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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逃亡》


 萧朝华的身体像一个疼痛沸腾的海洋,头上的伤口流下的血凝住了睫毛,被挡住的视线呈现出一片血红的幕布。

还活着,就得战斗!

植在大脑中的生物电脑感应到萧朝华苏醒,在隐形眼镜荧屏上显示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包括身体组织的受损情况,装备受损情况。

竟然还有广告: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还收XXX。这也真够幽默的。

右上角显示:“公元2046年5月1日”字样,他打了个寒颤,恐惧写满了双眼,脸上凝固着尴尬的笑容。为什么那颗几乎在他头顶炸开的炸弹不把他炸死呢?

是福躲得过,是祸躲不过。

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彩云,总算有了点安慰,女性对男性心理产生的安慰似乎是天生具有的,特别是漂亮女孩。

彩云坐在担架床边,背对着他,妙曼的身影尽现女性柔美的曲线,白色军装领口处露出她如天鹅般的颈脖,如绸缎般吹弹得破的皮肤透着白里透红的亮泽,那头金黄亮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盘在脑后。萧朝华看着他,生理和心理都有了反应。彩云转过身来,整个车厢被艳丽光彩照亮,他忙闭上眼。

“你睡够了吗?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彩云清脆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钻入他的大脑,钻进他的心里。

看到萧朝还在继续装昏,彩云柳眉倒竖,俏脸含霜。“混蛋!你那呻吟声连五公里外的聋子都听得见!”

他忍着疼痛笑了一下:“呵呵。”

他说完这句话,后悔得要死,他无力的声音实在太像一个垂死者的“绝唱”。

“你……”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吃药了。”良久,她才想起是他吃药的时候了。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为什么,有些为什么似乎是没有原因的,眼睛总是容易湿润。她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身体上,用右臂搂住他,左手把一杯药水送到他嘴边,看着他慢慢地喝完。“慢点儿喝,矮华,慢点儿,吃了就好了。”

他的身体在颤栗,他一定很痛,她想。她说:“疼吗?你可以叫,别忍着。”

萧朝华脸上抽动了下说:“日本人的弹片,毛毛雨了。”

彩云把杯子放下,左臂也环过来抱住他,笑说:“你知道你刚才喝了什么?”

萧朝华幸福得有些结巴,在美人怀中的感觉让他飘飘欲仙。“难……难道……会是啤酒?”

彩云嗔道:“整天就记得啤酒,叫你少喝酒,再让我见你喝,我把啤酒都砸你头上去,看你头壳坏不坏?”

过了半晌,她才嘻嘻笑说:“是梵市长给的春药。”

“什么?”萧朝华心中大叫一声,牵动着伤口发痛,这个天杀的梵文帝。

彩云笑着说:“现在吐出来已来不及了,其实梵市长多关心你,我去跟他借点药品,他二话没说就给一大包,还说你会用得上的。刚才这杯“圣药”,梵市长说让受伤的人喝了,不过一刻钟就会活蹦乱跳,但有春药一样效果的副作用,所以他说为了我的安全,所以一定要在你重伤得不以爬起时才可以服用,副作用只会延续十分钟。”她笑了笑说,“你们兄弟俩实在太不团结了。”彩云的脸蛋笑得像一朵绽放的梨花,它总让人产生如烟云飘渺的梦幻般的回忆似的感觉。“事实上,你也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萧朝华苦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巩文帝的“恩惠”他享受过几次,可谓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下身渐渐鼓起的帐篷让他又羞又恼,心中诅咒梵文帝太不够意思。

彩云吃吃地笑着放开他站起来,把他按在床上,她明显感到他对自己的依恋,而现在显得更加的强烈。

“呆会儿,好吗?”他的大脑竟不服从他的指挥,向嘴巴发出了让他脸红心跳的指令。

“好了,休息一下,呆会再陪你,”彩云爱怜地看着他,有时候他像个不懂的小孩,或者在她的眼中,他永远都是不懂事的小孩。“自动驾驶仪被炸弹几乎炸坏了,它在开车,你放心吗?何况在一个喝了药的男人旁边是很不安全的,不是吗?”说到这,她看了一眼他的帐篷,害羞的笑了起来。

萧朝华不是个能站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躺着的大忙人,今天,他“如愿以偿”。“我被毁容了,对吗?”

他记得炮弹在面前炸开,全身一片爆裂的惨痛,他被气浪掀翻,以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彩云感到好笑,树要皮,人要脸,脸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对矮华来说,会不会比生命更重要呢?

“你还是一样帅呆了,”她笑说,“幸好你只有1.58米,像我这种1、85米的高个,非被炸弹皮切了脖子不可,你只伤了点头皮。浓缩不仅是精华,还是护身符呢,大象有大象的好,老鼠也并非一无是处吗。”她喜欢拿他的身高开玩笑,因为这种时候她感到特别的亲切,在笑声里他们的心仿佛相生相存。

听她银铃般的笑块,萧朝华却感到很讽刺,他不高兴的说:“我宁可被切了脖子。”

“身高比命还重要?傻瓜!”她不解。

当然。相信大多数人们宁可选择身比天高而不选择心比天高。

彩云心中暗笑,这傻瓜,身高又不能当饭吃的境地。他干吗这么在意?傻瓜就是傻瓜,逻辑思维走的也是傻瓜轨道。

“我们的部队还在战斗吗?”做为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萧朝华最关心的还是战场的形势。

彩云有些为难,她不忍心骗他,更不忍心不骗他,她敛住笑容说:“很好,正在撤退。”

“是不像一支部队在撤退的样子……。”萧朝华感受不到那种机声隆隆的撤退场面,他觉得似乎只有他坐的一辆车,莫非…一种不祥之兆涌上来。

彩云有些紧张地说:“我们碰上敌军阻击,卫队长在后面掩护,马上会跟上来,马上会的。”彩云不想骗他,但她怕他受不了打击,她失去了太多战友,她不能再失去他,她就算失去生命也不能失去他。

“彩云,别骗我!”萧朝华的声音里有一丝愤怒,他讨厌别人骗他,哪怕善意的欺骗。

“不骗你!”彩云咬咬牙,送出了一句,但她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萧朝华换以一种严肃威严地声音说:“我命令你,陈彩云!我以中星军总司令的名义命令你!别骗我!”

陈彩云在犹豫。

萧朝华声音大起来:“说!”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自从加入中星军那天起,彩云就不得不接受这一结果。

“战斗应该已经停止了。”彩云难以抑制悲痛地说:“我们被人出卖了,骷髅特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辆车。”

“什么?”萧朝华几乎跳了起来,两万人的部队只剩下两个人一辆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彩云哽咽:“我们被人出卖了!”

她的眼泪溅了出来,悲伤溢于言表。“他们应该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司令.。”

“谁出卖了我们?”萧朝华的声音变得十分可怕,整张脸狞猛起来,变得像一只受伤的猛兽。

“柏崇松!”彩云望过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不可能!”萧朝华不知哪来的力,从床上弹起,紧抓住她的双肩扳过来,吼道:“你骗我!”

彩云看萧朝华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她又惧怕又委屈。

“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你该相信柏崇松吧,他给你发了电子邮件。”她说着说着眼泪滑下面腮。“别乱动,你的伤。”

“打开电子邮箱!”萧朝华向单兵电脑下令,隐形眼镜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如闪电般轰进他的脑体,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

萧朝华少将司令:

别来无恙。为了和平,尽快完结中日之间的战事,使生灵免以涂炭,我不得不将尖刀计划让给日本京都政府,你们已隐入五十万日军的包围圈中,日方应承我在大陆的统治,我方承认台湾独立,我方赔偿日方军费损失1万亿美元。为了民族大义,为了祖国未来,为了高于一切的人民利益,为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为兄不得已如此,望萧弟见谅了,多保重。

兄柏崇枫敬上



“狗汉奸!”他大骂一声。

他死也想不到柏崇松会出卖他,这个成天把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的具有崇高威望的人,在蒙难的祖国面前表现得如此龌龊,毫不顾民族大义,国家统一,屈膝向敌,出卖国家的领土与主权。中饱私囊,争夺权利,不惜出卖战场上浴血报国的战士。口头上的坚决往往是内心虚伪的掩饰,可惜萧朝华明白得太晚了。

“对不起,彩云,请原谅!”从狂怒中迅速冷静下来,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知道愤怒会让他丧失理智,将最后一线生机扼杀,战斗还没有停止,只要他还没死,他就有机会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司令……。”

彩云感到很难受,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知道他外表表现得很坚强,内心却是脆弱,这种男人的通病在他身上也很明显。每个男人的心其实都是一个玻璃杯,不小心它就会破碎,它的坚强需要细心的呵护。

“我和中中星军海军司令江水钧取得了联系,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在东京湾会合。我们会回去的,司令。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吧”

“东京湾?”萧朝华面色凝重,“这形如送死。”

“是的,东京湾,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也许他们认为我们不会往东京方向,赌一把吧!我们应该有信心。”彩云舒了口气,“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也许我们还会碰上敌人,楚市长的圣药只是疗伤,不起万能作用。”

萧朝华慢慢回到车后排,默默躺回临时病床,像躺下一座沉重的山脉,全身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更剧烈地疼痛,他强忍着不发一声。

“彩云,你不该跟我来的。我希望你幸福。”他轻轻地说。

彩云笑了笑说:“可我已经来了,而且我没有后悔。”

她同情他的遭遇,从小无父无母,童年是在与野狗抢食的艰难环境中度过,少年时是用折骨断筋的工作支撑学业的,在他25年的生活中,苦难如阴魂相随,使他坚忍无比,又敏感早熟,自卑又自信,有时又奸诈狡猾,阴毒无比。但她坚信只有她才能才会让这个被命运强压下一次比一次猛烈反抗,也留下了难以痊愈的心伤的男人成为一个真正的伟大的人。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她深爱着他,崇拜他,他是她的一切,是她的生命,她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她等他就像黑夜等待黎明。

特种突出车像一辆不起眼的公务车在开往东京湾的主干道上高速行驶,在早晨的阳光下,两个人一辆车在奔逃,前方的路无边无际的展开,未来不可猜测地来临,无可抗拒。

萧朝华再次昏睡中醒过来时,疼痛感已减轻了,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身上的绷带,伤口竟奇迹般愈合了。他不得不佩服梵文帝的天才,能发明出如此神奇的疗伤圣药。套上战斗装甲,隐形眼镜显示屏闪出装备检索情况,一切正常,最令他满意的是激光枪仍有弹五千发。

他走到前排,坐在彩云旁边的副座弹射椅上。彩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睡着了,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疲倦的美丽的小脸上。萧朝华仔细地端详着她,三年来朝夕相处,但他从未如此近如此大胆地看着她的小秘书,她是他永远都到达不了的一个梦,是他渴望的不可及的,他对她的爱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对感情早失去了信心。

她的小脸上现出令人心慌的笑意,月牙儿一样细而秀气的眉毛皱起,尖挺如刀削的小鼻子耸了一下,鲜红的小嘴噘起。这个十七岁的小女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滴涎水从嘴角流下,从一根象牙白玉般的手指上滑下。她是如此的美丽,萧朝华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莫名的痛,在他的眼中,美丽对他未必不是一种残忍。

彩云脸上露出笑容,睁开睡朦胧的眼睛,看萧朝华那目光闪躲的傻样,她心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深邃如海水般的蓝眼睛此时充满幽怨深情。

“梦到谁了,笑得这么幸福?”萧朝华看她一融小女儿样,不自然地说:“男朋友?”

他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希望她不是,她已到了向人撒娇的年龄了,现在却奔波在战场上。他不明白她,花前月下的美景,难道比不过腥风血雨的惨境?幸福的人就应该享受幸福,他愿为她承担所有不幸福。如果一个人已经是不幸的,那么就算把世界上所有不幸都加在身上也同样是不幸的,但如果能为别人承担不幸让别人幸福,那不是更有意义吗?活着就要做有意义的事。

她没有回答他。

“彩云。”

“嗯。”

“放心吧!我们会回去的,会的。”萧朝华的话语中充满坚定,但他心里没底。

“我信你。”彩云的眼中含着泪水,她知道他不会骗她,她也不在乎。

“我?”萧朝华苦笑了一下。

彩云突然脸色忽变,俏脸含霜。“混蛋!”她边骂边哭,粉掌捣打着方向盘,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溅出。

萧朝华不明所以,急忙软语安慰:“彩云,怎么了?别哭,乖,别哭……”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彩云眼中泪水溢出,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全涌出来,伏在方向盘上双肩一耸一耸地痛哭,她该怎样才能让他明白?已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了,他还是不愿说出那句话,不过三个字而已,对他来说为何那么难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