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花 正文 第一章 张寡妇

风月彷徨 收藏 6 2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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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头一回看见父亲弄张寡妇的时候,我八岁。

那天是中秋节,母亲在家里纺纱织布,父亲大清早到后山上割田草,过了晌午还没有回来。后来母亲到灶房里做了一篮子香喷喷的夹馅饼,回头吩咐我:“宝崽,到后山喊你不老回来吃晌午。”不老就是父亲的意思,十里八寨的人都喊自己的父亲是不老,是尊称,也是子女对父亲最美好的祝愿。

——不老,长生不老。

我当即拉着二弟去了后山。父亲一般都在后山的田湾里割草,离家也就两里来路,只要爬上袋把烟的坡就到了。然而我们在后山喊了十几嗓子,也没听到父亲吭一声。二弟说:“哥,不老该不会是被山上的老虎吃掉了吧?”

我凶他:“吃,吃,吃你个头!”

二弟呆头呆脑的,笨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苕棒,经过一片密林时,我学老虎叫,吓唬他。我说:“老虎来了。”然后拔腿往山里跑,哪想,身后的密林里果真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虎啸声。

老虎真的要来了。

我和二弟不要命地往田湾里跑。

田湾里,我家的田老坎上有一个烂牛棚。烂牛棚是我满叔叔年轻的时候搭的。满叔叔爱赌宝,有一次把家里的那头大骚牯给赌没了,他老人家想扳本,把满妈妈也押上了。结果,本没扳回来,满妈妈也输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庆佬牵着大骚牯,带走了年轻漂亮的满妈妈。满叔叔没有地,是靠用那头大骚牯给别人犁地讨生活的。自从输了大骚牯和满妈妈,满叔叔就不赌宝了,带着比我大两岁的堂哥走南闯北,到处给人算八字。

秋收的时候,田湾里的稻草也不用上树,都堆放在满叔叔的烂牛棚里。

我和二弟想到稻草堆里躲一躲。

然而,刚钻进烂牛棚里躲起来,我就发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稻草堆里好像还躲着一个人哩,不对,有四条腿,是怪物。

我悄悄扒开稻草一看,嚯,是一男一女,光着两段身子叠在稻草垛上,脑壳埋在稻草堆里,一动不动地躲在那里,跟死人一样。我心想,他们准是刚才听到老虎叫了,怕被老虎吃掉,所以才躲在这里装死的,他们装得真像。

我和二弟索性把眼睛一闭,也装死。

老虎不吃死人。其实,老虎吃不吃死人我也不清楚。反正娘老子平日里是这么交代我们的,如果遇到老虎跑不掉了,就倒在地上装死,老虎喜欢新鲜,从不吃死掉的东西,包括死人。

然而我的眼睛刚闭上,稻草垛就剧烈地晃动起来了。刚开始我以为是老虎进了烂牛棚,赶紧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屏住呼吸。

隐隐约约地,我听到了叫声,那是一个女人快要死了的叫声。

女人的叫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该不会是老虎要吃死人了吧?

我心里一惊,眯缝着眼睛四下里瞅。

哪来的老虎?我笑了,只见一个白花花的屁股在眼前的草垛上不停地晃动着,一上一下的两个蛋蛋,在屁股底下吊儿郎当的挂着。

那吊儿郎当的两个蛋蛋是父亲的,打死我都认得。上面有两根长长的卷毛。那卷毛本来是有三根的,前天夜里,父亲睡觉的时候,呼噜响得跟雷公叫似的,弄得我睡不着觉,我就顺手拔掉了一根,结果父亲一脚踹过来,把我踢飞了,结果一头掉进离床头不远的尿桶里,差点没被那半桶尿水臊死。父亲把卷毛看得比我的小命还重要,我恨死这两卷根毛了,我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拔掉这两根卷毛,所以我死记了父亲的两个蛋蛋。

父亲的那两个蛋蛋在屁股底下摇得正欢,比母亲还好看的那个女人在下面,嗷嗷乱叫。我想,父亲的家伙一定是饿得发慌了,就像一只饿得发慌的大公鸡,在不停地啄食着女人的那粒麦子,女人在那里心疼的叫着,越叫越响,就像隔壁的鸡进了我家的麦地,母亲在吊脚楼上心疼地喊叫着,没想到这女人叫得比母亲还要心疼。

我想老虎要是听到叫声跑过来,我的小命就完蛋了。

我怕得要命,于是提醒那女人:“阿姨,别再叫了,你再叫,老虎听到了,会跑上来吃人的。”

女人闻声,掀开脑壳上的稻草,哼哼叽叽地说:“娃,娃崽,别,别怕啊,老虎怕阿姨。阿,阿姨这一叫,老,老虎就夹着尾巴跑到卵背冲去了。”

卵背冲离这儿少说也有四五里路,远着呢。女人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二弟在稻草堆里,闭着眼睛装死。然而我的眼睛瞪得牛大的,父亲还在那里铆足劲火啄食着女人的那粒麦子。那粒麦子都快要烂掉了,看得我都心疼了。于是我又提醒父亲:“不老,别弄了,再弄阿姨的麦子都要烂掉了。”

父亲懒得理会我,倒是那女人偶尔回过头来,冲我挤眉弄眼,怪笑,然后底气不足地说着:“啊,啊,大人做事情……啊,娃崽看不得……啊,啊,会瞎眼睛的!”

我不信。

这大人的话不能信哩。十里八寨的大人喜欢骗细娃崽,好吃的东西都自己留着下酒,他们说什么鸡屁股鸭脚板还有猪蹄子细娃崽吃不得,吃了会挑三拣四的,找不着婆娘,可我偏不信,后来趁娘老子不注意,我偷吃了几回鸭脚板鸡屁股,那味道可香着呢。当然,每次偷吃了,我就说是小猫小狗吃的,小猫小狗有嘴巴,但不会说话,只有挨打的份。

阿姨又在骗我了,我没有理会她,继续看我的,心想大人做事情,细娃崽当然要看,要不日后怎么会做事情呢。原来男人的东西是用来啄食麦子的,我看得似懂非懂。

炷把香的工夫过去了,女人推开父亲从草垛上爬起来,用稻草胡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烂麦子,这才穿上便衣裤子,匆匆离开了烂牛棚。

父亲要女人明天还来。

女人匆匆走远了,父亲还傍在烂牛棚边上,汗水爬撒地打着招呼:“正英姐,明天还要来哩。”

我忍不住问父亲:“不老,阿姨裤裆里的那粒烂麦子好吃么?”

父亲晃了晃手中的大旱烟锅,冲我吼:“烂你个脑壳呀,老子***的,回去莫乱讲,否则,老子敲烂你的脑壳。”

父亲生气了,那样子怪吓人的。

我吐吐舌头,再也不敢作声了。

回头看二弟,二弟真的睡着了,正在那里流着口水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

父亲蹲在烂牛棚边上,悠悠地抽了一袋旱烟。

抽完了,父亲就在一块岩脑壳上梆梆梆地磕那旱烟锅,直到把旱烟锅里的烟灰和烟屎都磕出来了,父亲这才站起来,把旱烟锅往腰间的布带子里一插,然后抱着二弟,哼着 “人哄人哪哄不倒,东西哄人哪飞起跑”的荤调子,往家里走。

我跟在父亲的屁股后头,心里美滋滋的想——

女人的麦子好看也好吃,就像八月十五吃的夹馅饼。


张寡妇的本名叫张正英,是芷江新店坪一富裕人家的闺女,因为年轻的时候风骚,麦子青青就让自家的长工莫名其妙地偷吃了好几回,结果在家里生了一个从麦地里来的女娃,见不得光,掐死了。这做姑娘的在家里生娃,要是让街坊邻居晓得了,那是要被戳断脊梁背的。张正英是个漏脚货,张家的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娘老子一怒之下,把她嫁到了枫树寨。

张正英的男人姓刘,瘦瘦高高的,人们都叫他刘竿子。

刘竿子是排工,平日里靠给人放杉木排子到芷江城头,换几十个铜板逛窑子,笨得像头驴。所谓的木排,就是把山上砍下来的木头拖到河边,扎成或宽或窄的木排子,等大雨天河里涨水泛黄后,直接下水,把木头运到城里去。

河里没涨水的时候,刘竿子就把苕棒和苞谷种得满坡都是,还喂了一头母牛两头母猪,先后讨了十几个婆娘,但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裤裆里的家伙饿得发慌。张正英嫁过来的时候正好十八岁,奶子大,屁股也肥,而刘竿子是快四十岁的人了。父亲说,快四十岁的男人抱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那是要一竿子插到底的,床铺大白天都“咯嘣咯嘣”地响呢。

刘竿子几家伙就把婆娘的肚子搞大了,正等着当爹哩。

然而,刘竿子还没有等到当爹的那天,就到龙宫洞见小龙女去了。

端午节下大雨,山溪水暴涨。

寨子里的刘麻子要刘竿子放十几方杉木到芷江城头去。刘竿子一大早就到河边扎了个丈把宽两层厚的木排,然后摸着婆娘的大肚皮对里头的小家伙大声说:“***的,别急着出来撒,老子三十二竿到了龙岩港,回来给你拣胞衣。”


劝郎乖,

劝郎乖,

劝郎莫去放木排,

放木排有几个好?

河里死,

路上埋,

郎君一去难回来。


这是一首奉劝歌,十里八寨上了年纪的人都晓得唱。说的是放排走水拿的是舍命的钱,弄不好就把自己的老命赔上了,劝年轻人不要去赚放排走水的钱。

十里八寨的木排,一般是从左溪和练溪两条河经米焙碧涌放到芷江。左溪和练溪是清水江上的两条支流,河面都不宽,水再大也只能放丈把宽两层高的单条小木排而已。遇到水流湍急的河道险滩,人站在排上,手里拿着根一两丈长的竹竿子,眼前的景物匆匆而过,衣袂翻飞,猎猎作响。面对不断隐退的青山,排工时常振臂高呼:“呃嘿,老子又来啦……”

到了相对平静的水面,他们就会暂时放下竹竿子,悠悠地抽上一袋旱烟。在这里,放排走水是一片雄性的世界,没有女人。炎炎夏日,每当木排行进在人烟稀少的河段时,那些野性十足的排工们,往往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古铜色的肌肤被雨后的阳光抚摸着,在一片山温水软之地,像一座座漂流的雕塑。那充满阳刚之气的身板骨,再配上一副响亮而粗犷的歌喉,时常弄得两岸村寨里的姑娘们耳热心跳,春心荡漾不已。


过了龙宫洞,

铜板滩上供;

女人屁股肥,

男人脊梁重。


这是十里八寨排工们自编自唱的荤曲儿,说的是只要过了龙宫洞,他们就能拿到铜板玩芷江城头的女人了。对于十里八寨的排工来说,龙宫洞是一道坎,能不能过这道坎,就看自己的造化了。龙宫洞离芷江城头不远,是处险滩,水急,浪高,不少放排走水的高手都丧生在这两丈多高的浪花里。

经过米焙时,刘竿子把木排子靠岸停下,然后跑到桥头的粮管站里要了五担公粮。这五担公粮运到芷江,能多赚十几块铜板哩。米焙到芷江还有车路,公粮都靠肩挑,或者用木排运。木排运公粮的风险大,弄不好就掉河里去了。粮管站的人不敢多给,只肯给四担的,第五担是刘竿子霸蛮要的。婆娘要生产了,刘竿子想给婆娘,还有将要落地的娃崽买件礼物,添些新东西。

刘竿子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排头,手中的竹竿左撑右拨,哟嘿哟嘿地吼着粗犷的号子。木排刚到人烟稀少的长滩,雨就停了,太阳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刘竿子一高兴,便扔掉蓑衣和斗笠,扒掉衣服扯掉裤子,露出他那排工才有的古铜色的脊梁。

岸上,远远跳出一抹淡红娇嫩而窈窕的身影。

木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窈窕的身影就轮廓分明,凸现了模样。

面对长滩扎着长辫子留着刘海的客家大妹子,刘竿子顿时来劲了。

那是男人的劲。

要是以往,刘竿子会扯一条毛巾胡乱地缠在腰间,或者干脆用斗笠什么的,胡乱地遮住男人最来劲的地方,然后扯开嗓门,来一段隔山丢。然而这次,刘竿子没有扯毛巾,也没有用斗笠。也许是要做父亲的缘故,他心里一高兴,就把下边那点事忘了,也许不是,反正他手操竹竿稳稳当当地站在木排上扯起嗓门冲着岸边的客家妹子吼开了——


秋天树上的橘子越长越熟越见红

对面的阿妹越长越大越逗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眉清目秀体貌娇美天仙样

纺纱织布绣花朵粗粗细细玲玲珑珑样样行行

年正十八没嫁人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格外光

阿妹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主张

风流浪荡王孙公子金银宝贝荣华富贵都不爱

单爱那放排走水锄地种菜样样都会的放排郎

选到这样的郎崽幸福长……


客家妹子正在河边勾起脑壳用竹篓捞鱼,抬头见有个排工跟野人似的光着身子,身上一根纱都没有,还挺着个歪几几的黑家伙朝自己冲过来,以为对方是故意捉弄自己,于是把裤子一扒,拍着光屁股尽拣不吉利的话骂:“排古佬,臭尿臊,河里滚,水里埋……”这客家妹子真够辣的了,骂完了,也不提裤子,还把竹篓猛地一挥,竹篓里那十几条鲜活的鲤鱼在空中摇着尾巴向刘竿子的木排子飞过去。刘竿子急了,就挥舞着竹竿,把鲤鱼纷纷击落河中,但还是有一条鲤鱼掉在了排头上。那条鲤鱼在排头上挣扎着,连连弹跳了四五下,这才“啪”地掉到河里,翻着个腥白的肚子游走了。

这是一条要命的鲤鱼。

鲤鱼是不能上木排的,这是排工的忌讳。“鲤鱼跳上排,八九回不来。”遇到这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个排工,都不敢再放排走水了。但刘竿子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想早点把木排放到芷江城头,然后回家给自己的娃崽捡胞衣。当时水速很快,他一捞竹竿,那木排比放箭还要快当。转眼就过了长滩洛岩。面对龙宫洞时,刘竿子像往常那样振臂高呼:“呃嘿,老子又来啦……”

然而这次,刘竿子没能穿过那两丈高的浪花。

刘竿子命丧龙宫洞的时候,他的娃崽正好从辣椒地里跑出来。因此枫树寨的人都摇头说,刘竿子没命做张正英的男人,只好转世做张正英的娃崽。

张正英干脆给娃崽取名刘老卒,顾名思义:“老子死了。”

张正英二十岁不到就做了寡妇,这可美死了枫树寨的男人,有婆娘的没婆娘的男人都想往她那两袋肥奶子上咂两口,甚至想在她那两片肥美的屁股里来两竿子,不少男人帮她耕田种地,劈柴担水舂米,甚至哄孩子玩,百般讨好于她。

然而张正英对付男人也有一套。她总是笑嘻嘻地晃动着自己的两袋肥奶子,永远给男人以希望,却又不让男人如愿以偿,男人都死心塌地跟着她的肥屁股转,转来转去,头就晕了,弄得寨子里的婆娘们醋劲大发,只能对她进行人身攻击了,说什么奶子大的女人坐空房,是克夫克子克孙的寡妇命。

枫树寨里很少有婆娘评价张正英的屁股肥,肥屁股的女人好生娃崽。

别的女人生个娃崽总要喊上天把两天,可她张正英呢?生娃崽就像撒泡尿屙泡屎,蹲一下就没事了,容易得很。殊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十里八寨的男人喜欢女人的肥屁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寡妇第一次把肥屁股对着父亲的时候,父亲下边的毛发都还没有长齐呢。父亲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二,人称地流。老大叫天流。老三叫人流。他们兄弟仨只跟满腹经纶的爷爷念了几年《幼学》,爷爷就死于非命了。那年夏天,爷爷到大洪山一个朋友家里喝满月酒,山上的土匪也来了。爷爷与土匪同一根桌子吃饭,因为不懂规矩,得罪了山上的土匪,被山上的土匪砍了脑壳。山上的土匪吃喝都是有规矩的,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能擦拭筷子,喝汤的时候,调羹不能刮到碗底,否则,就是嫌他们不干净,扫他们的面子。爷爷是个白面书生,爱干净,平日里洗脸洗手都要换三四盆水,哪懂土匪那些规矩,他不但用衣袖擦了筷子,而且喝汤的时候调羹还刮到了碗底。结果土匪一刀子过来,爷爷的脑壳就掉了。这大洪山的土匪头子叫灰包石,在贵州那边有几十条命案在身,官府悬赏追捕得厉害,这才逃到湖南境内来的,手下有几十号弟兄。两天后,大洪山上的几十号土匪全部死于非命,成了无头之鬼。这些土匪是奶奶杀的。奶奶砍了他们的脑壳,用两个鸡笼罩子装着,上面胡乱地盖了几片芭蕉叶子,挑到镇远衙门,领了一麻袋的赏银。奶奶二十三岁不到就做了寡妇,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弟仨拉扯大了。奶奶叫桃培,是远近闻名的女中豪杰。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一套霸王拳,威震一方,人称婆娘王。婆娘王见老二勤奋好学,脑瓜子挺灵光的,就把一身功夫传授给他了。

父亲平日里到后山上放牛,不是舞刀弄枪,就是捧着一本书看。

枫树寨和我们寨子只隔了一个枫树坡,平时牛羊都跑到一起了。

刘竿子呜呼哀哉后,张寡妇也背着孩子赶着那头母牛来后山放。

张寡妇见父亲整天捧着本书,就侬啊侬的叫开了。

侬是弟弟的意思,是个爱称。

父亲虽然十四岁不到,但也是滚过两次烂泥田的人了。十里八寨的娃崽有滚烂泥田的习俗,从辣椒地里来的娃崽,要滚三次烂泥田,就长大成人了。第一次滚烂泥田是在娃崽五岁生日那天,由娘老子带到自家的烂泥田边,父母各站一头,做娘的说:“宝崽,你在妈的怀抱里学到了慈爱和善良。这回你到父亲那边去,让他教你还没有学到的一切。”做娘的把娃崽从这头放进田里,让他滚一身烂泥巴,由父亲在另一头的田埂上接应。第一次滚烂泥田意味着娃崽进入儿童时代,从此脱离母亲温暖的怀抱,要开始跟随父亲学劳动了。第二次滚烂泥田是在娃崽十岁生日那天,由父亲和爷爷带着娃崽到田边,做父亲的说:“宝崽,你在父亲的怀抱里学到了勇敢与勤劳。这回你到爷爷那里去,让他教你还没有学到的一切。”娃崽在田里滚了一身烂泥巴,从烂泥田的这头滚到另一头,由爷爷在田埂上把他接起。第二次滚烂泥田象征娃崽步入了少年时代,初步养成热爱劳动的好习惯,得开始向爷爷学习和磨炼坚强的意志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由爷爷一个人把娃崽带到田边,做爷爷的说:“我的孙崽呀,你在爷爷的怀抱里学到了忍耐和坚强,你走吧,高山奈何不了你,江河欺负不了你。”娃崽滚到田的那一头,但这回田埂上没人接应他了,得自己爬上田埂,然后站在爷爷对面的田埂上,面对苍天大吼一声:“我成年啦!”这也象征着娃崽长大成人了,该体验人生的艰辛了。

父亲虽然还没有第三次滚烂泥田,但是人长得高高壮壮的,穿着件对襟短汗衫,脑壳上包着一条长帕,腰里捆着一根布带子,看上去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了。

张寡妇给孩子喂奶的时候,没有避开父亲,不但没有避开,还经常拿自己的两袋肥奶子跟父亲开玩笑,问父亲要不要也喝一口?刚开始,父亲的脸窘得红到了脖子根。但问得多了,父亲还真有点饿了,想把张寡妇的两袋肥奶子都啃一口。

那年夏天,张寡妇的那头母牛发情了,父亲的那头公牛整天追着张寡妇的那头母牛,没完没了地干那事儿。张寡妇结婚两年不到,男人就死了,裤裆头的那点地也就荒废了。触景生情,张寡妇好像也发了情似的,跟父亲没完没了地说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儿。

后山上有一条小溪,碧幽幽的水塘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位置也非常隐蔽。

大热天他们把牛赶进田湾里,然后到水塘边上歇凉避暑。

微风轻拂,孩子很快睡着了,张寡妇把孩子放在溪边的树影里,又回到水塘边。

说来也巧,张寡妇的脚边有两个白肚皮的绿蛤蟆。

它们正好搂在一起,做那事。

母的背着公的,公的压着母的。

公的两条长胳膊拦腰把母的死死地搂住,母的肥肥的腰上被勒出一道很深的沟儿。

张寡妇一抬脚把那两个绿蛤蟆踢进水里。

它们掉进水里还是搂在一起,不肯松开。

张寡妇说:“看哪,看哪,干起那事来,连死活都不顾了。”

张寡妇笑了,笑得直冒汗,衣服都湿了。

后来张寡妇嫌天气太热了,几家伙就把自己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衣服裤子剥笋子似地剥了个精光,然后泡进水塘里。

水塘里的水绿油油的,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张寡妇的身子很白嫩。

父亲一眼就看见那两袋肥奶子了,还有那粒麦子样的东西。

那应该是五月的麦子,熟透了,一片金色晃动的麦芒,一层薄薄的白白的嫩嫩的皮子裹着一粒红得发黑的大麦子,饱满而充满激情。父亲忽然觉得,麦子不仅仅是一种用来填饱肚子度岁月的食粮,而且还是一种催人奋进勇往直前的精神食粮。

水塘里的水,就像一面放大镜,遽然把这粒麦子成百倍的放大后,麦子仿佛就不再是麦子了,仿佛是黑洞是漩涡,足以把人整个地卷进去,从此永无生还之日。

刚开始,父亲怕得要命。

想逃走吧,父亲挪不开步子;想脱光衣服下水洗澡吧,父亲又怕被水淹死。

张寡妇半蹲在水塘里,水刚好淹到她脖颈的小窝窝里。

那两个小窝窝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张寡妇冲着父亲嘻嘻哈哈地说:“侬,下来吧,水里凉快得很哩。”

父亲红着脸在岸上犹豫,开始为下不下水伤透了脑筋。

见父亲站在岸上看自己的窘样,张寡妇又开导父亲:“侬,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下边毛都没几根的细娃崽,还怕裤裆里的东西飞了不成?”说着,张寡妇又冲父亲咯咯咯地笑开了。

张寡妇的笑声就像水面上泛起的微波,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也在轻轻地拍打着父亲不是童心的童心。

其实父亲的那里已经开始长毛了,刚冒出来,像早春的草芽,只是没有长齐而已。

张寡妇这么一提醒,父亲突然想到堂屋里羽毛没有长齐的那两只小燕子,它们想飞也飞不起来,只能乖乖地呆在土窝窝里等妈妈的东西吃。想到那两只小燕子,父亲就笑了,毛发都没有几根的家伙就是小家伙,就是小辣椒。这小辣椒是吃不了麦子的。还是先洗一个澡吧,让整天闷在裤裆里的小家伙凉快一下。

父亲当即扯断了裤带子。

——裤带子是稻草做的,一扯就断了。

父亲三下两下脱得精光,然后往水塘里一站,清凉的水一下子就把他的小家伙淹没了。

“咯咯……”

张寡妇在水塘里咯咯地笑弯了腰,身子乱颤。也不晓得是高兴得过了头,还是别的么子原因,张寡妇的脚底突然打滑,摔倒了……眼看整个人就要沉入水里了。父亲一伸手,便把张寡妇从水里捞了起来,揽在怀里。


其实水并不深,淹不死人的,张寡妇只要稍稍踮起脚尖,整粒麦子就会浮出水面。

父亲发现上了这婆娘的当。

这上当的感觉还真他妈的不好受哩,最难受的地方就是那里了,自从和张寡妇的身子光不溜秋地碰到一起,小家伙就长大了似的,在水里硬得发痛。

父亲咧嘴笑骂:“***的张寡妇,你骗老子。”

张寡妇又笑了,搂着父亲的腰杆就是不肯放手,然后咬着父亲的耳根悄声说道:“想操就操吧,妈在这里。”

张寡妇下水的时间长,那麦子泡得壮鼓鼓的,它一张嘴就把父亲的家伙咬住了,痛得父亲在水塘里打起了摆子。在水底下,不知道是小家伙在吃麦子,还是麦子在吃小家伙,不管谁吃谁,那吞吞吐吐的感觉,真他妈的痛快!

一袋烟的功夫过去了。

他们到田湾里看了一下他们的牛,牛还在荒草地上干得起劲哩。

孩子还在睡。

张寡妇索性把孩子扔在树荫里,又把父亲拉进旁边的枫树林里,捉住父亲的小家伙,拉扯大了,然后把自己的裤带一解,把两片肥美的屁股翘在那里,让父亲又插了半天竿子。

父亲插竿子的时候,牛也在插。

牛低头吃草了,父亲还在插。

父亲觉得,自己比那头公牛壮实多了。

然而说到底,父亲还是没有公牛厉害。公牛只插了一两个下午,开春的时候,张寡妇的母牛就在田湾里下了一窝崽,是母的。父亲几乎每天都要插上一两次,从夏天到春天,再从春天到夏天,这张寡妇的肚子还是老样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公牛又让张寡妇的那头小母牛也在田湾里下了一窝崽,还是母的。

父亲有点离不开张寡妇了。

父亲说要讨张寡妇做婆娘,张寡妇不肯,老妈子婆娘王也不同意。父亲因此患了花痴,整天茶饭不思,人一天比一天瘦。这想女人的病,还得用女人来医。张寡妇心疼了,就把枫树寨十五岁的黄花闺女刘翠花介绍给父亲,哪想他们见了两次面,就好上了。第三次见面是个夕阳如血的黄昏,他们双双滚进枫树坡的一个草窝窝里,操起家伙定了终身。

然而没多久,婆娘王就把两座山头的杉树木换成了两小箩筐铜板,让伯父天流挑着,送父亲到芷江城头的宏际中学读书。

父亲走的那天上午,枫树坡的两个山头上都站着个女人,一个是女友刘翠花,一个是张寡妇,她们的眼里都涌动着一串泪花。

她们用松脂油和干巴巴的马粪便在各自的山头上点起了狼烟。

狼烟滚滚。父亲翻过对面海拔一千多米的天雷山,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回头张望时,两股浓烟仍然在故乡的山头上升腾着,它们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不时的交织着,又不时地分开来,是一种牵挂,也是一种思念,是恋恋不舍的道别,也是默默无语的祝福。

说不清,道不明。

父亲每次回头张望,都有一些烟雾一样的东西飘进眼里。

在梨溪口上渡船时,父亲捧了十几捧清水,也没能把眼睛里的烟雾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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