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冲出硝烟的伤兵

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兵 收藏 23 1714

冲出硝烟的伤兵

文德金


文书明天要伍退伍,这已是包括文书在内的全连干部战士尽皆知晓的事情。

文书约一米六高,江南土家山寨人,不瘦不胖的个子,显得英武而干练,淡淡的眉毛下,长着一双黑而发亮的大眼,鼻梁高高的,随时带着满脸笑容。

文书是家里传承香火的第四代单传,一岁半时母亲与父亲离异,由奶奶和父亲一手拉扯大。因而奶奶和父亲视文书这棵独苗苗为心肝宝贝,对其关爱程度几乎到了“捏在手中怕痛,含在口里怕化”的境地,但他奶奶却又是望孙成龙愿望非常强烈的要强人,一心一意想把文书培养成才,对文书读书的事看得很重,抓得又紧又严。乡亲们讲文书是在奶奶“穷要喂猪,富要读书”的唠叨中长大的。

奶奶的厚望、器重与刻意培养,在文书的幼小心灵里,树起了自信与自强的信念。为了报答奶奶和父亲的养育之恩,长大后成就一番功名事业,文书拼命读书,小学初中时语文功课倒背如流,数学考试尽得满百分。一九七七年文书高中毕业赶上国家恢复高考,见奶奶和父亲为供自己上学念书,连家里楼板都已卖光。为了不让奶奶和父亲为他读书再受拖累,他在参加高考的同时,又瞒着奶奶和父亲悄悄到公社报名参军,不想文书同时花摘两朵,成为轰动家乡的文武状元。

旧历春节前夕,文书怀揣着将军梦和作家梦,步入他向往已久的绿色军营。新兵三个月集训结束,文书一手漂亮的文字文章,博得团直炮连苏连长格外喜欢。文书到连部报到时,连长说:“小文,你不辱文姓,血液里都流淌着文气。从今天起,你就是炮连的文书兼军械员,好好干!”连长十分亲切地拍了拍文书的肩膀,转身离开连部。

这年春天,文书刚满十九岁,在H县同期入伍的八百余名战友中,第一个成为军中之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班长级骨干人才。

一个月后,文书随连队离开中原军营到太行山野营训练。连队实弹打靶使用的七六式炮弹,是当年“反击右倾翻案风”时酿成的怪胎,闹出了一次“政治挂帅,哑炮炸膛”的惨烈悲剧。那天,一班长在奋勇排除炮管内哑炮时壮烈牺牲。

文书根据连长安排,把一班长生前的一贯表现和英雄壮举,一夜之间写成两千多字的通讯寄给军区报社。在一班长批准为革命烈士的当天,文书那篇催人泪下而又鼓舞士气的通讯被刊发在军区报纸第一版的显著位置。于是文书第一次荣立了三等功,并被借调到团政治处做新闻报道工作。

文书因为那篇轰动全区部队的通讯,成为团政治处叶主任看中的秀才。他去前院一墙之隔的团政治处报到的那天中午,连长特意叫炊事班弄了一桌酒菜,其实也就是四菜一汤,但那时却是团首长下基层连队才能享受的待遇。席间,连长一改往日严肃的面孔,倒上一杯啤酒递给文书说:

“好小子,格老子的,我没看错你!你给炮连增了光。我和指导员舍不得你走,但我们更不愿你窝在炮连毁了前程,希望你谦虚进步,今后干出了名堂,千万别忘了炮连是你的娘家哟。”

那天,不善喝酒的连长和文书都醉了。政治处叶主任打电话到炮连催促文书到政治处宣传股报到,莫指导员接电话时赶紧打圆场说,文书陪连长到火车站接连长家属去了。

第二天,连长指导员送文书到团政治处报到。连长和叶主任是四川同乡,也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好战友。见面后,他面带微笑亲热地朝叶主任胸前擂了一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叶主任说:

“老叶,文书是个好兵,也是我的半个老乡,你亏了他我可不饶你!”弄得站在旁边的文书象沐浴在春风里的三月桃花,满脸红红的,一时愕然得不知所措。

年底,中国南疆战云密布。文书所在部队上上下下忙于战前训练。团直炮连一下扩编为一OO炮连、八二迫击炮连和高射炮连三个战斗连队。文书被苏连长要回一OO炮连继续作文书工作。

那天,连长到团政治处接文书回连队时对叶主任讲:

“老叶,打完仗,你政治处可不能没有文书的一张板凳坐,我已向团长和政委打过报告,你可得给文书留个位置。”

三月五日,高平巴博一战,文书右大腿被敌人枪弹击中,创伤成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在野战医院一躺就是半年。连长每次去南宁野战医院看望文书时,文书都会显出忧虑的神情,担心地问连长:

“连长,我受伤了,你真的还要我当你的兵么?”

“要,一定要!你这样的好兵不要,我还要谁?!”苏连长安慰地回答文书。

初秋的中原已有了几分凉意,嗖嗖的秋风刮得道路两侧的穿天杨洒满沥青路面一层黄黄的落叶。文书无意欣赏秋天中原野外的秋色,心中只想着快点回到他已离别多时的炮连。因为那里点燃了他火红的青春,那里有他浴血奋战的同战壕战友,还有他期盼的将军梦和军旅作家梦。他希望战争结束之后,经过他的顽强努力,这一切都成为现实,了却奶奶和父亲希望他光宗耀祖的宏大心愿。

刚回连队,文书不顾旅途劳累,就风尘仆仆地赶到连部向连长指导员报到。

文书回到连队从连长那里了解到,这次对越边境自卫还击战,包括牲牺在文书身边的景学峰等八名战友,连队共有十八名战友长眠在祖国南疆的红土地上,另有三十一名战友受伤和残疾。

听到这里,文书心里说,怪不得连队这么多新面孔,原来如此!

随后,连长对文书说,我战前和政治处有君子协议,你先去政治处向叶主任报个到吧。

文书跛脚来到前院团部大院,努力站定在叶主任的办公室门前:

“报告叶主任,炮连文书奉连长之命,特来向你报到!”

叶主任闻声快步走出办公室,把文书迎进门,用打量的眼神飞快地端详了遍文书,倒过开水后,又亲手为文书削了一个硕大的红苹果递给文书说:

“来,尝尝这又甜又脆的鲜苹果,是驻地县领导送来的慰问品。”

叶主任向前探了探头靠近文书关切地询问伤情后,对文书说,先回连队住下休息,给家里写封平安信,工作的事今后再说。

文书起身向叶主任敬过军礼,转身拖着右腿一跛一跛地离开叶主任办公室。

叶主任在办公室门前目送文书拐弯离去后,回身坐到办公室高靠背木凳上,长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对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宣传股长说:战争造就了许多英雄和将军,也给不少人带来终身遗憾;可惜文书这么有才气才华的好苗子,他视军营为家,但他却不能再在部队发展了。

一场短暂的局部战争结束了。文书在战火硝烟中英勇作战,火线入了党立了功。他在自个心底里认为自己仅仅被战争弄残了一条腿,尽管走路明显有些跛行,但毕竟还迈得开步子。窃窃自喜中,他心里依然志在军营,决心在部队圆上他的将军梦和作家梦。

伤愈归队后,文书既不居功自傲,也不小病大养,他暗自下决心要象那些生龙活虎的健康战友那样,走上训练场,让残疾的右腿行走自如。

清晨,清脆悦耳的出操军号声“嘀嘀哒哒”地响彻军营上空。文书腰扎武装带,一双不太灵活的腿脚一瘸一瘸地走到连队操场,一套合身而崭新的草绿色的确良军装,使他依旧威风凛凛和英俊潇洒。

“文书,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继续养伤和休息。出操的事,连队党支部已经讨论过了,你和连队其他伤残战友就免了。”连长语气疼爱地对文书说。

“不,连长,我是军人是战士,没有特殊,没有例外,请连长允许我们同全连战友一起出操训练。”

连长见倔犟的文书坚持严格要求自己,略为迟疑之后,便赞许地点点头“好。请文书等伤残同志入列参加训练”。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文书和其他伤残战友带着残疾的身体,踩着操典口令,行走在连队出操的队伍后边。尽管因为伤残的原因,文书的操典动作没有受伤前那样标准和规范,但文书却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自信。他说他在战胜自己的同时,获得了连首长和战友们的信任与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文书成了全团“身残斗志坚,敢拼训练场”的标兵。他十分珍视团首长对他的鼓舞和关怀,并决心站在新的起点和高度向自身挑战,向困难挑战。经过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他的单杠不比肢体健全的战友拉得差,拉双杠的作动也在逐渐接近规范。

在连长、指导员和战友们的信任目光中,文书没有丝毫自满,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已近最大极限,而且一直横在面前的木马,就象拦路虎一样,令他至今无法翻越。

“小李,今晚陪我练木马去吧。”

“中。文书,可你得注意保护身体,先搞下适应性训练。”

操着河南口音的小李是文书同期入伍的战友,也是连队军体训练的全面能手,经常在军体训练场当教练。

小李先在月光下作了几次翻越木马的示范动作后,又向文书讲了讲分解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文书就开始活动身体四肢,试着起步助跑奔向前面的木马,不料在飞身跳向木马的过程中,文书因伤残的右腿达不到正常人的力度和高度,飞身抬脚之间,右大腿撞在木马内端,使刚刚愈合的右腿骨再次断裂,被连长派人和专车送到军部医院治疗。

文书又一次开始了他无奈的病床生活。

文书离开军部医院回到连队时,已是寒冬腊月。有了前次的教训,连长无论文书怎么哀求,横竖不让文书等伤残战士再上训练场。

几天后,团部传来令文书惊愕万分的消息:上级决定首次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的伤残军人提前退出现役。这对立志在军营当终身职业军人的文书来说,无异于惊天炸雷,令他处于极度的不安和莫名的失落感之中。

对他而言,当初弃文从军,作为家里的第四代单传,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奶奶和父亲,都以超乎寻常的勇气和胆识,作出了令家乡亲友和左邻右舍感到极为惊讶和困惑不解的大胆决定。为了当兵献身国防事业和帮奶奶、父亲减轻经济困难,文书怀揣省城师范学院入学通知书,毅然走进绿色军营,成为保卫共和国的一名解放军战士。

今天,他没有因为与大学失之交臂而后悔,没有因为征战疆场身体致残而悲观,也没有因此时此刻曾经的未婚妻向他投来“吹灯信”所懊丧。但这次上级的提前退伍安排,却让文书从感情上和心理上都无法接受。

一连几个晚上,文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万千,让一连串的“为什么”和“怎么办”搅得无法入睡。

“不行,我得去找找团首长,只要叫我继续留在部队当兵,无论干什么都行。”

想到这里,文书不待起床号吹响,就提前起床静候在团长宿舍门前。团长开门见文书一大早等候在门前,便关切地问:

“文书,快进屋里坐,你是我们全团最好的兵,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向部队提出来,我们会争取当地政府尽快落实好。”

“报告团长,我不要求解决什么困难,只想团长格外开恩,让我继续留队当兵,我一定会好好干,也一定会干好的。真的,团长,请您相信我。”

团长和谒地对文书说:“这不是我当团长就能决定的事,部队随时都可能有军事行动,你身体残疾了,还是回到地方比较适合。”

团长的回答令文书大所失望。他暗暗对自己说,我不求官求财,难道从今往后报效祖国也再无门路了吗?

“不行,我得去找师首长。”拿定主意后,文书从团长家出来,就直出团部大院登上驻地县城开往师部驻地的客车。

来到师部值班室,文书一边擦着满头大汗,一边啃着下车时刚买的馒头,向值班首长反映他要求留队的意见。

值班首长给文书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叫他坐下慢慢讲。文书说,他右腿在战场上残疾了,可双手双眼双耳和头脑都很健全,还能用手中笔继续为部队建设出力。最后,他态度十分坚决地说:“总之,我未服满兵役要留队当兵,这是我的公民权利。”

“嗬,谁的口气这么强硬,一大早闹到师部来了?”

“报告师长,这是A团一OO炮连的伤残战士文书同志,坚决要求继续留在部队当兵。”

年近花甲的师长腹部微微隆起,略带肥胖的面部刚刚刮过胡须,泛着滋润的红光,显得格外精神和威武。师长听罢值班首长的报告,呵呵一笑,说:

“哦,是A团炮连的文书,听说过,有才华有名气。可我身为一师之长,对你也是爱莫能助哟。”

“报告师长,此话怎讲?”文书急切地向师长探询道。

师长一边客气地招呼文书坐下,一边重复着与值班首长刚才内容大体相同的话。

文书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有些困惑不解地对师长说,文书所在A团的云参谋长和本军汪副军长,不都手脚残疾了吗,可他们照常在部队当兵。

师长听罢,又笑呵呵地对文书耐心解释说,你们云参谋是我的老战友,他的左腿是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你们团反击印度入侵我国西藏边境地区时受伤残疾的;汪副军长失去的手臂,那还是抗日战争中的事。他们残疾了还在当兵,是因为他们已身为部队中高级干部,军事行动有专车乘座,指挥位置相对靠后,可作为普通士兵得徒步行军打仗和训练,身体伤残了的战士无法随同部队行动。

尽管文书极不情愿事情没有逆转,但师长一番入情入理开导他的话,令他不由自主地频频点头赞同。

临别师部时,师长叫警卫员通知师部招待所给文书安排中午饭。文书很感动地对师长说:

“师长,我明白了。革命战士服从组织讲纪律,我的身体残疾了,不能拖部队建设的后腿。”

对文书而言,今天没有结果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文书心里满意师部之行没有白走,至少他没带着满腹疑惑离开师部。

上午,连队召开全连军人大会,连长宣读了团里批准连队提前退役战士名单。文书和连队其他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伤残的战士全都名列其中。

中午,连队为文书等人开送酒会。席间,连长给文书等退伍伤残兵挨个敬了杯啤酒后,走近文书身边关切地对他说,文书,你们是人民的功臣,也是连队的功臣,有什么要求,请在走之前全部提出来,我们尽最大努力争取团里解决。

文书十分激动地说,连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走不行;可我们真舍不得离开连队,没……没……什么……要求,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话儿至此,不但文书和其他即将离开连队的伤残战友咽哽得热泪盈框,而且一向严厉的连长和全连官兵都在无声地哭泣,他们任由泪水满腮流,毕竟大家是同住一间房,同吃一锅饭,同在前线战壕里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毕竟用鲜血凝成的战友情是彼此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而且他们都明白,明天大家一分手,许多战友也许这辈子很难再见一面。

举杯交错中,送战友,泪花流,今天却是倾情时。

午休后,连队的干部战士开到城外柿子营训练。文书和闲着的伤残战友们无事可做,都觉得很无聊。文书提议大家把战友们换下的脏衣裤全部洗干净,然后齐刷刷地凉在连队门前的凉衣绳上,说这是他们为连队建设和战友们唯一能作的最后一件事。

傍晚,连长率连队从外野训回来,听值班战士报告此事后,连长十分感慨地说:哎,可惜文书这群兵,人想留人,但天不留人……

晚餐后,连长令通讯员找文书到连部。连长双眼盯了盯文书良久,然后充满伤感的语调低沉地说,文书,你是我十年来最好的文书。我没保护好你,不然,凭连队和团部首长对你的良好印象,你肯定能被选送到军校深造,圆上你的将军梦或作家梦。

文书说,连长别这样讲,军人是和平的使者,今生今世能血洒疆场,得到为祖国和人民效力的机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感谢天老爷给我安排了一个好连队和好连长。

那夜,连长和文书共眠一张床。一夜长谈下来,不觉已过凌时两点,文书和连长都毫无困意。

“连长,让我临走之前,再为你擦拭下枪吧。”

连长每年送走过若干老兵,知道文书此刻的心情,不是劝他睡就能睡着的,便坐起身来从枕边手枪套里取出五四手枪,把手枪构件一一拆卸开,两人动手擦起枪来。其实,那不是擦枪,而是文书对军营独特的眷恋方式。那后半夜,连长和文书把手枪拆了又装上,装上又拆下,反反复复直至东方露出鱼肚白,连长带上手枪去查哨为止。

今天吃过中午饭,文书等人就该脱下领章帽徽与连队干部战友说再见了。从早晨到中午,连队一直不见文书的踪影。连长挨个问遍了文书的老乡,都说不知去向。胆小怕事的指导员慌了手脚,连忙向连长说:

“坏了,坏了,不知文书会闹出什么事来!”

连长狠狠瞪了指导员一眼说:“我带的兵我知道,文书肯定不会惹麻烦。”

下午两点,临近退伍伤残战友登车时,还不见文书回连队。这时,一惯沉着稳重的连长也开始不安起来:

“这个文书,平时好好的,想不到关键时刻来这一招!先送其他战友,再安排一排战士分五个小组,在全城寻找文书。”

送兵返乡的兵车启动了马达,胸挂大红花的伤兵们开始与连队干部和战友一一握手告别。

“嘟,嘟,嘟嘟!”喇叭声中,贴着“热烈欢送人民功臣回归故乡”标语的兵车启动了。

这时,从营门外来了一大群敲锣打鼓的老乡,用手车推着一位躺在花被里的军人。

中年男子向大伙躬了躬身说:“俺是王庄的大队书记,连长,你们连队的文书同志在李大娘家把伤腿又摔坏了,请你们赶快设法治疗。谢谢文书,谢谢解放军!”

文书果然出事了。他没能按部队规定时间于今天退伍还乡。连长迅即将此事向团部作了报告,团里一边安排专车将文书送往军部医院治疗,一边成立“文书事件”调查组前往部队驻地王庄李大娘家开展调查。

原来,李大娘是王庄军属。十年前老伴不幸遭遇车祸亡故。从此,李大娘和她年仅十岁的儿子李啸相依为命。在一次助民劳动中,文书得知李大娘的儿子在广州军区某部当兵,一九七七年兵,因而对李大娘一家多了几份亲近感。

文书打仗受伤后,坚持每月给李大娘写信,并从李大娘信中得知李啸在那场边境还击战中为国捐躯了。从此,文书视李大娘为亲娘,不但把每月的津贴全给了李大娘,而且还把连队昨天刚发给他的百多块退伍费和困难补助费都给了李大娘。

文书起身向李大娘辞行是早上九点。可就在文书把目光投向李大娘的干打垒茅屋最后深情凝望时,发现茅屋土坯墙上方被雨水淋垮了个缺口。见状,文书说:“大娘,我给你补补墙吧,屋子里冬天才暖和。”

李大娘推辞说:“孩子,快回部队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不急不急,这活一会儿就好,我干完就走。”文书回答道。

不料收工时,文书脚下踩空梯子,从梯架上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使他遭受枪伤的右大腿第三次受创。

团首长了解情况后,把“文书事件”调查组改为“文书事迹”调查组。全团上下都对文书近两年默默帮助驻地王庄军属李大娘的事迹感动不已。

送走连队伤残战士的第四十五天,文书从军部附近的火车站打电话到连队,对连长说:

“连长,我提前出院走了。我曾经是你的兵,我会永远记住在部队的这些日子。我曾经是一名军人,尽管我已脱下军装,但我永远不会给军队形象抹黑。再见了,连长。”

文书走了,他怀揣着团政治处叶主任前几天送到他病床上的“拥政爱民先进标兵”证书和第三枚三等功奖章,悄悄地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





作者单位:湖北利川市公路段

邮编:445400 电话:13872715719

作于二OO六年十月十五日


本文内容于 2010-3-2 9:16:15 被临风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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