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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陈子宽说道:“军长现在不在办公室,等他回去,赵副官会告诉他的。你们先到我家里去休息一会,洗洗脸,吃了晚饭我就安排车子送你们。”


白曼琳也不想这副模样见张一鸣,心想先到陈家去梳洗一下也好,答应了陈子宽,“好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陈子宽的家是跟当地人租的房子,从黑漆大门进去就是一个院子,沿墙脚种着十几杆修竹,还有一丛芭蕉,当中是一株老柏,此时叶子已经落尽,越发突出枝干的屈曲苍古。一条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向客厅,厅外的走廊上还摆放着不少盆景,越发显得清幽。客厅的布置也很文雅,不像军人之家,倒像读书人的寓所,陈子宽早年上过大学,虽然从军,倒也没有完全失去书生本色。客厅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桌子,桌上放着一瓶馨香袭人的黄色菊花,两边各摆着一排红木的太师椅,椅子上放着绣花坐垫。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山水小条幅,中堂挂着一幅字,是岳飞的《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骑满效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

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看到那熟悉的字体,白曼琳微笑起来,再一看落款,果然是张一鸣写的,心想人没见到,倒先见到了他的字。


陈子宽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叫女佣去请太太出来。勤务兵端上茶,白曼琳一杯茶还没喝完,陈太太出来了,一个娇小玲珑的柔弱美人,娉娉婷婷地颇有林黛玉之态,得知是未来的张夫人,陈太太只是娴静地含笑点了点头,显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陈子宽叫她带白曼琳去洗洗脸,她微笑道:“白小姐,请跟我来吧。”


她把白曼琳和丁香带到自己房里,让女佣打来热水让她们洗脸,又拿出雪花膏和胭脂香粉之类,说道:“白小姐,这些都是我的,不怎么好,但绝对没有传染病,你凑合着用吧。你把大衣脱下来,我给你刷刷,皮鞋也脱了,让吴妈拿去上点油。”


白曼琳接受了她的好意,把衣服鞋子脱下,披上陈太太的一件大衣,然后洗了脸,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脸色苍白,颇有点病容,心想让表哥看到我这个样子不好吧,所以除了抹雪花膏之外,又仔细地瞄了眉,扑了粉,在脸颊上轻轻地扫了一点胭脂,抹上口红,又将一头乌油油的鬈发梳理好,抹上发油,完了细细地照了照镜子,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了,这才回过头来。一会儿,陈太太回来了,看见她与先前的难民形象判若两人,大吃一惊,心想:“好一个美人,难怪张军长对别的女人正眼都不瞧。”


那件海勃绒大衣用细毛刷子仔细刷过了,干净了许多,皮鞋也擦得锃亮,白曼琳穿上身,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形象。陈子宽的原配夫人病故,这个陈太太是他新娶的续弦夫人,不仅出身名门,还是湖南大学的校花,一向以美貌和高雅的风度自负,此刻见了白曼琳的庐山真面目,虽不自惭形秽,但也产生了我见犹怜之感。


白曼琳当然不会去猜测陈太太的想法,她只是想张一鸣此刻是否已经接到了她马上要去祁阳的消息,她似乎看到了他翘首以盼的样子,想象得出他张着臂膀等候她的情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