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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掩护撤退的狗熊带着机枪排也进入山窝里,日军没有追来,因为天已经黑了,估计他们也怕中了埋伏。

我坐在一棵树下,看着远远的镇子里人影晃动的日军,他们打了一天也累了,不少人在镇子外围加固已经被摧毁的工事暗堡,后边若隐若现的火光和渐渐飘来的饭菜香味,让我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至少今晚他们不会再向前进攻了,我还有机会翻盘。

负责侦察的阿毛后来告诉我,杨公圩东边,也就是日军的后方没有发现大部队运动,这支跟打了我们一天的部队和我一样都是先头部队。我估计他们的大部队应该在明天上午陆续到达,我心理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打。

赵至诚走过来说:“团部问我们现在情况如何。”

我说:“先不用回答。等我把杨公圩拿回来再说。”

赵至诚问:“你想怎么办?”

我脑袋靠在树上想了想说:“留一个班警戒,让弟兄们先吃点干粮抓紧时间休息,等拂晓反击。”

赵至诚坐到我身旁说:“你去睡会儿,我盯着。”

我摇摇头:“我不困,你睡吧。”

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瞪着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一片空白,树林里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来,身旁的呼噜声和草虫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听着那么的荒腔走板。但是,让我感觉很温暖,尽管这只是短暂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4点,我站起身,压低嗓子喊到:“都起来了,快点。”



天还是黑得像锅底,我领着剩下的几百个弟兄小心翼翼地爬向杨公圩。镇子里没有一点动静,离这很近了,我停住身子接着依稀的星光观察着里边的动静。日军的岗哨应该在某个角落里蹲着,凌晨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我已经这么接近了,那边还没有发现,我想岗哨应该是在犯迷糊。

我们翻进了外围战壕,几个暗堡里有轻微的呼噜声。黑子和老四各带着几个人摸了进去,等出来时刀上血迹斑斑。按照我实现的安排,麻杆、老扁豆各带自己的连队从北面和西面潜入进去,我带9连从东面进入,狗熊带着机枪排和炮排在外围警戒和掩护。

工事都是我们自己挖的,轻车熟路各排分头前进,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再前头开路,从破屋子里揪出半梦半醒的哨兵干掉,不发出一丝声响。当我们正向核心阵地突进时,东边一声枪响,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我喊道:“手榴弹!”

弟兄们掏出手榴弹分别扔向了附近的掩体和暗堡,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醒,急忙集合队伍拉开防线反击。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镇子和日军混在一起,这时拼得就是心狠手辣。在日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时,你下手快、出手很,你就占得了先机,否则在多于你日军中间,你将无路可退。镇外我的迫击炮和那门缴获的战防炮也开始朝标定好的目标射击。一时间镇子里飞沙走石,火光冲天。还没清醒的日军被打得有些错不及防,在他们四处喊叫,找自己指挥官的时候,我们从他们身后、头顶出现,一刀一个地送他们上路。没过多长时间,组织不起防线的日军开始纷纷往镇外跑,我命令士兵不要追,把他们赶出去就行。

几个没跑了的日本兵最后被我们包围在一幢房屋内,我用日语叫他们投降,他们回报我的是一阵乱枪,这时,拉着战防炮过来的狗熊说:“跟他们费什么话?”说着装上炮弹,一拉绳子,炮弹飞进了那间屋子,火光一闪,那间屋子再没了动静。

等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又夺回了杨公圩。日军这只突前部队,再没有大部队依托的情况下,也不会贸然和我们恋战,我清楚等天亮,当他们的大部队到来时,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了。早上六点,我已经完成了团部交给的任务,守住杨公圩24个小时,尽管期间我丢失了11个小时。电台里传来了团参谋的呼叫,命令我们撤回团主阵地。

等我们撤回团部时,李琰阴沉着脸在掩体门口看着前来复命的我。

他问:“一晚上你干什么去了?电台找不到,我派侦察兵去杨公圩,没看见你倒是看见日本人了,我还以为你们全体殉国了呢。”

我立正敬礼说:“报告团座,我的营从昨天早上开始一直到下午顶住日军3次大队级的进攻,伤亡过半。所以,我当时决定先主动撤离杨公圩在东南一处暂避,等凌晨趁敌疲惫之时,反动偷袭,夺回了阵地,刚才您也应当都看到了,到您给我下达的最后时间之内,杨公圩尽在我手。”

李琰瞪起眼睛吼道:“你擅离职守,这是大罪!你的任务就是坚守杨公圩,不能后退一步!你想过没有,你的主动撤退,会给后边的2营阵地造成多大的被动!”

我不知道从那来的一股力气让我也吼了起来:“难道就看着我这一千多弟兄都死在那里吗?”

李琰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我这个在他面前一直不温不火的人,突然来了脾气,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想平息自己的情绪,但是我控制不了这一腔的委屈,接着喊道:“杨公圩本来就是个前沿阵地,从战术上可守可不守,只是作为诱敌之用。你让我守。好!我守,我没二话,我一个营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顶了日军几乎一个联队整整一个白天,死了四百多弟兄。日军坦克冲上我们的阵地,碾死多少人?数都数不过来,要是再这么顶下去,全得死!这么做值吗!!南京我们想死守!!那个值!可到头来呢?人命不是怎么糟蹋的!!”

我一指身后的我那群已经没了人样的弟兄们,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这些大部分都是跟着我从上海,南京活着出来的!他们那个是孬种!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坦克,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想看着他们这样白白地送掉性命,我们不怕死,但是我们想死得其所!!”

我擦了把眼泪接着说:“作为指挥官,根据形势,主动放弃阵地,避免与敌纠缠,造成我方大量伤亡。稍后,趁敌不备,突袭反击,夺回阵地。书本里多少这样的战例!怎么就成了大罪了!!!难道都得跟义和团似的自以为刀枪不入地去堵枪眼,那样才是英雄吗?”

我把钢盔往地下一摔,看着李琰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扬起头说:“你枪毙我可以,反正我活着带回来这几百个弟兄!我问心无愧!我不想让他们的爹妈戳我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