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造假大学帝国!!!

2008年5月10日,美国佛州坦帕市近1000名坦帕大学学生在毕业典礼上收到了毕业证书。在美国,假文凭比比皆是,甚至连白宫工作人员都用假文凭蒙混过关

解密:造假大学帝国!!!

大学教授乔治·科林一直坚持与假文凭市场作斗争

解密:造假大学帝国!!!

在全球,假文凭产业每年约赚10亿美元


故事从一封垃圾邮件开始。2002年8月宁静的一天,美国伊利诺伊州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乔治·科林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他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条广告:“出售大学文凭。”


在隔壁的实验室里,这条信息在一个个屏幕之间跳跃闪烁,就像它们患了传染病似的,病毒防火墙则叫个不停。“连续几个星期,他们起码发送了亿万次这种信息!”科林回忆,“就像有个电话推销员在不停地打电话。”他决定拨打一下广告上的电话,看看这场电子攻势背后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没人接听,于是科林礼貌地留了言。几天以后,他接到了一位男子的回电,对方操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向他兜售派克伍德大学的各种文凭。56岁的科林有着哈佛学士学位和普林斯顿博士文凭,听着电话他只觉得很好笑。对方兴高采烈地向他解释如何花上4400美金就可以弄到一个系统工程学博士文凭。如果科林对这不“感冒”的话,他也可以提供日耳曼语博士文凭。科林笑着摇起了头:太荒谬了,这种文凭无非就是一顶蹩脚的假发,任何靠近看的人都能发现破绽。


但好奇心仍被激发了起来,于是科林决定上网查查这所派克伍德大学。头一眼看去,它的主页跟其他文科大学一样,有学生服务信息、课程表、院系列表等等。但Google了一下科林便发现,这些课程表完全是从佛罗里达大学网站上复制下来的。他同时发现,校长致辞居然出现在了其他五所学校的网页上,很明显它们都是野鸡大学。


对于这个发现,科林刚开始只觉得有趣而不是愤怒。促使他改变态度的是另一则新闻:一位法律心理专家因购买假文凭被揭发。“一个没接受过培训的人居然敢干预医疗过程,我开始想:上帝啊,这可太糟了。”他迅速上网搜索起那几所野鸡大学的名字,发现它们居然出现在各种人的简历上:教育界人士、工程师、商人以及其他令人肃然起敬的职业。这项搜查工作对于一位粒子物理学家来说似乎有些越界了,但他还是没法停下来。


假文凭攻陷五角大楼


假文凭并不是一个新事物。远在14世纪,文凭黑市在欧洲就已经存在了。今天,扎根在美国的“文凭作坊”每年约向全球卖出20万个假文凭。据估计,他们售出的假博士文凭跟合法大学颁发的一样多。在全球,这个产业每年约赚10亿美元,而它的买家遍地都是——五角大楼、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消防局、医院……这些文凭专用于给履历贴金或是要求加薪。在2003和2004年,美国审计总署仅仅调查了一小撮事务所,便发现了463个使用假文凭的联邦雇员。


美国高等教育界监控力的缺乏,是假文凭产业欣欣向荣的主要原因。教育部把鉴定资政的权力留给了一群非政府事务所,后者又把这些权力外包了出去。同样,使用假文凭的惩罚条例并没有太大约束性,执行起来往往没什么强制力。


现代的文凭作坊已经越来越工业化,出的活儿也日趋精细。它们会同时向千万个用户发送邮件,并提供详尽的成绩单和验证服务。最新的一招是直接开一所假的验证机构,用以公证它们开出的假文凭。然而,其中一所野鸡大学前圣瑞吉斯大学有着更高明的招数:利用位于利比里亚的联系网。假装驻立于海外的假学校更容易逃避监察,也更容易赚钱。联邦政府并不会对国外大学进行合法性审查,因此许多声称位于国外的野鸡大学会提供网上教程。当然,日益发展的网络教育为它们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当飞机最终停在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郊区机场坑坑洼洼的跑道上时,理查德·诺瓦克松了口气。这是2002年,利比里亚仍陷于内战的混乱中。通往市区的大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这让他惊叹不已。然而,肮脏的市区内到处都是汽车残骸和粉碎倒塌的建筑,晚上还会经常听到枪声。


61岁的诺瓦克是位有着灰色头发、笑起来像金花鼠的男人。他表面上是个到处拍照的游客,实际上另有一个任务:贿赂政府官员,让官员为他的雇主迪西·阮朵可开办的一系列“大学”授予合法地位。这个关系网是于半年前他在华盛顿与利比里亚使馆人员的会面中建立起来的。当时,诺瓦克见到了利比里亚副参赞阿卜杜拉·邓巴。在一家高级餐厅内,邓巴同意,只要给个合理价位,他便给圣瑞吉斯等“大学”提供公证。


但阮朵可想要更多的政府文件,于是她把诺瓦克差遣到了利比里亚。不久,他们便成功拉拢了一位司法部长、一位外交部长、高等教育国委会主席等。同时他们还成立了一家“教育标准委员会”,以5万美金的价格为别的野鸡大学提供证明。


诺瓦克已经完全沉浸在一位阔绰的教育顾问角色中,他甚至受邀去到总统府参加一位临时总统的登基仪式。同时,他的老板正大把大把地挣着钞票,并在意大利和印度寻找着更多的机会。如果没有来自伊利诺伊州大学的一位搅局者,谁知道诺瓦克又会有什么新的国际旅行呢?


一名打假教授的怒火


经过与派克伍德大学的邂逅,科林开始到处搜寻野鸡大学的资料,并把找到的剽窃课程表、假校园照片、E-mail复件、媒体对于假文凭的报道链接等通通发到自己的网站上。逐渐地,科林慢慢描绘出这些文凭作坊的产业链。


随着兴趣的增加,科林开始搞起了试验。他向一所野鸡学校发了篇物理论文,询问这是否够格申请一个太空工程学博士学位。回答是:当然,只要交1235美元。他又上了派克伍德大学的网站,填完了一份入学测卷(里面都是诸如“认出美国总统住的是哪所房子”之类的选择题)。他特地在100道题中答错了79题,但学校的“教育顾问”还是宽宏大量地给了他回复:别担心,你的分数达到了2.7的分值,还是够格申请一个大专文科学位的。


在进行网上调查的同时,科林开始跟媒体建立联系。来自德国、瑞典、澳洲等国的官员也希望从他这里得到辨识假文凭方面的帮助。


2003年9月2日,伊利诺伊州大学收到了一封邮件,标题是《不准确的陈述和非授权的内容复制》。信中指控科林使用基于学校的网页,对三所利比里亚大学和“教育标准委员会”做出了错误指控。发信人的邮箱后缀是利比里亚大使馆的英文,看起来似乎是一份政府邮件,它也同时被抄送给了学校的法律事务所。


两周后,科林被叫到了会议室,等着他的是校方律师和最高行政主管。他们迅速切入主题:“那封邮件也许是封垃圾,那些机构也许是山寨的(科林声称可以拿出证据),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是别闹了。”他们命令科林立刻把有争议的帖子删掉,然后“回去好好教你的物理吧”。


科林被彻底激怒了。没有人公开表明他的所作所为有风险,但他还是被校方的立场所震撼。他确信自己收集的数据在公共服务的范畴内是非常重要的。会议过后,他加入了美国大学教授联合会,并且联系了媒体。几个星期后,《高等教育年鉴》讲述了伊利诺伊州大学试图让一位教授封口的故事。尴尬的学校行政处终于收回了自己的决定。


这场冲突结束了,科林的战火却刚刚被点燃——不是对他的雇主,而是对那些在互联网上售卖假文凭、厚颜无耻地冲他叫嚣的人。


文凭作坊利益链


在爱荷华州华盛顿界线边上的一所套房内,传出阵阵骚动声。被一堆堆假文件围绕的雇员正忙着接听顾客电话、刷信用卡、复印成绩单、把文凭寄向世界各地的“毕业生”。办公室里则堆满了印着大学校名的金色印章、钢印机、带有官方批准字样的橡皮图章,以及一摞摞未签名的各学科文凭。


在整个作坊的最高端,阮朵可的帝国掌控着数十个网络化名、超过100个域名、至少21所文凭授予机构以及一条文凭生产线。她还拥有加勒比的境外银行账户。专家估计,她的产业链至少为她赚了700万美元,全部来自散布于131个国家的9600多名顾客。


不过,阮朵可很少出现在爱荷华州的办公室,她和丈夫斯蒂夫住在30里远的一所单层房子里。表面上,她是位房地产经纪人,斯蒂夫销售房车。但多年前他们便开始涉猎网络公司。他们曾卖过档案证书给想为行星命名的人。他们也开过一家网站,只要50美元你就可以在上面记录你看到过的“超自然现象”,比如巨型脚印和UFO。


阮朵可这位高中辍学生是怎么变成假文凭百万富翁的呢?没人知道。但她显然很擅长做这行,能够将身边的资源在如此复杂的系统中自由调度:斯蒂夫处理订单,她的高中男友诺瓦克则负责行贿。一个地方印刷厂制造文凭,一个搞IT的负责网站,而她女儿和另外两个女人则负责接电话、寄文件、签文凭。但是除了阮朵可自己,没人知道她是如何从不堪一击的鉴定体制中牟利的。


2004年1月,科林完成了一份上百页的研究报告,并把它们寄给了联邦贸易委员会。但对方觉得,圣瑞克斯大学这条鱼不够肥,不足以动用联邦资源。但这个春天,乔治亚州报道了十位教师因假文凭被炒事件,那文凭就来自“圣瑞克斯大学”。几个月后,丹佛市合法的瑞克斯大学提出了诉讼,指控阮朵可侵权。科林第一次意识到,圣瑞克斯已经到了悬崖边,他只需轻轻推它一把就够了。


几个月后,印第安纳电视台报道了一群汽车工人去大学深造的事,而那所大学就是“圣瑞克斯”。私营教育委员会成员韦伯在电视上表示,该所大学在海外,所以他们没法去实地跟进此进修项目。科林打了个电话给韦伯,告诉了他真相。


根据科林的建议,韦伯委托斯波坎市首席检察官展开“金印章行动”调查。由于涉及到跨省调查,政府特工部门也出动了。他们先假扮成想要验证文凭的雇主,用化名跟机构联系。接着,他们又以另一个身份以1277美元买到了三个文凭,这成为最有利的证据。


最棘手的行动是由一位探员假扮成企业家有意向和阮朵可达成合作。阮朵可派出了诺瓦克进行面谈。经过多次外派,诺瓦克已经成为了一位教育顾问、教务处主任和教授。但在2005年7月的这场面谈中,他又变回以前那位夸夸其谈的汽车销售商,开始吹嘘自己的功绩,包括如何保全了蒙罗维亚的一所山寨机构,如何在一个月内多赚了1万美金……诺瓦克向未来的合作伙伴保证,圣瑞克斯的版图正在日益扩大,回去利比里亚后,他一定会手把手帮客户的事业起步。


但诺瓦克再也没有回到利比里亚。几个星期后,他在亚利桑那州的房门突然被联邦探员敲响,同样遭突袭的还有阮朵可在华盛顿的家以及爱荷华州的办公室。联邦探员查封了电脑、文件、打印设备以及她的新捷豹XK8。


为了帮助调查者在这片庞大的文件中摸清方向,科林花了四天时间在无数杯咖啡的刺激下编写出了过滤有效信件的程序,并弄出一套收集买家相关信息的软件。最终查出的买家名单被特工部门公布在了《发言人年鉴》上,其中赫然出现了小布什政府职员、CIA雇员、卫生部专家、前警官、核动力公司雇员等名号。但直到目前为止,大部分买家的结局不明。购买假文凭者会受到怎样的对待,目前仍未有定论。


阮朵可夫妇由于“邮政电信欺诈罪”获刑三年,至今还在监狱里。他们的监狱房号被科林贴在了办公室门上。如今,这位教授正努力说服立法者对文凭作弊行为加以重罚,他与一位议员正联手起草法案。在休假的时候,他还为“圣瑞克斯”的兴衰史写了一本书。某个早晨,科林拿起了电话——这位粒子物理学家和“文凭作坊公敌”又有了新的追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