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帝国策划战争:德奥结盟,第一次世界大战计划全盘推出



两大帝国策划战争:德奥结盟,第一次世界大战计划全盘推出

奥国参战:图为奥匈帝国第九十八步兵团在东波希米亚(今捷克斯洛伐克)维索克米托集结,随即向前线开拔




在萨拉热窝暗杀事件后一个多星期,奥地利外交部保持沉默,但许多报刊和其他机构却鼓动反塞尔维亚情绪。维也纳的广告牌宣称:“所有塞尔维亚人必定灭亡”。但这些似乎都是一时的爆发。在被杀害的假定继承人和他的妻子埋葬两天之后,弗兰西斯·约瑟夫皇帝没有参加葬礼就回到他的夏季别墅去了。


弗兰西斯·约瑟夫的侍从官、忠心耿耿的帕尔伯爵,对任何说他的君主要指望一场战争的暗示,都置之不理。他解释道,“这不过是又一次悲惨事件而已,它在皇帝的一生中是经常发生的。我不认为他会从任何别的见地来考虑这个事件。”帕尔提到的是1889年在迈尔林的悲剧,当时皇储鲁道夫开枪打死了他的十七岁情妇费特泽拉女男爵,然后自杀,他还提到九年后伊丽莎白皇后被一名无政府主义者所暗杀的事。


帕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在维也纳,事情正在发生新的转折。除阿皮斯之外,对大公之死最为兴高采烈的人是奥地利外交大臣莱奥波尔德·冯·贝尔希多尔德伯爵,他长期以来就想伺机消灭塞尔维亚。和他一起的,是奥地利参谋总长弗兰茨·康拉德·冯·赫岑多夫男爵将军。几年前,康拉德就怂恿皇帝对塞尔维亚打一场预防性战争,但碰了钉子。


贝尔希多尔德(他的知友称他为波尔迪)是个花花公子,他当上大臣的资格是他属于一个贵族的、富有的和有势力的家族。他现在求助于一个反对塞尔维亚的文件,这个文件早已准备好,只等待适宜的时机拿出来。但在他迫近有进无退的一步时,他请求德皇威廉帮忙。7月5日,德皇和他的总理特奥巴尔德·冯·贝特曼-霍尔韦格向贝尔希多尔德保证,奥地利可以“肯定地指望德国将作为一个盟国和友邦作它的后盾”。


同一天,康拉德将军谒见奥地利君主,要他对开战点头,但是这位八十二岁的老皇帝仍旧能充分控制他的理智:“……如果它们全都向我们猛扑过来,特别是俄国,我们怎能开战呢?”对这个问题将军回答道:“但是我们不是有德国的再次保证吗?”这位谨慎的君主用怀疑的眼光望着他问道,“你对德国有把握吗?”


为得到必要的保证,贝尔希多尔德的内阁秘书亚历山大·霍于奥斯伯爵,乘车前往柏林,带了一封弗兰西斯·约瑟夫写给德皇威廉的询问信,由奥地利驻柏林使节马里希·施策居尼伯爵转交。弗兰西斯·约瑟夫询问,如果奥地利对塞尔维亚采取行动,它能依靠德国吗?施策居尼星期天在同德皇的一次愉快的午餐会上,得到了答复。会谈未作记录,但施策居尼大使报告,“即使事态发展到奥匈帝国同俄国开战的极端,我们依然得到保证,德国出于它通常作为一个盟国的忠诚,将站在我们一边。”


德皇的大臣没有一个人参加这个宴会。阿尔弗雷德·冯·蒂尔皮茨海军上将在瑞士度假。参谋总长赫尔穆特·冯·毛奇正在卡尔斯巴德饮用矿泉水。那天晚些时候,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高级官员。第二天,其他大臣都听到了他们皇上的具有约束力的许诺。尽管没有一个人表示异议,威廉似乎急于想平息任何不安的情绪。他向海军首脑评论说,“我不相信会有任何严重的战争发展。沙皇自己不会站在弑君者一边的。此外,俄国也好,法国也好,都没有准备打仗。”


处理了当天的许多问题后,威廉的白色和金黄色游艇向北驶去,穿过挪威峡湾作二十天的巡航。随着德皇的离去,大部分大臣也都度假去了。后来,温斯顿·丘吉尔冷冷地说,威廉的保证是“以整个德意志帝国资源为担保而随便填写的一张空白支票”。


当弗兰西斯·约瑟夫收到德皇的空白支票时,他的和平感突然化为乌有。他喃喃自语说,“现在我们不能再回头了。将要有一场可怕的战争。”


匈牙利总理伊斯特冯·蒂绍伯爵,担心入侵塞尔维亚会招致同俄国打仗。他还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并吞了塞尔维亚之后,在二元君主国中,匈牙利的地位将降为奥地利的一个很小的伙伴。贝尔希多尔德庄严地保证塞尔维亚继续独立,但在他的卷宗中有许多肢解塞尔维亚的计画。蒂绍受了贝尔希多尔德的欺骗,勉强同意支持奥地利。


7月23日下午6时正,奥地利使节弗拉基米尔·冯·吉斯尔男爵,代表他的国家向塞尔维亚政府递交最后通牒。由于战略上的原因,日期和时间都是事先决定的。八天前,法国总统雷蒙·彭加勒和总理勒内·维维亚尼,巡航到圣彼得堡作国事访问。他们预定在7月23日下午开始返航,贝尔希多尔德想在他们开船远离海岸之后作出他的要求。


奥地利大臣击败和摧毁塞尔维亚的决心是这样的坚强,致使他的最后通牒排除了进行谈判的丝毫可能性。最苛刻的要求之一,是可以在塞尔维亚自由进出并由奥地利的官僚干预萨拉热窝的阴谋的调查。鉴于奥地利对阿皮斯及其黑手党全然无知,这种干涉塞尔维亚的内政,是奥地利人的蓄意挑衅。


另一条坚持要贝尔格莱德放弃针对奥地利国民而发的“有害的宣传”,这项措施要由奥地利监督执行。贝尔希多尔德和他的同伙,只给塞尔维亚的屈服以四十八小时时间。当最后通牒的消息在第二天早晨传到威廉那里时,他正在北方水域他的游艇上逍遥。读了最后通牒文本后,他装作一副轻松的开玩笑神气。他嘲弄他的海军副官冯·米勒海军上将说,“一份神气活现的照会,可是吗?”


在四十八小时限期届满之前几分钟,一个颀长、尊严、飘垂着白胡子的人出现在奥地利大使馆。帕西茨总理带来了他的政府的答复。这个文件证明大臣之间曾经历过许多痛苦的辩论。它经过反复修改,直到最后时刻。唯一的一架打字机被筋疲力尽的秘书用得发生故障,需要修理。帕西茨封套里的文本都是手抄的。


对于一位总理来说,尽管他的国家小,充当信使是肯定不合外交惯例的。当递交文件的时间到来时,帕西茨求助于他的大臣们,但是由于他们都悲痛欲绝,这项任务无疑只有他来担当了。在帕西茨恭敬地宣读之前,吉斯尔大使对内容就揣测说,“你们的一部分要求我们接受了……至于其余要求,我们寄希望于你们作为奥地利将军的忠诚和骑士气概。”


塞尔维亚政府的答复是力求和解和充满希望的。它提醒维也纳它在巴尔干战争期间爱好和平的态度。塞尔维亚准备正式谴责那些反奥地利的人的行动,但它不能接受侵犯其主权的两项要求。如果奥地利不满足,贝尔格莱德建议提请海牙法庭仲裁。


威廉接受了这个答复。他宣称,因为塞尔维亚已经屈服,战争的原因消失了。他建议,奥地利应当把塞尔维亚作为“质押领土”,抵押给奥国直到它履行了保证为止。俄国外交大臣谢尔盖·萨佐诺夫也接受了塞尔维亚的答复,并建议同维也纳谈判。但是奥地利决心消灭塞尔维亚,并不满足于外交上的胜利。甚至在最后通牒限期四十八小时届满之前,奥地利部队已在塞尔维亚边境动员了。


在公布最后通牒之后,传来了同塞尔维亚破裂的消息,这引起了欧洲大陆的惊慌。俄国通知奥地利,攻击塞尔维亚会引起俄国的立即动员。由于贝尔希多尔德只打算对塞尔维亚进行局部性突击,他依赖他的德国盟友迫使俄国让步。他对近代史的误解,只能加速战争的到来。


1908年,当奥地利并吞俄国的“小斯拉夫兄弟”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时,圣彼得堡感到无可奈何的愤怒。那时沙皇政权由于在1904-1905年的战争中败于日本,接着在1906年又非常困难地镇压了革命起义,仍处于筋疲力尽中。但是到了1914年,俄国感到已经充分恢复过来,可以动员了。


贝尔希多尔德的侵略性得到德国最高级人物的支持。冯·毛奇将军坚持认为,“难得的有利形势应当用来进行打击”,强调“法国的军事形势是十分困难的,俄国没有自信心,而且今年的时机是有利的”。


柏林的外交大臣戈特利布·冯·雅戈认为,奥地利的大胆加上德国的支持,“最有可能使俄国安静下来”。沙皇外交大臣萨佐诺夫对这一威胁的反应是不祥的:“俄国不能容许奥地利打垮塞尔维亚,变成巴尔干半岛诸国中最占优势的国家”。现在,德皇感到讹诈和威胁都已无济于事,极力主张通过商讨来解决争端。但是他自己的不可抗拒的黩武思想正在得势,已经无法阻止了。


因为俄国和法国的同盟会加剧这场危机,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于7月26日参加进来,提议德、法、英、意开会调停奥、塞不和。柏林干脆拒绝了他的提议,说这一争端仅同两国有关。奥-德战略的中心一着,是使冲突局部化,在让奥地利摧毁塞尔维亚的同时,由德国的军事力量威慑俄国,使它不敢采取行动。


7月27日,格雷再次建议调停。可能出于德皇的敦促,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在一封信中向贝尔希多尔德提议,要他重新考虑格雷的建议。他还说,如果拒不同意,会导致世界舆论以为奥地利和德国在故意发动一场战争。作为答复,奥地利于7月28日对塞尔维亚宣战。翌日,贝尔希多尔德答复说,他未能考虑格雷的建议感到抱憾,因为它“已被事变所压倒了”。


为了使他的皇上在宣战书上签字,贝尔希多尔德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声称塞尔维亚士兵已经向多瑙河上奥地利的部队运输船舶开火。这个文件的末尾以妄自尊大的蔑视口吻说,“……更有甚者,塞尔维亚部队已经袭击在特梅斯-库宾的帝国皇家部队的一支分遣队。”没有一个塞尔维亚人开枪射击。这完全是谎言,旨在促使感到勉强的君主开战。


有进无退的一步


当俄国在7月29日下总动员令时,一切“局部化”的希望都被抛弃了。两天后,柏林向圣彼得堡和巴黎发出最后通牒。俄国被命令要“在十二小时内停止对奥地利和我们的每项战争措施”,并“明确地通知我们”。外交大臣萨佐诺夫说明,时限太短促,不能停止动员,但只要继续谈判,俄国部队将不越过他们的边境。


对战争不感兴趣的沙皇尼古拉,打电报给威廉:“了解到你是被迫动员的,但愿从你那里得到象我给你的同样保证,即这些措施并不意味着战争,我们将继续谈判……。”柏林的答复是在8月1日宣战。


给法国的最后通牒,要求知道它“在俄德战争”中的态度。柏林给巴黎十八个小时答复,并挥舞着铁拳说,“动员就无可避免地意味着战争。”德国军国主义者长期以来就策划对法国打一场预防性战争。因为他们的总计划是按着两线作战设计的,法国总得被迫打仗。如果它宣布中立,柏林的使节奉命提出要求,凡尔登和土尔的要塞要受德国军事管制。


虽然法国只有十八个小时要作出答复,德国却一直等到8月3日才宣战。威廉和他的总理--不象参谋总长那样--对两线作战疑虑重重,开始设法避免战争。他们抓住英国格雷大臣最后的建议,只要俄、奥、德之间还存在和平解决的希望,法国应当在军事上保持中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法国的文官政府下令边防部队撤到边境后面六英里多,作为和平意图的证明。但是在宣战之前四天,德国的巡逻队就开始越境进入法国了。


8月2日早晨,贝耳福的一个法国哨兵,查问一个中尉率领的德国巡逻队的口令,中尉立即向这个士兵开枪。法国兵举起他的步枪瞄准和射击了三次,打死了那个军官。安德烈·珀若下士然后丢下他的枪,摇摇摆摆走了几步,就倒下来死了--这是西线上被杀的第一个士兵。当8月3日宣布公开敌对行动时,贝特曼-霍尔韦格总理准备了一个借口。他指责法国派了一个飞行员“在卡尔斯鲁厄和纽伦堡的铁路上丢炸弹”。


德国驻伦敦大使卡尔·利希诺夫斯基皇子,是他的国家和西方之间维护和平的热心拥护者。在一封与其说是表述事实不如说是表述主观愿望的给柏林的电报中,他说格雷的建议“似乎意味着,如果我们不攻打法国,英国将保持中立,并将保证法国的中立”。得意洋洋的德皇对着参谋总长毛奇宣称,“那末,我们的全部兵力前进吧,只向东方。”


毛奇感到苦恼。据他在回忆录中说,他极力主张他的君主打消这种想法,因为“这是不可能的。由几百万人组成的军队的前进……是多少年来辛辛苦苦地工作的结果。一旦计划好之后,是无论如何不能改变的”。他对德皇的粗暴的反驳感到刺痛,“你的伯父会给我不同的回答”,这是指老一辈的毛奇,十九世纪为德国赢得军事胜利的大战略家。


威廉最后对毛奇的恳求作出让步,但坚持越过卢森堡和法国的边境要推迟二十四小时。毛奇在他的日记中哀叹道:“这对我是巨大的震动,好象什么东西打击我的心脏一样。”到了傍晚,他的悲伤一扫而光,因为来自伦敦的“好消息”清楚地表明,英国不会保证中立。这位如释重负的参谋总长,立即下令按照入侵的时间表开动。他的军队的行动是高效率的,德军进入卢森堡比预定时间提前一整天。


虽则英国希望大陆的争端用和平协定来解决,犹豫不决的内阁却既不能起指导作用,也不能起领导作用。强有力的警告说不定会使德国悬崖勒马的。法国总统彭加勒一次在他办公室召开的会上告诉英国大使说:“如果英国立即声明它要支持法国,就不会有战争,而德国也将马上改变它的态度。”但是伦敦因循拖延,直到它的唯一选择是参战为止。


由于法德边境的防御工事很坚强,不易入侵,德军不顾那个小公国的统治者的抗议,于8月2日首先侵入卢森堡。同一天,柏林要求比利时允许德军无限制地通过,以侵入法国。这是违反英德和其他国家于1839年签订,保证比利时永久中立的公约的。阿尔贝国王对这个要求的反应毫不含糊。比利时“不会牺牲它作为一个国家的荣誉,同时背叛它对欧洲的责任”。它“一定要用它的力量击退对它的权利的每一个攻击”。


英国的签订比利时中立公约,并不是单单为着对一个弱小国家的崇高关怀。它的海上优势不能容忍一个强大的大陆国家(象德国那样)控制极为重要的海峡沿海地区,包括第一流的综合性港口安特卫普在内。当德国人于8月4日侵入比利时时,英国正式参战,成为当时唯一对德宣战的国家。英帝国的自治领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变成交战国,南非也于1915年1月参战。


贝特曼-霍尔韦格曾把伦敦保证比利时的永久中立称为为了“一片废纸”,现在对英国的参战非常愤怒。他的愚蠢的评论,会被协约国的宣传人员利用,产生破坏的作用。


战争开始几天之后,他的前任伯恩哈德·冯·比洛皇子疑惑地问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贝特曼-霍尔韦格以绝望的姿势举起他的瘦长的胳臂咕哝着,“啊,要是我知道就好了。”供认甚至在事后都缺乏认识,也没有使这位总理感到羞愧。数月后,他又转而预言:“我指望这场战争不超过三个月,也许充其量四个月,我们的整个政策正以此为根据。”


战斗的阵容不久就包括其他国家在内。门的内哥罗加入塞尔维亚这一边,反对奥地利。长期以来对俄国的图谋君士坦丁堡感到惊慌的土耳其,同中欧强国结盟。意大利宣布中立,声称奥、德从事侵略已使它们所订的条约无效,并于1915年对它从前的伙伴宣战。保加利亚不久参加中欧强国的阵营,所有巴尔干国家最后都卷进去了。


在远东,日本保证支持它的盟国英国,它乐于利用这个条约,把德国驻防军队从中国山东省的战略性口岸城市胶州赶走。英国的殖民地印度,也自动地承担义务。三年之内,美国也将参战,它是世界各国卷进去的最后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