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驯服猫狗豢养最初应该是基于“生物防治”的理由,养狗防贼,养猫捉鼠,而猫不抓耗子和狗拿耗子也成为渎职和僭越的比喻,猫狗成为人类的“朋友”更多是基于生存上的互相依赖,我小时候,家住平房,邻里之间相望不相闻,狗叫多无扰民之嫌,而是间接提醒邻里的警惕;那时养了一只黄色土狗,它每晚伏于窗外,守护我们全家安睡,后来父亲单位分到楼房,弃养已成定局,母亲用自行车托着它,蒙着它的眼睛,送它到几十公里外的农村,后来去串门,它在我没进门前就扑了出来,摇尾欢悦,不久它离奇失踪,也添很多伤感,后来我即使有条件,也拒绝家人领养任何动物,因为动物总要先于人类离去,而豢养期间达成的情感沟通,动物的行为可能只是条件反射,可我们会用情感的方式去理解,它的离去也无疑会带来情感上的伤痛,即使只是一只兔子。


西方人对狗的过度人性化,也有他的理由,特别是地大人稀,居住独立House的国度,狗与人的原始依赖显得更为重要,将狗人性化,也成为一种文化;在这点上,我们民族中也有着与之相似的文化,很多中国农村地域,有着不吃牛肉的传统,因为牛在农田里为我们所做的,使我们应该感激和敬重它,而有些老人更会为牛的逝去而流泪,禁食牛肉仅是这种敬意的表达;农业文明和游牧文化的两种文化产生了两种动物的不同待遇,一直遗留到后工业文明的时代。当猫狗已经脱离它生物防治的应用,甚至丧失了其本能的行为特征,仅仅保留了猫狗的“名称”和历史遗留下来的“人类朋友”之名,而新的分类法也直白地表达了它们存在的用途“宠物”,猫狗已经彻底被人类的意识所异化,成为人类剩余情感的对象。


豢养宠物也就带来了很多前所未有的问题,人按照自己的行为方式,道德情操来教化宠物,使宠物的行为更加具有人性,甚至是一种独占式的教化,而动物对于人类的专一忠实,也弥补了人类间忠实行为的丧失,这里最极端的例子是豢养藏獒,藏獒──被称为中华神犬的物种,流传着它出生后手足相残的人工优育方法,也流传着它唯一忠诚于狗主的故事,而这个年代我们除了需要保持自然物种多样化外,还留恋它那种残暴的勇敢、除了狗主外六亲不认的忠诚、还有它曾经作为宗教领袖坐骑的神化权威,这些性格特征与我们民族意识形态深处的独裁意识不谋而合,除了科学目的和原始用途外,豢养它带来的是怎样的精神满足感也就不言而喻,藏獒究竟是神犬还是独裁意识中的完美奴才?这种意识使这个物种远离雪域高原,百万身价,成为别墅中第二号主人,和一号狗主炫耀财富与尊贵的工具。事实上我们并不是爱这个物种,藏獒仅仅是财富与权利的兽性延伸,真正的藏獒应该直面凛冽的暴风雪,在狂野和孤独中追求它的生存和自然赋予它的野性。


被人工矮化的犬类不仅适合于居住密集的城市豢养,而且近乎于变态意识培育出来的狗样一眼看上去就带有人类的情感的痕迹,人类剩余情感与狗样之间可以方便达成直接的共识,几乎可以见狗而知人,不仅如此,狗的行为也越来越人性化,清晨和傍晚的遛狗时间,狗已经养成此时随街大小便的习惯,甚至不必翘起来那条怕被淋湿的狗腿;而狗吠的对象不仅是扰民而且还具有了高度的选择与主人好恶的一致;放纵狗只四处冲撞,或猛犬不栓缰绳,足见狗主的恣意妄为,无视对弱小儿童造成的恐惧,用狗妨碍了其他弱势人的自由;我们的语言中有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狗仗人势,而如今是兽性如人。


爱护动物──在我们民族文化中早有众生平等的观念,不需要再次从所谓文明的国度引进,唯独对猫狗的爱护,那幺鸡鸭鹅、猪牛羊等其他众生又将如何?我们是引进了平等,还是引进了“物种歧视”,或者是将原本我们自身制度化的城乡身份歧视应用到兽类,就像“农民工”这个词汇,农民言外之意做了产业工人的工作甚至得不到工人之名实,孔子的名正言顺在意识的深处是如此的坚不可摧,而对其他物种的歧视观念也必将在狗的具体品种内展开,当食用的欲望无法禁绝,中华土狗必将被划分为肉食犬,就像某教会将一种豚鼠裁判为素食,用卑鄙的虚伪掩盖那点本能的欲望。


到底是大爱还是错爱,或者完全是情感的扭曲;狗的所谓嫉妒和忧郁也一下子成为人类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某些人却恰好从动物情感现象中得到了自我满足感;动物本来根本就不必依赖人类,现存很多物种都要比人类更加古老,人类的爱根本上就是一种多余的一厢情愿,而动物依赖人,从最初的驯化开始,是共同生存的盟友关系,当人类不再需要这种盟友关系,更应该还动物以自由,而不是将其身体扭曲变形后塞进狭窄的空中楼阁,更不应该罔顾其自然生存条件,在湿热的南方豢养雪域高原的物种;我们的居住越来越密集,而情感却逐渐疏离,逐渐增大的室内空间,却容不下两人的情感,家是情感的空间,而房是肉体的空间,而用宠物去填补这两个空间,是否可以达成更多的满足?


爱!首先爱自己,其次爱家人,再次爱周围的人,爱我们的民族,爱我们的种类,爱这个星球让她生生不息;动物应该放在哪个环节不言自明,我们现在的对它们的爱,也很明朗,基本上是在动物身上寻求自身情感镜像(反射)的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