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松山战役:中国军队第一次惨胜的攻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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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上,有三次日本军队被全歼的战役,它们分别发生在滇西的松山、腾冲和缅北的密支那。其中1944年的松山战役,直到今天知道的人仍不多。在那场战役中,国民党军队和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面对中华民族共同的敌人——日本侵略者,都曾为捍卫自己的祖国浴血奋战、流血牺牲,他们都是中华民族的热血男儿。 军队作家余戈用4年时间,亲赴松山踏访寻觅,以严谨的历史态度和日记体形式,记述了60多年前那场在最无名的地方发生的最惨烈的战斗。 ——编者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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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上,有三次日本军队被全歼的战役,它们分别发生在滇西的松山、腾冲和缅北的密支那。其中1944年的松山战役,直到今天知道的人仍不多。在那场战役中,国民党军队和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面对中华民族共同的敌人——日本侵略者,都曾为捍卫自己的祖国浴血奋战、流血牺牲,他们都是中华民族的热血男儿。


军队作家余戈用4年时间,亲赴松山踏访寻觅,以严谨的历史态度和日记体形式,记述了60多年前那场在最无名的地方发生的最惨烈的战斗。


——编者


引子


在Google地图网站提供的美国卫星地图中寻找松山,横跨怒江的惠通桥西岸可以找到“腊勐”这个地名,其北侧紧傍的一座大山即为松山,主峰海拔为2200米。当年据守松山的是日军第56师团步兵第113联队主力,他们在嵩山构筑了坚固的半永久性工事,常驻兵力约3000人,方圆数十里都在其炮火控制之下,日军曾将松山阵地称为“东方马其诺”。


为了攻克这片十余平方公里的土地,1944年6月4日至9月7日,中国军队与日军共30000多人在这里经过了整整三个月、数十场惨烈的争夺厮杀,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代价。


日军将成吨炸弹倾斜在松山上


6月4日,步兵发起第一次攻击的日子


担任松山主攻任务的是第71军新编28师,这是一支养精蓄锐之师,士气空前旺盛。据该师副师长王治熙回忆:“6月1日晨,在炮火猛烈轰击掩护下,第82团、83团及师直属部队在攀枝花和惠通桥附近两个渡河点,第84团在三江口渡河点一举渡过怒江。”


6月4日6时40分,新28师师长刘又军下令:“第82之第3营为右翼,展开于沙子坡一带;第82团之第1营为左翼,展开于小董瓮及5600高地;第82团之第2营为预备队,位置于连厂;第5军山炮营之第8连,在连厂东北端占领阵地,并保持重点于左翼,协同怒江东岸炮10团向腊勐街及竹子坡攻击。”松山外围战斗打响了。


7时许,西边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美军第14航空队的4架B一25中型轰炸机呈菱形编队,慑人出场了。我东岸炮兵则零星开炮,以弹着点为飞机指示轰炸目标。美军大兵揿下了红色的投弹按键,重磅炸弹连串落下,转瞬间,森林茂密的松山被烟尘和火焰所笼罩。而后,B一25轰炸机编队返航,将这片烟火世界交给了地面部队。


竹子坡,位于松山南侧约4000米处。由于距离主阵地较远,日军只驻有大约一个中队,并已预先准备在远征军攻击猛烈时放弃,缩回松山。


果然,在我炮火猛烈攻击下,日军抵挡不住,撤往腊勐街。午后,第82团便占领了竹子坡,从这里可以眺望北面不远的阴登山。


这时,阴登山后松山主峰上日军的山炮,开始向竹子坡远征军射击。东岸远征军炮兵当即延伸炮火予以压制,一枚枚带着呼啸的炮弹向敌阵地飞去,松山上顿时白烟滚滚,烟雾遮天蔽日。又一波次B一25轰炸机编队及时赶到,再次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松山上。在我优势火力压迫下,日军再一次沉默了。这给攻击部队的将士增添了很大的信心。


阴登山远看像一座扣着的大钟,山顶有一个约为三十度的缓斜坡,接下来是六七十度的陡坡。陡坡森林密布,但山顶缓斜面的树木却被敌人砍光了,用这些木料修筑堡垒,又可扫清射界。山头上有几个地堡的射击孔,从望远镜里隐约可见。后来攻击部队才知道,这是用以吸引我军火力的伪装。经过十几天飞机、重炮的猛轰,远征军将士以为阴登山上的敌人工事大概被摧毁得差不多了,其实大多数地堡虽然弹痕累累,但依然没有丧失作用。


阴登山下便是腊勐街,这里驻有日军一个中队。


阴登山北面紧连着松山主峰(其间直线距离约1000米),它是松山的前沿屏障,可得到松山诸峰从左、中、右三个方面的火力支援。山坡上树木森森,到处都是暗堡,眼看不到,炮轰不着。


这天傍晚,第82团在竹子坡构筑临时工事,以防日军来袭,准备第二天向腊勐街、阴登山进攻。第71军山炮营也随步兵到达,在竹子坡选好阵地,进行试射。


当夜11时,第82团团长黄文徽正在召集战前会议,下达明天进攻的命令。附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连发,各种枪声密如连珠。原来,是第7连一位姓李的排长带着一班巡逻哨与前来偷袭之敌遭遇。当时,大约有四五十名日军已经摸到第82团指挥所附近,听到人声便潜伏路边。我一名巡逻兵走近,被敌一军曹跃出用刺刀刺穿胸膛,惊叫一声,倒地死去。李排长在他身后七八步,夜黑看不清,以为他摔倒了,便把右肩背着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甩到左手持着,疾步上前,准备去拉那个士兵。此时,突见一个黑影用步枪向他刺来,李排长往左一闪,右手一把抓在了敌刺刀与步枪枪口之间。他左手打开冲锋枪保险时,日军已经先发了一枪,把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打飞了。他咬住牙关,用三个指头死握住敌枪不放,左手将冲锋枪抵住日军胸膛,一梭子弹全部打进了敌人的心脏。接着,又向隐蔽的日军扫射,我巡逻兵也一齐开了火。日军偷袭被我粉碎,遗尸6具,狼狈逃走。


杨敬财:书写战场传奇的英雄


7月5日,第8军对松山首度攻击


第8军对松山首度攻击的主攻部队为荣3团的第1、2营及第82师第246团。拂晓前3时15分,军长何绍周下令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松山、大垭口、滚龙坡,施行区域性破坏射击。在松山下方千余米处丛林中待命的我冲击部队,感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过去在日军炮火下吃的亏太多,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日本兵正在绝望地狂吼,乱窜,接着被炮火撕碎。


5时,荣3团依炮火射击的效果,以第1营在右、第2营在左,开始从松山东坡向山顶运动,部队成战斗队形交替掩护前进。此时正值雨后,坡陡崖悬,路滑地烂,泥泞的山坡犹如泼了油一般,战士们手脚并用地朝山头攀爬,开始感觉困难,但不时遇到浓雾,对面看不见人,而且又有粗大的树木遮蔽,对我军的进攻很有利。在开阔地带,战士们以树枝伪装匍匐前进,进入山雾或有树木遮蔽时则跃进快跑前进。进入距敌阵地300米处,待炮火延伸后,各营连跃进,一举突入敌阵,于5时40分占领了子高地前沿阵地。


但因敌子高地堡垒坚固,我炮兵火力未能完全破坏。敌堡垒中,原先在下层工事躲避炮击的日军此刻已进入射击位置,一时间各方交叉火力向我军猛烈射击。40分钟后,荣3团攻击部队伤亡甚重,无法立足,不得已,难以坚守的部分又退下来,在松山主峰下约百米处的山腹隐蔽,就地构筑简易工事潜伏,准备再行攻击。


据荣3团上尉副官崔继圣回忆:在这次战斗中,从右翼前进的第1连被日军发现后,以炮火和机枪近距离向我射击,一连的官兵大片大片地倒下,连长受伤,部队开始溃散。突然,位于攻击部队后方的军直上士号长杨敬财站起身吹响了冲锋号,正在卧倒避弹的士兵,精神倍增猛然奋起,意欲溃退的士兵立即回头向敌阵地冲去。日军忙集中火力向杨敬财射击。霎时我军杀声四起,压倒了敌人的枪炮声,越过了敌人的铁丝网和各种障碍物及战壕,从右翼冲上了子高地前沿,和冲出来的敌人展开了白刃战。


就在这时,几个一直隐蔽的侧面敌暗堡突然吐出了火舌,向我第l连扫射,眼看我军又要被击退。杨敬财挂起军号,雷声似地大吼:“一连的弟兄们跟我来!”抽出背在身后的大刀片挥舞着率先冲上敌堡。喷火手用火焰喷射器抵着敌堡枪眼喷射,只见堡内几个火球冲出来,在地上来回滚动,发出可怕的惨叫。杨敬财和战士们用大刀片对浑身冒火的日军一阵猛砍,只见几个日军的头像西瓜似的,滚落在地上。我军占领了前沿阵地。


这次战斗,共消灭日军三十余人,缴获机枪3挺。杨敬财破格被提升为上尉,可谓松山战役中第一个书写了战场传奇的英雄。


中国军队第一次取得全胜的攻坚战


7月7日:对滚龙坡阵地发起强攻


清晨,第82师师长王伯勋下达了作战命令:第245团第3营迂回于敌左侧背(黄土坡)牵制吸引敌兵力;荣3团并指挥荣2团第3营包围攻击子高地;第246团一部攻大垭口、红木树之敌,主力由小利刹(亦写作小利色)、核桃箐一线进攻滚龙坡甲、乙、丙、丁、戊5个高地。怒江东岸重炮兵及第7l军山炮连以主火力破坏滚龙坡;一部破坏松山阵地,而后以一部压制丑、寅、卯高地增援反扑之敌。第5军山炮连归第246团直接指挥。


傍晚17时开始,怒江东岸和竹子坡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滚龙坡阵地。19时,第246团主力利用炮击成果,从西南方向核桃箐、红木树一线对滚龙坡发起攻击。初期进展顺利,20时一举攻占了丙高地,随即突击乙高地而占领之。但丁、戊两高地上的敌堡垒难以攻克,许多士兵被来自堡垒中的“火镰”拦腰割倒,整个部队队形顿时大乱。由于步兵过于接近堡垒,加之天已薄暮,因观察受限我直瞄战防炮无法支援,而敌侧防阵地却毫无顾忌地袭击进攻部队,并以强大的火力阻断增援。第246团尚还来不及重新组织起队形,几十名日军已冲出堡垒对我实施反冲击,使部队伤亡惨重,只得于拂晓退回公路南侧,就地构筑工事。该团另一部攻击大垭口,已接近敌3座堡垒,因主力之攻击未达预期成果,受敌交叉火力之射击,无法立足,于次日拂晓退回。在美军顾问团的记载中,这次进攻使日军“感到惊讶”,“几乎在将要夺取全部要点时功败垂成”。


在松山主峰东坡,荣3团赵发毕团长亲率3个连队,利用炮击成果进行正面强攻。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弹曳光飞舞,双方互投手榴弹,火光不时升空。19时,一举突入山顶。但堡垒仍攻击不下,而四周日军的侧射火力密集,使进攻部队无法扩张战果。


入夜后,枪声稀薄,次日凌晨仅有5名伤兵退回,先头营的其余200余人均无动静。据伤兵报称,子高地中央有一大地堡,攻至该堡垒近旁,敌紧闭堡垒门户,没有活动,而四周暗堡辐射火力不时袭来,密不透风,因难以固守只得退回。从阴登山顶部向巳高地攻击的荣2团第3营,也无进展。第8军两度进攻,均以冲击日军主阵地为目标,未达到预期效果。


何绍周亲临一线观察后,召集师团长们研究对策,总结改进战术。根据进攻情况判断,不能仅以占领制高点作为目标,因为占领敌人阵地毫无用处,反倒成了负担,必须攻克其堡垒,全歼守敌,才能真正占领阵地。对进攻重点,仍决定以主力攻击滚龙坡,再求逐步推进。


抗战7年以来,中国在各战场基本上取守势作战,很少进行攻势作战,松山战役(包括密支那、腾冲战役)是中国军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取得全胜的攻坚战。


10名炮手组成敢死队


8月1日:这天的战事格外惨烈


上午,战事的焦点集中在松山主峰子高地前沿。据荣3团上尉副官崔继圣回忆:这天清晨,第8军副军长李弥就来到荣3团前沿的第1营指挥所,召集团、营、连、排、班长等,讨论解决当前战斗困境。他说:“现在必须立即攻占子高地右翼的敌堡,从那里挖掘地道直通子高地母堡下层,装入TNT炸药炸掉子高地,才能全胜。这样必须有一位勇士身背炸药去炸掉右翼敌堡。”副军长李弥话音未落,当下站起一个铁塔似的大汉,操着湖南宁乡口音,高举右臂:“报告李副军长,周汉祥愿为祖国收复失地献身炸敌堡!”他勇敢沉着地把炸药包捆缚在身上,奔向敌堡。说来凑巧,当时大雾弥漫整个阵地,对面看不见人。周汉祥机智地乘着浓雾,利用地形地物,闪电般地钻进了敌堡内,只听得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巨响,浓烟滚滚,敌堡内的日军士兵血肉四溅,机枪啊,掷弹筒啊,军用物资啊,罐头啊,一起飞舞在天空。周汉祥在炸毁敌堡时,光荣地牺牲于敌堡内。战士们趁着滚滚的浓烟一拥而上,将胜利的旗帜插上了敌堡。


午后,战事焦点转向滚龙坡。将山炮推进到300米处抵近摧毁堡垒这一招,发挥了显著效果,将滚龙坡日军逐渐压迫在了乙高地大堡垒后。现居台湾的黄埔第18期生王荣年先生,曾是当日指挥大炮“拼刺刀”的指挥官,当时为第71军山炮营第2连观测员。据他回忆:


7月31日,军长何绍周命令由该连组成一支“单炮敢死队”,利用夜色从竹子坡潜入滚龙坡西南日军阵地前,以近距离直接瞄准摧毁其工事,协同步兵攻击。


敢死队组成后,由王荣年带队。黄昏薄暮,军长何绍周亲临敢死队,说:“你们必须完成任务,这是整个战斗的关键,能打下滚龙坡,就可攻下松山,就可打通滇缅公路,就可获得美援,就可获得抗战的最后胜利。你们一定要勇往直前,不要瞻前顾后。说明白一点,我已为你们的后事作了妥善的安排,请你们一定放心!”


敢死队由10名炮手组成,携带75毫米山炮1门、炮弹30发,将火炮分解为6个组件,分别由8匹骡子驮运。入夜时出发,敢死队一行沿山坡溜下拉孟川,众人衔枚疾行,却因无路可循,又不能使用照明器材,只得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爬坡时,有1匹驮骡失足滚落崖下。因为驮骡载着一个山炮组件,丢了它山炮就成了废物,王荣年忧心如焚。队员们又滑下山崖搜寻,终于找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上山梁。


拂晓之前,敢死队距目标已不远。这时山头上大雾弥漫,大家只能摸索前进,估摸着已到达目标区,就趁晨雾掩护,将火炮卸下进行组合。这时天已微明,大雾略散,王荣年这才惊愕地发现,日军主碉堡就在眼前,感觉就是100米左右。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大雾掩护,刚才肯定会被日军发现,可能早就被其机枪火力消灭了。王荣年赶紧命令瞄准手确认目标,炮手装好药包,将信管装好,完成射击准备。而后对准日军主碉堡之射击口,快速连续发射,不到十分钟,就把30发炮弹打光了。王荣年看到,炮弹几乎全打在了碉堡射孔周边,有的还钻进了碉堡里爆炸,一时间土块木头汽油桶齐飞,硝烟冲天,日军全无反击能力。


从下午3时开始,各个阵地都处于激战之中。日军在滚龙坡虽然布置有两门105毫米榴弹炮,但地下交通壕里储备的500发炮弹早已被我炮火摧毁,已成了没用的摆设,毫无还手之力。据日军上等兵森本谢回忆,他是25日随安河内正幸少尉的军旗护卫小队从里山阵地赶来增援本道阵地的,到这天,这支担任预备队的军旗护卫小队只剩下9个人,远征军利用隐蔽地形不断逼近阵地,投出手榴弹,在大声呼喊中一次次攻入阵地。


一个营仅剩下十余名士兵


8月7日:半天就付出惨重代价


所谓松山主峰,在第8军的作战指挥地图上,分别是指子、丑、寅、卯及辰、巳、午、未这两组8个山头,当地人谓之大、小松山。其中,子、丑、寅、卯被日军称为关山阵地、音部山阵地,辰、巳、午、未为里山阵地、战斗司令部阵地,前者海拔比后者平均高出约40米,中间隔着一个马鞍形的洼地。我军欲爆破子高地,所选定的坑道入口在其北偏东位置,为分散子高地日军注意力,牵制性攻击就必须指向其南部的这些阵地。


对上述阵地的攻击出发位置,为我军已占据的阴登山顶东、南、西三面,海拔大致等高,相距不过数百米。


7日天气转劣,从清晨起即雨雾弥漫,至中午12时才放晴。我炮兵随即开始炮击,至下午1时,中央队步兵发起攻击。


经历此战幸存下来的第246团第3营(该营与敌鏖战达3小时之久)老兵高有旺,多年以后的记忆中还存留着令他终生刻骨铭心的一幕。


高有旺是龙陵人,尽管直到大反攻前夕才参军,但一下子就遇上了打松山这样的空前恶战。高有旺记得那几天雨下得很大,他穿着草鞋、扛着“中正式”步枪跟着老兵们爬山,爬到未高地下已是周身泥泞,头上也早已是一片火海弹雨。高有旺脸色惨白有些紧张,班长好像是重庆巴县人,连踢了他两脚,口里骂:“龟儿子等哈儿跟到我。不准乱跑!”其实班长原先是排长,只因为松山打了一个多月无果,蒋介石发了火,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率多名高级将领赶到一线督战,命令第8军师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一律降一级带兵上阵。


信号弹在怒江上空升起,对岸炮兵弟兄奋力开炮轰击,为尖兵团扫清障碍。炮火一停,班长猛然跳起高喊:“快冲!”高有旺紧握步枪直起身来,跟在班长身后往山上冲去。山顶原先茂密的松林已被炸得全无踪迹,裸露在地表的除了一堆堆士兵尸体,就是被血浸红的黄土。日本兵躲在很深的战壕里疯狂射击,高有旺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等他抬头一看,冲在前面的弟兄倒了一大片。班长趴在前面不远的地上破口大骂“龟儿子!”,子弹在头上嗖嗖地飞,班长命令大伙扔手榴弹,炸一阵就爬起来往前冲一段,再趴下投弹……渐渐地高有旺觉得离日本兵很近了,因为前方最多10米的地方就是一张张丑陋的面孔在盯着他,不停地朝他打枪。班长抄起一把军用铁锹大喊“上刺刀!”,紧接着便跳起来冲向日军战壕。高有旺来不及多想,装上刺刀也跳起冲进几米外的战壕,刚一落地就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一看踩中了一具日军尸体。


一个矮个鬼子端着装有长刺刀的步枪狠命地朝高有旺刺来,高有旺闪身一躲,手里的“中正式”步枪也刺了个空。小鬼子丢了枪一把将高有旺抱住摔倒在地,翻身骑上来死命掐住高有旺的脖子;高有旺看着面前这张龇牙咧嘴的丑脸心里反而不怕了,双手在地上乱刨,抓起两把土就往鬼子脸上抹去,鬼子拼命躲闪着,终于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擦眼,高有旺顺势一个翻身将鬼子压在身下,一手掐住其脖子一手握拳狠命朝他脸上揍。班长大步赶过来,铁锹起处,小鬼子脑浆迸裂……


在该营与日军激战期间,第8军指挥部急令滚龙坡方向的第308团派一个连前往救援,可惜为日军残兵袭扰,未能及时到达。最后该营伤亡过半,无法支持,至黄昏突围而出,仅剩下十余名士兵。


浓烟里日军尸体漫天飞舞


8月20日:大爆破,老兵们最光荣的事


爆破松山子高地,后来成为参加此战的老兵们一生最感光荣和自豪的事。


第8军工兵营第l连3排7班老兵张羽富回忆:早上,天气突然放晴了,好像老天有意要让大家开开眼界。太阳从怒江东岸升起来,把松山子高地照得通红。我炮兵照例先打一通炮弹,步兵又佯攻一阵,目的是把更多的敌人吸引到子高地堡垒中,使爆破取得最大的效果。


子高地上的关山阵地,由日军步兵第4中队中队长过义夫大尉率兵把守,最初有步、炮兵70多人,经过连日激战,此时已减员约一半。


这天早晨,在我军炮击间隙,战壕里的日军卫生兵石田在查询有无受伤人员时,看到不远处的鸟饲久一等兵呆呆地数着落在头顶的炮弹数,当他数到2000发就再没数下去了。山上一棵树也没有了,交通壕也被炸塌,没有藏身之处,日军士兵只能趴在有坑洼的地方躲避。这天,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第11集团军司令长官宋希濂都赶到了松山,与几位美国将领和高级顾问在竹子坡指挥部眺望子高地。


点火位置位于子高地东北坡下的荣3团指挥所,距子高地约500米。荣3团上尉副官崔继圣陪同美军联络官温夏克少校来到这里,见到了团长赵发毕和从保山机场刚归建的本团第3营营长陈载经等,大家格外高兴。松山子高地之敌劫日已定,又到了“荣誉团”官兵大显身手的时机了,每个人都很兴奋,连日来受挫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掩蔽部内,放着10部用电话机改装的点火机,军工兵营营长常承隧站在一旁默默地吸烟。通常爆破只需一两部点火机,今天为了防备不测预备了10部。赵发毕、崔继圣等人也相继走到一部点火机旁,握住了摇柄。


在掩蔽部外,还备份了一套常规的导火索引爆装置。军工兵营第2连1排中士班长罗长庆奉命点火。他回忆说:“这是150公分长的缓燃导火索,每秒钟燃1公分,就是说,点燃火后,我有两分半钟飞跑着离开点火点,所以我不慌。我身后是我们连朱连长,他和何绍周军长对过表,分秒不差的。他背着电话机,随时待命叫我点火。我蹲在坑道里,一手捏着导火索,并把火柴头按在导火索上,一手捏着火柴盒(导火索只能借火柴头瞬间爆燃的能量才能点燃,明火无法点燃)。只待连长做一下手势,我就嚓地一下,叫狗日的日本鬼子化成一堆灰!”


9时15分,军长何绍周在竹子坡通过电话下令:“起爆!”老兵张羽富看到,工兵营长常承隧猛吸几口烟,然后扔掉烟头,手有些颤抖,狠狠摇动引爆装置。与此同时,荣3团团长赵发毕、崔继圣等人也用尽全身的力量猛摇手柄。在掩蔽部外面,班长罗长庆也随着连长的口令点燃了导火索,而后转身向后跑。


老兵张羽富说,开始似乎没有动静,过了几秒钟,大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又颤动几下,有点像地震,团指挥所掩蔽部的木头支架“嘎吱嘎吱”地晃动起来。站在外面的荣3团第3营7连中尉副连长杨金继看到,一股力量冲天而起,把主峰整个大碉堡托起数米歪斜地栽倒在山顶上。同时,一股浓浓的烟柱从子高地蹿起来,烟柱头上戴一顶帽子,很像多年以后在电影里看到的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浓烟中可见日军尸体、树干、汽油桶、枪炮以及无数的军用物资和装备,漫天飞舞。烟柱足足有一两百米高,停留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声音传过来时,却不及想象的大,还没有飞机扔炸弹震耳,有点像远方云层里打雷那种闷响。


崔继圣说,这时掩蔽部内外的官兵爆发出激动人心的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通滇缅公路!打回老家去!收复祖国的一切失地!最后的胜利是我们的!中国胜利万岁!……”大家互相紧紧拥抱,每个人脸上都淌着热泪。


日寇的末日已经到来


9月7日:对于敌我官兵来说,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天亮前,在我军合围逼迫下,全部松山日军已被锁定在横股阵地、松山(1、2号高地)和西山斜面这一三角形区域内。


凌晨,在被包围的横股阵地,日军重伤员和慰安妇缩在泥泞不堪的“[”字形大战壕里,以为这里位置低,远征军观察不到,也许有生存的希望。


然而,他们得到的却是升汞片——按既定“处理”方案,由卫生兵给每人发放。石田说自己尽管同情这些伤兵,但除了口头安慰两句外,也别无他法。但许多重伤员都拒绝喝这些药片,宁愿自己用手榴弹自杀。


7日拂晓时分,在我军一阵猛烈的炮火覆盖后,荣3团、第245团分别从坡顶和山腰,协力清扫松山和西山斜面残留日军。荣3团猛攻3号高地谷地内右侧暗堡,第245团全力猛扑3号高地斜面之堡垒,两团长亲自督战,官兵前仆后继,壮烈空前。激战30分钟后,荣3团以步兵利用敌堡射击死角,靠近后用集束手榴弹塞入射击孔,将敌堡占领。


荣3团于是抽出在3号高地所有兵力,增加于1号高地。第245团复以全力协助荣3团扫荡l、2、3号高地反斜面之敌。日军无侧防火力支援,主堡动摇,各部队协同围攻,终于在10时将l号高地占领,残敌纷向坡下的马鹿塘溃退。


西山斜面之敌被我清扫后,横股阵地日军就失去了左侧制高点的火力支援。连日来被阻挡在马鹿塘前的我第103师部队,在第307团团长程鹏统一指挥下,如开闸泄洪般沿公路扑向敌阵地。13时,该部官兵不顾牺牲,尤以师部特务连为最,冒着日军炽盛火网,一举突人马鹿塘敌阵地。顽敌仍据壕死抗,双方白刃相搏,反复冲杀,我军虽伤亡枕藉,士气则愈战愈奋。


14时,已肃清黄土坡之敌的荣3团沿公路循右侧向马鹿塘进攻;第245团向左迂回,联合第103师右翼,围攻马鹿塘。日军见三面围攻迫近,难以抵抗,残兵约40人分两路向怒江坝及邦曼方向溃逃,却遭我预先迂回至横档的第246团彭剑鸣支队及师侦察排迎头痛击,他们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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