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将士的血肉之墙:“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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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将士的血肉之墙:“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

抗战将士的血肉之墙:“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


天空涌来一团团乌云!


生与死在台儿庄拉锯!


台儿庄,一个弹丸之地,它竟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


历史,总是把最悲壮的篇章留给军人来谱写……


几门克虏伯野炮打得日军胆战心惊!


1/1193=0--一道奇特而又耻辱的等式


24日,天刚破晓,日寇一个联队约2,000多人,突破我警戒线,向中国军队发动了进攻。


快逼近台儿庄了,我炮兵发炮阻击。不一会儿,日军10多架飞机临台儿庄上空,对台儿庄及附近炮阵地滥施轰炸。每架98式轰炸机上,都装载着300~450公斤炸弹。顷刻之间,台儿庄被硝烟炮火吞没了;几百年来一直静静流淌着的大运河,此刻也被激怒得掀波腾浪。


烟火四起,墙倒屋塌。设在南火车站大楼上的31师司令部中弹了,“呼啦”一声,变成一堆废墟。


“妈的,狗日的小日本,专朝老子心肝上戳1副师长康法如,一边望着残墙断壁,一边问池峰城:“师长,你说怎么办?”


“转移司令部!”


仅花了40多分钟,司令部全部撤到了车站以南约100多米的一座铁道桥下。刚把电话线接好,日军的山炮、野炮,又对台儿庄轰击起来。炮弹不时刺破天空,发出震耳的啸叫,紧接着便是轰隆隆闷雷一般的炸响。炮弹落处,火光冲天,城垣破裂,城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燃烧了。等飞机、大炮的“大合唱”结束之后,日军的“坦克奏鸣曲”又开始了。


池峰城站在桥下的涵洞里,面色铁青,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的。突然,他抓起电话,向守备台儿庄的186团一营营长王镇久传去了炸雷般的声音:


“打!王镇久,你给我狠狠地把这些龟孙子往死里打,不准溜掉一个。你要是守不住台儿庄,我要你的脑袋。”


台儿庄附近,机枪、步枪、手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了。被激怒的中国军队将士大喊着,冲向嚎叫着的鬼子,冲向坦克、机枪混杂的人群,冲向日军的指挥官。然而,中国人的大刀、手榴弹、79式汉阳造,毕竟不如东洋式的炮火、炸弹和疯狂乌龟壳--中国军队的人退潮了,留下了成群尸体倒在了壕沟里,倒在了烟雾弥漫的冲锋阵地上……经过一个多小时激战,日军竟然攻进了台儿庄北面仅200米处的园上村。


园上村内有砖石砌成的碉堡多处。日军占领园上村后,以此为阵地,在碉堡上布满了轻机枪重机枪,利用碉堡的高度,不停地对中国军队进行俯射。中国军队缺乏平射炮,无法摧毁这些火力点,王镇久营长见状,气得牙根儿咬得发疼。


“立即派2连,从西门出去绕进……”王镇久在电话里下令:“告诉2连,不收复园上村,别回来见我!“


2连连长钱剑声率领全连官兵冲上去了。


台儿庄的民房,大多是巨大的石头垒砌的。占据一个院落,就等于是一个堡垒。日军凭借堡垒,顽抗不退。一个个机枪巢,以碉堡、石墙为掩体,吐出一条条火舌。中国军队进攻路线上又没有遮蔽物,2连的突击组刚刚攻进一半,就被日军火力杀伤不少。


一个组牺牲了。


又一个组牺牲了。


“**他奶奶的,老子就不相信揍不死这些王八羔子,”由于焦急和愤恨,钱剑声连长忍不住了,气呼呼地举起大刀,就要向前冲。一个老兵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双腿:“连长,不能硬冲啊。”


这些老兵都在战火里滚过多年,他们心里很清楚:光凭勇气是攻不下日军这些据点的。如果身边有几门迫击炮或平射炮,只要几发炮弹就能把他们送上西天。可难死人的是,眼下身边没有这些!


“连长,不能强攻啊!”另一个老兵也叫了一声,并指了指日军火网之外的一连串的残垣破壁说,“连长,我看直路是走不通了,我们为什么不走一走弯路呢?”


“弯路?”聪明人一点就明。钱剑声急忙把连里的两挺机枪调过来,对住日军的火力点猛射,一下把日军的火力吸引住了。然后,他带了一个5人突击小组,沿着残垣断壁绕过去,果然顺利地接近了日军的机枪巢。只要再越过一段平道,一束手榴弹出手,保险可以消灭日军了……可就在这时,两辆坦克凶猛地冲来了。


我们的机枪不响了。


“不是敌人消灭我们,就是我们消灭敌人!”在这来不及思索的时候,钱剑声一个跃进,躺在了第一辆坦克的履带旁,拉开了5颗手榴弹的导火索,大喊:“弟兄们!快冲啊!”


“轰”日军坦克被炸翻了,几个士兵跳过去,一阵手榴弹,炸塌了日军的一个机枪巢。


后面那辆坦克退不出巷道,盲目地喷射着火光。又有几个战士从死角边爬上了坦克,揭开盖子,塞进去一个个手榴弹……


2连的两挺机枪又响起来了,子弹像一串串铜钱,尖声呼啸着飞向敌碉堡。


然而,全连正要冲上去消灭园上村的日军,日军的排炮又响了,拦住了我们的冲锋队。战士们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徐徐退守到一个大庙里。


高大的钱剑声,身上又中弹了,在炮弹的漩涡里,他顽强地撑着断腿--腿上也缠上了一条血红色的纱巾。他对着退下来的战士们,高喊着:“弟兄们,一定要夺下园上村哪!你们听见了吗?一定要……”


凶残的日军又瞄准大庙了。炮声隆隆,钢铁的巨口中喷吐出闪电似的火光……


这时,钱剑声那具残缺不全的躯体,终于静静地躺在了大庙的墙下,侧着身子,面色如土,永远地安眠了……在隆隆的炮声中,士兵们在声嘶力竭地围着他喊:


“连长!连长!你怎么啦?你不能死呀!”


于是,20多个泪流满面的勇士,转身又冲向了敌堡,挥动着大刀,端起了机枪,喉咙里呼呼作响:


“弟兄们,找小鬼子报仇啊!杀啊-…”


因愤恨而变得狂怒的人群,紧跟着一个接一个往前冲了。但是,在那一股股从碉楼飞来的弹流中,勇士们最终还是一个个倒下了。有的呼吸虽然停止了,但那红得滴血的、凸出的眼睛,仍然冲着鬼子怒睁着!……


下午,日军在飞机、火炮的掩护下,攻势越来越猛。很快,台儿庄东北角一段城墙被轰塌了。


城外日军见城墙倒了,便在火力掩护下,嗷嗷乱叫着向缺口处冲来。


情况万分危急!


正在这时,我186团团长王震、副团长姜常泰带领预备队及时赶到,马上集中了所有的轻重机枪,向突入之敌猛烈扫射。日军死伤累累,大部被歼灭。随后,日军命令后续部队连续冲击,王团长一面组织反击,一面令守军另一部冲进已入城内的敌群之中,使敌重兵器失去效用。敌我双方展开肉搏,混杀成一团,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断臂残腿。


在24日的战斗中,日军的野炮给我台儿庄守军造成了较大的杀伤,带来很大的威胁。傍晚,孙连仲司令部里不安宁的电话铃声,一次又一次地飞向了李宗仁办公室:


“李长官,敌人今天的炮火太猖狂了。我请求你给我台儿庄守军以炮兵支援-…”昏暗的走廊里,轰响着孙连仲粗犷、清晰的大喉咙嗓音。


直到顽皮的星星开始眨起眼睛,李宗仁终于有了答复:“孙总司令,你放心,我立即派第五战区直辖炮兵第7团一部驰援台儿庄!”


当夜,驰援台儿庄的炮兵第7团第1营抵达了31师师部。该营装备的是沈阳仿造的克虏伯野炮,此炮炮管直径为75毫米,最大射程13,000米,是当时我作战部队中威力较大的一种火炮。


炮营抵达台儿庄后,立即在运河南岸3公里处由东至西布设炮兵阵地,9门炮分设3个炮群。在黑暗中,欣喜若狂的步兵们,围着这些黑黝黝的、锃光闪亮的大炮又蹦又跳。暖风缓缓吹来了,一双双疲惫的、熬红了的眼睛,俯视着台儿庄东北处,仿佛在说:“狗日的东洋鬼子,明天有你们的好戏瞧!”


“预备--放!”


25日清晨,在台儿庄火车南站观察所里,随着池峰城师长一声沙哑的怒吼,我克虏伯野炮开始对日军炮兵阵地开火了。刹那间,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野炮的轰击声、炮弹的爆炸声以及日军阵地里发出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奇袭,斩获颇丰!


后来,据抓到的日军俘虏讲,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懵了,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不少炮阵地、弹药库,遭到了中国军队火炮的摧毁性杀伤。日军在台儿庄第一次尝到了中国军队炮击的滋味,大为惊愕,进攻骤然受阻。


20分钟过去了,日军在慌乱之中开始还击。可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日军并没能找到中国军队隐蔽得很好的炮兵阵地,打来的炮弹竟全飞到了野地里。


“报告师团长,据侦察,支那军队的炮兵阵地设在城西和火车站附近。”


矶谷接到电话后,挥舞着干瘦干瘦的左臂叫喊:“炸!命令我们的炮火,把他们的大炮统统的消灭,一门也别剩!”


日军镇静下来了,集中所有的火炮,轰击南火车站。“哗啦……”火车站三层楼轰塌了。然而,又过去了20多分钟,中国军队的9门克虏伯野炮,仍在喷吐着耀眼的火焰!


原来,中国军队的炮阵地,压根儿就不在南火车站!


趴在战壕里的士兵们,都静静地看着这场戏。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堆满了兴奋和喜悦的神气。


“他妈的,鬼子的侦察兵全瞎了眼了,你瞧,那些个炮弹就差没轰到东京了……”


“老子当兵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他妈的这样的傻瓜!……”


战争不是消遣,是一种以生命作为代价的输赢比赛。


此时,退至刘家湖一带的日军,因24日对台儿庄的攻城战未能奏效,后遭我守军痛击,也损失惨重。


矶谷廉介忍不住了,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又打来电话,冲着进攻台儿庄的濑谷启少将大发雷霆:“濑谷君,你组织的台儿庄派遣队,从23日到今天已经整整打了三天了,你究竟损失了多少人马?”


“损失……”濑谷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放在桌边的伤亡简报,战战兢兢地答道:“可能……可能伤亡了1,193人。”


“什么?1,193人?……”矶谷廉介的牙齿凶狠地咬着嘴唇,吐出的字就像一块块砸死人的石头:“那么,你究竟占领了台儿庄多少土地呢?”


“目前,目前我们还没有攻进台儿庄。”濑谷少将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不过,我感觉到我们眼前的这块骨头好像不太好啃,要想迅速攻克台儿庄,恐怕还得增加援兵……”


“混蛋!够了!”矶谷廉介十分粗鲁地打断濑谷的话,两只凹进去的小眼睛,活像是一双着了火的玻璃球:“濑谷君,我要警告你,是你创造了一个奇特的等式--1193=0!这是皇军的耻辱,你要对这个结局负责!现在,我再一次命令你,竭尽全力,立即攻下台儿庄!”说完,矶谷气得在话筒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濑谷拿着话筒,感到哭笑不得。他何尝不想立即攻下台儿庄,何尝不想立即打开徐州大门?然而,站在他对面的,毕竟是一群善于挥舞大刀片的西北军啊!


没有退路了,濑谷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将军阁下,我立即下令炮击!”


很快,10多架飞机飞临台儿庄上空进行轮番轰炸了,敌炮兵也同时向城里四射。台儿庄全城,又烟团滚滚,木瓦溅飞。


池峰城在观测台上,用望远镜注视着敌机的轰炸。他判断这是日军第二次攻城的先兆,于是,立即写了一个字条,命令183团由北站向南洛前进,相机侧击进攻台儿庄之敌。


183团悄悄出发了。过了半个小时,先头第3营抵达刘家湖附近时,突然发现该村东北三四里处一个小树林里有个日军的炮兵阵地,约有10多门炮正疯狂地向台儿庄射击。


“他奶奶的,我们不能看着小鬼子在我们眼皮下屙屎,”营长高鸿立义愤填膺!


高鸿立是个农民出身的军人,膀粗腰圆,性格刚烈,作战勇敢。他马上在麦田里集合起全营部队指着那片小松林,说:“弟兄们,你们瞧,轰炸我台儿庄的炮弹,都是从这里打出去的。我想领着你们,把狗日的那10多门炮都夺回来,煞煞鬼子的威风,你们敢不敢?”士兵们听他这样一讲,心里的那团火球,一下子窜上了天灵盖,一齐发出仇恨的怒吼:“夺回来!炸掉它!”


“他奶奶的,”话音刚落,高鸿立猛地甩掉了头上的帽子,上身棉军衣和衬衣也全都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他左手握着手枪,右手举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赤胸露臂,双目圆睁,用粗大的嗓门又对士兵们吼道:“弟兄们,怕死不怕死?”


“不怕!”


“随我去夺炮的,一定要像我一样,脱光膀子跟着我冲,敢不敢?”


“敢!”


刹那间,几百名士兵全把上身脱得精光,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高营长的率领下,如同潮水般地向小松林冲去。


正在开炮的日军,猛然之间惊骇地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支上身赤裸、面目黝黑的军队,手上抓着明晃晃的刺刀,身上挂满了拧开盖子的手榴弹,一个个惊恐万状。他们一面以步枪、机枪拼命向我高营阻击,一面拉起炮车,掉头向东遁逃。


“不能让狗日的逃了,”三月的鲁南,春寒料峭。袒胸露背的勇士们,无所畏惧地冒着弹雨,在一片喊杀声中勇猛追击,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继续向前冲。


“营长,不好!有坦克!”正在追击的紧张时刻,忽然一个大嗓子老兵在北面发现日军坦克20余辆跟随步兵千余人,正向台儿庄急进。这时,日军也发现高营正追杀他们的炮兵了,立即向高营急驰而来。中国军队官兵素无对付坦克的经验,又无对付坦克的武器,在敌坦克横冲直撞的打击下,部队被分割了,指挥失灵了,官兵们只得各自为战,与敌步兵进行着惨烈的拼杀……


“3营被鬼子围住了,1营,2营,跟我上!”团长王郁彬接到高营的报告后,急率两营前往增援解救高营。敌战车、步兵立即又转头迎击1营、2营。于是,一场规模更大的肉搏战,在滚滚的麦浪间展开了。不同语言的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机枪的狂叫声,坦克的轰隆声,刺刀的碰击声,乒乒乓乓地汇成一片。极其惨烈悲壮的血战,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敌我伤亡均很惨重。


战斗持续到下午2点前后,旅长乜子彬率181团前来接应了。1,000多个士兵,列成了波浪式阵形,切断日军的退路,从两面展开了冲锋。在太阳的暗淡光亮下,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在鬼子的脑袋上嗖嗖地闪动着。机枪像发疟疾似地,急急忙忙的打来,打完一排子弹又是一排子弹。


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被鬼子围住的183团很快冲了出来,脱离了战场。


就这样,台儿庄战役中很惨烈的一战--血战刘家湖结束了。183团损失惨重:团长王郁彬被子弹洞穿,2营营长壮烈牺牲,3营营长高鸿立头部负了重伤,全团连以下干部及战士牺牲了1/3以上。虽然代价是昂贵的,但中国军队的收获也不薄--消灭了日军数百人,并且拖住了日军围向台儿庄的增援部队。


傍晚,濑谷少将闻讯,浑身上下哆嗦起来,弓着背,弯着腰,颤颤巍巍地在日记中写道:


“刘家湖一仗,使我感到我眼前的骨头,并不是像我想像的那么好啃。这一仗,搅乱了皇军进攻台儿庄的原计划……”


“不准撤!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


直到26日,日军才向我台儿庄守军又发动了进攻。


福荣真平大佐指挥炮兵,用重炮猛轰中国军队的防御阵地。骤雨一般的炮弹,把北门、西关和城内的许多临时构筑的工事摧毁大半。天上不断出现的日军飞机,也向我方阵地轮番轰炸,许多官兵还没有看到日军就被炸得尸骨横飞。顿时,整个台儿庄,草木燃烧,硝烟弥漫,只见纷纷扬扬的尘埃中,一片又一片火光跳跃,人体和枪支给炸到空中,又从半空中陆陆续续地落下来,飞散成东一堆西一堆,有的是断臂,有的是断腿,有的是半截尸体。枪支和钢盔到处都是,黄澄澄的泥土上,一滩滩的鲜血在凝固……


飞机和重炮轰炸之后,10多辆坦克掩护着步骑兵出动了。轧轧的巨响掠过大地,连泥土也颤动着。


士兵们眼睛红了。指挥中国军队坦克防御炮的李排长立即叫道:“开炮!“


“不忙!”台儿庄守备司令王冠五马上给制止住了:“打敌人的坦克一不能急,二不能打带头开路的那一辆,要打当中的几辆。打坏了当中的,领头的坦克退也退不走,后面的又被挡住了,不能前进,这样才能打退敌人的攻击!”


“好,遵命。”


大家都屏声静气,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敌坦克的行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敌坦克已距离中国军队阵地七八百米了,情况越来越紧迫,大家精神也随之更紧张起来。31师参谋主任屈伸沉不住气了,想命令李排长开炮,但王冠五还是沉着地下令:“不忙!”


待坦克前进到四五百米时,屈伸又催促开炮,王冠五的回答仍是两个字:“不忙。”


顷刻之间,距离只有二三百米了,王冠五喝令:“打!”“咚!咚!……”几门火炮齐发,刹那间,中间的两辆坦克冒烟起火了。


城里的中国军队步兵鼓着掌,欢呼起来:“打得好!打得好!炮兵弟兄们打得好!”


后面紧跟而来的敌坦克胆怯了,掉头就逃。这时,中国军队的坦克防御炮又开火了,竟然一连又击毁了6辆!


没了“保护杀,刹那间,跟着坦克前进的日军乱成一团,纷纷往后退却。王冠五见堵截的时机到了,马上扣响了驳壳枪,高呼着:“弟兄们,全线出击。”


就这样,从上午打到下午,日军拼命夺路北窜,狼狈败逃,沿途遗弃了许多枪支弹药。


天空渐渐涌来了一团团乌云,但是,日军的攻势没有减弱。经过三昼夜猛攻,在飞机、大炮持续不断的轰炸下,台儿庄北门附近的一段城墙终于被日军炸毁了。日军冒死冲进了城里,和中国军队发生了激烈的巷战。双方你来我往,互相争夺,像拉锯一样。王冠五率领的加强团已经牺牲了两营多官兵,还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兵力。虽然师里不断给他补充人员,但那阵地像个填不满的深谷,不管补充多少兵力,都能很快地吞下去……


望着王冠五部伤亡数字在直线上升、防御阵地在逐步缩小,最揪心的是谁?31师师长池峰城!


池峰城虽然只有34岁,但看上去好像40多岁了。他长着蓬松的头发,古铜色的脸庞,额头已有了三四道皱纹。他的头上、脸上、胳膊上、身上,全是血--有他的血,也有别人的血,有自己人的血,也有日军的血。他的指挥所设在铁道桥下,小河虽然干涸了,但仍潮湿。地上摊着一堆稻草,上面放着一条没有叠好的灰色军毯,这就是池峰城的床。此时,池峰城上身军装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咖啡色绒线衫,下面穿着黄色军裤,腰际佩着左轮手枪。他从王冠五那儿了解到日军攻势越来越猛,不觉走到挂在泥土墙上的军用地图面前,借着昏暗的光线,对着地图看来看去。昔日,他的那对大眼睛既漂亮又神气,可如今,却分明已变成了两炉仇恨的烈火,锥子似的紧紧盯视着台儿庄的北侧--泥沟和北镇。刚才,那一大片土地,眼睁睁地被日军夺了过去……


“耻辱!这是我们31师从未有过的耻辱啊!”


除了依托着爱国心进行的战争之外,几乎再没有一个更好的途径可以培养、展示一个民族的勇敢精神。


“上刺刀,跟着我杀!”池峰城冲向阵地前沿,疯了一样地命令着士兵们与日军拼刺刀。总算夺回了北镇和泥沟车站,可是,日军的坦克又冲上来了。他急了,捆了一束手榴弹,竟然独自滚到了一辆坦克前,把手榴弹填在了坦克的履带下。爆炸后扬起的尘土,使眼前一片浑沌。但是只有一会儿功夫,随着一声吼叫,那辆坦克竟从混沌中冲出来,更加不可一世地向他们扑来。他红了眼,觉得此刻只有和日军去同归于尽,才能使自己那颗被仇恨煎熬着的心得到解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辆坦克的底舱,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背着集束手榴弹,又要向那个地方扑去。就在这时,他被士兵和参谋们拖住了,接着,几个士兵向坦克扑了上去……


他有点不理解自己的士兵了。他指挥过自己的士兵和日军打过仗,他看见过他的士兵的怯懦和厌战。为此,他曾经用手枪敲山镇虎式地杀过几个逃兵,镇压过士兵的溃退情绪。可如今,他什么也没做,既没有来一番“鼓动宣传”,也没有抓一两个“斩首示众”,可士兵们似乎是本能地视死如归起来。也许,这是上苍的旨意?


一阵血水喷涌,肉体终于阻挡住了坦克的前进。然而,他的部队,最终还是被赶了出来。他真想抽打自己的耳光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开始的怯懦造成的。


叮铃铃!


电话响了。”响他娘的!”池峰城学着孙连仲的样子,骂了一句,不去接。


电话因为没有人接而响得更加焦急不安了。他抓起了电话。


是王冠五!


“师长,我们已经打退了敌人10多次进攻。敌人炮火太猛了,北城墙已被轰开多处缺口,堵不住了。现在,敌坦克掩护的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里,我团被迫向街心区后撤……”王冠五的声调急急的、软软的,像哭,“师长,我看台儿庄守不住了,还是放弃吧!”


“放弃?”池峰城犹豫起来,他了解王冠五,不到危急关头决不会说“孬话”。池峰城扭头问身后的参谋主任:“屈伸,你说怎么办?”


“不行!”屈伸挺身而起,以坚定急切的口吻答道,“台儿庄哪能放弃?师长,台儿庄的得失存亡,对整个会战影响巨大呀!”


“对!不能放弃1池峰城信心大增,但一提起话筒,又迟疑起来,“不过,冠五那里看来是危急了,我们现在又确已没有增援部队了,怎么办呢?”


“工兵营、骑兵连不是部队吗?”屈伸在一旁提醒。


池峰城豁然开窍:“行!行!你快命令师直属队的工兵营长彭定一和骑兵连长刘兰斋,立即跑步增援台儿庄,归王冠五统一指挥。”


说完,池峰城抓起电话机,又对王冠五吼道:“王团长,台儿庄就是我们的坟墓!你们要坚决顶住,不准撤!援军马上就到!”


话筒,咔一下放了。


枪声渐渐停息了。危如垒卵的战局终于稳定下来:东北半个城被日军占据了,西南半个城仍在中国军队控制中。恶战的间隙分外死寂,相持的双方都没有了一点点气力。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冲一下子,一定会胜利的,可是,谁也冲不起来了。看到战斗进入了巷战,池峰城的心里反而宽松了一些。因为他清楚,日军虽然攻进了台儿庄,但他们那是用坦克和重炮轰开的,凭着武器的优势打开的。一旦进了城,成了一个庭院一个庭院的争夺战,鬼子的坦克、大炮就没有用处了,而我们复仇的大刀、步枪却能发挥神威。刀对刀,枪对枪,人对人,老子不怕你!


夜色渐渐暗了。池峰城站在桥下,几天来第一次看到了满天星斗。南面有一串串黑色的碎云往上移动,其中有一块云像个笨拙而又疯狂的坦克,张着血盆大口,直往月亮那边冲。


“坦克?!……”突然,上午的一个场面,一下子又打破了他心中的宁静--


一个士兵,圆脸,大眼,满脸是泥,像人,又像鬼。是他从池峰城手上夺过了一捆手榴弹……冲上去了。士兵,是一个仍然充满着孩子气的士兵。咔!咔!咔-…日军的坦克碾过来了,他的那条只有半米长的腿湿漉漉的,从挽起的裤腿上向下嘀哒着殷红殷红的血……


咣啷!又一辆坦克直端端撞来了,那个士兵倒下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呻吟一声。


“我的好兄弟,”池峰城扑了过去,抱起了他。他死了,睁着大眼,从肩部到脚跟被碾得像张血纸……


池峰城放下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这个士兵身旁,呜呜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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