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魁商号第三部 正文 13 大盛魁乱作一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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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晚饭后,贾晋阳往盛掌柜房间走的时候,却发现盛掌柜屋里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贾晋阳叹息着想,也难怪盛掌柜如此这般,到底是六十出头的人了,精力不济了。在生意场上跌打滚爬了四十多年了,早已经是精力耗尽了。如今盛掌柜心里就盼着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倘若能安安全全地与家人团聚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第二天贾掌柜又问起这档事,盛掌柜回答说:“你说关于财东户的事啊?按我说,算了。随其自然吧。”

“可是王大掌柜在世的时候……”

盛祯想也没想就说:“我又不是王大掌柜,他能做的事我不见得就能做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临时的局面。”

“那……到时候要是出现意外的事件,局面控制不好怎么办?”

“随其自然吧,”盛祯说,“一切都有天意管着。”

“责任重大啊!盛掌柜……”贾晋阳忧心忡忡地提醒说,“咱大盛魁又一次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可是乱不得啊。”

“我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对,大掌柜不在您就是领头羊,我们都看您的眼色。”

“我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一句顺其自然给后面的事造成极大麻烦。贾晋阳和盛掌柜对话过去没几天,打从晋中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大盛魁的财东户。要求城柜为他们提供食宿。贾晋阳拿不了主意请示盛掌柜。

盛掌柜问:“来了几个人?”

“三个人。”

“弄清楚确实是财东户子弟吗?”

“我问清楚了,这三个人确实是财东户子弟。”

“他们到归化来做什么?”

“说是来游玩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他们住下吧。不要得罪他们。”盛祯说,“不过提醒他们不要逗留时日太久。马上要开财东会议啦。”

哪承想这些人住下还没过三天,又有几个人找上门来,一问身份也说是大盛魁的财东户子弟。贾晋阳一听到消息心里犯毛了,知道要坏事。赶忙去接待。前有辙,后有车。已经接待了三个财东户子弟了,后面的怎么好拒绝?只好安排吧。

特别是临时会议在一片吵闹声中召开,会上史靖仁提出来一个方案:大盛魁的结账会议由每三年举行一次改为一年一次,就是说由三年一次分红变为一年一次分红。还有财东代表由原来的三姓各出一个增加到每姓出****,也就是说三姓共出九名代表出席结账会议。理由是如今财东户已经由一百二十户变成了一百六十三户。

于是历史的一幕又一次重演了!这些财东户子弟前前后后总共来了有五六批,加在一起有四十多号人!贾晋阳感到事态的严重了。这些人就那么一直住着,直到财东会议召开他们全都不肯走。贾晋阳怀疑他们和史靖仁有关。果然,待到财东会议召开的时候他们就里外呼应兴风作浪了。

这些人住在城柜外院,做出随时冲击内院会议的姿态。他们先后三次涌入大盛魁城柜内院闹事,每次都是在会议进行的关键时刻。他们围在小客厅外面高呼:“整顿商号!严肃纲纪!”

有的人跑到大账房门口高声喊叫,敲打着窗户。

大账房内的十几名先生都把票据账本锁起来,人跑到外院去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看着那些愤怒的财东。他们弄不懂那些财东户钱够花觉够睡的到底是哪里不舒坦,致使他们如此愤怒。一个个直眉怒目,想和谁打架似的。一个年轻的账房先生对财东们的蛮横态度表示不满,嘟囔着说:“干什么,这样闹哇?害得人连账本也做不成了!”

“哼!也有你说话的地方?”一个财东张口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大盛魁的账房!”

“你要想清楚,不管是账房还是掌柜都是我们财东养活的下人!都得听我们财东户的话!不听话的就滚蛋!”

“哼!不讲理。”

“讲理?!老子还要揍你呢……”

财东在账房先生脑门上挥动着拳头。

五六天的时间各种意见争执不下,吵得天昏地暗,哭的笑的打的闹的。甚至有人提出撤股,有人提出让官府来决断。盛祯和王福林根本无法控制局面。

事前盛掌柜预备提出的关于古海复号的事刚一提出,就被史靖仁死死咬住不肯松口,他说:“大盛魁有一百多年的号规在,但凡因打架斗殴嫖娼聚赌吃里爬外而被字号开销者永不再用。”

几十号财东大闹城柜,使得大盛魁城柜一连数日无法展开营业。许多前来接洽业务的相与都被迫地在外院大院子里等着。骆驼和马车进出的路径全都被闹事的人群堵塞了,到后来就连巷子里也都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事态越闹越大。

大盛魁的拳师们有十好几个人,虽说是个个有武艺在身,眼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却是没有一个敢轻易出手。

无奈之下,盛祯掌柜作出了让步。会议通过了大盛魁号规的改革:第一,允许财东子弟入号营干;第二,大盛魁各地分庄店铺不得拒绝过往财东户留宿;第三,凡是在万金账上标有“己”字的掌柜,都可以在归化安置家眷或娶妻纳妾。

其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让步就是允许财东入号做事。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就是史靖仁进入大盛魁城柜,成为掌柜。而古海复号的事被拖延下来。

对于大盛魁来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从今天起大盛魁有了财东出任掌柜。

财东会议还通过一项决定,为没有官衔的主要在任掌柜购买官衔。预算为十二万两白银。其中有一顶帽是为史靖仁购买的,属于四品官职。为这件事贾晋阳专门跑了三趟北京,通过理藩院的关系打通了吏部的关节。

当年腊月在史靖仁的主持下也是在招收新学徒的时候,破例招收了五名财东子弟。

至此,大盛魁内讧暂且告一段落。史靖仁从贾晋阳手里接管了大盛魁交际部的事情,分管大盛魁总号交际部业务。关于这一任职也经过几番反复才决定下来。交际部在总号位置十分重要,虽然说是不管货物进出、账目往来这些最直接的生意,但是交际部因为所管业务特殊,眼路十分开阔,迎来送往、联络同行、结交官府都由交际部负责,一般大盛魁是不出面的。实际上交际部的负责掌柜在社会上代表大盛魁出面的机会最多。交际部的掌柜一年四季几乎天天有饭局,饮酒作乐对于喜欢游玩的史靖仁来说是非常乐意的,尤其是陪同外府的客人游玩更是史靖仁乐此不疲的一件事。大盛魁尽管实行了号规的改革,许多方面较过去是松弛了不少,但是出入花街柳巷仍然是被严格禁止的。只有交际部的掌柜可以以工作之便陪同客人进入这些场所玩耍。过去史靖仁便是宝局房、妓院的常客,现在有了大盛魁交际部掌柜的身份,便更是公开此道而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还有不论宝局房还是烟花柳巷,一应消耗全部由柜上报销。

这一次史靖仁终于出了胸中郁闷之气,他算是满意了。史靖仁心里高兴了,对古海的态度也就好转了。他知道作为一家商号用人是第一位的,而古海绝对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才,精通俄蒙两种语言。他的商业头脑在过去无论是学徒期间还是被字号开销以后,都曾经被许多事实证明过。更重要的是古海已经把毛尔古沁大峡谷的秘密奉献给了大盛魁!不论是谁当大掌柜这样的人才总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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