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谍 正文 第二章 日军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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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075.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075.html[/size][/URL]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十日,古城南京在朦胧黄昏下显得格外抑郁和沉闷。天气多变的夏日迎来了层层乌云,渐渐遮挡住了落日的余辉。天色越来越昏暗,刮起了凌厉的冷风,似要下雨。大街上岗哨林立,军警在各街道穿插巡逻。稀少的行人和车辆都在限制范围内活动。战乱时期的首都正处在一级戒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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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十日,古城南京在朦胧黄昏下显得格外抑郁和沉闷。天气多变的夏日迎来了层层乌云,渐渐遮挡住了落日的余辉。天色越来越昏暗,刮起了凌厉的冷风,似要下雨。大街上岗哨林立,军警在各街道穿插巡逻。稀少的行人和车辆都在限制范围内活动。战乱时期的首都正处在一级戒严下,显得尤为紧张。

这时,从鸡鹅巷53号驶出一辆豪华的雪弗莱轿车,快速地行驶在大街上。沿途的军警一见到车上的军用牌照和特殊标志,都立正行礼。汽车缓缓地转过一道弯,进入寂静的四条巷,停在一幢白色大楼前。这幢大楼前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警戒更加森严,庄严肃穆中透露出一股股杀气。这里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处复兴社总部。雪弗莱轿车的前门打开,一名侍卫官走下车来,迅速地打开后座车门伸手挡住车门顶部,车内走出一名三十多岁的高级军官,这军官就是民国时期最神秘的人物,时任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老军统)第二处处长戴笠(局长是CC系头目陈立夫,副局长是陈焯,第一处处长是中统的徐恩曾,第三处处长是副局长陈焯兼任)。侍卫官贾金南顺手关上车门,司机将车开走。

戴笠在贾金南陪同下快步进入军统局内,他每经过一处,所有的内勤特工都立正军姿,以表示对他的尊敬,待他走后才继续工作。他以黄埔军校生兼蒋校长浙江同乡的双重身份而备受重用,在国民党军阶有极高的声望。戴笠刚进入他的办公室,情报科长杨继荣便匆匆赶来,立正道:“报告处座,有紧急来电。”

“念。”戴笠坐到了办公桌前。

杨继荣从写有“报表”的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电报,读到:“处座钧鉴:据查日本特高课间谍将在上海实施代号为‘飞雪’的阴谋计划,具体内容有待详查。根据本站全体人员分析,日特近日会将内容电告上海日特。东北站KH6号敬叩。”戴笠长叹一声,皱起眉头,将头靠在沙发上。

杨继荣问道:“处座,我们该怎么办?”

戴笠反问道:“你有何高见?”

“这……”杨继荣露出一副毫无高见的神情。

这时又有一人匆忙跑了进来,这人一张国字脸,油光满面,却是戴笠的私人秘书毛人凤。毛人凤上前递上一张文件,并报告道:“处座,这是我们侦抄到日特电台从东北发往上海的一封电报。”

戴笠仔细看着电文,电文是一组阿拉伯数字:2431 6107 3123 1161 0261 1416 1026 1121 6109 2324 5224 3161 0841 6107 8926。

“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译电员呢?怎么把一封还没译出的电码组送过来了。”戴笠见下属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误,不由得勃然大怒。

“这不是什么电码组,而是已经译出的内容,这是一份密电。”毛人凤小心地解释着。

这些阿拉伯数字的确不是什么电码,如果按照通用电码译出来就成了: 2431(斐), 6107(试), 3123(泉),. 1161(夺), 0261(仫), 1416(寻), 1026(堞), 1121(夙), 6109(诧),2324(无意义),5224(膈), 3161(洧),.0841(嗜), 6107(试), 8926(矬)这些显然不是电报所要传送的真实内容。

戴笠思索片刻,不由得摇了摇头,道:“是数字密码。”

“目前,只能译成这样了。”

戴笠命令道:“速传行动科长陈世贤、无线电总台台长杨震裔、电讯科科长魏大铭、密码股股长刘杰、密码专员骆君敏、刘剑如到室开会,还有你们二位。”

二人齐道:“是。”

在会议室的正中,悬挂着孙中山总理的遗像和蒋介石的画像。长条会议桌的两边各站着四名军官:左边四人依次是主任秘书毛人凤、行动科长陈世贤、情报科长杨继荣、无线电总台台长杨震裔;右边四人依次是电讯科科长魏大铭、密码股股长刘杰、密码专员骆君敏、刘剑如。

“诸位请坐。”戴笠走到上首坐下后众人才一起坐下,“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紧急要事。毛秘书,你先将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毛人凤站起来道:“根据前不久北平站站长发回的情报显示,日本间谍将要在上海实施一项代号为飞雪的行动,行动内容却不详。另外我们刚刚侦抄到他们一封密码电报,诸位请过目。”说着从文件夹中取出电文,递众人传阅。

毛人凤就座后,戴笠问:“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封密码电报,很可能就是日本间谍将要实施的‘飞雪行动’的内容。”毛人凤说。

杨继荣道:“从刚刚发生的‘卢沟桥事变’来看,日军大规模的入侵已成必然,而上海地处海陆相交的东方要塞,从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来说,都占着特别重要的位置。日本早在五年前就发动过入侵上海的一·二八事变。虽然因为诸多原因而未能完全占领上海,但是自从《凇沪停战协定》签订后,他们在上海的驻军每年都在增加,在虹口他们驻有强大的海军陆战队,随时都有可能对上海发动进攻,‘飞雪行动’一定与日军入侵上海有关。”

杨震裔附和道:“是的,早在多年前,日本谍报机关就派有大批间谍,以各种身份潜伏到我国各地,到目前为止,已在中国形成了无数张庞大的谍报网。这些年来,他们窃取了大量的情报,还进行收买,离间、刺杀等破坏活动。这一切都有力地配合了日军的入侵。可以说,他们所组建的这支‘第五纵队’对我们的危害,甚至比前线强大的日军还可怕。而据估计,仅在上海日特的数量,几乎是除东北外全国日特的总数。因此,属下推想,日本情报部将要实施的‘飞雪行动’很可能是想利用这些特工在上海市内进行全方面的破坏,以配合日军入侵上海。”他二人的分析表面上听起都头头是道,但却都是官场上惯用的回避复杂问题的方式,说了等于没有说。

毛人凤侧眼见戴笠已听得很不耐烦,便迎合着他的心意淡淡地道:“二位的高论的确很精彩。我们这是内部人员开会,又不是给委员长做报告,就不必再提那些众所周知的表面问题了吧?”杨继荣和杨震裔都脸有愧色,默不作声。

戴笠开口道:“请诸位具体谈谈应该如何面对‘飞雪行动’。”

“属下认为,我们应当马上由密码解译室组织专家组,争取尽快破译出这份密码,以便能有针对性地实施反‘飞雪行动’。” 魏大铭抢先发言说。

刘剑如以密码专家专业的思维分析道:“不错,这份数字密码当中几处相同的,从此处下手,应该不难。”

杨继荣却反驳说:“从技术上讲,虽说再复杂的密码也有被破译的可能,可是要是万一破译不出呢?或者在破译出密码之前,日特的‘飞雪行动’已经完成,那就为时已晚。”

骆君敏接过话头:“那我们能不能通过上海的内线,偷到日特的密码本,或者逮捕一些已经掌握的日特,从他们口中逼问出‘飞雪行动’的内容?”

毛人凤心中对他的意见很是不肖,但他老于官场,城府甚深,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屑,反而态度诚恳地分析道:“密码本属机密文件,只有负责译电的特工和大特务才有,要想偷到并非易事,而且我们所掌握的日特都是些外围的单线间谍,对他们下手,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只宜长期监控。”

戴笠点头道:“诸位所言都非常有道理,综合诸位之见,我们就从多方面同时入手如何?”

“处座高见。”毛人凤巧妙地奉承一句,其余几人也都点头称是。

“好,现在我命令……”戴笠站起来,众人同时起身立正, “立刻成立反‘飞雪行动’小组。由电讯科魏大铭科长和密码股刘剑如、骆君敏、刘杰几位密码专家组成专家组,负责破译这封密电……”

三人领命:“是。”

戴笠续道:“为了保密,此事不必电告上海区区长余乐醒,直接让他下属的一个小组担此重任,就让上海反间组织直接负责。给上海区反间组发电,让他们暂时放下现在的工作,全力投入到局本部直接领导的反‘飞雪行动’中。”毛人凤已经在文件夹中记下了这些内容。戴笠又道:“此次反‘飞雪行动’属绝密行动,在内部也要控制在一定的保密范围之内,尤其不能让中统的陈立夫、陈果夫、徐恩曾他们知道。委员长那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上报。此次行动的成败关系到我们全处的荣辱和党国的利益,希望诸位明白。”

众人齐声回答道:“明白。”


上海,这座在20世纪30年代就已经是东方国际大都市的城市里,密布着外国大使馆,外国银行,各级办事处的大楼。货船、客轮、军舰在黄浦江畔游弋,各种轿车,军车在街道上来回穿行,外国租界里热闹繁华的街市上混杂着形形色色的外国人。这里各国租界政府司法独立,帮派林立,龙蛇混杂,因此这里显得既危险又相对安全。这里更成了各国各派间谍云集斗争的战场,国民党的军统、中统、宪兵、警察、日本陆军部队、日本内阁、日本民间间谍网、中共特科、朝鲜国民党、朝鲜革命党、韩国独立党、苏联契卡、英国MI-6、美国、法国、德国等等各情报部门或公开或秘密地在这里从事情报工作,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间谍的天堂。

7月11日,旭日从东海面冉冉升起,黎明的上海格外明朗,法租界里寂静异常。在克尔西路十九号的一间灰暗的房间里,有四名神秘的人物正在举行秘密聚会。这四人分别是:军统上海区反间组组长赵理彪、副组长王克金、谍报通讯员沈学华,以及有着军统十朵金花之称的“梅花”苏惠娟。

“今日召集诸位来,有一件非常紧急的要事。戴老板发来急电,日本间谍将在上海实施‘飞雪行动’,行动的内容局里正在破译当中。戴老板指示,让我们全组内外特工暂时放下其他工作集中力量进行反‘飞雪行动’。我想请诸位先谈谈你们的高见。”先说话的这人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长着长长的鹰钩鼻,说话声音沙哑,他正是组长赵理彪。

“属下认为,我们应该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对所掌握的日特进行监视或逮捕;另一方面想办法偷到敌人的密码本。”站在后面的一名高挑时髦的年轻女性,乃是中统秘密派遣到军统内部的双重间谍苏惠娟,她说后其余几个人没有更好的办法,都点头认同。

赵理彪最后抽了口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道:“好!从现在起加大对日特的侦察力度,除已经怀疑和确认的以外,只要是日本人,或和日本人有接触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能放过。如果人手不够,我可以以其他理由让警察局派人协助调查。若有重要情况,要立即上报总部,或者果断地采取相应措施,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有过分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三人齐道:“是。”

赵理彪又问苏惠娟道:“梅花小姐,宫本太郎最近可有什么举动没有?”

苏惠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侦察到什么,他确实像是个本分的商人,何况他并没住在日本人的地盘,而是住在英租界里。”她顿了顿又道,“嗯,当然越是厉害的特工越是将自己置于明处,也越善于掩饰自己。如果我们对他的怀疑正确,那他必定是谍报网中的一个大人物,也该是‘飞雪行动’中的重要成员。你在他的公司上班,当然查不到什么,他的私人住宅虽在英租界,可保镖众多,守卫森严。不过最近我表哥张啸林和他交往甚密,看能不能通过我的表哥进入宫本府中?”苏惠娟急切地向他请示,在军统里的女间谍当中像她这样爱国的可不多见的。

赵理彪喜怒不形于色,话也不多:“若能进去查看一下当然更好,但是一定要小心。”

“谢谢组长关心,我会的。”

赵理彪慢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转过话题问沈学华:“沐正英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沐正英死后,青帮头目张啸林一心想要吞下沐氏集团,但青帮另外两大头目黄金荣和杜月笙怕他因此扩大势力,都用了一些手段牵制他;另一方面,沐正英的女儿沐涧颖将沐氏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他想要下手也难。”沈学华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眉清目秀,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他回答道。

苏惠娟接过话不解地问:“这沐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沐氏集团的沐正英生前与共党私交甚密,与日本商人宫本太郎也有生意上的来往,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被宫本派去东北采购货物这段时间,我们对沐正英进行了调查,发现前不久他帮共党运送过一批进口的西药,但由于我们追得紧,没能运出上海。可恶的是,中统的特工为了抢功,故意向他们泄露了我们的行动,使得他们把药品及时藏了起来,结果中统的人也没找到,反而引起了日本特工的注意。”赵理彪解释道。

“那有没有向上面弹劾中统的这种行为?”苏惠娟小心翼翼地问。

赵理彪心中知道苏惠娟其实就是中统派到自己身边的,但他却一直装着不知,把玩着茶杯,叹了口气,说:“苏小姐又不是不知,多年来,我们军统和中统一直存在矛盾,老头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只有装着不知道了。”

“‘飞雪行动’会不会与那批药有关?”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副组长王克金用并案的想法又把话题又引了回去。

“应该没有,这药品的事在上海谍报界早已不是秘密,而‘飞雪行动’是日本人刚刚制定的,还是从东北传来的。不过,那批药品是从我们眼皮底下没的,不找出来我们可抬不起头来,一定得追查下去。”赵理彪应道。

“沐正英死前一定将药品的隐藏地告诉了女儿沐涧颖,要想从沐涧颖身上下手可不容易。”

“梅花”苏惠娟有些担心。

沈学华叹道:“是啊,将门虎女的威名可不是虚传的,沐正英的养女沐涧颖可以说是个奇女子,不但姿色倾城倾国而且才智、气魄都不亚于其父。沐氏集团在她的管理下,无人不服,黑白两道都不敢对她怎样。按理说家产传子不传女,就算他偏爱女儿,分她一部分就是。可是沐正英居然把所有的产业都传给了这个养女,一分都没留给那个多情的亲生儿子沐涧泉,这实在是高明。沐正英死后,宫本太郎和中共特科以及中统的人都接近过沐涧颖,想查出那批药的下落。可能是沐正英死前没来得及告诉女儿如何与共党接头,或者是他不希望女儿再介入到政治斗争中,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此事。”

赵理彪谨慎地说:“沐正英的儿子沐涧泉明天就要从北平回上海了,根据可靠情报,有人会对他下手。学华,你带几个人到火车站暗中保护他。”

“我们为什么要救他?”沈学华显得有些不解。

“沐涧颖为人处世都有其父风范,要想通过她寻找到药品,不大可能。沐涧泉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情痴,从他身上入手就容易多了。另外,我想日本人也会打他的主意,我们也好通过他来对付日本人。”

沈学华道:“属下明白了,我一定保护好他。”

“组长,我们电讯侦察台多次捕捉到一些信号,在南京路一带电波出现频繁,很可能有中共特科的秘密电台。我们是不是该对南京路进行搜查?”王克金见此事已谈出了结果,于是抛出了自己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我不是已经说过戴老板的指示了吗?暂时放松对共党的打击,集中精力对付日本人。何况,自从和平解决西安事变以来,国共两党高层已进行了多次会谈,商讨第二次合作,共同抗日的事。我们若在此期间采取大的行动,会给上面造成很多麻烦。所以,现在对共产党的方针应以监视为主,行动方面自己看着办就是,只要做得干净,上面还是会夸奖的。”

王克金道:“是,我明白了。”

其余几人都狡猾地笑了笑。

灿烂的阳光普照着上海这座美丽的东方大都市。华界南京路上,精美的建筑错落有致,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战场的硝烟还没弥漫到这里,紧张的局势也影响不到这座繁华的都市。

一辆奔行的黄包车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这人身穿白色西装,头戴白色礼貌,正在看当天的《申报》。这辆黄包车在一家书店门前停下。中年男子下车后付钱打发走车夫,抬头看着门顶上写着“万卷书店”的匾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温情,激动万分,又看了看周围的情景,摘下礼帽,步入书店。

这家书店并不大,但几张书架上却堆满了书。有几个客人在其间翻阅,其中还有一名英俊的外国青年,正拿着一支笔在一本书上认真的勾画,看来已经决定要买下手中的那本书了。柜台里的老板是个穿长衫的老年人,还戴着一副老花镜。这老板正在看一本《资治通鉴》,见有客人来,便放下书本,笑道:“先生是要租书还是买书?请随便看。”

中年男子向室内扫了一眼,笑道:“都不是。”

书店老板奇怪地问:“那……先生有何贵干?”说着伸手扶了扶镜框。

“我手上有一批盗版的书想要出售,不知你感不感兴趣?”中年男子将身子向老板靠近后小心谨慎地问。

“先生你看,我这里书都多得快放不下了,何况你那些还不是正版。”书店老板淡淡地微笑了笑。

“可质量和正版的相比不相上下,读者是分不出的。”中年男子继续推销。

书店老板有些动心,问:“那价钱……”

“二折如何?”

书店老板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道:“未免太低了,你会吃亏的。”

“只要有赚就行,我们追求的是薄利多销。”

书店老板似乎已经被他打动,又追问道:“那有些什么内容的书?”

中年人小声道:“要什么有什么,包括禁书。”“

既然这样,那我们进屋详谈。”看样子书店老板已经被打动。

“请带路。”

他二人的接头暗语即使被一般人偷听到,别人也只当他们是在做普通的违法事,那名外国青年却不是一般人,他已在书内的空白处记下了二人的谈话,因为他虽然也会中国话,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母语,而且他更深知这样的接头暗语是不能有一点出入的。

书店老板向里屋喊道:“小虎,出来看着店。”一名留平头的小伙子应声跑了出来。书店老板领着中年人进入后屋,转身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特派员同志,我们等你很久了。”

中年人喜道:“在下余劭昀。”

“我叫郭德福,我们组的几位同志都在下面等你呐。”说着揭开一块木制地板,领着余劭昀从楼梯下去,进入了一间密室,里面的空间十分狭小。

里面站了两名男子正在翻看资料,两名女子坐在一台摩尔斯电台前工作。见二人下来,几人都起身相迎。

郭德福介绍道:“同志们,这位就是从南京赶来的特派员余劭昀同志。”

四人齐道:“特派员好。”

余劭昀与四人握手,一名身穿长衫的中年人首先自我介绍道:“上海地下党第七分队第二组组长黄逸夫。我们昨天接到组织上发来的电报,说有同志要从南京带来重要情报,我们都非常高兴,终于等到你了。”

“让你们久等了。”

另外一名青年男子喜道:“首长好,我叫李大虎,刚才出去那个叫小虎,是我弟弟。”

余劭昀拍拍他的肩,笑道:“长得挺像的嘛。”

接着一名女同志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婧,在南京读医科大的时候就见过你,我现在的公开身份是法租界一家医院的实习医生。”这陈婧二十多岁年纪,脸庞端庄秀丽,软语含笑。嘴边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柔丝般的秀发散在胸前,苗条的身材在一套白色连衣裙下显得仪态飘洒,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余劭昀笑道:“看来我们算是老战友了。”

最后一名与他握手的女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一身学生装。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张清秀美丽的脸蛋笑容满面地道:“我叫王玲,刚从电讯班毕业,今后还请特派员多多指教。”

余劭昀笑道:“现在各地都紧缺报务员,有好多学员没毕业就参加工作了。你虽刚毕业,可也很了不起,而我对电讯方面是一窍不通,所以还要请你指教我才是。”

“那没问题。”

众人一听不禁都笑了起来。

余劭昀又道:“同志们,多年的地下工作辛苦你们了。”

黄逸夫道:“谢谢首长对我们的关心。能为多灾多难的祖国贡献一点绵薄之力是我们应尽之责。不知这次又有什么重要任务?”

“是啊,您亲自从南京来上海,总不会就是向我们慰问一下吧!”王玲也急问道

黄逸夫道:“你这小鬼,怎么这么没礼貌,好好干你的工作。”

王玲扮个鬼脸,小声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说着嘟起小嘴,坐到电台前,一看手表,与‘家里’约定联络的时间快到了,便戴上耳机,调试电台。

余劭昀笑道:“老黄啊,对小同志不要这么凶嘛!我们的小姑娘可生你气了。”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我这次奉命从南京赶到上海,的确是要与你们全组的同志共同完成一项重要任务。根据我们打入国民党军统内部的同志提供的情报,日本间谍将在上海实施罪恶的‘飞雪行动’。但是‘飞雪行动’的内容是什么,还不知道。”又对黄逸夫道:“黄组长,还是先说说你们这里的情况。”

“自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国民党军统和中统的特务对我们的迫害没有以前疯狂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日伪特务活动猖獗,使得他们不得不分心应付。在上海各界群众的反日情绪都非常高,群众力量很容易发动,但也有一大批汉奸与日本人勾结。”

“根据目前国内形势来分析,日军很快会入侵上海,他们一定会在入侵前利用他们潜伏在上海的间谍进行一系列的破坏。党中央明确指示我们,要发动群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全力抵抗日军。现在,你们这个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反‘飞雪行动’。”

“我们一定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黄逸夫郑重道。

突然,摩尔斯电台有了响动,王玲全神贯注道:“‘家里’呼叫……”说完他赶忙按动电键作了回应,随手抓过笔和纸,把所收听到的讯号飞快地记录成电码。

摩尔斯电码是美国人摩尔斯于1844年发明的,摩尔斯电码是一些表示数字的点“·”和划“-”,用声音的传递只有滴和哒的两种声音,通过点、划和中间的停顿,让每个字符和标点符号彼此独立地发送出去,这种代码可以用一种音调平稳时断时续的无线电信号来传送。通常被称作连续波,缩写为CW。它可以是电报电线里的电子脉冲,也可以是一种机械的或视觉的信号,比如闪光。一般来说,任何一种能把书面字符用可变长度的信号表示的编码方式都可以称为摩尔斯电码。但现在这种术语只用来特指两种表示英语字母和符号的摩尔斯电码,美式摩尔斯电码被使用在了有线电报通信系统。今天还在使用的国际摩尔斯电码,则去掉了停顿只使用点和划。

摩尔斯电码由点“.”和划“-”两种符号按以下原则组成:

一、1点为1基本信号单位,每划的时间长度相当于3点的时间长度;二、在一个字母或数字内,各点、各划之间的间隔应为2点的长度:三、字母(数字)与字母(数字)之间的间隔为7点的长度。

摩尔斯电码通过电报传递的声音是:

1:滴哒、2:滴滴哒、3:滴滴滴哒哒、4:滴滴滴滴哒、5:滴滴滴滴滴、6:哒滴滴滴滴、7:哒哒滴滴滴、8:哒滴滴、9:哒滴、0:哒

如果变成纪录时所写的笔画,则是:

1:.----、2 :..---、3 :...—、4: ....-、5: .....、6: -....、7:--...、8:---..、9:----.、0:-----

另外英文字母的抄写如下:

A: .-、B:-...、C: -.-.、D: -..、E:.、F:..-.、G : --.、H: ....、I: ..、J: .---、K: -.-、L :.-..、M: --、N: -.、O: ---、P: .--.、Q: --.-、R:.-.、S: ...、T :-、U: ..-、V: ...-、W: .—、X: -..-、Y :-.—、Z: --..


通用的明码本里面的汉字都有相应的字码来表示,比如前面提到的:2431(斐), 6107(试), 3123(泉)。其实就是一名普通的报务译电员也能记住几百个汉字的字码,而经过特殊训练的王玲更是能记住几千个常用汉字的字码。若接收的是明码电报,以她的水平完全可以直接写出汉字来,但是现在接收的是密码电报,必须先写出听到的电码,然后再对照复杂的密码本来进行翻译,其实简单的密码电报译电员是能凭记忆直接翻译出来的。

其余几人都围了上去,大家都屏住呼吸,狭小的空间里更加紧张。接收译写完成后,王玲取下耳机。余劭昀急忙问道:“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王玲读着译出的内容:“华东情报部讯,苏联的间谍偷拍到一份日本关东军情报机关准备送往上海的一份绝密文件……”将一张电文递给他,“文件的内容是用密码写的,‘家里’的专家正在破译当中,我们也得自己破译。”

几人一起看着这份电文,电文的内容是:N T C G J C A T S U X L S V C S L S U N T C G L P J F B L T H C L H T S U K I S U。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黄逸夫问道。

“这份电文的内容可能就是‘飞雪行动‘的内容。我们得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争取尽快破译出密码;另一方面动用我们所有的特情人员加大侦察力度,弄清敌人这次的阴谋。”余劭昀回答道。

“特派员说的是,破译密码的工作就由王玲负责。”又对余劭昀讲解道,“我们这个小鬼,不但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而且还是破译密码方面的天才,曾成功破译过国民党和日本人用古诗词和文学著作等编译的密码。”

王玲叹道:“这些字母既不能组成汉语拼音,又不可能是哪一国的单词,但译出的内容应该是这两者之一。至于密写方法,一种是无规则的错乱排列,如果是这样还不难,只需完一次颠倒字母的游戏;另一种是按编定好的对应字母互换表,甚至还要按周期变换,如果是这样,可就要麻烦一点点了。当然,这只是最常见的两种字母编写密码的方法,也很容易破译,还有更复杂的呢,而且这密码太短了,不易找到突破口。我实在是没有多大的把握,不过有个人是这方面的天才,她一定能破译出的。”

黄逸夫问道:“谁?是我们党内的同志吗?”

王玲无奈地摇头道:“不是,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就是沐家二小姐沐涧颖。我编写密码和破译密码的技术全是她教的。”

“小王同志,难道你忘了上级对我们的教导了吗?我们做的是机密工作,工作纪律是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就是在内部也要慎于言,严于行,怎能透露给外人,而且,沐小姐的工作够忙的了,我们不能去麻烦她,还是你自己想办法破译吧,我们对你有信心。”

陈婧也道:“对呀!说不定还能青出于蓝呢。”

王玲撅起小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破译密码犹如海底捞针,你认为容易,你来破译好了,译出了更是蓝胜于青了。”

几人听了又都笑了起来。余劭昀笑道:“小鬼又闹情绪了。”

“在密码学这方面,你婧姐姐是没你的本领大,再说,她另有任务。”黄逸夫严肃地说

陈婧兴奋地问:“什么任务?”

“你中学时的老同学沐涧泉明天要回上海了,你负责到火车站接他。”

陈婧脸色微变,奇怪地问:“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隔了一会又说:“我去……”

“这可是党组织交给你的重任。”

余劭昀见陈婧这么犹豫便问道:“老黄,这个沐涧泉是什么人?”

“那个沐涧泉可是个痴情种,为了爱情放弃了亿万家产,在上海可出名呢。婧姐姐,你和他既是中学同学,而且还是远房表姐弟,听说你们俩……”王玲故意不往下说,好比用枪指着别人却迟迟不开枪,让人心里难受。

陈婧趁她没开枪,反驳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当他是偶像,那你嫁给他得了,他妹妹不是教你密码学的老师吗?现成的媒人。你嫁给他就成了我表弟媳妇了,我们的关系也就更亲了。”

“黄组长,你看她,我也没说她什么啊,她却这样损我。”

“好了你们俩都不许再闹了,让特派员听了可要说我没好好管教你们。”黄逸夫有些不耐烦地说。

余劭昀笑道:“这可是他们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们为了祖国抗战已经放弃了很多应有的欢乐,我们也不能因为战争和工作让他们连玩笑也不能开嘛。”

陈婧笑道:“谢谢首长关心。”

王玲也道:“还是特派员说得有道理。”

黄逸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余劭昀说:“这个沐涧泉倒没什么,但他的父亲沐正英先生生前帮过我们很多忙。前些年由于我们内部的不完善和党内叛徒的出卖,以及国民党的疯狂镇压,使得我们上海地下党损失惨重。我们有好多同志都是在他的暗中保护下脱险的。他是身份显赫的巨商,树大招风,黑白两道想打他主意的人很多。他暗中帮助我们的事,中统和军统的人也有所察觉,可能会对他家人下手。日本商人宫本太郎也极力想接近他。据我们从多方面收集的情报分析,宫本太郎很可能是日本的大特务,可能会对沐家不利。另外,前不久沐老先生帮我们送过一批药品,由于国民党查得紧,他只能将药品藏了起来。那批药品的下落,可能只有他女儿沐涧颖知道,我们不但要通过他们兄妹还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对不起沐老先生了。”

余劭昀道:“不管他的后人愿不愿意继续帮我们,我们都应该保护好他们。”

陈婧应道:“请二位首长放心,我会完成这项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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