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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有愿望。我十七岁时的第一个愿望是和姜放在一起。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喜欢和姜放在一起玩,他的智商只有84,是半个傻子。我说因为我叫姜仕,是姜放同年生的本家哥哥。

其实我去找姜放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戴静研。戴静研的家离姜放家很近,而且我叔叔经常开玩笑地对姜放说,戴静研是你媳妇。

我每次看到姜放就会问,你媳妇呢。姜放就张开大嘴笑,口齿不清地说,什么媳妇,别听我爸瞎说。我才不喜欢戴静研呢,瘦不啦唧的,我最喜欢挂历上的美女,个个都是我老婆。

我见到戴静研却是很久以后的事。姜放骑单车载我从市场经过,他嘴里嚷着我骑车的技术老好了,顺便把我从后车架甩到人家的菜摊上。我从一堆韭菜萝卜里钻出来,他却一溜烟地跑了。嘿,我跺脚,谁说这小子是傻子我跟谁拼了!

那时候戴静研家开了一个门市,专卖青菜和瓜果。我摔进去,她不吭声;我爬起来,她不吭声,等我抖好衣服要走了,她立刻从店子里跑出来,不赔钱,哪里走?

你是说我?

她点点头,除了你难道是外星人把我家的摊子给砸了?

你们猜当时我做了什么?我十分有架势地摘下自己那小眼镜,用袖子擦了两下后又戴在鼻梁上。我说我姓姜,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一会儿你来我家取好了。

真不是吹的,姜家是当地的大户,只要提一声,什么事都好说。可是这小姑娘突然就在这件事上犯了倔,她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不行,你留在这当人质!

那天真是我长这么大,最憋屈的一天。姜放的傻劲是时好时坏,等他想起我来,是吃晚饭的时候。戴静研这小丫头还算是仁义,看我捂着胃看夕阳,立刻给我塞了两个西红柿。我一咬,真甜,她说慢慢吃,收钱的。

姜放载着我叔来救我。十次好事有九次就坏在我叔那张破嘴上。他说我儿媳妇可真是会过日子的人啊,生怕这小子谎报姜家的门给逃跑了,还给逮了起来。

戴静研的脸立刻就羞红了。她看看我,我看看她,八成都纠结在儿媳妇那仨字上。偏姜放不识趣地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你受苦了,我留了一只鸡腿给你……

这就是我和戴静研第一次见面时的全部情景。就算把它们都捏成团,然后包上一层紫菜,放在众多珍稀佳肴中,我也能一下子把它们嗅出来……初恋是清香味的。

2

算起来,戴静研是我的学妹。在我的众多次迟到后,偶尔看见她也迟到。渐渐地,她的迟到次数多起来。我们站在教导处门边男左女右当门神。

我说不认识你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认识你后,老看见你,你故意的是吧。戴静研说你是挖苦我,还是贬低你自己?我至于为了见姜放的哥哥,而反复迟到吗?她把姜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用以说明因为姜放是傻的,所以你也是傻的。

常务主任拿着新打印的报表从里面出来。从他长长的叹息声,有经验的我就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上面分了一个优秀教师的指标,不知道给谁;市内举行文体活动,怎么“煽动”殷殷学子们参加……这时候的我总是分外地安静,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生怕变成他发泄情绪的载体。

戴静研可不知道,她手心出了汗,一滑,手里攥的发卡就掉到了地上,整个走廊里来回回荡着这个小小的声音。随之,我看见主任眼镜片中的一道亮光。

戴静研,你愿意参加市里举办的个人才艺大比拼吗?这个比赛要进行一周的培训,如果你能获得前三名,就是学校的功臣,就算再怎么迟到也不会被罚站了!

咔嚓,我仿佛能听见她下巴的伸缩声,抬头看,果然她的嘴巴张得好大。戴静研正处在悬崖的边缘,我能推她下去,也能拉她上来。可谁叫主任是那只逼小绵羊跳崖的大灰狼呢,我咽了一下口水,决定就当一次刽子手好了。

参加那活动其实挺好的,我支持你。我一说完,戴静研就点头答应了,我要参加,主任满意地笑着,他花白的头发真是园丁的写照。

我逢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主任的手就指向了我,姜仕,这次有个项目是男女二重唱,你来吧。

——晴天霹雳。

那天以后,我又连续地迟到了两天。戴静研特地在校门口等我。她说你放心吧,我从小就长在K歌房里,K歌是我的强项,我们以后……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随意迟到了。

我瞥了她一眼,你不努力怎么办,都怪你,害我也得出去亮亮嗓。你可知道我一张口,戴玉强都得下岗?十几年来,我是怕自己太出风头,所以缄默着不歌唱……

大概是我的牛吹得太大,十里开外了,所以戴静研也跟着我怀着必胜的决心,继续我们一贯迟到的传统。培训一律不参加,歌也就是那么两首,除了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哼哼两句,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给笔友写回信的事业中。天南海北的, 凡是阳光能照到的地儿,好像就没她不认识的人。

其实是我一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你想啊,我平时插着耳机在自己家里唱,老妈是我唯一的忠实听众,没等我唱完,她就拍巴掌:我儿子唱得真好……话说,哪个妈不夸自己的孩子棒?我就是这样溺死在伟大的母爱之中。

戴静研听我嚎出的第一嗓子后,整个人就呆了。套用一句小品台词是,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呢,紧接着我又嚎了第二句,这下我突然发现了,戴静研用手捂上了耳朵。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向台下,他们咋都捂上了耳朵呢?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深深地感觉到教师是世间最具优良品德的人,就以我那可爱的常务主任为例子,唯有他还在贵宾席上忙不迭地指手画脚。数秒钟后,我意识到他那是在打拍子。

可这不扯吗?那天我们俩分明唱的是《好人好梦》,可他那拍子,愣像是《林海雪原》。

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后,就闭上了嘴,留下伴奏带独自演奏着。领导们的压力缓解了,观众的危机解除了,戴静研放下手,伴奏带正前进到她女声的部分。于是戴静研平整一下情绪,两手合拢,放到身前,开口唱——

她这一嗓子可不要紧,我竟然能清楚地看到台下,大群观众忽悠悠地向剧院两旁的安全出口拥去。而且戴静研有个习惯特别好,她唱歌的时候居然是闭着眼睛的。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竖起眼睛看她,她的眼睫毛可真长,一眨一眨地反射了剧院里的灯光。

曲子结束时,掌声异常热烈。我十分能体会观众的心情,他们该想这俩人可算下去了,他们俩没参加防狼小分队,的确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