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膛 正文 第一章 和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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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膛


题记

军队是一所大熔炉,每一个士兵将在这所大熔炉中接受一种特殊的锻造,他们因此而变得像一块钢铁那样坚硬,因此而变得像一团烈焰那样嚣张,然后,他们就会被锻造成为一颗子弹,在义不容辞的责任感以及神圣无比的使命感的驱使之下顶上了枪膛,尖锐的弹头在幽黑深邃的枪膛里沉默着,冷峻地指向那些胆敢来犯的狂徒草莽。

对于一颗子弹而言,它最大的光荣莫过于能够破膛而出,击中敌人。

对于一颗子弹而言,当弹头爆裂完毕,失去生命的金属躯壳铿锵坠地——所谓牺牲,其实并不意味着是一个悲剧,或许,那就是一颗子弹最大的光荣。

对于一颗子弹而言,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它被退出枪膛,完好无损,尔后,慢慢地抵御着静谧光阴的侵蚀。

但请铭记:当敌人来犯,请大声呼喊——立姿装子弹!

——谨以此文,献给退伍老兵。


第一章 和平区


引文:事实上,从斯大林格勒到凡尔登,从南亚的高地查温达到太平洋的群岛所罗门,从黄海到红海,从大圣地耶路撒冷到小乡村三元里,在堑壕里,在草丛中,在瓦砾下,在海沟里,到处都横亘着阵亡士兵的白骨,历史也不见得会铭记,历史是一个大开大阖且大气磅礴的大家,一般来说,往往大家都是极其擅用春秋笔法,所以,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当海城市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里都传来关于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呼唤时,如你所知,这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极其良好的愿望表达而已,海城市无疑是一座典型的热带城市,漫天飞舞的雪花是断然不会飘飘洒洒地降临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的,除此之外,或许,也包含有在这里生活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们都是火热的年青人的缘故。

女警夏静心正行走在海城市的和平区中,和平区是一个老城区了,就连老街上那一棵数人方能合抱的香樟树都历经了五百年的沧桑了,但是随着美刀英镑港纸人民币等等对它的不断冲锋,和平区已经无法恪守和平了,它变得如同一个大型的城市战场一般,到处都是开掘中的工事。

当然,和平区的大街小巷里到处也都是一些露出赤裸的精壮肌肉,显得精力极其旺盛的小伙子,因此,当夏静心经过时,这些小伙子们便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揉搓着她灰色的99式警用夏常服下的鸽子般的胸脯,抚摸着她裸露着如瓷器般白皙的光洁手臂,这完全可以说明,夏静心无疑是一个靓妹,所谓警花的称呼,反倒退而其次了。

夏静心开始热了起来,海城市的酷热是热到心里面去的,加上由于这些衰仔们根本就无视于她肩膀上的三级警司的警衔,夏静心不由得觉得有些气恼了,飞起一脚,踢向一个正推着三轮车磨磨蹭蹭挡住狭窄去路,然后扭头对着她轻佻地吹着口哨的衰仔的屁股,怒骂一声道:“警察办案!滚开!”——由此推及到夏静心的老爸给自己的女儿当初取名字的本意,无疑说明了这也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极其良好的愿望表达而已。

被踢中屁股的小子显然很吃惊,他觉得这样一个靓妹不应该有这样的暴力倾向,直到被眼前这位柳眉倒竖的靓妹出言提醒,这才对于自己调戏上了一个人民警察的犯罪事实有所觉悟,于是顾不得耳边的嘲讽奚落声声,径直推着小车飞一般的跑远,转入一个建筑工地当中再也看不见人影了。

对于这样一个背井离乡怀揣希望的年轻人来说,或许他想起了长辈们的交代:出来打工,最重要的是少惹事,多赚钱,平平安安每一天;而对于这样一群年轻人来说,除了取笑自己的同伴之外,是万万不敢招惹警察的,因为在海城市这样一个沿海特区城市,警察可以随时查你的暂住证——或许,对于海城市来说,一些人们都注定只是过客。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夏静心今天出的任务就是查暂住证,当然,她的目标人物并不是眼前的这些打工仔们,虽然这些打工仔是有那么一些无聊,但是他们并不是无所事事,最起码,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在劳动,遗憾的是,在海城市这样一座到处都充满着机遇和奇迹的城市里,另外一些年轻人则在用他们的双手在干着别的营生,比如说,没有握住一把铁铲,而是握住一根铁棍,没有捏着一把刷子,而是捏着一柄刀子。

老话说得好,劳动最光荣,这样的一些年轻人们,尽管也是依靠自己的双手,出卖着自己的劳力,但是,他们却是一群另类的“劳动者”们,在夏静心看来,这些人所从事的所谓“劳动”,不要说光荣,甚至是连光彩都谈不上了。

这样一些年轻人,就是所谓的“混子”,他们的生活,也就是所谓的“混”。

夏静心的目标人物也就是这样一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在市局拥有一个单独的大号铁皮卷宗柜放底案的和平区黑老大林震山新收的小弟,说是说小弟,其实不过就是打手而已,成员大概是在五六个人左右,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这几个年轻人就在和平区的黑势力中名声赫赫了,这完全是因为坊间传闻,他们都很能打,五六个人,居然挑翻了和平区的另一个黑老大纪正隆手下的二十来人,还把其中三人打成重伤。

当然,这是两百元的特费得来的线报,当那位不知名的师兄在掏钱的时候不小心多掏了一百元时,意外的得到了另一个收获,这个在内部名录当中出了名的“葛朗台”式的线人,居然大喜过望,也报之桃李,慷慨地给那位师兄赠送了一个地址:和平区永和社区茉莉村762号——除了这些,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底细了。

在自己的辖区内出现了新的面孔,新的情况,这就意味着往往会带来的新的变化,这种新的变化将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作为一个警察,无疑是深谙平衡之道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刑警队队长孔旗就按捺不住开始点将了,几番斟酌,他点出了一名女将,如你所知,刚刚从市局政工办调入刑警队综合办里的夏静心正是拨了头筹。

夏静心很适合出这次任务的理由有很多,首先,性别是一个很好的掩护,某某街道户籍派出所负责户籍内勤工作的女民警完全说得过去;其次,和平区今年正在创建省级计划生育先进单位,女民警出现在各个社区,各个居委会,各街道办事处去查有否超生现象的频率大大增强了;当然,最好还是查暂住证,查暂住证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了,尤其是在流动人口蜂拥而至的海城市。

应当说海城市的警察是非常牛的,在海城市,只要你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暂住证以及边防证这三证,或是缺了任何一证,警察就完全可以把你逮回局子,倘若是个美女,下场就更为糟糕,在海城市闷热的号子里,倘若想凉快一阵,或者倘若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臭烘烘,那么就只得赤裸上身——由此可见海城市的警察叔叔们是多么地有眼福。

作为只不过是一个来查暂住证的基层的某个户籍派出所的女民警,在进入到永和社区茉莉村762号之前,夏静心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和铺垫措施,包括装模作样地在这条充斥着出租告示、壮阳广告、浓妆艳抹的女人的小街之上查了好几家住户的暂住证,包括牢骚满腹地抱怨把自己从充满冷气的舒服办公室弄出来查这玩意的领导。

重要的是,头儿老孔一再嘱咐,这是一次没有搭档的刺探任务,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对于在外面混的人来说,一旦风声不对,他们跑起路来就像蛇一般溜滑,很难捉住。

对于这些混混们,头儿老孔就是这样一个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因此就算是去和平区永和社区这样一个治安环境不算太好的社区执行任务,他也只是派出了夏静心这样一个靓妹,甚至没有安排一个男警员和夏静心搭档,弄得刑警队的那帮小伙子们纷纷抱怨:真不知道老孔究竟是安了什么心。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头儿老孔并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在这个夏静心这个女警察身上,充满着一种对于职业的莫大的热忱和激情,就像当年他刚刚干刑警这一行的时候——这完全无关于性别及相貌,完全是出于一种职业性的赞赏。

有时候,对于我们的事业,热情是一个源动力,所以,尽管是独自执行这个任务,夏静心还是紧抿着嘴唇行走在阳光灿烂,尘土飞扬的和平区的喧嚣街道之上,闪亮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倔强。


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必要携带武器,有时候,女人本来就是武器,尤其是美女——当夏静心在敲开茉莉村762号那张卷闸门之后,那个举起卷闸的胖子居然完全楞在了那里,像是猪八戒看到了女儿国国王一般不自觉地流着口水,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惊艳,这以致于夏静心轻松的就走了进去,轻松地说道:“警察,例行公事,都把暂住证拿出来!”

一缕缕阳光对茉莉村762号进行了一次次完美的俯角密集射击,于是夏静心发现,这个有些破旧的房间只不过是一个改建过的服务于香港货柜车司机的车库而已,屋子里充斥着的男人味道让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当她的眸子飞快地掠过左边墙角一溜儿窝窝囊囊的床铺,然后把目光定格在最里面的那张单人床之上时,不由得娇躯一震!

黝黑铁床如猛兽蹲踞,坚实稳固;雪白床单如铜版纸张,毫无皱纹;草绿被子如刀削斧劈,四方四正——夏静心的脑海当中突然无由来的跳出了一个字眼:内务。

四年的警校生活唯一让夏静心感到十分郁闷的就是有学员大队的大队长来检查内务的时候了,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叠出这样无可挑剔的被子,可惜往往都是事与愿违,每一次大队长来宿舍检查学员内务,夏静心都为自己是个女孩的事实而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恨不得一头就在自己那床软塌塌的被子上面撞死,更让人气愤的是,大队长每次在检查完她的内务之后,总是默不作声的带着她去男学员宿舍,那些个警校的男学员们,平日里一个一个臭得要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叠被子,整理内务,偏偏还像那么回事。

现在看到这样的一个床铺,夏静心不由得暗暗冷哼一声,对这个床铺的不知名的主人涌起一股毫无由来的复杂感受,就像当年还在警校时参观男学员宿舍时的心情一般,这种心情说到底,PH值小于7。

一转头,夏静心刚想找个人来问问这是谁的床铺时,却发现房中的右侧正蹲着四个不知道在地上鼓捣些什么的年轻人,一个一个脸色有些张皇失措,显然,对于她的到来还有些不怎么适应。

“你们在搞什么鬼?”夏静心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声音也逐渐提高了分贝:“全部站起来!”

一滩散落在地面的金黄色细沙,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纸条,一根有些开裂了的米尺,四五个空瘪的图钉盒子,一小堆松散的锯末,十多根长短不一的木签,一个外表沾染着点点白色油漆内里却盛着半桶水的油漆筒,一团像是一个拳头一样的红色线绳,一把倒放着的在建筑工地上常见的铁铲,这些玩意,凌乱地出现在并排站立着的四个表情各异的年轻人的脚下。

他们站得很整齐,就像一堵墙一般,夏静心认为他们或许是有意如此,职业敏感告诉她或许墙的那边风景独好,于是她执意要往墙外看看,怒喝道:“走开!”

然后,夏静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墙那边的风景,惊诧无比地失声喊道:“沙盘!?”

房屋,桥梁,树林,宽窄不一的公路,各式精巧的微缩建筑物模型,甚至还有用蓝色颜料喷成的大海——真正的那堵墙面上挂着的一个小黑板上面,一些像利刃般锋锐的字迹对于她所看到的一切给予了详细的说明:

和平区沙盘。

水平比例尺:1:1000

垂直比例尺:1:2000

最高点高程:300M

最低点高程:50M

……

“谁干的?”夏静心咬牙切齿地说道:“全部把身份证和暂住证拿出来!!!”

“警察姐姐,我们,我们都是军迷而已……”开门的胖子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诚挚地说道:“我们自个儿做个沙盘玩玩不行吗警察姐姐?好像这不犯法吧警察姐姐?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上好像……”

夏静心并没有搭理这个死皮赖脸的死胖子,眼眸流转,径直打断了胖子的话头,柳眉倒竖:“六张床,你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看着胖子的纯真笑容在那张肥脸之上突然凝固,夏静心快如闪电的伸手揪住胖子的一只钉着耳坠的耳朵:“死胖子!说!那张床是不是他的?这沙盘是不是他教你们做的?他叫什么名字?”

“别以为警察阿姨很好骗!”夏静心一边用力,一边气鼓鼓地说道:“他一定是个军人!”


“是!我是!!曾经是!!!”

一个很有力度的声音从卷闸门边传来,夏静心急促地转过身去,无数橘黄色的阳光却突然取捷径密集地刺入了她的眼球当中,使得她在那一瞬间有些眩晕,甚至连整个世界都看不太清。

“你找我吗?”门口的男人迈出一步走进房间,冷冷地说道:“我叫唐铁。”

尽管眼前叫做唐铁的男人只穿着一条在海城市无数的建筑工人身上都稀松常见的褪色迷彩裤,套着一件红色背心,足蹬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迷彩作训鞋,但是夏静心还是突然有些脸红,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照射的原因。

这个叫做唐铁的男人看上去约莫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中等个子,皮肤晒得有点黝黑,看上去与那些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打工仔们并无二致,他并不能归于帅哥那类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静心看着这个眼眸深邃的唐铁,好像并不讨厌,毕竟,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内务整理得还不错。

曾经是军人?那么就是退役军人吧,根据掌握的情况,难道线人说的那档子事情也有这个叫做唐铁的参与其中?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退役军人会混迹在这些地痞流氓当中并且同流合污呢?一想到这里,夏静心的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转念之间,夏静心心中闪过无数思绪,以致于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叫做唐铁的男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由来的危险气息朝自己逼近时,她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不少,眼见他离自己只有一步的距离了,情急之下,夏静心不自觉地将右手推了出去,脱口说道:“你……站住!把你的暂住证拿出来!”

让夏静心痛恨不已的是,唐铁居然停住了脚步,带着满身呈放射状的阳光外晕,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慢地对她说道:“警察同志,这是中国的土地,我是中国人,一个中国人站在自己的国土上,请问,还要什么他妈的暂住证?”

“你……”夏静心伸出的右手变成了一个手指头指点着,却被唐铁的这番话噎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一个声音在夏静心波澜起伏的胸膛中突兀地呐喊道:“把这个鸟兵——拷回局子!”

眼见这几个年轻人在看到唐铁之后就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腰杆子变得挺拔起来,眼神儿变得灵活起来,纷纷哄笑起来,夏静心一挺胸,咬咬牙说道:“怎么着?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也有中国的规矩,拿来!请配合我的工作!”

猛然之间,夏静心突然像是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刻,原本站得笔直的唐铁突然变得十分的配合,径直一头前仆倒地,看上去像是完全拜服于女警花夏静心的制式短裙之下。

往后跳了一步的夏静心惊愕地发现,后背是白色,前胸是血红,原来这个倒伏于地男人,竟然原本穿着的就是一件白色背心!

恍惚之中,夏静心没由来地想起,那副团转业的头儿老孔似乎不止一次地感慨过的这样一句话:一个真正的战士,在他的后背上永远都不会留下伤痕,他永远是在迎着枪林弹雨冲锋!!!

瞥了一眼那个长达三米宽达两米的大型沙盘,夏静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永恒的和平,就像那张暂住证一样,什么都是暂时的保持着微妙平衡——和平会过去,战争会来临。


正如风能听到树叶的呼吸,水能触到游鱼的舞姿一般,血,能见证一个战士的洗礼。

铁拐李曾经就是一个战士,一个被鲜血洗礼过的战士,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那场战争爆发了。

当年铁拐李还只有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咬破了手指写了一封请战书,咬紧了牙关灌了二两茅台酒,如愿以偿上了前线,因此一副很嚣张的样子,是一个从战争伊始就在往前线运送弹药的军工教育了他,军工对他破口大骂: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铁拐李不以为然,直到某一天,他实在是无法忍受那一盆子比黄河水还要浑浊的洗脸水,从自己的阵位里爬出来,身体力行的亲自去打了一趟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终于取到了水,然而,就在他快要回到阵位时,却听到了头顶上敌军苏制125高爆弹的呼啸声,泥土飞溅,波纹板扭曲,防炮洞掩埋了自己的战友,那是一个刚刚满18岁的胶东小伙子。

就这样,铁拐李终于变成了一个见过血的老兵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觉得胸口老是堵得慌,就像这个肮脏的泥坑里的那些泥浆堵住了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一般。

于是他主动申请担负了火力侦察及骚扰射击的任务,扣着一顶钢盔,穿着一条短裤,血红着眼睛在前线猛拱,搞2分钟就换个地方再来一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试图吸引对面敌军重炮阵地的暴露,赤裸裸向敌军发出挑衅:向老子开炮!你们这帮狗杂种!

雨季来了,当我方炮群在一个一个精准无比的射击诸元的引领之下开始了一波又一波惊天动地的效力射时,特工战便开始了,每当夕阳西下,临近黄昏,我军就开始封闭阵地,从这个时候开始,铁拐李就开始迷上了布雷。

导致他对布雷乐此不疲的直接原因就是,某个黑夜里,敌特工悉悉索索地摸了上来,铁拐李当机立断,坐在10米后的哨位里果断发火起爆,那一枚面向敌人的66式防步兵定向雷以60度的密集飞散角,120度的最大飞散角,0.6公斤的塑性炸药,雷管中约710粒的钢珠,顺理成章地把两名敌特工变成了筛子。

在尸体旁边他缴获了不少玩意,有两支不认识的冲锋枪,一个苏制电台,一个指北针,一堆爆破器材,两把刀子,而且还有两支67式微声手枪,当晚连长就抢了一支走了,当场还许诺了一个连嘉奖,连长很开心,使劲嚷嚷:当年咱们都没有装备就支援了这帮忘恩负义的畜生了,这次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于是,国产66式防步兵定向雷、72式防步兵跳雷、甚至老毛子的O3M-100防步兵跳雷,MOH-100防步兵定向雷等等,都成了铁拐李的最爱,毋庸置疑,两百发子弹突突几下就完了,敌人的毛都没打到一根;把雷布上,轰轰就送了两个敌人去见了马克思。

有时候,他把它们按照正面宽度30-50米,纵深10-15米,2-4列的雷列,爆破地雷不少于1米,破片地雷1-2个密集杀伤半径的各种组合方式排列成地雷阵,像一个将军那样检阅着自己的方阵;有时候,他又把它们混合在半干的黄泥浆里,将绊线捆绑在铁丝网上,甚至随意的放置在那些用来构筑工事的破损编织袋中,像一个大师那样任意地挥洒着自己的灵感。

对于交战的任何一方来说,战士就是一个采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来诠释暴力美学的行为艺术家,这一点对于铁拐李来说,也不例外。

人就是这样一回事:你把他划开一道口子,他就会流血;你把他从山崖之上推下去,他就会摔死;你把他掩埋,他就会腐烂,或许,人,也是一种物质。

但是,对于一个战士来说,他的生命永远只处于两种状态:受命,待命——执行命令,抑或是等待命令,那生命,只不过是暂存在躯壳里而已,

于是乎,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里,铁拐李竖愣起耳朵,死死的盯住那一团不知道会冒出什么玩意来的乳白色,突然就觉得那些促使自己不断杀戮的诸如荣誉、仇恨等等情绪通通都在这场晨雾里变得模糊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格外真实,这个念头就是三个字:活下去。

那个时候铁拐李并不叫做铁拐李,而是叫李卫国,对于布雷技战术几近痴迷的解放军战士李卫国,那时候他总是这样介绍自己:我叫李卫国,赵钱孙李的李,保家卫国的卫国。

之所以李卫国后来被称之为铁拐李,完全是因为老祖宗的这样一句谶语——善泳者溺于水。

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当他连续排除了两枚穷得叮当响还要当掉裤子来打仗的敌军设下的木壳防步兵地雷之后,却还是中计了,那是一个卑鄙的连环诡雷,它充分考虑到了排雷者的运动特征,除了这两颗雷之外,还有一枚老毛子的ⅡOM3-2绊发防步兵地雷,狡猾的敌军将绊线从茅草杆里面穿了过去,李卫国不幸的触碰了那一丛茅草,于是,李卫国就永远地失去了一条左腿。

当时前线有三件宝:老山兰、各种口径的炮弹壳做成的和平鸽、高机弹壳做成的拐杖——当失去了一条腿的李卫国拄上了一位战友原本打算拿回家去孝敬年迈爷爷的拐杖时,他就不叫李卫国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名字就成了铁拐李。

一个二等功,一枚自卫反击战的纪念章,一本乙等伤残军人证,就这样,铁拐李离开了战场,回到了家乡。

一个女孩子嫁给了他,她说他是英雄,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又让她离开了人世,铁拐李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英雄,自己压根都不想当一个英雄,自己压根就当不了一个英雄。

真正的英雄是不会落泪的——在和那个既善良又贤淑的女子凝噎无语的最后一秒里,铁拐李落泪了,或许,是他的那一条独腿很疼,非常疼,他妈的疼,因为他刚刚从民政局的五楼上上下下了三次,才拿到那年底才能领到的优抚金人民币600元——他还是没有救回自己老婆那曾经如鲜花怒放的生命。

上有老要赡养,下有小要抚养,没有了一条腿,还有另一条腿加一双手,于是跟随着淘金的人潮,铁拐李来到了海城市,在和平区的一条小街道上面租了一个小房子做起了小生意,主营修理家电及自行车,兼营一个摆满了香烟的玻璃柜台。

尽管如此,铁拐李仍对于生活还是抱有极大的热情,这完全是因为活下来,不容易,他一直觉得自己比那些已经长眠在麻粟坡烈士陵园的战友们要幸运,孩子越来越大了,生活越来越好了,更何况,作为曾经为了共同信仰而浴血奋战过的退伍老兵,莫斯科的地铁里有老布尔什维克正在贱卖军功章,高大威武的哥萨克战士正站在涅瓦河畔的高级赌场中为某个豪赌中的富商递毛巾。

战争已经远去,铁拐李已经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战争又尚未远去,那一根高机子弹壳做成的拐杖依然坚固。


有道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战争忽远忽近,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比如说战士的年龄,一般而言,战士,每一个战士,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因此,当铁拐李第一眼看到那个叫做唐铁的年轻人时,就不自禁的楞了一愣,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很像是一个战士,不仅如此,而且还很像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与其说是身体上的残缺使得铁拐李变得喜欢盯着别人走路看,还不如说是他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在他看来,只有一个优秀的战士,才可以走出一复步就是标准的1.5米这样子的步幅的。

那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子的:那个叫做唐铁的穿着一件绿油油的迷彩背心的年轻人并没有让他失望,不仅步幅均匀,而且在微陡的一段上坡路时身体很自然的调整了步幅,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不一会儿,就站到了他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香烟的玻璃货柜面前,瞥了一眼他竖倚在玻璃货柜旁边的那根高机弹壳做成的拐杖,点了点头说:“老同志,拿包红山茶!”

于是铁拐李笑了,挺了挺腰杆儿,手往玻璃货柜之下一伸,将那条有些碍事的空荡荡的裤管一拨,就往里面去摸烟,一边摸,一边仿佛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134复步,复步加复步之半,步测从街角到我这里为200米!”

唐铁突然立正,敬礼,礼毕,说道:“坡度30,斜距200米上修正量负30米,瞄准点修正量负8厘米。”顿了一顿,然后伸出手点了点那个玻璃货柜,笑着说道:“老班长,不过要是俯角卧姿射击的话,您的依托物好像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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