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皆兵 第一部 军役 第四节 两个参谋

潭轩 收藏 20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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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天工夫潭轩出院了,班长亲自开车来接他。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石浩发现今天潭轩也和这天气一样心情特别好。“在医院憋屈坏了吧?”

潭轩只是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病房里没有这么好的阳光。”这话令有别情。石浩给他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他在一起潭轩少了谋划将来的焦虑。

石浩哈哈大笑,“当兵的就是不怕没有太阳晒。祝你总有这样的好心情。”话虽是这么说,但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兜风两个人都很享受。耳边响着音乐,石浩问:“住院的事你怎么没和家里说?”

潭轩把脸扭向他,一脸的惊奇。

“别介意,我是看这两天部队没有你的来信,也没有电话,猜的。为什么不通知家里?”

“事情已经发生了,徒增烦恼,说了不如不说。”

石浩为这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能如此务实和冷静而暗暗吃惊,点点头说:“也对。这种事说了还真不如不说。后排座上的包,里面有份训练计划你看看。我本想回连以后慢慢来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豁达,我想还是第一时间拿给你比较好。”

这是一个简明扼要而又非常细致的训练计划,里面明确了各个项目所要达到的成绩以及具体的训练方式和训练量,附录里是新兵考核的计分方法。“你要想赢王树军总分就必须拿到85以上,这可是个很高的分数。”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再问有没有信心,而是改口:“有困难吗?”

“我想我能完成这个训练计划。”

石浩从中听出另一层含义:训练可以完成,但能不能产生预期的效果他并不担保。他笑着以坚定的口气说:“保质保量一定没问题。”

“如果,如果我赢了王树军,能把那把枪给我吗?”一阵沉默之后,潭轩问他的班长。

王树军这回真被吓到了,“这可不行啊,年轻人。”

“下连以后不是每个人都能领到枪吗?我只是想要那一把。”

“那是把手枪。你们领到的只能是步枪。”石浩放了心,解释道。可潭轩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眼睛里尽是恳求。“好吧,好吧。如果你真这么想要。只要你能赢,我保证你每次站岗的时候都能带上它。”

潭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已经是班长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不过他还是要求能再摸摸那把枪。这是他在医院里时时牵挂的事。结果班长爽快的同意了。

还和上次一样,潭轩把枪拆了又重新装上,一直没有反应,直到他还像上次那样擦花纹间的污迹。“怎么又是你?别擦了!”

“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首先你用不着每次都先从里面翻起”,枪不满的说,“其次,既然你只想在这里混过三年,那我对你除了负担,就什么都不是。我是想过得更舒服些,可我决不会为此求得谁的施舍,我会凭自己的本事换。虽然这是在军营,但很明显,我所能给你的,你并不需要。所以你忘了我,我再找别人,咱们各走各的路。”

“得了吧。你还想冒再害一个人的风险?既然我没事儿,那对咱们俩都是幸运。再说我也没说想混,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你所说的特权。”

“听着孩子,别对我扯谎。只要拿着我,你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是被迫来这儿的对不对?兵役过后你会有一个不错的前途对不对?所以你痛恨将被浪费的三年时光对不对?你只希望它早点过去对不对?”

被人当场揭穿,潭轩觉得很窘。但同时他更恼火于双方这种不对等的处境。潭轩对他知之甚少,反过来潭轩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对方面前。“既然我这么差劲,你当初干嘛还出声帮我?”

正如枪所说,潭轩所想他一清二楚。他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分,态度缓和了些:“我只是被一个愣头青稍微感动了一下。不想这个傻小子被骗得再毫无希望的多跑几圈。当然还有他手劲儿不小,那时扼得我有够紧。”

潭轩不傻,听得出其中和解的意味。“一个人旁边都是冷冰冰的枪,一定很孤独吧?那滋味我懂。好,为了咱们能在一起,我必须赢王树军。”

这话挺感人的,但他极力掩饰着。“王树军是谁,哦,当然。那么说他把你揍了?你的班长心眼也够多的,居然敢在眼皮底下和连长对着来。嗯,不过是我,我恐怕也会这么干。好,我全知道了。”

每当他说什么,潭轩总会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话思考,所以什么也隐瞒不了。这让潭轩有些受不了了,差一点让枪脱手。“停,停!你不能这样。这些我没打算都告诉你。”

他无奈的说:“难道让我装作不知道?”

“咱们要先定个规矩:”潭轩本想说,我不说就不许你知道,可想到这简直就是孩子似的自欺欺人,便改口说:“除了我同意,你不许和任何人说话。”

“当然,不然我干吗非要跟着你?”

“其次,不许把我的想法和任何人说。”

“你已经说不何人说话了。”

“……”

“你还有没有别的了?”

他本该说没有了,却实在气不过,赌气道:“想到再说。”

“嗯,那该我说了?你在班里能排中上游,现在又有你班长帮忙,虽然他领先不少,但你想赢不是没可能。不过,如果你能掩饰好作战意图,也许能赢得更轻松些。比如练习打靶不一定非要瞄准10环,跑步也不一定非要像往常那样到最后再冲刺。这样别人既不会注意到你,也能保证训练效果。”

潭轩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在训练的时候故意让成绩有所保留。这让石浩不禁有些着急,眼看着三个月新兵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所有人的成绩都不同程度的提高,只有潭轩。某些科目进步了,而有些项目却成绩飘忽,另一些甚至还有退步。这让石浩很纳闷,却也无计可施。作为一个优秀的班长,他除了在训练场上辛勤耕耘外再不能多做什么了。令他欣慰的是潭轩毫无怨言的跟在他的身后,比其他人更卖力的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这让他不得不从自身找问题。是自己太严格,让潭轩出现了训练疲劳?还是潭轩进入了困顿期,只待冲破就好?要不就是自己干脆看走了眼,这家伙并不具备什么潜质?他试探的问过潭轩,可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好、不累、能坚持之类的搪塞之词。石浩明白这是他不想说的意思,仅仅是自尊心石浩也不允许自己再追究下去了。可是情况依然得不到改善,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碰到一个自己无法驾驭的难题就已经够令人郁闷的了,没想到连长还不失时机地稀落他。就在石浩到营部汇报工作结束后想要尽早溜走,却被连长抓了个正着。“你干的不错啊。二班长。”很少表扬人的连长一张嘴就阴阳怪气地。其他人听了就知道石浩有麻烦了。碍于他资格老,众人都知趣的快速离去。

石浩装傻,一脸茫然的看着连长,似乎不知道他指得是什么。其他人从他身边走出去,有的还露出几许同情的笑意。

“二班成绩稳步提升,你那个潭轩最近表现也不错啊!看来今年的优秀新兵班长非你莫属了?”说这话的时候连长很轻松,明显是在打哈哈。

哪壶水不开提哪壶吧,他想,看样子是来者不善,还是先避其锋芒微妙。于是他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只是笑笑并不答话,看样子着急马上离开。

“你老躲着我干什么?”连长有些不满了,“坐这儿,”顺手拿出烟自己叼一根,像往常一样甩给石浩一根,“班里真有这么忙吗?以前隔三差五往我这儿跑,现在怎么说完公事就开溜啊?”

当石浩拿到烟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也许没他想得那么糟。他露出尴尬的笑容,“和你的赌赛……呵呵,有点没脸来见你了。”他不是一个轻易承认失败的人,特别是在还没有结果以前,所以说的干巴巴的。

连长显得很宽厚,一摆手。“咱们之间输赢无所谓,关键是待兵要公正,特别是对新兵。”

这话说得石浩有些不明所以,但涉及原则他不会含糊:“当然要公正。”

连长面露不悦,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一眼石浩。看到的却是一张迷茫的脸,他耐着性子说:“人有好恶我能理解。就是你给谁单开小灶,我也没意见。毕竟是额外劳动不是?但故意让潭轩压低训练成绩来麻痹王树军,这就太不光彩了。也不利于全班的训练成效。”

石浩先是一愣,尔后哑然失笑。“能有这回事儿?而且还是我授意的?”

“哦,那就新鲜了。你看看这个吧。”

这是连长带兵的又一个爱好,喜欢表格和数据,而且精确细化到每个人、每一项。“二班成绩总体不错。但两个家伙表现平平。但这又能说明什么?”石浩看着整张表单,不解地问。

“王树军没什么好说的,松懈期。可你看看潭轩,射击、5公里、单杠这些成绩一点长进也没有,四百米障碍却提高那么多,你说这说明什么?”

这回轮到石浩皱眉头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班长他清楚,四百米障碍集中考查了士兵的柔韧性、爆发力、协调性和掌握技巧等多方面能力。障碍这个成绩,按常理潭轩最起码在单杠上会有很大提高。“连长,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使坏。”他说的很诚恳。“而且我觉得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器械项目只要达到优,很少有人再追求更好的成绩了。”

“射击偶然性大,你还可以说他心理素质不好。那5公里呢?你们俩都没少下功夫,总不会还是老样子吧?”连长语言不温不火,但言辞却咄咄逼人。

石浩被质问得动摇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在他的大脑里不断呈现。刚刚进班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愿意选刚进门的下铺。理由很简单,班长就在上铺,那是被照管得最周到的地方。潭轩虽然到得还算早,但并不主动占床位。他把别人挑剩下的留给了自己。因为那一枪得到的特权也从未使用过,甚至把全班打水的杂货也全包了。就连王树军故意孤立他,他也采取了消极态度回应。他的生活方式是如此简单,就连石浩也能想象得出这个好学生在学校是怎么过的……这些都是他为什么这么乐意把潭轩弄到自己班来的原因。现如今他不得不问自己,新兵营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月,你真能说了解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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