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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深夜11时,东亚国西南行省首府,贵阳市。

在白天吃足了炮弹,现在早已坍塌一半,另一半也已经摇摇欲坠的统一供销大楼五楼的一个房间里,有人正孤身一人警惕地通过6倍光学瞄准镜观察这街道上的情况。

已经空无一人(当然平时街上也没有多少人)的中央干道上,横七竖八地瘫着几辆烧得和黑铁架子似的15吨级军用大卡车,看上去就像搁浅的巨鲸似的。驾驶室上方的自卫机枪枪管被爆炸时的冲击波冲得向上弯曲了九十度,显得极其古怪。几道一米高的蛇腹铁丝网和一排临时制作的拒马在满是瓦砾和弹坑的街道上排成几条黑线,在四周明灭的火光照耀下显得分外诡异。不过这条街并没有发生太激烈的战斗,看不到那种“死尸相属,血流街巷”的夸张景象。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只脚从一堆废墟下露出来。至于这是谁的脚,脚上面是连着某人的躯干呢还是已经被炸断了,那就一律不知道了。

第118保安团暂编第7连的刘武岳把那支装了瞄准镜的46式半自动步枪放在被震垮一半的玻璃窗台上,低头去摸脚下的水壶。刘武岳并不是一个专业狙击手,否则也不会在巷战中探出半个身子去“警戒”。其实他连基本步兵科目的训练都没有完成。他本来是上个月才被自己厂里的党部强行“自愿”加入当地“人民自愿军”里的,头一天和其他人一样机械地高喊着“爱国爱委员长”走进城外的临时训练营,第二天学习用枪。第三天学着用手雷以及最基本的拼刺动作,然后不管学会没学会,就被拉上战场了。他所在的那个大队在徒步跑到东边的白水乡以后遭到了突袭,开始他们还抵挡了一阵,不过很快队长就被一片迫击炮弹片削没了半个脑壳,他们也就爹死娘嫁人,各人管各人了。

不过他到底没有跑掉,刚走回城外,就遇上了一票乱窜的宪兵,直接被拉到了这个保安团,接着拿到了这把“狙击步枪”,被派到这里站岗。

其实平心而论,贵阳城里的局势,还远远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西边近半个城区都被抵抗军攻入,但是由于他们没有足够的重武器,因此难以有效打击缩在一座座高层建筑中防御的东亚国部队,而逐屋争夺中,这些从没进过城的人又缺乏巷战经验,加上东亚国部队利用废墟建造了许多临时掩体,理论上讲还是可以抵挡很久的。不过刘武岳已经对战斗失去了信心。要不是不认识路径,害怕逃走被抓回来枪毙,他恐怕早就开小差了。

在喝下一大口已经带着奇怪的臭味的水之后,刘武岳感觉到喉咙里的刺痛感大大减轻了,他打个哈欠,继续探出半个身子,把瞄准镜抵在右眼上观察街道——虽然很困但也要撑下来,因为换班的人到明早才来。

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到,似乎这条街道上有什么改变了。不过用眼睛凑着瞄准镜看了好一阵,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汽车残骸还在那里,瓦砾堆上的残火还在忽明忽暗地烧着,在火光照耀下,瓦砾堆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对,那是一丝鬼火似的反光,看起来像是某个钢盔上反射出来的!刘武岳感到浑身寒流涌动,用发抖的手举起了步枪……

还没等他开枪,脖子后面一凉,有人低声道:“好了,放下枪,现在没你什么事了。”他立即像烫着手一样把步枪从窗口丢了出去,然后将双手举过头顶尽量伸高,就像在做引体向上一样。结果引得背后的人一阵“咯咯”轻笑。

“好了,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了。”史密斯摸遍了刘武岳的几个衣兜后做出了结论——他只在这家伙的腰带上找到一个五发短弹夹,以及一个瘪了的军用水壶,“古,你把他带到楼下去看住,我们几个继续。

不料,古杉刚把那个临时“狙击手”推走,一名士兵就从楼道另一半折回来了:“史密斯同志,看来我们的运气实在糟糕,可能计划要做必要的改变了。”

“什么?敌人有防备?”

“防备倒是没有,”和那人一起回来的苏灵答道,“或者说,他们不用防备了。原来在那里的消防梯已经被拆掉了。”


就在当天上午,由于比尔.格拉德突然提出,必须在这两天内拿下西南行省党部大厦。这个要求着实让尹风灵犯了一阵子难。要知道,这一公里路程可不是好走的——且不说满街的防御工事、四处游荡的狙击手,就是那些东亚国军队埋在瓦砾堆里的大号反步兵杀伤雷,也实在是够缺乏工兵部队的抵抗军喝一壶的了,自从进攻贵阳的战斗打响以来,至少有一百来人死于密集的钢珠之下,丢掉腿的更是接近四位数。不过尹风灵之所以能够在这么多年的丛林游击战中活下来,思维方式转变迅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她很快就找出了办法。

当天下午,尹风灵组织了一次小规模进攻,拿下了城北的城市规划处办公楼,并且在地下室里如愿找到了一张下水道建设图——很多人都以为,城市巷战只是地面上的战斗,最多配合上空中支援,却常常忘记一个大城市要正常运转,地下的排污、供水系统是至关重要的。在与史密斯等人研究了一会后,他们确定了一条路线:从正义大厦门外街上的窨井下去,沿着6号主排污道前进,然后在委员长广场下面转向——那里有一条铺设电缆的管道,可以直达供销社大楼后门外的街上,然后占领大楼,沿着右侧的消防梯就可以直接下到省党部院子里了,与此同时,一个刚刚赶到的加强团将会从正面进行强攻,以策应突袭。按照尹风灵的估计,党部大楼现在已经成了临时城防司令部,作战部队不会太多,多是文职人员,只要做到袭击的突然性,不难拿下,而且只要袭击成功,失去指挥的守军各部将会陷入混乱,后续部队的跟进就会容易多了。

不过行动总是比计划困难,当他们组织了百余名志愿者开始钻下水道后,才知道自己的计划过于理想化了。开始一切还好,不过当他们到了委员长广场下方的时候,才发现那条电缆管道早就被封死了,尹风灵只好临时改变路线,从另一条煤气管道里爬过去。这条煤气管道相当狭小,众人只能背着二十多公斤的装备,手足并用地爬行了两百多米,最倒霉的是格尔德,拖着那重达四五十公斤的“决胜装备”,只能用一只胳膊爬行,险些晕过去。大家个个累得手脚酸软不说,心里还憋闷得慌。要不是他们及时地离开了这条狭窄的水泥管道,估计个个都要出现幽闭空间恐惧症。

不过等到了地上,尹风灵才发现自己又走错了:似乎是由于城市规划处的绘图人员的疏忽大意,这条管道的实际出口与图上标的并不是一回事。当史密斯头一个从竖井里爬出来时,发现自己居然钻进了一个被东亚国守军改造成炮垒的地下室,在前面不远处,几个东亚国“人民志愿军”人员正围着一门迫击炮,往里面装填炮弹,迫击炮炮口正对着地下室边缘的气窗,炮管与地面几乎呈了80度角,很可能就是用来对屋外的街道进行火力封锁的。

不过这些家伙似乎毫无斗志,他们在发现有人从背后钻出来之后,当即条件反射似的丢下了手里的枪,史密斯也懒得料理他们,直接拿出绳子捆住了事。接着,他们钻出地下室,才发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到了供销社大楼前面的街上。于是他们就依靠着建筑物废墟绕过去发动了袭击,在楼里的几个东亚国士兵来得及反应之前就缴了他们的械,而刘武岳看到的一丝反光就是最后一个人的头盔上发出来的——当然,如果东亚国士兵们稍微能够有些经验,他们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听得无法从消防梯下去,史密斯等人却也急了。这省党部大楼建造时,为了安全起见,附近是一圈高达5米、厚度足有一米的水泥围墙,基本无法进入。除了从构筑有严密工事的正门硬冲,就只有利用离围墙仅一米多远的供销社大楼西侧的消防梯走到与围墙等高处,系上绳索缒下去,不过现在消防梯没了,三楼四楼的西侧消防门又早就被封死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需从14米高的地方下去——他们可没有带这么长的绳索。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从正门口硬冲?”苏灵估算了一下高度,觉得脚都有些软了,“我们就算把内裤撕了当布条扎在一起,也不够长度啊。”

尹风灵冷笑道:“如果你喜欢拿着突击步枪和30毫米机关炮对着干,我倒是不反对,这样才能体现政委同志您的思想先进嘛。”说到这,她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党部大楼围墙正门。只见在装了伪装网、布置着机关炮的掩体后面,十余辆大大小小的车辆正在缓慢地鱼贯开出,其中多半为小型军卡,但是也有一些68型装甲车。那些卡车的车厢并没有遮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满载的成捆的文件资料、办公用具、电台电话和武器弹药。除此之外,大楼的二、三楼窗户里也隐隐现出明暗不定的火光,一股股夹杂着纸灰的烟雾正从里面飘散出来。

“糟了,他们想跑!”格拉德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大急——要是这些人把大楼里的电幕系统传输器给带走或破坏,那么自己白来一趟是小事,只怕对东亚国的战争也得延续一段时间,那可绝对不行!

另一阵车辆的轰鸣又迅速地消除了他心中的不安——只见前方街口上突然拐过来两辆炮塔侧面涂着红色“HA”(人类联盟)字样的K-5坦克,坦克炮直指那些正在逃离的东亚国车辆,后面跟随着几辆涂着同样标志的T-6装甲卡车,车顶的遥控机枪塔正在朝四周不断地射击着,大群反抗军士兵跟随在车辆旁边,跨过满地瓦砾迅速前进。

尹风灵看到这一幕,也是大感惊讶:“咦?我们的部队?他们怎的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