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也谈淮海战役中的总前委

今天看《邓小平指挥了淮海战役的根据在哪里》一文,文中谈到在淮海战役之前,中央军事委员会中没有邓小平,邓小平在中央委员会的排名是在刘伯承、陈毅之后。引文如下:

“第七届中共中央委员会委员(1945年6月至解放1951年左右),刘伯承、陈毅、邓小平都是中央委员(民称中央领导),邓小平的位置排在陈毅、刘伯承之后,刘伯承、陈毅1937年8月后已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邓小平是在刘伯承、陈毅当了军委委员17年之后的1954年10月以后的后来,才当上了中央军委委员”

淮海战役前后“从近两次成立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名单:(1945年8月)主 席:毛泽东 副主席:周恩来、朱德、刘少奇、彭德怀 委 员:陈毅、贺龙、林彪、叶剑英、聂荣臻、刘伯承、徐向前 秘书长:杨尚昆;(1949年10月19日) 主 席:毛泽东 副主席: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彭德怀、程潜、高岗、林彪(1951年11月5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13次会议增补)、刘伯承(1954年6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32次会议增补)、贺龙、陈毅、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没有邓小平的名字……”

文章认为“邓小平是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而不是淮海战役总前委总书记,也不是前委总书记。”在淮海战役总前委的三人中,“刘伯承仍为司令员,陈毅改为副司令员,邓小平改为前委书记。老大刘伯承,老二陈毅,老三邓小平。刘伯承仍是军事上主指挥官,陈毅改为军事上副主指挥官,邓小平为前委书记仍负责党职工作。实际上还是沿袭淮海战役前的官职衔分工。”

文章以大量史实对“毛主席对我说:‘我把指挥权交给你。’”这句话作了根本性的否定。

不过文章在“总前委书记”、“总前委总书记”、“前委总书记”上作文字计较,则属不必要了。“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是中央军委委员之下的官衔(官职),而不是中央军委委员之上的官衔(官职),中央军委委员(刘伯承、陈毅)是上级官员,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邓小平)是下级官员”则是以官本位意识探讨淮海战役的指挥问题。

“总前委书记”是不是一把手,是何种意义上的一把手,看看太原前线总前委的情况就清楚了。

太原战役后期,中央军委批准组成以徐向前为书记、罗瑞卿、周士第为副书记的党的太原前线总前委,陈漫远、杨得志、杨成武、xxx、李天焕为委员,其中徐向前、罗瑞卿、周士第、陈漫远、xxx为常委。组成太原前线司令部、政治部,徐向前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周士第为副司令员、罗瑞卿为副政治委员、陈漫远为参谋长、xxx为政治部主任。

太原战役中既有总前委、又有前线司令部可以看出,总前委根本就不是军事指挥机构,而是一种临时性党委,在洪小夏、刘俊平的《淮海战役总前委辨析》一文中,对总前委作了详细的解释──“总前委,即总前敌委员会,又称总前线委员会,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组织领导重大战役或某一地区武装斗争而设立的临时性派出机关”。从太原前线总前委和太原前线司令部的人员构成来看,总前委书记是这种临时性党委的一把手,因此在淮海战役总前委中邓小平确实是一把手,是领导刘伯承和陈毅的。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在中央军事委员会之内的,在中央委员会排在刘伯承、陈毅之后的邓小平成了临时性党委的一把手?原因就在于邓小平晚年念叨的“值得回味”的“千里跃进大别山”与淮海战役之间的隐晦而微妙的联系。

“千里跃进大别山”不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孤立的行动,而是晋冀鲁豫野战军与华东野战军协同进行的南线战略行动。早在1947年5月4日,中共军委就电示:“刘邓军十万立即开始休整,巳东(六月一日)以前完毕。巳东后独力经冀鲁豫出中原,以豫皖苏边区及冀鲁豫边区为根据地,以长江以北,黄河以南,潼关、南阳之线以东,津浦路以西为机动地区,或打郑汉,或打汴徐,或打伏牛山,或打大别山,均可因时制宜,往来机动”。1947年6月29日,在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12.4万人南渡黄河的前一天,中共军委急电华东野战军:“你们应以两个至三个纵队出鲁南……此外,你们还要准备于适当时机,以两个纵队经吐丝口攻占泰安,扫荡泰安以西、以南各地,亦以往来机动歼敌有生力量为目的,正面留四个纵队监视该敌,使外出两路易于得手。以上方针,是因为敌正面既然绝对集中兵力,我军便不应再继续采取集中兵力方针,而应改取分路出击其远后方之方针。其外出两路兵力,或以两个纵队出鲁南,以三个纵队出鲁西亦可”。中共军委7月2日复电华野“我军必须在七天或十天内,以神速动作攻取泰安南北及其西方、西南方地区,打开与刘、邓会师之道路,如动作迟缓,则来不及”。

晋冀鲁豫野战军渡过黄河后发起鲁西南战役,历时28天,歼敌9个半旅5.6万人。华东野战军却倒了大霉,在7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外线出击接应刘邓的5个纵队处处受挫,减员三万,留在内线作战的4个纵队连续两战失利,减员约二万。为配合晋冀鲁豫野战军南下出击,华野付出减员五万的代价,却连国民党军一个整旅也没歼灭。这就是华野战史上有名的“七月分兵”。

华野外线出击的5个纵队跑到了鲁西南,和晋冀鲁豫野战军一起挤在由黄河、运河、陇海铁路夹成的三角形里。国民党军从山东、洛阳、郑州、西安连续抽调部队,上原驻鲁西南的兵力共30个旅,向郓城、巨野方向攻击前进,一旦国民党军形成对鲁西南的战役合围,两支部队很难脱身。7月27日,毛泽东致电刘邓:“不打陇海,不打新黄河以东,亦不打平汉路,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7月29日,毛泽东再电刘邓:“如陈、谢及刘、邓不能在两个月内以自己有效行动调动胡军一部协助陕北打开局面,致陕北不能支持,则两个月后胡军主力可能东调,你们困难亦将增加”。在最高统帅的一再催促下,8月7日刘邓部队从鲁西南向南开进,11日越过陇海路,接着陆续跨过涡河、黄泛区、颖河、沙河、淮河,27日到达大别山。

刘邓部队南下,华野还得配合,8月16日中共军委就华野西线兵团下一步如何行动电询陈、粟,8月18日粟裕复电:“依近日情况判断,敌有大部随刘邓南去可能。果如是,则刘邓很吃力,我们应尽一切努力多拖住一些敌人。因此,西兵团目前应位鲁西南及陇海线上行动,必要时以一部挺入路南,破袭津浦,威胁徐州,才能有效拖住敌人”。毛泽东24日回电:“粟裕同志巧酉电意见极为正确。西兵团作战范围,规定为黄河以南,淮河以北,运河以西,平汉以东”。8月30日,毛泽东致电催促陈粟:“我们对于陈(士榘)、唐(亮)、叶(飞)、陶(勇)20多天毫无积极行动,你们亦未严令督促,十分感觉焦急。为此问题,军委多次指示未见具体答复。现在欧震、张淦、罗广文、张轸、王敬久、夏威各部均向刘邓压迫甚紧,刘邓有不能在大别山立脚之势,务望严令陈唐积极歼敌,你们立即渡河,并以全力贯注,配合刘邓。”

9月7日至9月9日, 华野集中7个纵队歼灭整编57师于沙土集地区。从9月27日到10月2日,粟裕指挥华野西兵团越过陇海路,在300公里正面前进150公里,攻克县城13座,切断津浦、陇海两条铁路线。从11月8日到17日,华野发起陇海路破击战,破坏铁路150余公里,攻克县城9座、车站17个,威胁战略要点徐州,迫使国民党军抽调15个旅向北增援,推迟围攻大别山的计划。12月13日,粟裕率7个纵队南下与陈赓部队发起平汉、陇海路破击战,战至27日,破坏铁路400余公里,攻克许昌、漯河、驻马店、民权等城镇50余座,迫使国民党军从大别山抽调13个旅增援。

尽管华野刘邓部队的行动作出重大牺牲和贡献,“战略反攻”的主角刘邓部队的状态却不容乐观,由于长期脱离后方作战,生存条件恶劣,出现大量开小差现象,部队越拖越瘦,失去了打大仗的能力。在大别山搞根据地也不顺利,粮款难以筹措,兵员无法补充,不得不向老根据地求助。刘伯承主张转出大别山配合华野作战,邓小平则则主张坚守大别山,意见相左。2月7日中共军委电示刘邓率指挥所和野战军主力转出大别山,进至淮河、陇海路、沙河、伏牛山之间,统一指挥中野和华野陈唐兵团作战,但邓小平认为大别山主力“不宜抽得过早”、“须留大别山再打一个月圈子”。由华野配合刘邓部队向南插,变成刘邓部队配合华野作战,宣示了“千里跃进大别山”是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在这步臭棋的后期,邓小平坚定地了奉行了统帅的既定路线,维护了领袖在军事上的威信,对此毛泽东是心里有数的,这个小政委很聪明,很会来事,很忠心。

“千里跃进大别山”错了,“东南野战军”跃进江南又错了,在粟裕的多次“斗胆直陈”下,中共军委同意“集中主力在中原歼敌”,这才有了豫东战役济南战役,为淮海战役的实施铺平了道路。

到了11月16日,歼灭黄百韬兵团在望,“此战胜利,不但长江以北局面大定,即全国局面亦可基本解决。” 毛泽东决定“统筹的领导,由刘、陈、邓、粟、谭五同志组成一个总前委。可能时,开五人会议讨论重要问题,经常由刘、陈、邓三人为常委,临机处理一切,小平同志为总前委书记。” 全国局面解决后,延安的那一套规则就要在全国推广了,对领袖的忠诚和服从是用人的第一标准,小政委是非常符合这一标准的。在七大上刘伯承是作过检讨的,陈毅在红四军是取代过毛泽东的,他们虽然在中共中央委员里排名靠前,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但和在江西跟着毛泽东挨整,在大别山上维护领袖威信的小政委比起来,他们都不配当这个“书记”。

太原战役中,太原前线司令部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是总前委书记徐向前,徐向前是双料的一把手,在淮海战役中没设淮海前线司令部,能说淮海战役没有前线司令部吗?当然不能。

在《淮海战役总前委辨析》中有如下数据:“从9月24日粟裕提出举行淮海战役的建议到11月15日总前委成立之前的50天里,中央军委和华野之间的往来电报,共计64封;与中野之间的往来电报,共计56封。在总前委成立之后至淮海战役结束的50余天里,中央军委和华野之间的往来电报,共计69封;与中野之间的往来电报,共计39封。中央军委和两大野战军之间的往来电报,总比例是133:95,即军委和华野之间的电报远远多于军委和中野之间的电报。而且这一比例在总前委成立之后是69:39, 远远高于总前委成立之前的64;56。也显示中央军委不是通过总前委常委即中野指挥员来指挥华野,而是自己直接指挥华野。”

这一数据说明在淮海战役中事实上存在着主要前线司令部,即华东野战军司令部。

再看《淮海战役总前委辨析》中关于华野、中野的数据分析:“华野第一阶段至少歼敌14. 08万余人,第二阶段至少歼敌10. 8万余人,第三阶段歼敌17. 6万余人,合计华野至少歼敌42. 5万余人,占歼敌总数55万的80%以上。华野下辖16个纵队,总兵力共36. 9万余人,连同军区部队4个旅,总兵力共约42万人。”、“中野下辖7个纵队,总兵力共13. 6万余人,连同军区部队3个旅,合计15万余人。中野第一阶段歼敌约2万人,第二阶段歼敌约7. 9万人(其中歼黄维兵团约7. 8万人,。南线歼李延年兵团约0. 1万人黔,第三阶段休整,合计中野歼敌约10万人,占歼敌总数约18%。”

结合《淮海战役总前委辨析》中“淮海战役的战略指挥和战役决策权在中央军委,战役和战斗指挥权在各野战军”观点,把粟裕定性为淮海前线司令部第一司令员是恰如其分的。如果统帅不刻意拔高小政委的地位,任命粟裕为淮海战役前线总指挥是完全可以的。

有了“千里跃进大别山”的交情,小政委在领袖心目中就有了不一般的位置。林彪坐上飞机和领袖分手后,下野的小政委给领袖定了一封效忠信,领袖果断地把小政委提到了重要位置。小政委在“反击右倾翻案风”中下次落马后,领袖对小政委的处置仍是留有余地,为小政委的最后一次复出,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复出埋设了战术上的后路。

“我把指挥权交给你”这话有没有过不重要,重要的是领袖确实把小政委放在了淮海战役这场中国战争史上无比辉煌的战役中的政治一把手位置上,从这个意义上讲,小政委是“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最大受益者,这一点最值得后世的评判者“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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