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易代历史倒退大悲剧对中国文学的灾难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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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中国的近世文学始于金末之初,也即始于十三世纪初,比日本文学的进入近世期早了约四百年,但比日本文学的进入近(现)代期要晚数十年。这也就意味着中国文学的近世期特别漫长。 近世文学时期,我们认为是从金末元初开始的。如从经济的发展来说,南宋后期较金末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我们迄今尚未在南宋文学中发现像《西厢记诸宫调》这样的作品。假如这种情况并不是由于资料的湮没而形成,那就意味着宋王朝的意识形态延缓了此类文学的产生。尤其是假如我们考虑到元代前期北方文学(以杂剧为代表)的成就远胜于南方文学,而对明代文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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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近世文学始于金末之初,也即始于十三世纪初,比日本文学的进入近世期早了约四百年,但比日本文学的进入近(现)代期要晚数十年。这也就意味着中国文学的近世期特别漫长。


近世文学时期,我们认为是从金末元初开始的。如从经济的发展来说,南宋后期较金末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我们迄今尚未在南宋文学中发现像《西厢记诸宫调》这样的作品。假如这种情况并不是由于资料的湮没而形成,那就意味着宋王朝的意识形态延缓了此类文学的产生。尤其是假如我们考虑到元代前期北方文学(以杂剧为代表)的成就远胜于南方文学,而对明代文学的复兴发生重大推进作用的前七子中的六个人,就其籍贯来说,都不在宋金对峙时期的南宋辖区,那么,我们也许会觉得这问题实在值得研究。



元代经济的发展更为明显。在农业上,“元代岁入粮大于唐宋,元时天下岁入粮为2422余万石,比唐天下岁入粮1980余万石增多400余万石。岁入粮数为面积产量的缩影。”以前在说到元的统治对经济造成的破坏时,主要集中在农业方面;但由上引材料来看,元代即使在农业方面较之唐宋也有进展。至于交通的发达,大城市的众多和繁荣,手工业和商业的兴盛,海外贸易的展开,都超过前代。以前的研究很强调元代手工业的官营性质,认为这是一种落后的生产关系。但在实际上,至迟在元代后期,民营手工业已大大超过了官营手工业。所以,市民阶层在元代远较以前壮大,上层市民的影响也远非前代可比,并日益渗入文化领域;元末在江南文化界很具声望的顾瑛、倪瓒等人实都是上层市民。……而对于异端的思想,元统治者与金统治者一样,并不加以禁绝。所以,朱元璋在总结元朝灭亡的教训时竟然说:“奈何胡元以宽而失,朕收平中国,非猛不可,然歹人恶严法,喜宽容,谤骂国家,扇惑非非,莫能治。”所谓“以宽而失”当也包括在文化方面的宽松。


因此,从金代后期开始的文学面貌的演化,在元代不仅没有倒退,反而以更快速度前进。中国文学也就这样进入了近世,形成了近世文学的萌生期。直到朱元璋建立明王朝,采取打击工商业和抑制文化的政策,形势才有了大的逆转。不过,在明王朝建立的头几年,由于文化人都是在元代成长起来的,不可能立即改变态度,仍可视为近世文学萌生期的余波。



以前有一种看法,认为这一类作家在元代出现是由于文人儒士在元代不受重视、他们在社会上得不到应有的地位之故。但是,倘若不是经济的发展已为这一类作家提供了必要的生存条件,那么,文人儒士受轻视只能使他们改行成为商人、手工业者甚或沦为乞丐,却不能使他们过上董解元、关汉卿那样的“风流”生活。倘若社会已为他们提供了这样的生存条件,那么,他们就是社会向前发展的必然产物,而不是元王朝的轻儒政策所结下的苦果;轻儒政策至多只是促使某些本可不走这条路的人也走上了这条路而已。



朱元璋建立明王朝起,文学就进入了一个惨淡的时代;在近世文学萌生期出现的新的成分不是夭退就是衰退,只有极少数的作品仍能坚持原先的传统,但又常遭无情的摧残。根据这一情况,我们把洪武元年(1368)作为中国的近世文学受挫期的开始。



朱元璋(以及他的儿子朱棣)的思想控制,是要使他统治下的臣民都成为驯顺的奴才或奴隶。


朱元璋开国以后,在政治上建立了君主个人独裁的体制。这一体制是通过洪武十三年的废除丞相制而最终完成的。从此在政府中再也没有能对皇帝的权力起到某种程度的制衡作用的因素,他真正做到了在政治上随性所欲。又辅以直接向他负责的特务机构锦衣卫(那在名义上是他的警卫部队),用来侦查、迫害他所认为不忠的人们;并对臣僚采取廷杖、腐刑等处分,以摧折其廉耻。廷杖是他的新发明,腐刑则在汉代以后早就不用于士大夫了。


他所创造的这一切,除对士大夫的腐刑外,在明代都延续下去了。尽管有的有所修改,但基本精神是一致的。有的则变本加厉。


朱元璋的统治手段,十分严酷,对士大夫又存有很深的疑忌,甚至明确规定“寰中士夫不为君用,其罪至抄札”(明史·刑法志)。对于元代的统治,他本以为其失在于宽;较之宋代,他所定的法律也“宽厚不如宋”(《明史·刑法志》)。而更其可怕的是,由于极端的独裁,无论对于官员或民众的惩罚,经常不依据,纯凭一己的好恶和需要,因为对官民大加虐杀。



总之,朱元璋的统治时期是一个很可怕的时代。



就文学本身来说,一方面是明初以来所遭受的巨大挫折使得直到元代为止仍不弱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我国文学在百年左右的时间里走上了一条与西方国家的文学发展相反的道路;西方的文艺复兴运动当时正在不断地扩展和深入,我国的文艺原地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荒凉与萧索;另一方面是进入了复兴期后我国近世文学的行进仍一再发生曲折。它在万历时期形成了高潮,但从万历三十年(1602)前后就开始回落。从那以来文学的发展就长期出于徘徊状态,直到乾隆(1736-1795)中后期才又重振。这就使近世文学的发展在总体上更趋迟缓。(引自章培恒、骆玉明的《中国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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