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在青藏高原当兵的日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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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军

一九六三年年底,我在洛阳市伊川县医院体检过后,通知在县党校集中,换发军装,准备出发,穿上马裤大头鞋,戴上皮帽子。我们猜想部队肯定在高寒区,具体在什么地方接兵的首长不说,我们也无从可知。十二月二十七日早晨坐上卡车到洛阳火车东站,坐上闷罐子车厢一路西行,在黄土高原的边缘,穿山越岭,经过三天三夜的行车,于三十日下午到达青海省省会西宁,住在西宁省军区新盖的招待所里,渡过了六四年的元旦。

西宁位于青藏高原东边缘,海拔一千九百米,翻过日月山就盘上三千五百米的海拔,标准的高原风光。我们是在元月四日早上五点登上汽车,顺着湟中、湟源的湟水左盘右旋,成之字形上升,直到中午还在半山腰转悠,汽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吃力的向上爬去,路上高大的杨树不知何时消失了,农田被光秃秃的土坡岩石所代替,透过帆布车棚,向外望去一片荒凉的景象,一个不太高的石碑立在路边,上边用红漆写着“日月山”三个大字。

这是我的心里猛然想起“日月山”名字的由来,记得唐代现实主义诗人杜甫的《兵车行》里的几句诗“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可见自古以来屯边、戍边征战,有多少人被黄沙所吞没,荒芜的青藏高原人们畏之如虎,内地的是很少到这地方的,只有少数的游牧民族时常出没于此,袭扰内地,战乱不断,为了安定边患,唐太宗文成公主下嫁吐蕃王松赞干布,才稳定了几十年。就在日月山文成公主摔碎了日月镜,流下了千古绝唱的一首诗“翻过日月山,两眼泪不干,东看尽是山,西望大荒滩。”义无反顾的催车急行,几个月后来到了拉萨,开创了几千年来的汉藏友好的历史。日月山的名字也流传至今。

几十辆军车,顺着新修的青康公路,一路南行,白天坐在帆布大棚的解放大卡车里三十个新兵挤得满满的,一个个灰土灰脸的,晚上住在沿途兵站的土坯房里,经过无数次的,头晕脑胀、晕车呕吐的高原反应,一个个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个个都像害了场大病,上不来气,腿脚发软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接兵首长紧张急了,生怕出什么大事,动员大家喝水吃饭,说谁吃的多,谁就是好兵,并定下一碗及格,两碗良好,三碗优秀的标准,但是大家还是吃的很少,毕竟高原反应太激烈了。地处中原的河南兵,那经过这阵势。八百二十五公里的路程,走了五天,住了五个兵站,才算到了部队的驻地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的首府玉树,总算到家了。

二 当骑兵

从穿上马裤起,我就猜想可能是骑兵,到这才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的部队番号是兰字七四二部队,五十二分队,也叫军区骑兵二支队,经过三个月集训、政审,我分到了骑兵二连,在二班当了名机枪副射手。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了当兵的欲望,那是因为我们家世代贫穷,祖辈都是给 地主家扛活、当帮工过日子,很少一点土地,不够维持生活,还受尽地主、富农的欺压、剥削。直到解放后,才分了土地、分了房屋,父母亲才有了笑脸,我们才有上学读书的机会。单纯的阶级感情萌发了报恩思想,加上党的宣传教导,使我从思想上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下定决心等我长大了,就当解放军,报效国家,报答党的恩情。今天如愿以偿,我终于穿上军装,戴上有国徽图案的帽徽,激动的心情,难以表达,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做个合格的解放军战士。

骑兵二连是个有着光荣传统的连队,从连队的荣誉室的无数面奖旗和战旗上的累累弹洞和烟熏火燎的痕迹,证明骑兵二连是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连队,其中一面旗帜上写着“威震敌胆”使我的印象最深,那是在解放战争中同青海马步芳部队作战时,摧枯拉朽,横扫千军,打的马匪魂飞胆丧。虽然那些先烈和无数活下来的的不知姓名,但我能感受到他们为解放事业做的丰功伟绩,还有不久前在平息次藏叛乱中的卓越功勋。


当我们在新兵连接受军训的时候,参加平叛的老战士还没有复员转业,从他们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们的艰辛,他们也是在六二年才回归营房。所谓营房不过是驻地,简陋的几排平方,围墙是用土堆起来的,一抬腿就跨过去了,战士一律睡通铺,做饭使用牛粪和柴草,吃水用马从远处驮回来,条件非常艰苦,还要时刻警惕,防止藏匪漏网分子的偷袭。就这些条件还是老兵创造的,比起他们才来时住地窖,钻帐篷强过多少倍,但就是这个连队,西藏平乱中荣立集体一等功,活捉青海叛匪头目才仁,击毙头目陈林,缴获叛匪三零六电台,能在这个连队当兵我感到非常自豪和荣幸。

三 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这首歌在入伍前就会唱,但现在唱起亲切多了,有名副其实的老百姓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而要做一名合格的骑兵战士,我还要和我的无言战友——军马,整体合一,只有形成默契,才能发挥骑兵的战斗力。

接触马匹,好奇心曾经让我们热血沸腾,看见老兵骑马挎枪的英姿,羡慕极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骑马,到时也照一张骑马的照片寄给父母,让他们高兴高兴。

自古以来,由于交通的不便,马匹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马上打天下,因为它速度快,便于出奇制胜,震撼力强,试想一下,好马快刀,冲锋陷阵将给敌人带来多大的精神压力,特别是高山草原,气候条件艰苦的环境,骑兵部队的威力最大,适应性最强,优于其他兵种。

我们的部队前身是彭德怀元帅指挥的西北野战军第一军骑兵团,在解放大西北的战斗中,屡立奇功。1950年三月西北军区决定以第一军骑兵团第二营和特务连为基础,扩建成第一骑兵支队,驻玉树军分区以冀春光为玉树地委书记兼骑兵支队政委,孙巩为支队长,魏家祯为副支队长,田惠普副政委,郭守荣为参谋长,支队下辖骑兵一、二、三连,重机枪连、炮兵连、特务连,共680人,骡马800余匹。另从第一军抽调营团干部120人,组成玉树地位、专署及玉树、昂欠、称多县委和人民政府,开展地方工作,后来跟据需要调整为一、二两个支队,我就在二支队。

玉树藏族自治州拥有11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而人口只有不到十万,地广人稀,两个支队就在这三江源安营扎寨,在平息西藏叛乱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作为普通一兵在连队的基层工作,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是稍作留心,便知我们连队驻扎战略地位的特殊。在通天河北岸的歇武、称多有支队部和两个骑兵连,在玉树州有三个骑兵连和军分区,在昂欠还有个骑兵连,六个县有武装部及下属的武装工作队,这不是什么秘密,是复杂环境下斗争的需要。直到1969年8月部队裁编,军人复员,部队压缩为一个支队,后来是一个营,直至今天的一个连,千古辉煌的骑兵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全国之象征性的保留二个营和几个独立骑兵连。

当我分到连队时,心理异常兴奋,对什么都有新奇的感觉,老兵对我们非常热情,主动的介绍班里的情况。班长李杰是1958年兵,陕北定边人,高个子,红脸膛标准的陕北汉子,参加过平叛及剿匪战斗。副班长杨正国是甘肃永登人,61年入伍,在平叛战斗中立过功,性格豪爽,在新兵连当过我们的班长,两个都是党员,我能分到二班他起了很大作用,他说好兵就应该进好班。当时新兵连分配时,马秀田指导员曾向我征求意见,问我愿不愿意去分区电台,我当时是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因为马也是我新兵连的指导员,对我印象极好,但我毅然决定下连队,到战斗部队才有意义。就这样我分到二连一排二班,当名机枪副射手,射手是赵玉辉,东北哈尔滨人,六一年兵。我们班还有朱广德(安徽)、田明信(山东)、崔延龙(甘肃)李孟章(陕西),还有个大学生叫兰德礼(广西)在班里体验生活,加上新兵尚石站、马书屋、晋保现和我四个河南人共12人,真正的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新的战斗集体,这里还有我们无言的战友17匹军马,每人一匹,而且还有备份驮帐篷、驮给养,这一切在穿马裤时猜想的,但无论如何没有这么具体。


[face=宋体]四 军营一日

连队三个排,还有个重机枪排(二个班)加上炊事班和连部的勤杂人员通讯员、司号员、卫生员总人数至少在150人左右,这样一支成建制的队伍,如果是单兵行军一拉就是几里,浩浩荡荡甚是威武壮观。

但是作为新兵来说,好奇心终究会被平常心代替的,弄不完的马事勤务、喂马、刷马、遛马、打扫马厩,还有每天的军事训练,投弹射击马上骑乘、斩劈、政治课程也经常不断,学习各种条例、条令、民族政策。看来穿上军衣走进军营只是形体包装,而真正成为一名政治合格、军事过硬的革命战士,只有经过部队这个大熔炉,才能百炼成钢,有个质的变化,才能成为一名合格战士,真正的兵。

黎明时分,军号声划破高原的夜空,军营顿时沸腾起来了,以班排为单位,带至操场,执星排长向连长报告,汇集成一个战斗集体,再有连长统一口令,整装出发,沿着营房门口的土路上,一跑就是四五里,身带武器弹药、全副武装,要知道我们这海拔3800米,单兵在空气稀薄高寒缺氧的高原地带能跑就不错了,新兵谁也受不了,可老兵却满不在乎,看机枪射手赵玉辉同志,扛着机枪健步如飞,我背着弹夹汗流浃背,自叹不如,暗想如果是战斗,我能行吗?


早操后,到马厩开始马事勤务,整理马匹,刷马、遛马,再将马拉到河边破冰饮马,把马厩的马粪清理干净,十几个战士一起动手,半个小时才能完活。这是和马匹培养感情的时候,你关心它,它也通灵性,会听话的舔舔你的手,拿头拱拱你,你可千万别打它,关键时候它会救你的命,它是你的无言战友。

早饭以后,开始训练有投弹、练射击、练单兵进攻等,这些都是徒步训练,遇到马术课,就该和马达交到了,练习如何骑马、如何在马上做动作、马上射击、用马刀马上斩劈,山地骑乘,夜间骑乘等,这对老兵来说习以为常,可是对我们新入伍的战士,恐惧的心理在所难免,这就需要鼓足勇气努力训练,不断减少这种差距。平时多流汗,战士少流血的口号,几乎是军人的座右铭,还有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学各种条令条例,民族政策,还学简单的藏语。

下午稍事休息,新的科目接着就来了或练兵或学习,很少有自己支配的时间,讨论一天的情况,站岗放哨。值班喂马是轮值的到时自然有带班的班长通知你,晚点名后才能上床睡觉,紧张的一天过去了,军营在夜幕下进入梦乡,只有哨兵在四处游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当地二天来临,又是生龙活虎的场面。

五 练兵场上

“当兵为打仗,骑兵战士练兵忙,不怕苦来不怕死,王杰精神大发扬”一曲催人奋进的连歌,鼓舞着我们这群战士在学习雷锋、学习王杰、学习麦贤德等英雄的事迹的感召下,努力训练,在老战士的传帮带下,迅速的进入军人角色,会骑马、会打枪、会利用地形地物、会土工作业,隐蔽自己消灭敌人。指导员马秀田经常说,只有明白为谁当兵,为谁打仗的含义,才能当好真正的兵。特别是在平叛战斗刚刚结束后,藏族的同胞还没有彻底解放,那些披着狼皮的所谓宗教领袖,还在欺骗藏胞,煽动藏民敌视汉民,仇视新生政权,特别是对解放军及人民政府阳奉阴违,那些叛匪残余力量白天看和藏民无两样,夜晚就拿枪到处作案,时常发生刺杀、偷袭汉族干部战士的事件。为此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应对突发事件,所以说没有过硬的军事技术、马上功夫,一旦有战事,在这地形复杂的深山野谷中,怎能保全自己,歼灭敌人。

经过的事你就能牢记,永世不忘,现在想来宛如昨日,从没骑过马的我,从小就怕,如今要骑它,还要让它听话,真不容易,老同志一步一步的帮助你如何把马鞍子放在马背上,如何把嚼口戴到马嘴,,如何认蹬上马,如何控马乘骑等,老兵们把新入伍的马匹训练好,才交给新兵。

渐渐的胆子大了,敢上马了,好胜心、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在练兵场上,我骑上马就跑起来,刚跑是还有点怕,只犯头晕,后来马匹欺生,在一个40至60米的马场上,五分钟之内,将我连摔了四个跟头,幸好地面松软,没有伤筋动骨,但确整个灰土灰脸的,爬起来重上,再摔在上,你一天不知摔了多少,也真摔出了经验,只要脚不认蹬,就套不住,只要不伸胳膊、腿,就不可能筋断骨折。连长说,不会摔跤的骑兵不是好骑兵,在玉树扎西科的草地训练场上,以班为单位,分散拉开,几公里都是热火朝天,荡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壮观。

空手骑马使我们掌握了马的习性和骑乘要领,武装骑乘可有一定的难度,要在马上挥刀。二百米的跑道上横劈竖刺连击六个目标为优秀,三个才合格。你想马的奔跑速度每秒8至12米,没等做动作,马匹就过去了,往往连靶子都摸不到,别说把胳膊粗的树枝砍断,把地上皮球挑起,马慢跑是不行的,那样没有冲击力只有快速出击才有力度。我的军刀是日本战刀,95厘米长,很顺手,全连每个人都配有,只要是武装骑乘,马刀就挂在马鞍的左鞍桥下,骑上马刀把就在左腿胯下,抽起来顺手得很,当你横刀跃马,自豪感油然而生。 练兵场上热火朝天,马蹄咚咚,杀声震天,为的取得过硬的本领,我同我的战友们,不怕天寒地冻,不怕狂风暴雪,在雪域高原上展现新一代军人的风采。

那一年正是六四年底到六五年的春天,全军大比武,学习郭兴福教学法,步兵五过硬,骑兵又增加骑术、斩劈、马上射击三项过硬,而这种本事是练出来的,平时的体育项目单杠、木马天天练,军事训练之外还练枪杆吊砖、双腿夹方凳、练臂力、练胆气,比学赶帮超的传统方法,把练兵推向新的高潮。

不久,全连举行合练,连长一声令下,全连一百多匹战马,在马背上战士的操控下,全部卧倒,而且一动不动,直到喊声起立,才又站起来,战士顺势跨上马背,端坐马鞍。


还有乘马射击,更令人心动,实弹射击开始了,战士们骑上马奔向靶场,在指定的位置列队,二百米的跑道上设有五个半身胸环靶,虽然距跑道不远,但也在50米开外。战马以袭步速度奔跑,还没等你举枪,靶子就可能跑在马后,按规定是绝不能打回马枪的,因为在出发地都是人群,回马枪容易造成以外,战时就可以了。所以要出枪快,射击果断千万不要节省子弹。我的班用机枪配备25发子弹,当战马奔向跑道我就举枪射击,主要采取点射,枪声使战马奔跑加速,我一靶不落,每靶都打,到最后还剩五发子弹,就对着对面的山沟全搂了火,放心大胆的将机枪背到背上,策马回到出发地,只见班长还对我竖起大拇指,我知道我没给班里丢脸。

这时候,我们的心中有了底,即使现在拉出去执行任务,应对突发事件,我敢说,没有一个装熊的,都是好样的。看看我们身上早些时候新发的里外三新的土黄色人字妮军衣,早已补了又补,缝了又逢,到了不能再穿的地步,连藏民门穿的都不如,地方同志说我们“远看一群叫花子,近看一群解放军”。那个年代,可没有现在的作训服、迷彩服,到哪都是这一身。后来省军区有给补发了一批翻新的旧军装,接了燃眉之急。艰苦的训练的确能锻炼人,到了六五年三月老兵复员,新兵入伍时,我们都成了连队的骨干,成了能带新兵的老兵,练兵场上又开始了沸腾。

六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军营展开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使人永远不能忘记,那是饥饿的年代,也是我们经风雨见世面的年代,全国范围的三年自然灾害,使工业、农业生产滞后不前,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势都非常紧张,西藏叛乱、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两个超级大国对中国虎视眈眈,还有老蒋在台湾叫嚣反攻大陆。社会上一些地主阶层、国民党残余力量、特务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树欲静而风不止”,所以搞好社会主义教育迫在眉睫,认清形势,加强团结,对我们革命军人显得特别重要。学政治、学文化、学军事成了我们每天的必修课,并时常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走出军营到地方去看展览、听宣传,了解当地的民风民情,了解藏族同胞的疾苦,帮助他们收割青稞和施肥下种,搞好军政关系和军民关系。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把玉树州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位置在青海省的南部,在长江上游通天河的南岸,上游是沱沱河,入川后就是金沙江,全州面积11万平方公里,人口约10万,有昂欠、称多、曲麻莱、杂多、治多、玉树六个县组成,而玉树县结古寺便是州府所在地,一条不太起眼的小河由西向东汇入由南而北的巴塘,再转向东注入通天河,两岸山峦重叠散布在两岸三角地区的就是结古镇,在不远的山上就是结古寺,一个拥有上千名喇嘛的大寺院,长久以来就是牧主、头人、活佛们维持农奴统治的大本营,他们的政治中心。

自从50年和平解放西藏以来,为了尊重少数民族的信仰,对于上层人物、牧主、头人和宗教界基本没动,让他们高度自治,依然保留农奴制度,旧制度没有根除,农牧民们依然受尽剥削压迫,精神上依然没有翻身,如果我没有到过那里,没有看见那些实物,怎么也没想到中国还有那样的地方,再一次阶级教育的展览会上,我看到两张被剥下的人皮,一张是大人的,另一张是小孩的,原因就是他们因饥饿偷吃了佛像前灯里的黄油,而被寺院的喇嘛残害,去骨剥皮,还看到用人头骨镶银的碗,农奴主杀个奴隶如踩死个蚂蚁般容易,还有其它用人头骨装饰的物品,脚镣刑具花样繁多,让人目瞪口呆,比白公馆、渣滓洞的刑具还要令人恐惧。老电影《不准出生的人》就是反映藏族同胞的真实写照。藏族解说员声泪俱下,解说着一桩桩、一件件的出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我们被震撼了,泪水顺着眼颊流出,同时也绷紧了我们的阶级仇恨,只有彻底推翻农奴制,解救劳苦大众,才能使农奴翻身解放。

我受过良好的教育,使我们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亲眼目睹藏胞的苦难生活,也同样的激励我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就在六四年,我交上了入党申请书,次年十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由怀着单纯的报恩思想的青年,转化为一个愿意为共产主义事业献身的革命战士。


七 战斗队 工作队 生产队

艰苦的生活更能够磨练人的意志,更能够锻炼人。玉树地区主要以藏族同胞为主,深入牧区工作的只有少数政工干部和昌都战役后留在牧区复原的战士。这里交通极不发达,每年十月到来年的五月都是大雪封山的日子,只有在夏秋季节抢运援藏物资,无霜期只有六七八月份,况且语言不通难以开展工作,那些反动牧主、头人和喇嘛们仇视汉人、排斥汉人,造谣生事,挑拨藏汉关系,破坏团结统一,穿上僧袍就是喇嘛,穿上藏袍又是百姓。虽然西藏叛乱很快被平息,十四世达赖出逃,但隐臧在各牧区的残渣余孽人还在、心不死,时不时的在晚上东放一枪,西放一颗信号弹,制造一些事端。

分区首长经常教导我们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出发,曾在平叛战斗荣立三等功的杨正国告诉我们“就是睡觉也要睁只眼”。是的,听通报,几天前晚上,玉树州委门口站岗的公安部队哨兵枪差点被人抢走,就因为打瞌睡,幸好枪背带在身上,歹徒一拉,把他惊醒,激烈反抗,枪才没被抢走,不过歹徒也跑掉了,可见踢人是多么猖狂。作为战斗部队,我们也确实执行过几次任务,建立武工队到昌都地区执行搜查、拦截任务,后来还率领全班人(这时我已经担任班长)护送一位军区参谋到玛多,沿途碰见不少部队在开拔,我们一路风餐露宿,几天几夜不敢合眼,到玛多完成任务后,才睡了一天,当时也不知道参谋带的什么东西,后来才知道送往玛多的是密电码。

要稳定局势,安定人心就要宣传党的民族政策,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打击敌人,保护人民的利益,人民军队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从普通百姓成为一名军人容易,但成为一名政治素质、军事素质双过硬的军人,就必须接受教育,努力学习不可,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解放军是个革命的大学校,毛泽东思想红旗举的高,战斗队、工作队、生产队,敢把重担肩上挑”,嘹亮激昂的战歌在军营时常响起,激情在燃烧。

营房要整修,马厩要建造,总不能让无言战友在高寒地区露天吧,靠内地补给的军粮蔬菜和马料经常因大雪封山而中断,我们必须自力更生,在河谷低洼处开垦荒地种些土豆青菜,种草喂马,到了夏季水草茂盛时,把军马赶到巴塘滩放牧,同时战士们也组织起来修路伐树,做砖制坯翻盖营房,建造马厩,忙个不停。到了收获的季节,营房和宽大的马厩建成了,土豆丰收了,还有青蒜、芫荽和野菜极大的丰富了餐桌,为国家减轻了负担,同时改善了部队生活,真是一举两得。

部队的文化生活很枯燥,连台收音机都没有,后来上级给配发了三台收音机,连长像宝贝一样的看待,谁也不让摸,定时让全连围着收听,时断时续,有时根本就没有信号,全支队没有澡堂,想洗澡就用牛粪烧热水。牛粪是晒干的,藏民家里都是如此,高原地带哪有那么多树木让你当柴烧。每个连队都开战生产自救,养猪、种菜、割草,靠双手劳动创造,来改善居住条件和部队生活,确确实实的战斗队、工作队、生产队。


八 当好文艺宣传员

为了活跃部队文化生活,省军区决定组织第四届文艺汇演,为此只对组织了宣传队,二连组织一个5人的宣传组,分别编写节目,自编自演,宣传身边的好人好事和模范事迹,鼓舞士气,扎根边疆,指导员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我不负众望自编自演了一个节目,在会演上受到好评。在表彰会上,省军区司令员刘贤权少将亲自把奖状和奖品——一个塑料笔记本颁发到我的手里,嘱咐我继续为活跃军营文化努力创造。别看那小小的奖品,意义深远,使我铭刻在心,也鼓舞着我的人生,以致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在公司组织的各种汇演中,一直参加,退休后还代表离退人员登台演出,为党唱颂歌,为活跃着企业的文化生活努力着。

从省军区回来以后,军分区领导又把我们组织成军分区宣传队,在分区大院集训、排练,有一个宣传科干事负责,到骑兵支队的各连驻地演出,跑遍了玉树的山山水水,领略了三江源的无限好风光。

我们到了称多县,歇武寺,又一次通过通天河大桥,看到传说中文成公主在河岸歇脚的大柏树,又在河边发现一片黑色岩石,光溜溜的,上面刻着藏文,说是唐僧取经回来时经书被老龟打湿,在这上面嗮过经书,就叫晒经石。看着翻滚的绿色的通天河,联想着那美妙的传说,看着长江上游的第一桥(当时,后来有了沱沱河大桥)横跨在峡谷之间,我看到当时的艰难和筑路大军的丰功伟绩。

万里长江就发源在玉树州的可可西里无人区的格拉丹东雪山东边的莫云滩,方圆几百里沼泽地涓涓细流形成沱沱河,玉树曲麻莱县就在哪地方,还有流出境的澜沧江、怒江也发源在玉树州的治多、杂多县,地广人稀。就在这艰苦的环境里我们的战士长期驻扎,一个坚定地信念鼓舞着他们,那就是保卫祖国。我们宣传队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去演出,受到他们热烈的欢迎,深深地感动着我们。

军人就是奉献,就是以自身的血肉之躯,维护着祖国统一和富强,那里艰苦那里去,那里需要那安家,无论是天崩地陷,也无论枪林弹雨,抗震救灾在第一线的一定有军人的身影。

自从穿上军装就难见到爹娘,的确如此,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在历来的战斗中,舍死忘生的革命先烈都舍小家为大家,在和平环境中同样经历生离死别的考验,我就有如此的经历让我至今难忘。从小就没有离开爹娘的我,穿上军装一下子来到离家几千公里的陌生地方,思乡想家的感觉在所难免,白天忙忙碌碌暂时会忘却,一到晚上独自站在哨位上,看着满天星辰看着月圆月缺,那种思念刻骨铭心。那次接到父亲(我的爷爷)病危的电报,一夜泪流不止,回去是不可能的,辗转几千里路远不说,主要是参军半年按规定不让探家,而且正在大练兵的时候,紧接着收到来信父亲不在人世,仿佛天塌了下来,昏迷不醒,这感觉让人撕心裂肺、痛断肝肠,父亲才六十岁,分别半年就再也见不到了,叫人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我只有拼命的干工作,回家看看是不可能的,只有写信安慰多病的母亲,在心中藏起这深深的痛,在领导同志的关心下,特别是指导员马秀田同志的关心和鼓励下。艰难的闯过人生的这一关。

备注(父亲对爷爷的思念终生难忘,当兵7年回乡探家就一次,在爷爷的坟头跪了一天,痛哭流涕,时隔二十年,奶奶不在时,爷爷奶奶合葬,是父亲下到墓坑去亲手将爷爷的遗骸收拾上来,父亲至今想起这事还会流眼泪,爷爷奶奶泉下有知,保佑我父母身体康健,青藏高原恶劣的环境使父亲烙下很多病根,这也是我的担忧)

九 巴塘滩放马,飞机场军训

骑兵有个特点,冬春训练多,而到了夏秋季节放牧放马的机会就多了,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军马饲料,二来到了草地放马的同时,战士们可以在营地休整一下,搞搞营区建设,修理围墙和马厩。这次我们二班负责放马,大伙都很高兴,认为可以到草滩上进一步领略高原风光。放牧的地点就在距离玉树州六十公里的巴塘滩,在巴塘河头道沟的沟口,支队部的马场和二连的马场都在这。

出发那天我在军分区宣传队还没有回连队,没有亲眼目睹那壮观的场面,近百匹战马脱掉笼头,任其自由奔驰,在全班战友的驱赶下,顺着巴塘河岸边的道路,在谷中游动,有时缓行,有时疾驰,真是一马奔腾,万马争先,边走边放牧,早上五点出发,太阳落山才到马场。

当时我从昂欠二支队三连回到连队归建时,便接到通知说你们二班在马场,休息两天你也去吧,我便坐着给马场送给养的汽车,来到巴塘。这里条件是艰苦的,没有营房,战友在背风的半坡挖了个地窖,上面盖上树枝和荒草,再糊上泥巴,铺层厚土,前面留个小门,挂上帆布作门帘就是一栋“别墅”,即挡风又遮雨,全班人就住在里面,挖个平台便是通铺上面铺柴草,油布一铺就可以了,别看这样不起眼,分区电影队来慰问,就在炕上,白布床单子一挂就成了银幕,大家挤在一起就看上了电影。

马圈也很简单,用挖来的原始草皮(就叫草坯,连草带泥)垒成一圈矮墙,留个出口,用木杆做个活动门,横杆一抽马匹可以自由出入,战友们轮班站岗,看护马群,也同样警卫全班的安全。单独的在野外执行任务,不用说责任重大。时刻都在为安全操心,生怕发生意外,对战友的深刻含义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就这样白天放马,晚上执勤,过了十几天时间,觉得也挺舒服,不用那么多的马事勤务,也过足了骑马瘾,你想连队有那么多的好马,你想骑那匹就骑哪一匹,任你挑任你捡,年轻好胜的战友们,谁也不愿意服输,错过这锻炼自己的机会。

就在六五年的六月份的一天,连部的文书专程来马场通知我,让我到巴塘老机场集训。这的确是对我的信任,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因为这是军分区专为骑兵支队办的骑兵集训两个支队还有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的骑兵部队也派员参加,我们连每班一名。共12个人组成一个班,参加集训队,有专职教员实施训练任务,科目是野外骑乘、跳跃障碍、马上射击、乘马斩劈。

虽然在连队也搞过训练,有了基础,但专门抽调集训,确实是连队对你的信任,况且一百多号人只抽12人有排长带队,组成新班,我们确实也需要在提高一下骑术,否则怎能当个好骑兵,怎么教新兵。我把自己的白马,拉出去钉了马掌,备好马鞍捆上马褡子带好武器,就同文书出发了,到巴塘机场报到。

巴塘滩是一个东西六七十里的大荒滩,南北十几里,北边的山势较矮,而南边的群山沟岔较多,山顶常年积雪不化,山腰满是灌木,是香獐和藏羚羊经常出没的地方,而山脚下的荒滩,水草茂盛是放牧的好地方,离我们马场有十几里的地方就是一个简陋的机场,据说是青海军阀马步芳修建的,从没有落过飞机,后来解放军发动昌都战役时才初具规模,在平息西藏叛乱时,常有飞机起飞降落,是个备用机场。近几年局势稳定,就没有来过飞机,不过因是战略要地,场站有导航系统和驻军,由于没有正常使用,简易的跑道,早已长满荒草,几排平房除机场执勤人员住宿外,其余的都成了集训队的,我们的马厩是用栅栏围起来的,就在驻地外面,喂养着几百匹战马,集训大队就设在这里非常合适,我们为期三个月的骑兵训练开始了。

骑兵不比步兵,可以单兵徒步作战,而骑兵多了个无言战友,靠它的脚力,纵横驰骋,横刀立马,冲锋陷阵,所以骑术要好,否则你什么都赶不上趟,掉了队可不是好玩的,特别是在草原上,所以就要刻苦,怕苦怕累、怕流血流汗就当不好骑兵。

十 骑兵训练

三个月的骑兵训练开始了,我们在教官的指导下,一步步的从如何控马做起,为了加强记忆,教官还编了顺口溜,我现在还记得几句:“坐骨逢脊坐鞍心,注意三个十公分,坐要正,颈要直,两臂略抱成水平,大腿夹紧,小腿下伸脚跟要比脚尖沉。”虽然不太顺口,但却很实际,依此操作的确十分便当,连队也经常骑马,但姿势要求不严,骑兵高贵的风度很难展现。弯腰驼背精神也难提起来。

一切从头开始,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按教案教学,使我们掌握了不少理论和实践知识,带回连队加以示范,会进一步提高连队的军事素质,提高战斗力。

按照科目我们系统的学习了徒手控马、超越障碍、乘马斩劈、乘马射击等一系列的战术动作。三个月来,天天和马打交道,的确辛苦,屁股都磨破了,肠子都颠地乱翻,有时摔下来,弄得嘴脸乌青,灰土灰脸的,还有的把骨头都摔折了,但不能因苦就不练。教官说,不会摔跤的骑兵,不是好骑兵,他还专门做了示范动作,这门功夫还真管用,当在马上快摔下来时,迅速抱头,脚蹬离鞍,收缩四肢,尽可能的让脊背着地,像球一样滚,千万不可伸开四肢,否则就有摔折的可能。

记得在训练跳跃障碍时,我就吃了亏,至今在两眼眉心中间留有细长的疤痕,那天是高障碍跳跃,接近中午,马上就要收操回营,人困马乏,轮到我控马向高障碍冲来,杆高一米,按说我的“草上飞”(我对我的无言战友的昵称)可以跳过去,,只是我前倾姿势不够、配合不到位,影响马的弹跳,结果马腿把碗口粗的横杆碰飞,马受疼狂跳起来,一下子把我颠离马鞍,骑到马脖子上去,我慌忙抱马头,结果它又是一跃,把我抛到空中,一个筋斗下来,只听咚的一下,我就趴在地上,巧的是,很小一块石头正好印在眉心,流下了永恒的纪念,好则也算万幸,没出大的事故。

还有一次,也是在跳跃障碍,那个跑道有二百米长,宽十余米,两边有围墙护栏,中间每隔一段设有丛林、平台、横杆、土墙、壕沟五个障碍物,当骑手控马进入跑道后,就只能前进,没有退路,只能加速前进,逐个跳跃,才算完成任务。要完成这个练习,首先胆子要大,心细掌握要领,要求双手不能执鞭,双脚不能认蹬,全凭大腿夹马,催马飞奔,当我跳过横杆时,马突然止步,惯性的作用使我摔下平台,接着马也跳下来,我着地后连滚带爬的脱离险境,马也翻了个筋斗,差点压在我身上,真是好险,如果不是我躲得快,后果肯定很严重。这时马一翻身,我又趁势跃上马背,朝下一个目标奔去,现在想起来,一笑了之,可当时真是越想越后怕,让马砸一下,非筋断骨折不可,甚至有性命之忧,这事不是没有先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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