兵逃跑的吗?割首级?和你上次喊得一样,不过上次聪明点,这次又变傻了。”

何三路也笑:“上次是有人教啊。”

包二怒道:“啥傻不傻的,你们说谁呢?看我揍你不?”

何三路不抗了,挤着笑脸道:“我可没说谁傻啊,包二哥。我只是猜是包总旗教的。”

毕二遇不悦道:“都是一口锅里吃食的弟兄,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动不动喊打喊杀的,谁怕谁啊?”毕二遇的确可以不怕包二,他的远房堂兄是毕百总,三岔儿堡的四大将官之一,将来论功升官,机会比包二大多了。

包二正要发作,只听陈捷朗声道:“既然都是弟兄,那还夹枪带棒的说啥。二遇,你也是的,大伙各有长处短处,好比老虎不能飞天,苍鹰不敢捕猪一样。厮混这么长时日,各自还不晓得对方,干嘛戳短处?包二,二遇是我们右伍的,我向你陪个不是。你不要跟他计较,他就是自觉着能干、聪明,老想让别人听他的。”

包二应道:“这话我爱听,我也不是不晓得自个,读书读不进去,不是那块料。小佳平时拿我说笑,我都是不在意的,那是人家晓得轻重,不像他,阴阳怪气的,太埋汰人。”

毕二遇打了个哈哈:“好啊,好吖,一个收买人心,一个认命愚夫,多般配。”说完不理二人。

包二又要发作:“啥渔夫,俺不打鱼!”

马佳作手势道:“打住,都别伤感情了!大伙一块打过猎,如今又经历过生死血战,有啥仇怨呢?二遇,我晓得你自负兵法之才,有当大将的志向,我不拦你,这个什长就让你先练l练手如何?”

包二连忙道:“不成,我不服。”

陈捷也冷冷地说:“还是我这个伍长给你罢,你来指挥。”

毕二遇一声长笑:“马佳啊马佳,这帮人中,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你。实话说,什长不什长的,我压根就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将需有谋,‘宁为断头之鬼,不为辱军之将’的白起将军是我最敬佩之人。如今这情势,你说金兵想干嘛,咱们还有活路吗?”

马佳笑了笑:“对你,我也是常看不懂。你既然早知道危险,为啥不和丘总旗一起?这金兵,当然是在集结兵马。前次他们小看我们,只有三百来人就强攻。如今,看旗子,已经集结了五伙,六七百人。这堡,很难守住第二次。

包二不解道:“你们说啥,金兵?不是建夷吗?就是女真人。”

陈捷沉声道:“金兵,就是建夷,都两三年前的事了,奴酋称的就是金国汗。”

何三路笑着恭维道:“包二哥,恭喜了,这回你可学学你佩服的岳爷爷了,打金兀术。”

包二挺起胸,望着敌阵道:“是啊,就像牛皋一样,骑在金兀术身上,呵呵。”

毕二遇嗤之以鼻,转头对马佳道:“既然我们见识相同,这就去见把总,请他即刻筹划撤退,如何?”

马佳点头道:“好。不过,如果把总不答应,我们还是得死战到底,和自己的父母亲人死在一起。”

毕二遇摇摇头:“不可捉摸,你总像死过一次的人一样,或是得道之人,看得透好多,却总看不破情义。”

马佳心中一咯噔,随即笑道:“人生如梦,死生有命。我最信一个理字,情义可贵,至理也,毕兄以为然否?”

毕二遇一边走一边试探说道:“我是借着家里的关系才读了些书,你,哪学的?”

陈捷这时赶上问:“真要去说?我也去。”

包总旗见三人朝自己走来,严肃地问道:“马佳,你们三个,要干嘛?还不回到自己的垛口蹲着?”

毕二遇抱拳两揖行军礼道:“包大叔,我们有关于敌情的事想和家兄说,请行个方便。”马佳也点头称是。

包总旗从上到下打量了两人,狐疑道:“有啥敌情,对我说不就行了。”

马佳沉声道:“包叔,其实是我们有关于战守的看法想与把总,求您通融。”

包总旗一惊,压低声音斥责道:“小娃娃不晓事,这大计哪是我等计较的,小心挨军棍。”

毕二遇苦笑道:“包叔,只怕军棍不挨,头就要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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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把总耐心地听完马、毕二人的看法,神色冷峻,无奈地叹道:“我非不晓得死守无用,只是我等都是在籍的主官。失守城池,即是死罪。我一死不打紧,可怜子孙亲眷都要倍受牵连欺压。罢了,罢了,就与金兵在此决战,杀一个,赚一个,不丢祖宗的脸。”

毕二遇不甘心道:“我们也可先假意投降,然后伺机逃走,再砍几个建夷的脑袋,不就可以将功折罪了?”

旁边的毕百总推了他一把,斥道:“哪有那么容易。我早听说了,奴酋优抚的只是李永芳那一拨人马,不过,照样要编户入伍。其余的人畜,都被分给建夷做奴仆,双手一捆,脚镣一烤,人一分散,咋一起跑?”

郭把总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况且尔等自小也是听《说岳》、《三国》长大的,岂不知忠义值千金的道理?投降金兵,如秦桧般被后人唾骂,祖宗子孙都不得安宁,断然不行!”说话间,只见他胡须戟张,豹眼圆睁,很是有年画里猛张飞的神气。

马佳重重地点头,沉声道:“把总,既然如此,我等是否可以将妇孺家眷掩护出城?他们毕竟不该受此大难。搏命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郭把总那饱经风霜的额头聚起一个深深的“川”字纹,两道浓眉紧锁,鼻翼强力歙张数次,方才抬头咬牙道:“好,就这么办。刘百总,钱百户!”

“在。”

“你等速选属下强健能战者,把铠甲、家伙都收拾利落,随我出城迎敌。”

“遵命!”

“毕把总!”

“在。”

“你组织少年兵和堡内妇孺从西北角逾墙而走,往北入花豹冲堡躲避。若是花豹冲也不保,就投铁岭城或懿路城,便宜行事。总之,待我们在南门呐喊就得快走。还有,你率其余兵丁在城头呐喊助威。”

“遵命!”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毕二遇赞道。

郭把总摆摆手:“听多了三国说书罢了。好了,你等快下去准备吧。”

“是。”众人齐声应答道。

就在此时,金军阵营中驰出一骑,手执令旗,来到城下三十步外大声喊道:“请郭把总出来答话!”

毕百总在城头喝问:“敌国交兵,要战便战,还需说甚劳什子话?”

趁着毕百总的空挡,郭把总急忙又一次命令道:“包总旗,你速代毕百总行事,带领毕二遇、马佳等少年兵护送百姓逾城去罢。敌兵喊话,想是已经合围,再迟便都走不了了。”

“是,遵命!”

郭把总如刀削的国字脸上剑眉紧锁,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毕、马二人,两只有力的大手拍在他们肩上道:“好好干,杀出一条血路!”

马佳、毕二遇两人顿感重担压肩,心中贯起一股豪气,慨然应道:“是,杀出血路!”

“出发。”在郭把总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三岔儿堡军民顿时分成两股洪流:一路,由百余军民户组成,在堡中以少年精兵为主的三十多人的护卫队的掩护下开始从西北角搭梯逃离。另一路,在郭百总和三个百总百户的带领下,由一百二十名精兵列成横阵,在南门外列阵,剩下的四十多名伤残战兵,则在南城头摇旗呐喊,擂鼓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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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南门外不远处的山丘上,女真头领西林觉罗。阿库里正仔细地聆听使者的回报。在得知堡中明军坚拒不降并恶言侮辱后,一众牛录额真纷纷大怒,其中一员黝黑粗短、圆头宽肩的将领请命道:“五牛录主大人,这堡的明将很是无理,我请求先锋,踏平三岔儿。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的狼牙棒硬!”说话间,铁甲叶锵锵作响,显示着主人雄健的体格。

西林觉罗看了此人一眼,颔首称赞道:“黑勃极烈不愧为我镶蓝旗第一勇士,你且莫急,这先锋的位置,自然逃不出你的手心。”说完这话,他暗自咐道:“这野人女真,果然是好使得很,力大无穷、坚忍耐久,只要给够酒食女人,叫他死就去死。大汗的用人之法,真真奇妙。”

原来,这黑勃极烈是努尔哈赤命人从深山野林里捕来的野人,比早年的建州女真还要原始得多。他们浑浑噩噩,不知好逸恶劳、贪生怕死,且个个被丛林里的野兽和严酷的自然环境磨练得强力勇敢,远超常人。他们个头虽不高,只有中等偏下,却喜欢使用狼牙棒、巨斧等重大兵器。要知道,虽然战场用器要求人手轻之,以达到举放裕如、能耐久战的要求;但在力能堪之的状况下,却也是越重越好。所谓“势如扩弩”,准备的势能越大,发动起来越猛烈,方能所向披靡。

西林觉罗正在思咐如何减少攻城伤亡,忽听得斥候报道:“禀五牛录主大人,堡中明军出城,在南门外列阵,领头的是守将毕把总。”

“哦,人数多少?”

“一百三十人。另有弱兵约五十,在城头呐喊。”斥候答道。

“唔。”西林觉罗沉吟起来:按明国边制,这堡边墩台操守官军381人,冬操夏种100多人;由于吃空饷、逃亡、抽补,当剩一半;再去掉边墙上八个敌台墩台守军,剩下绝不会超过200人,眼前这个数目,倒是对得上。可是,为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在此时,斥候又报道:“禀大人,五牛录主鄂博大人求见。”

“哦,快请他过来。”

“喳!”

“不用了,阿库里,我是来催战的。”一身青色重甲的鄂博快步走到西林觉罗的面前,中气十足地喊道。

西林觉罗行礼道:“布希家的勇士,你好,可是安费扬古大人着急了?”

鄂博点点头:“额亦都大人与安费扬古大人已率镶黄旗和镶蓝旗(1)主力攻克了花豹冲,现正分兵它堡,见你迟迟不克三岔儿堡,特遣我率三个牛录来助战。”

(1)后金至清初的换旗情况,暂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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