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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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是的,一般老百姓搞不清楚警长是个什么官衔,局长所长科长谁都知道,很少有人晓得警长,当然不是官啦。你想想,我们所长去年才配的正科级,副所长是副科级,警长是副所长下面的。 一定要搞清楚,大概算个正股级吧?哈哈。连我自己管着3个民警,还有几十个保安。 一年到头起早摸黑地忙,有太多的酸甜苦辣了。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讲———讲了又有什么用?这可能有点牢骚了。但真的,苦点累点没关系,警察的工资也 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副所长呢,以前想过,也暗暗努力过,但几次都没竞争上。去年,所里给我封了个警长。

是的,一般老百姓搞不清楚警长是个什么官衔,局长所长科长谁都知道,很少有人晓得警长,当然不是官啦。你想想,我们所长去年才配的正科级,副所长是副科级,警长是副所长下面的。


一定要搞清楚,大概算个正股级吧?哈哈。连我自己管着3个民警,还有几十个保安。


一年到头起早摸黑地忙,有太多的酸甜苦辣了。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讲———讲了又有什么用?这可能有点牢骚了。但真的,苦点累点没关系,警察的工资也

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副所长呢,以前想过,也暗暗努力过,但几次都没竞争上。去年,所里给我封了个警长。


我是1985年退伍回来当警察的,算起来,我当警察已经20年了,调过几个岗位,但都是在社区,北方管这叫片儿警片儿警不像刑警,破大案,追逃犯,刀光剑影的,常常有惊天动地的事迹。我所做的都是一些婆婆妈妈的事,忙,琐碎、繁杂,鸡毛蒜皮。


这些,你要不要听呢?


做梦也没想到,对我的投诉满天飞,从12345市长热线到街道,多的每天十多次,少则五六次。是我当警察20多年来最糟糕的时候


我这个小区在杭州算大的,3600多户人家,一万多人,但都是老房子,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建的。屋里多数没有厕所的,烧饭在走廊里,设施不配套,外面没有停车的地方,一到落班,车停得乱七八糟;早上上班,前面的车把后面的车堵牢了,后面的车就按牢喇叭不放,救命似的,居民怨都怨煞。这样的纠纷我处理了多少,记都记不清。更要命的是,小区与外头的大马路四通八达,外来闲杂人员直进直出,你说治安会不会好?2002年到2004年,小区的案子占我们全所的三分之一,多数是白闯和夜盗案子。


防范是我的首要职责。可我一个人,每天跑一户人家,跑煞,也要十年啊,得靠大家。当然,头还得我来牵。我想了个办法,把小区东西南北的14道口子封掉11个,剩下一个正门24小时开着,保安看着;再开两个定时门,早晚定时开关。同时,增加昼夜巡逻的保安。我想得蛮好,却惹了不少麻烦。


先是封口子。我想想自己的工作也算做得细的。封口之前,召开楼道组长、单元长会议和居民代表参加的座谈会,把小区里的治安现状讲清楚,再贴公告,征求意见,结果呢,85%的居民说好的,15%的居民反对。反对的人说,我们这几道门走了几十年了,为啥要封?有的还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小的社区民警,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又有哪个部门审批过?


当然,话又说回来,封掉11个口子,确实会给一些居民、尤其是门旁边的居民带来一些不便,老早跨几步就是车站、商场了,封了以后,最远的要绕500多米路。小区里住的以老人伢儿为主,老人早锻炼,伢儿上学放学都要多走些路。可一边是强烈要求整治小区治安的呼声,一边对具体举措不支持,我怎么办?


我耐着性子对居民说,口子封了,治安会好起来的,给我一点时间,也算是给我一次机会。2004年4月,在派出所和街道的支持下,我好不容易筹到一点钱,11个口子总算砌上墙,安上了铁门。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对我的投诉满天飞,从12345的市长热线电话到街道里,接到的投诉最多的每天十多次,少则五六次。这是我当警察20多年来最糟糕的时候,想想也伤心啊。好在街道领导晓得的,但上面不晓得啊,介多的投诉,没问题也有问题了。


更没想到的是,我11个口子刚刚砌上墙装上门,泥沙没干,墙被推倒了,簇簇新的铁门也砸掉了。记得是保安结结巴巴通知我的。我到现场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地的残砖乱沙,满腔热情化为泡影啊!


还好支持的人也不是没有,有位大妈,见我傻乎乎地站在被推倒的墙面前,专门走过来对我说,小沈啊,我们晓得的,你是为大家好,如果再有人来推墙,我们就轮流看着,我当时那个感动啊……


就这样,墙砌一次推一次,锁装一把砸一把。有的人更不识相,还随身带只铁榔头,出门的时候,“咣”地一下,敲掉锁出去了,蛮专业的。前前后后,11个口子被推倒了8个,门锁换了100多把,本来就紧张的钞票多花了好几倍。


一个月过去了,小区没有发生一起盗窃案,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发生。大家好像看到好处了,墙没人推了,但锁仍然有人砸。这时,群众开始自发地出来阻止并谴责了,对我的投诉也渐渐少了,更重要的是小区的盗窃案下去了。我们公安有句话,叫警力有限,民力无穷,治安真的要靠大家。做事情要看得见成效,老百姓是最讲实惠的。


真是求爹爹拜娘娘啊,我一个小民警算什么,有的人开了辆好车,派头蛮蛮大,路上看到我,眼珠子白白,好像欠他多还他少


市公安局有要求,小区的保安数要达到常住人口的千分之三,我的小区至少得配30个。但先前,我的小区里只有5名保安,虽然风里雨里做得很苦,但显得影子都没有。我就想增加保安。


说说容易做做难,增加保安,工资谁出?我就动起了小区停车的脑筋。


因为是老区,房与房之间的距离近,里面的路也小,为停车引发了不少纠纷。我统计了下,小区里进进出出的有180多辆车子,而实际能利用的车位满打满算只有80个。给谁停啊?


我就跑交警中队、消防大队,先把80辆停车线画好,再跑辖区里的企事业单位,东5个西6个地联系了剩余的车位———真是求爹爹拜娘娘啊,哪个单位的车库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一个小民警算什么,人家单位的级别不要太高呵,有的跑进去理都不理你。我就厚着脸皮磨啊,朋友帮帮忙。


好在一些单位的车库晚上是空的,而居民的车停的大多在晚上。我穿着警服做这种好像是低三下四的事情,好多停车的人是不晓得的,有的人开了一辆好车,派头蛮蛮大,给他弄好了车库,多走了几步路,路上看到我,还眼珠子白白,好像欠他多还他少。当然,我是不在乎的。


准备工作做好了,我召开车主会议。当场有人跳起来,说我的车子在小区里停了10多年,从来不付费的,也不曾被盗,你这个民警花头实透,头上长角的啊?


而哪些车子停在小区内,哪些车子停到哪个停车场,又是矛盾。不少车主习惯了停在自家门前,谁也不愿意停到企事业单位的车库里。


怎么办呢?抽签。签是都抽了,但真的抽到停在外面的车主心里就不舒服。我就一个一个做工作,讲一些其实谁都懂的啰里巴唆的道理,什么车库里不淋雨啊,不暴晒啊,安全啊,自己都好笑。不少车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些道理还要我去讲?


几个月后,停车风波也过去了,车主们不仅习惯了来回多走几步路,也主动交停车费。现在保安增加到45个,只是经费还是缺。保安680块一月,多少辛苦,像前段时间,夜里落雨,冰冰冷地在小区里昼夜巡逻,晚上七到八点,还要沿着小区喊一圈防火防盗,人家责任性蛮蛮强,我是他们的直接领导,节头节脑要不要意思意思?“意思”的钱是没地方开销的,有时候只好我自己出,夏天买几张棒冰票啊,过年发点水果啊,但也真的只能意思意思,我有几块工资?


许多居民知道我为此受了不少委屈,有啥事情也叫得应,碰到我就说,小沈,你不要调走呵。听得还是蛮舒服的。


到旁边的五金店,花了8块钱买了4米塑料软管和透明胶,又到隔壁物业公司借了部梯子,不到一刻钟,僵了一个多月的问题解决了


说起来都是鸡毛蒜皮事,但居家过日子,谁没有这些小事呢?


今年元宵节,辖区里有户居民,住四楼的。见白天太阳好,就把鸭绒被晒在阳台外,一家人出去玩了,到晚上还没回来。小区里的鞭声噼里啪啦的,落在他家的阳台上,蓬蓬松的棉被就烧起来了。大概是晚上八点光景,有人打我手机报了警。


我心急火燎地跑到这幢楼,抬头一看,棉被已经烧掉一半了,火势正在往上蹿,快要烧进开着的阳台门里面了。你晓得,这种地方,消防车是开不进来的。我就带着保安一口气冲到了五楼,想从五楼上浇水。可这户人家的阳台上有一个玻璃钢做的雨棚,水根本浇不到。


我只好自作主张,撬开了这户人家的门。火灭掉了,塑钢门窗却已经烧得变形了,窗玻璃也裂开了,棉被是早就烧光了。我翻出随身带的这户人家的电话,叫他们马上回来。


楼梯口围了不少人,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就和两名保安灰头土脸地守在这户人家的门口。20多分钟后,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回来了。你想想,我也算是尽职了吧?可这户人家的女儿看了下阳台,转身就责问我:你们警察是怎么管的?鞭怎么好落到人家的阳台上?要赔的!


我呆了呆,按我以前的脾气,早就顶过去了,节头节尾,人家要放鞭你又不是不晓得,再说啦,警察又不是专门为你一家管棉被的。但想想自己的身份,我一声不响———记得一本书上讲,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职业也能改变人的个性呢。我耐着性子说,你先把家里收拾一下,赔的事情明天再和物业商量。旁边的居民却看不下去了,说,这个女人家也太不讲道理了,要是没有沈警官,你家早就烧光了……


第二天,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一早就来到派出所,对她女儿所说的话表示歉意,也说要谢谢我。后来,他家的门还是我叫人去修好的。


不是我唱高调,社区里有些小事不处理好,从大的方面说,影响和谐社会、平安浙江建设;从小的方面讲,直接关系到邻里间的团结。有桩事我一直印象蛮深。


是今年过年前,发生在26幢,301这户人家装在朝南窗台下的空调出水管,因为时间长而老化了,空调水就滴滴答答地落在201的雨棚上。201住的是一对老人,蛮节省的,平时不开空调,男的又有前列腺炎,一夜要起来好几次。夜深人静,那空调水滴在雨棚上的声音特别响,影响了两位老人的困觉。老人请301的住户把空调管修修好,301的住户却一直没有反应。过了大概一个月,老人实在气不过,告诉了儿子。这个儿子火气也大,回来没进大人家里,就直接到301家嘭嘭嘭地敲门。301住的是一对年轻人,火气当然也旺,眼看要打架了,楼下的人就打电话给我。


我一到,先把气呼呼的两家人劝开,再到两户人家的窗口看了看,心里就有数了。我马上跑到旁边的五金店,花了8块钱买了4米塑料软管和透明胶,又到隔壁新区的物业公司借了部梯子,不到一刻钟,僵了一个多月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301的男的到所里来了,一本正经地摸出几张十块头,说是还我的水管钱。我说算了,总共才8块钱,不过呢,远亲不如近邻,人家年纪介大了,要照顾照顾的。他递给我一支烟,说,你不晓得那老头儿口气多少大,第一次就有趣搭煞地说我不讲道德,水管断掉开始我又不晓得的,好好说我早就修好了———你这种话我就听得落去。


这个男的刚走,201的大妈也来了。说是苦了介长辰光了,昨天夜里总算困好了。


社区里有不少单身老人,最慌了。有个姓郭的老头儿,80多岁,脾气来得个怪,敬老院一定不肯去,喜欢蹲在屋里饱一餐饿一餐。过年前,不晓得啥事体,突然想起几天没见到他了。打打电话没人接,愈加疑心了。我想得还算细的,老早把他家的钥匙挂在警务室。跌煞绊倒地跑上去,他动也不会动了。好在还有一口气,把他背到医院里,救过来了。医生说,再晚几个钟头,肯定翘辫子了。哎呀,危险……现在我自己忙不过来,就叫保安隔两天要去看一看单身老人,顺便给他们买点菜。


你可以到居民区里问问,现在我们小区治安不错。可为了防范,除了前头说的封口子,光是动员装电控门,我是嘴皮说起泡,腿都跑断。有幢楼的一个单元,12户人家,11户同意装了,602那户就是不肯装。那个男的在鞋城做生意,有钱的,却总说付不出360块钱。装电控门的钞票是各家各户平摊的,一户不付钱,门就装不起来———真的是贫困户,倒也算了,可这户人家……


这个姑娘儿看上去精干巴瘦的,但得了这种病力气好像出奇的大,一拳敲在我的嘴巴上。手一摸,这颗牙齿吐到哪里去也不晓得


有些事体是不好太计较的,要多站在居民的角度想想,按现在时髦的说法叫换位思考。如果怕委屈,那这片儿警都没法干了。你看我的当门牙很整齐,其实中间一颗是假的。


去年夏天,小区里有个50多岁的女同志给我打电话,说她女儿的精神病又犯了,把家里可以砸的东西都砸光了。夫妻俩已经联系好精神病医院,准备把她送去,可怎么也拖不动她,想叫我去帮帮他们。我赶到她家里,她女儿手里拿着木棒,两眼慌兮兮地盯着我,狂叫着谁送她去精神病医院就打死谁。任我怎么劝说,都无法接近她。


她一个20多岁的姑娘儿,我要是抱她什么的,总归是不方便的。我就在所里叫了个女民警。折腾了老半天,汗衫都搭牢,还是没法将她拉上车。后来,这对夫妻说,用软布条把她捆牢抬上车。我犹豫了一下,但看看这个女儿病蛮重的,夫妻俩更是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就想去抓她的两只手。哪里晓得,这个姑娘儿看上去精干巴瘦的,但得了这种病力气好像出奇的大,一拳敲在我的嘴巴上。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口腔里麻乎乎的一阵,吐了几口血,只管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汽车,送进了医院。走出病房时,我才感到门牙漏风了,手一摸,这颗牙齿吐到哪里去也不晓得。


回到家里,老婆吃了一惊。我说是骑自行车摔的,所里领导也一直不晓得。去年底,我被评为先进,上面到居民区里考察我,左邻右坊说了,所里领导才知道我“门牙的故事”。


像这样的精神病人,我的社区里有30多个,有的一家几个都是,是正儿八经的弱势群体,随便啥辰光都要我帮忙的。一次,有个男的大概病发了,爬到自家五楼的阳台外,坐在摇晃晃的晒衣架上,还手舞足蹈地唱着歌,你说慌不慌?看的人是莫佬佬,我一到,先叫来4个保安,从警务室里拿来一床棉被,一人一只角拉牢,在一楼接着;自己撬开他家的门,装得笑嘻嘻地走到阳台前,伸出大半个身子,一把抱牢他……


我把这些人的资料存在我警务室的电脑里,隔几天去看看,逢年过节再买点东西去。哎,这些人也个个跟我像兄弟一样的,其中有3个是天天来警务室的,烟抽抽,我的肩膀拍拍,你说有趣不有趣?


这些事听起来都是芝麻绿豆大,但处理不好照样捅天。我小区里有个人,因犯流氓诈骗罪被判了10年刑。他在牢监里的时候,父亲就把房子卖掉了。释放前,他从牢监里给我写了封信,住的啦,工作啦,要我帮帮他。


你想想看,现在介多人找不到生活做,他一个劳改释放人员,谁会要?但又不能不管啊。我角角落落都跑遍了,人家一听是劳改释放人员,吓都吓煞。后来终算在一个物业的地下室找到了一个房间。


工作是更难寻了,他既没有特长,又没多少文化,做啥去呢?辖区里有不少小旅馆,与我平时的工作搭界的,去这种地方做个保安,老板大概总会给我面子的。哪里想到,十多家小旅馆同一个腔调:不缺保安。有一个小老板算是直话直说,其他事情好商量,这种人放在旅馆,要淘气的,弄得不好还套箍儿,不好意思。


这个人回来后,就挂在那里,东荡荡西游游,吃了上餐没下餐,捞手舞脚地走在巷子里,满眼凶光,看到路边的好车子,要踢一脚的,晓得他的人都远远躲着他。你想想,这样的人要是不管他,再犯起事来肯定是变本加厉。


我就再找到一家小旅馆的头儿。说帮帮我的忙,给他一次机会,真有啥个箍儿,套在我的头上好了。要不,小区里都会不安耽的。再说,他做了保安,我三天两头会来敲打敲打他的。吃了介多年的苦头,你又给他工作的机会,他再脑子不清爽,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这个老板总算让路的,同意试用他做保安。还算争气,一年多了,他表现不错。年三十上午,我路上碰到他的,骑了部新脚踏车,西装穿穿,领带系系,精神十足。见到我,蛮蛮激动地停落来,给我抽烟。我鼓励了他几句,也提醒了他几句。他说,我要再做对不起你的事,就太没良心了,要我一百个放心。


我的小区里这样的回头浪子有十多个,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重新犯罪的。


哦,我们家蛮普通的,老婆、儿子,三口之家。凭良心说,我老婆算好的,我当了个小警官,越是节头节脑越是不着家,她都是蛮理解蛮支持的。老夫老妻了,平时甜叽叽的话语也讲不出,在这里说一声:老婆,谢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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