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军幸存老兵与将军后代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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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B] 近日,《我的团长我的团》在多家电视台热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收视争夺战。《团长》一剧好坏不论,至少它重新撩开了中国远征军的沉重历史面纱。和鬼子拼过刺刀、在缅甸丛林洒过热血的老兵,也许就默默生活在我们身边,清贫而孤寂,连自己的晚辈都忘却他的功绩。但我们又怎敢遗忘,我们这些平淡而不平凡的先辈,但愿如麦克阿瑟所言: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慢慢隐去。         人物一:最后一名驻印军老兵           60多年过去了,当年走出国门抗击日寇的将士们,绝大多数已经作古。记者费尽周折,在广州

近日,《我的团长我的团》在多家电视台热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收视争夺战。《团长》一剧好坏不论,至少它重新撩开了中国远征军的沉重历史面纱。和鬼子拼过刺刀、在缅甸丛林洒过热血的老兵,也许就默默生活在我们身边,清贫而孤寂,连自己的晚辈都忘却他的功绩。但我们又怎敢遗忘,我们这些平淡而不平凡的先辈,但愿如麦克阿瑟所言: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慢慢隐去。



人物一:最后一名驻印军老兵



60多年过去了,当年走出国门抗击日寇的将士们,绝大多数已经作古。记者费尽周折,在广州找到一名当年出国作战的老兵梁振奋,他今年已经86岁高龄了,是广州最后的远征军新一军老兵(据广州新一军研究专家卢洁峰提供的资讯,目前有据可查的健在广州的新一军老兵共四人,除了梁振奋,还有居住在番禺的陆家昌,另两人一位叫李育中、一不愿透露姓名)。中国远征军抗日战争时期是为支援英军在缅甸(当时为英属地)抗击日本法西斯、保卫中国西南大后方而建立的出国作战部队。

说起过去的抗战经历,86岁的老人依然激情澎湃。“美哉中华!壮哉中华!”、“大好河山,岂容日寇铁蹄践踏。”老人背诵起了小时候课文中的内容。挺直腰板,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年代。



人物二:我的外公是新一军军长



当年威震敌胆的50师师长,以后成为新一军军长的潘裕昆,已于1982年去世。副师长杨温,去世已经50多年。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但是中国驻印军可歌可泣的事迹,至今读起来还令人振奋不已,荡气回肠。

晏欢是潘裕昆的外孙。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期,在英国留学、回国探亲的晏欢,看到了一本描写中国远征军的书籍,上面写到了“50师师长潘裕昆”的战功,才知道已去世10年的外公曾声名显赫。此后,晏欢开始致力于中国远征军的研究。他和父亲晏伟权足迹遍及全国十余个省份,查找资料,寻找当事人,历时四年,终于成为了这一方面的专家,他和父亲合著的《抗日名将潘裕昆》已出版,而另一本著作《密支那战役全记录》即将于今年7月出版上市。


“那是一场神圣的战争。”广州最后一名驻印军老兵梁振奋说。

“那场战争惊天地泣鬼神。”远征军师长的后人晏欢也如此说。

广州最后一名中国驻印军老兵梁振奋回忆——


86岁的远征军老兵梁振奋居住在一幢破旧楼房里,房间里陈设异常简单,过时的旧家具异常寒碜。这间房屋里平时非常寂静,偶尔会有几声狗叫,那只白色的小狗整天陪伴着孤独的老人,老人知道它的每一点心事。

3月24日,记者走进老人位于广州市广园东路的家,看到老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腰板笔直,声音洪亮,思维清晰。一说起抗战经历,老人眼睛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还能看到军人的干练和果敢。

据知情人讲,老人可能是目前生活在广州的最后一名中国驻印军老兵。


曾是新一军谍报队侦察兵


梁振奋出生在广州市百灵路。1938年10月,日军占领广州,当时还在上学的梁振奋跟随逃难的人群来到贵阳。1942年,中国驻印军在贵阳招考学员,考试科目为国文、算术、英语、地理、历史。梁振奋报名了,并以优异成绩考中,被编入中国驻印军新38师学生队。当时报名人数很多,而只录取了200名。这是唯一的一届。此后,新38师再未招录学生队。

200名学员一起从贵阳坐汽车来到沾益,又从沾益坐火车来到昆明,然后坐飞机来到印度拉姆卡训练,1943年元旦过后,又来到中印缅交界处的略多森林受训。当时的训练内容有步枪、冲锋枪、机关枪、六零迫击炮、手雷等武器的使用。学生队是为了培养基层干部,受训结束后,一般都会担任班排长。

这支学生队士气高昂,是中国驻印军手中一张靓牌。1943年6月,英国将领蒙哥马利战胜了“沙漠之狐”隆美尔,盟军在略多进行阅兵仪式,学生队就代表中国军队参加了。蒙巴顿将军来视察中国驻印军时,学生队也作为仪仗队欢迎这位名震欧亚的著名战将。

梁振奋说,新38师是一支高素质的军队,军中长官有留洋经历的、北大清华毕业的很多。

在拉姆卡训练的时候,梁振奋第一次见到了孙立人,他一个一个接见学生队的队员。那时学生队已成立一个月。

受训结束后,梁振奋被分配到新38师谍报队,当了一名侦察兵。侦察兵的武器有手枪、冲锋枪、手雷。谍报队负责全师的警戒、搜索、侦察、迂回等任务。每次执行任务时,一组人数不会超过四人。


晨雾中痛击日军


中国驻印军的对手是日军第18师团,这支部队凶残狡诈,罪恶滔天,也是南京大屠杀的凶手之一。第18师团当时被日本军界称为“丛林战之王”。

1943年11月,梁振奋第一次执行任务,地点在林冈萨卡。那时候,一起搜索的有四个人,分散前进,梁振奋走在第二位。

正走着,前面的战友突然就趴在地上,懵懂的梁振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还没有看到鬼子?”那名战友说:“等你看到鬼子,你就没命了。”丛林里,树木繁密,每一步都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搜索主要依靠脚印,当时鬼子的鞋子是大拇脚指凸出,从脚印可以辨认出来。但是,从莽莽森林中找到脚印,谈何容易!鬼子的狙击手都躲在树上,躲藏很隐秘,一般很难发现。

有一次,在巴莫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几个侦察组汇合在一起,交换意见:哪里有村庄,哪里有鬼子,哪里有道路、目标、水源等等。当时,他们还不到十个人,有一支冲锋枪。山上这户人有一支七九式步枪,六发子弹,估计是第一次战役(杜聿明兵败野人山)时捡到的。

这位人家说,山下有一队鬼子,准备撤离。侦察兵们听到这个消息,跃跃欲试,准备干一场,就吩咐这位当地人,下山给鬼子说有几个中国军人在山上,把日本鬼子引上来。当地人答应了。

黄昏时分,当地人回来了,说日本人会来进攻。大家让当地人离开,然后分头行动。因为不知道鬼子会在哪条路上上山,冲锋枪守在一条路上,梁振奋拿着步枪守在另外一条路上。

拂晓时分,鬼子来了,梁振奋透过晨雾看到影影绰绰的人群,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他一口气打完了仅有的6发子弹,听到了鬼子们哎呀哎呀的叫唤声。鬼子的枪弹一齐射来,梁振奋和战友们在丛林的遮掩下,胜利撤离了。

时隔60多年后,梁振奋讲起这件事情,依旧兴高采烈,他又有些惋惜地说:“当时我如果拿着冲锋枪,一定还能多干几个鬼子。”


侦察兵的艰苦生活


侦察兵走在部队的最前面,后面是尖刀排,尖刀排后面是前卫连,再后面才是大部队。

侦察兵的生活危险而孤独。很多的时候,梁振奋一个人在丛林中侦察,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缕阳光,衣服湿了又被暖干,干了又被露水浸湿。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就睡在树杈上。

有时候,森林中间会有一小块空地,阳光能够照射下来。然而,就像沙漠中的泉水一样,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蛇蝎蜿蜒,虎视眈眈,日本兵也会在树上潜伏。为了那一抹阳光,梁振奋冒着极大的风险,躺在空地上,晒一会太阳,然后赶紧离开。

除了危险,还有饥饿的侵扰。干粮没有了,就吃树皮草根。“饿肚子是家常便饭。”梁振奋说。

有时候,还会和敌人遭遇。“丛林中辨别对方最可靠的方法是听枪声。日本人用的是三八大盖,打一枪会发出两个声音。我们的卡宾枪不是这样的。”而遇到自己人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尖刀排和敌人一接触,梁振奋这些侦察兵们就自觉地在侧翼警戒。在得到尖刀排的同意后,侦察兵有时候也会打枪,在于迷惑敌人,让敌人知道部队已经展开,瓦解敌人斗志,“很多尖刀排长都乐意让我们这样做。”因为丛林繁密,部队是无法展开的。敌人听到侧翼的侦察兵的枪声,就以为陷入了大部队的包围中。

战斗结束后,侦察兵们就去清理战场,特别是对于那些有文字的东西,更加珍惜,从这些文字中能够得知敌人的作战意图。

丛林的环境异常恶劣。夜晚睡在树上,猴子嚎叫,声音凄惨,群鸟身边纷飞,乱碰乱撞。蚂蝗很多,“叮了你,你都不知道,看到流血了才知道。吃饱了的蚂蝗有手指那么粗。”梁振奋说。还有蚊子,蚊子足有蜻蜓那么大。


对祖国一往情深


说起过去的抗战经历,86岁的老人依然激情澎湃。“美哉中华!壮哉中华!”“大好河山,岂容日寇铁蹄践踏。”老人背诵起了小时候课文中的内容。

新一军士气高涨,每逢作战,必将日军打得落花流水。老人说,当时大家都知道,打通这条路(滇缅公路)才能回家,所以斗志昂扬,充满了必胜信念。

在国外,战士们日夜思念祖国。在巴莫附近一个叫做庙底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个老华侨,老华侨有一个留声机,放着周璇的歌声,还有广东音乐,《平湖秋月》等,很多人听得流泪。伤兵们本来因为疼痛而呻吟,听着这些歌声后也不叫了。

1945年5月,梁振奋随部队从密支那机场回到了昆明,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而他也从出国时的下士,成为了一名少尉。

近日,梁振奋老人得知有的远征军将士遗骨在缅甸发现后,被安放在当地寺庙里,他盼望着有关方面能够出面,将这些遗骨安葬在新一军印缅阵亡将士公墓里,“这是我最大的心愿。”老人说。

被遗忘的新一军军长潘裕昆


40年后,晏欢还能记得童年时代的一件往事。那天下午,外公让几个孙子去书店买一份上海地图,孙子们在去书店的路上窃窃私语:"爷爷怎么能看懂地图?"他们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温文尔雅的爷爷,年轻时代竟然叱诧风云,率领中国远征军第50师对日作战,后来成为国军中声誉最显赫的新一军军长。


小时候的晏欢觉得外祖父和别的小朋友的外祖父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向低调的外祖父也从来没有向孙子辈们谈起自己以往的经历。


后来,晏欢渐渐长大,了解到外祖父潘裕昆曾经是一名军人,曾经在缅甸作战,可他还是不知道,外祖父曾经是一个很大的军官。


直到90年代初期,在英国留学,回国探亲的晏欢,看到了一个描写中国远征军的书籍,上面写到了"50师师长潘裕昆"的战功,才知道已经去世10年的外公曾经声名显赫。此后,晏欢开始致力于中国远征军的研究。他和父亲晏伟权足迹遍及全国十余个省份,查找资料,寻找当事人,历时四年,终于成为了这一方面的专家,他和父亲合著的《抗日名将潘裕昆》已经出版,而另一本著作《密支那战役全记录》即将于今年7月出版上市。


近日,全国各家电视台争播《我的团长我的团》,让中国远征军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这部据说"真实反映中国远征军"的电视剧,究竟能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当时的战争场面是不是像这样惨烈?第50师师长潘裕昆有过怎样的战斗经历?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晏欢等人。


10万青年10万军

1942年的中国,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抗战进入最困难的时期。

在敌后抗日根据地,日军推行残酷的"三光"政策;在南方,日军步步紧逼当时的陪都重庆。这时候的中国,全部出海口被日军占领,中国与外界的唯一通道只剩下了滇缅公路。而当时,我们连小口径火炮也无法制造,几乎所有的战争物质--坦克、大炮、机枪、汽车、汽油等等都要从外界进口。1942年1月长沙保卫战中,第九战区炮兵第一旅占据岳麓山高地,激战正酣时,炮弹告罄,电告重庆军政部,军政部答复:炮弹尚在仰光(缅甸首都)待运。


滇缅公路成为了交战双方的争夺点。蒋介石将自己最精锐的部队派往印度,在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后,却由于指挥失误,遭到日军合围。非黄埔系的孙立人率领自己的部队顺利地退到了印度;黄埔系的杜聿明翻越野人山,穿越原始森林,用牺牲6万精锐的代价,回到了国内。《我的团长我的团》前几集中,描写的就是这段历史场景。


滇缅公路被日军抢占后,驼峰航线成为了唯一新开辟的物质捐助之路。短短的三年时间里,这条翻越喜马拉雅山的空中航道,让1500名飞行员丧身雪峰。而且,这条冒险的航道根本无法满足战争的需求,打通滇缅公路成为了当务之急。


于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数以万计的大中学生踊跃报名参战,就连西南联大的校长梅贻琦也将自己的儿子送往战场。1944年4月,第14师,第50师被紧急空运印度,接受训练。这两个师与此前退到印度的另外三个师统称为"中国驻印军新一军"。不久,又分为新一军和新六军。这两支部队,是当时对日作战中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而隶属于新一军的50师师长潘裕昆,就是晏欢的外祖父;副师长杨温,则是现在广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杨运彰教授的父亲。


战争前的受训

时任50师150团少尉军需的潘仲岳说,出国上飞机前,要按照统一规定经过几道程序:首先,将自己穿的衣裤、鞋袜全部脱掉,然后洗澡。洗澡水里放一种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消毒药水。洗澡完毕后,每人要打预防针,最后发给每人一人帆布袋,布袋里生活用品如衣裤、鞋袜齐全,我们必顺换上新的美式服装后才准登上飞机。

四川兵熊芝山是在潘仲岳之后来到50师的,后任50师通讯营的通讯员。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和杨义富坐在第三架飞机上,等待空运到印度。飞机迟迟没有起飞,原来是第一架飞机没有坐满,而第三架却多座了6人。潘中岳、杨义富和另外四个人就移到了第一架飞机上。第三架飞机在飞到西康境内时,被日军击落。第一、二架平安降落印度汀江。

到达后,所有人员整队抛弃所有衣物,入浴洗澡。洗完后每人领取一大袋衣服鞋袜,还有防蚊油一瓶,防痢疾丸一粒。

当时,50师师长潘裕昆鉴于这些先后补充的学生兵虽然作战勇敢,善于动脑,但是战技战术较差,便将所有学生兵进行集中整训,为期一月。前半月加强小部队之战斗训练,教授搜索、警戒、渗透、埋伏、奇袭、突围、伏击、打援、迂回、转进、筑城、攻坚、战斗射击和白刃肉搏等战斗演练;后半周则加强夜战训练,对阻绝道路之前进,伤亡人员之处理,铁丝网之破坏通过,命令口令之传达等进行处置训练。

中国驻印军由于文化层次较高,领悟力强,对新式武器能够很快地熟练操作,所以战斗力很强,这在以后的战斗中很快就表现出来。

在这里,来自贫穷故乡的中国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物质充足的幸福。他们能够吃饱饭,能够挑选自己喜欢的武器,能够领到军饷。在训练的时候,一个士兵向目标打尽了冲锋枪中所有的子弹后说,他当兵几年来所打的枪弹,还没有这一次多。


神秘的敢死队

1944年4月下旬,中国驻印军总指挥史迪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迂回进攻缅北重镇密支那的同时,派遣一支突击队,从山路秘密挺进,夺取日军的密支那机场,然后将后续部队和装备运往机场,进而夺取密支那。这支中美先遣突击队中,有50师的150团。

4月30日,这支神秘的敢死队出发了,时值缅北雨季,漫天大雨,道路泥泞,队员们日夜兼程,穿越热带丛林。有时候双手双膝爬行,有时候砍断树藤开路,每天仅能前进数公里,途中还要与遭遇的日军激战。5月16日深夜,150团占领机场以西的一条河流。第二天凌晨,在日军正用早餐时,剪断铁丝网,鱼贯钻入,然后突然向机场发起攻击。日军仓促应战,拼命还击。至中午12时,150团占领机场。

随后,史迪威和郑洞国、潘裕昆等高级将领来到密支那前线。

攻打密支那的战役异常惨烈。150团仅2、3营伤亡就达600余人,连排长伤亡多达46人,团副也阵亡。很多战场出现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在后来幸存者的叙述中,都出现了"粮弹已尽"、"整夜战斗"、"相持达旦"、"白刃格斗"等词语。7月24日,激战一天,150团和42团向市区仅推进数十米。

8月2日,鉴于强攻伤亡过大,50师师长潘裕昆组织敢死队,副师长杨温传令各团准备。老华侨寸世祖要为敢死队带路。150团少尉排长崔复生得到招募敢死队员的消息时,应募人数已经大大超过所需名额。他放声大哭,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添加进去。第二日凌晨3时,104人组成的敢死队悄悄出发。

由于白天激战异常激烈,日军也疲惫不堪,敢死队从日军工事前十几米外通过,日军也没有察觉。就这样,凌晨四时半,敢死队全部进入了街区日军区域,利用残垣断壁掩身。接着,敢死队发出信号,外围各部队发动攻击,内应的敢死队向敌司令部和其他重点工事冲击。8月5日,我军完全占领密支那和附近区域。

熟悉中国远征军历史的人,都会知道这场战役胜利的意义。当时,还有一支中国军队在滇西展开反攻,密支那战役的胜利,使得两支中国军队的反攻连成一气,滇缅公路将会重新打通,驼峰航线也更为安全。此后,缅甸日军从进攻转为防御,直至最后失败。


惨烈的战争

进攻密支那战况异常惨烈。

时任50师149团团长罗锡畴后来回忆说,他们团是接替42团进攻密支那的,42团团长负伤,全团伤亡惨重。当时日军阵地全部设置在老百姓房屋下面,无法看到。当我军到达屋前时,日军突然用机枪疯狂射击。所以战斗至为艰苦。密支那战役结束后,全团清理战场,没有找到一个生俘。

该团副营长李清回忆说,打密支那时我们一共牺牲了两个营长,前一个营长牺牲了,后一个补充了还没有几个钟头,就又牺牲了。到密支那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所有炮弹的钢铁,大概可以给密支那城盖一个屋顶。

李清曾经参加过一次敢死队,那支敢死队由180人组成,六个人组成一组,一挺轻机枪,每人一把冲锋枪,腰间挂着十几个手榴弹,去突击密支那的一条铁路。那场战斗国军大获全胜,而李清的裤子被打穿了六个洞,师长潘裕昆笑着说:"你的命真大。"

李清说,日本人训练军队时,要士兵平时挖个散兵坑,打仗时在散兵坑里的日军,没有命令不能出坑。这些士兵遭到攻击后,就死拼到底。"打密支那时,我们死了几千人,日军也死了几千人,就是因为日军死守这个地方。"

郭建新当时是50师150团的上尉军需官,他回忆说,密支那战役后,这个团士兵死亡三分之二,14个连长只剩下了5个。战争的惨烈由此可见一斑。

50师149团2营营长张永龄在时隔60多年后,还能记得这样一个场景。一次战斗中,一位排长的腿被日军炮弹炸断,人被炸飞起来挂在树上。张永龄爬上大树救下这名排长,送到后方医院治疗。在密支那战役中,身为营长的张永龄也与日军面对面拼刺刀,被围困时吃野菜。

当时,香港的一份报纸报道,50师在整个缅甸战役中,全师伤亡官兵2500多人,而敌人则伤亡12000人,"四倍于我。"

据一张照片显示,当时,远征军射向日军的炮弹上,被战士们用粉笔书写上了"到东京"三个字,以表达彻底打败日寇的豪情壮志。而那首著名的新一军的歌词中,也有"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的歌词。这些歌词今天读起来,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也是在这一年里,八路军新四军对日顽强作战,取得重大胜利。仅仅在2月,新四军就对敌作战200余次。就在中美联合突击队挺进密支那机场的同时,八路军山东军区部队相继发动夏季攻势,新四军发起高沟、杨口战役,均取得重大战果。就在远征军进攻密支那的同时,八路军相继收复武强、定襄、涞源、河间、获鹿、灵丘、徐水等城。


恶劣的环境

在《我的团长我的团》中,观众第一次看到了丛林的凶险,其实,当时的战争环境比电视剧中的渲染还要凶险百倍。

缅甸多山,又兼日军攻占多年,将每一座山,每一道沟,每一幢房屋,都建成了工事,负隅顽抗,攻守双方形势天差地别。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远征军一步一步地进行反攻,每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在密支那之后的万好之战中,有这样的记载:"入夜,大雨淋漓,寒气尽增,粮弹行将告罄,飞机不能空投,天雨路滑,山道崎岖,人力兽力补给甚难……""敌向我军反扑9次,血刃相交,杀生震谷。""日军据险死守,以重机枪向我军猛射,激战彻夜……道路被击溃之日军流血染红。"

李清回忆说,在缅甸原始丛林中,有很多很粗很粗的树。有一次一个日本鬼子在树干下防守,而我们的搜索兵也来到了树干下,树藤缠绕,手榴弹无法丢过去,双方便围绕着树干打转。这名四川兵把手榴弹放在大树的这一头,然后从另一头伸出刺刀。鬼子一看有刺刀,就向这头逃窜,手榴弹正好炸死了鬼子。

在一本描写远征军的书籍中,也写到了这样一个情景:一大队日军追击一小队远征军,远征军躲在了树林中,鬼子在树下晕头转向,树上突然枪声大作,日军无一逃生。远征军跳下来才发现,那是一颗大榕树,树生根,根生树,变成了一片树林。

在反攻时,鬼子阻击手就常常藏身在浓密的树上,时任特务排排长的周辅龙说,我们排有30人,有3人就是被日军躲在树上的阻击手射杀的。后来我们用60炮照明弹照亮,发现藏身的地方就射击,这种方法很好,把日军打得到处乱窜。

除了丛林高山,还有恶劣的天气。潘中岳回忆说,缅甸夏天异常炎热,把路面上的柏油都晒得翻了起来,我们想办法在路面上撒沙子,才能继续开车前进。


解救与受降

在一连串的胜利后,一支崭新的中国军队出现在世界东方。这是真正的威武之师。这支军队凶猛无比,装备精良,他们不但要打通缅甸公路、中印公路,还有从海外打回中国。日本人充分认识到了这支军队的可怕,东条英机在当时的讲话中说:“……中国驻印军,是一个极有训练的劲敌,吾人应以重兵视之。”

抗战老兵们都说,抗战初期,我们之所以打得那么艰苦,关键是武器不如人家;如果我们有了抗战后期的武器,早就将日军赶出中国。50师150团上尉军需官郭建新说,当时在国内只吃两顿饭,早餐和中饭,没有晚饭,我们如果能像美国那样,拥有充裕的物质,对日抗战就不会打得那么艰苦了。

据资料显示,抗战爆发时,中国能投入战斗的飞机仅223架,而日军多达2700架;中国海军舰艇总排水量57608吨,而日本舰艇总排水量115.3万吨。这样的较量,被民国史专家杨天石形容为“血肉对抗钢铁”。

1944年11月6日,中国驻印军新六军突破日军伊洛瓦底江防线,攻占瑞古。日军仅留一个团的兵力防守西线的卡萨,而将重兵用来堵截中央进攻。当时,西线英军36师指挥官菲士廷少将在日军的突然反击下,狼狈溃败。50师师长潘裕昆领兵出击,不但挽救了英军性命,而且挽回了整个战局。

这次解救行动,让潘裕昆和菲士廷成为了世交。战后,菲士廷任英军驻港陆军总司令,潘裕昆在任驻港国军最高指挥官,两人再度重逢。

1945年1月27日,中国驻印军与中国远征军在芒友胜利会师,抗战进入了对中国更为有利的时机。同年7月,新一军在广西南宁集结,准备开赴广州湾对日作战,8月15日,日军投降,新一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到了玉林,据当时的报纸报道——这个大消息传来,真是我们又高兴又烦恼,老总们都抱了拳头说;“可惜投降太快了,没有叫国内的鬼子尝尝滋味!”

9月7日,新一军进入广州,接受日军华南指挥官田中久一中将及所部两万日军的投降。新一军威武的形象,飒爽的英姿,给广州人留下了深刻良好的印象。一位曾姓老先生在晚年常常向儿子曾礼新讲起新一军的故事,曾礼新长大后,开设公司,将自己的业余时间放在了为新一军老兵服务上,那些老兵们亲切地称他为“新一军之友”。


晚年的老师长

有传说曾是新一军的军歌中有这样的歌词:“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一夜捣毁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中缅印三国的公路交通动脉畅通后,当时有人将这条公路称为“通往东京之路”。当时新一军在凯旋回国前,官兵都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打到东京,扬我国威。

据《抗日名将潘裕昆》介绍,1945年10月,在日本投降后不久,美国以公文形式致电中国政府,约请中国派一支5万人的军队进驻日本,并且明确表示希望新一军再次出征。同月5日的重庆《大公报》也登载一则消息称:“……现在解决了这里的日本军队后,他们就要开往日本,作为中国占领军的一部。”当时新一军要去日本,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1946年2月下旬,新一军搭乘美国第七舰队运输舰北上时,官兵们激动兴奋,以为这就是去日本驻军。可是,等到在秦皇岛登陆时,大家才如梦初醒。后来据潘裕昆将军透露,命令将部队运往东北是军事绝密,当时只是师部几个将领知道。

不幸国共内战爆发,而中国也失去了一次战胜国派兵进驻日本的绝好机会。

在《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团长龙文章因为不愿意参加内战而选择了自杀,现实生活中,新一军的将士们却因为“服从命令为天职”而不得不参加内战。

1947年4月26日,在东北战场上,潘裕昆接替孙立人任新一军军长。

据原新一军军部特务营营长潘茂回忆,辽西决战时,时任50师师长的杨温被俘,潘茂接到命令去释放关押的30名俘虏,然后撤退。等到放了俘虏,回到营口时,与军部失散了。他依靠北斗星找到沈阳,才知道新一军已经被打垮了。

《辽沈战役亲历记》中记载:潘裕昆看到大势已去,即在混乱中逃回沈阳,抢搭上飞机同卫立煌一道脱逃了。当时,这几乎是最后一架飞机,机上只有八人,另外还有新三军军长龙天武和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参谋长赵家骥。


黄埔军校网介绍,潘裕昆将军因极厌内战,后避居香港,三十余年一直关注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为联系两岸军中旧友亦作出了努力。历史将永远记载潘裕昆将军对中华民族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1949年8月,包括龙云、李默庵、黄绍竑等40多位国民党军政要员,在香港发表一份宣言,宣布脱离国民党,潘裕昆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1982年,潘裕昆病逝,中共中央统战部发唁电赞扬潘将军”有功于国家,有功于人民”。潘将军现葬于家乡浏阳,中共长沙市委统战部为潘将军树墓碑。

40年后,晏欢回忆起那次给外公买地图的经历说,外公站在地图前比划着说,淞沪会战当时的决策是失误的,不应该让日军登陆,应该将日军逼退在海上。“那时候的外公只是一名副团长,他没有决策的权力,只能执行。”晏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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