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Ⅲ 上部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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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米高空……

一丝丝寒气从缝隙中涌入机舱,隆隆震耳的马达声,也未能掩抑徐瞎子那高亢有力的声音。

“由于你们在敌占区行动,所以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脱下军装!禁止携带一切制式武器!甚至连颗子弹,也不许揣在身上!”

“长官!我带把匕首可以吗?”

“不行!到了空投点,我们的人,会想办法给你们配备武器!”停顿一下,徐瞎子又道,“76号的刑讯手段很可怕,过一会儿我会分发毒药。没有信心撑过酷刑的人,这是最好的解脱!”

众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长官!快接近湖北区域了!机长请求关闭无线电导航!”机械师大声喊道。

“可以!”

“谢谢长官!”

舱外……

雷电闪烁,不停颤抖的机身,如同汪洋中的一条小船,在漫无边际的漂泊中,摇摇欲坠。一道闪电从机翼掠过……

“轰隆……”震耳的雷声,炸得人人头皮发麻。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哎呦!”随着惊呼,一阵强烈的颠簸,将一干人等高高抛起,又远远甩离座位。“嘭!嘭!嘭!”一通乱撞……

“哎呦……我的妈呀!还有多久可以跳伞?”老贺死死闭住双眼,抱着座椅拖着哭腔问道。

“还有4个小时!”

“操他奶奶4个小时!”

时间是如此的漫长,痛苦的等待中是被残酷所煎熬的思想。邢维民叼着子弹,默默注视窗外,忧虑和绝望在脸上反复交织。

又一道闪电掠过,“刺啦”一声,舱门处火花激射……

“嗬嗬……”不安的焦躁,从肺管中顶出,划过皲裂的嘴唇,发出阵阵尖锐。他的手开始颤抖了,牙齿剧烈撞击着子弹。无神的双眼,死鱼一般凝视着深不可测的云层。那……就是一口巨大的无底洞……

“爬升!快爬升!”徐瞎子踉跄走到驾驶室,没命喊道,“对流上层水汽较少!可以避免雷电攻击!”

“不行啊长官!”机长哭丧着脸,“这样我们会迷失航向!”

“什么?”

“导航员要根据地面物判断航向!”

“我们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快到武汉啦!”

“浑蛋!那有小鬼子的防空部队!”

“管不了啦!这是最近的航线!”

舱内……

钩子合十双手,默默念道:“菩萨保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十岁那年,我不该抢一个小女孩的棒棒糖……十三岁那年,我不该偷看女人洗澡……十六岁那年,我不该背着师父和师妹相好……”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老谢也在默默祈祷,“.……我中华大地多灾多难,求您看在弟子一片赤诚之心,保佑我华夏儿女早日战胜强敌脱离苦厄……”声音渐渐停歇,突然,他“哇”的一声号啕大哭,歇斯底里喊道,“贼老天!你他妈太不公平了!中国人究竟犯了什么错?会让上天这般惩罚?你说!你他妈快说!”

“轰……”一阵炸雷卷过,飞机在呻吟中翻了一翻……

“啊……”

********

上海极司非而路76号……

马靴“咔咔”踩踏着地板,一个漂亮的女军官,夹着一份卷宗推门走进。

上海特高课梅田少佐盯着桌面地图,冷冷说了句:“噢库!(放下)”

放下卷宗,女军官敬个礼,小心翼翼退出去。

叼上香烟,深吸一口,梅田向对面的警总副队长吴四宝问道:“吴桑,你说他们来上海,会走香港吗?”

“这可说不准。”

“呀!(不)他们很可能走这条路……”拾起红蓝铅笔,在武汉、南京和上海间,划了一道直线。

“嗯?”吴四宝一愣。

“据武汉特高课通报,他们在汉阳上空监听到飞机的引擎声。虽然他们想借雷声和乌云隐藏自己,但是,他们也太小看大日本皇军的耳目了!”

吴四宝没吭声,眼睛随着梅田的笔尖移动。

“刚刚在这个位置……”铅笔在九江圈了一圈,“我们监听人员又发现了不明引擎声。你说,这证明什么?”

吴四宝想了想,脱口而出:“他们会不会……是以长江做导航路标?”

“有喜!”

“可照这么折腾,他们能飞到上海么?”

“你忘了一点,上海有他们的秘密电台。只要飞机接收到电台信号,就可以马上直飞。”

“据我所知,‘统字辈’在上海,没有几座大功率电台。更何况,这大功率电台一直也是我们监测的目标?”

“他们可以使用小电台。”以上海静安寺为中心,又划了一个圈,“在这五十公里内,是小电台的覆盖范围。也就是说,他们会在这个范围内降落。你看一看,那块区域是最佳的着陆点?”

“东边是大海,北面是长江,选这里……恐怕不大可能,现在就只剩下西和南……”

“西侧有没有可以判定地标的建筑?”

“淀山湖?”摇摇头,吴四宝笑了,“那一带有驻军,除非他们想临死前洗个澡。”

“松山呢?你难道忘记松山有座方塔么?”

“这……对呀……”

“马上命令松山警备队戒严!”丢下铅笔,梅田嘴角泛起胜利的微笑,“另外,通知南京的航空队,立刻派机拦截!”

“哈依!”在吴四宝看来,跟着这样的长官办事,那就是个爽。

点点头,梅田很欣慰,抓起卷宗看了看,抽出一份公函。这是丁默邨请示与刘世勋提前接触的报告。

************

南京上空2000米处……

“还有多远……”老贺的嗓音艰涩无比,脑袋贴在舱壁上,瞪着无神的双眼。

没有人回答他,一个个表情呆滞,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随着机身的颤抖,老丁那圆滚滚的大脑袋,在地板上弹了弹,发出一阵清脆的“咚咚”声。

“奶奶的,这时间咋这么慢……”

一片白云从窗口飘过,飞机钻出云隙……

“我们的预定降落点是在这里……”指指地图上的松江县城,徐瞎子对老邢说道,“看到方塔后,就准备跳伞。”

“可队伍怎么集结?”老邢舔舔嘴唇,“我们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迷失方向。”

“放心,上海站会派人来接。”深吸一口气,徐瞎子冷笑一声。

“怎么了?”

“我在想,既然方塔是标志性建筑,那么小鬼子,会不会也注意这里?”

“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鬼子飞机!”机长撕心裂肺喊了声。

两架日本九七式战斗机从两侧一掠而过,尖啸音刮得舷窗“嗡嗡”爆响。

“完蛋啦!”钩子抱着头,号啕大哭,“妈呀!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镇定!镇定!”扯开嗓子大喊一声,随后死死盯着徐瞎子,老邢厉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有没有办法摆脱?”徐瞎子爬进驾驶室,用力捶捶机长椅背,“兄弟,现在全靠你啦!”

“不行啊!人家那是战斗机!咱这客机的机动性,根本和它没法比!”

“可谁也不愿意就这么完蛋!再想想!再想想!”

鬼子的战斗机开始盘旋调头……

“老贺!”邢维民一拍舱壁,“打开舱门,用机枪给我干它狗日的!”

“是!长官!”

“绳子!绳子!”机械师在他腰间胡乱捆绑。老贺一咬牙,提枪“哗啦”一声推上子弹,“把老子推出去!”

机舱门被死命拉开,一股劲风席卷而来,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不行啊!我睁不开眼睛!”

“风镜!戴上风镜!”话音未落,机械师一脚将他踹出舱门……捆在座椅上的绳索,快速绷紧着,发出刺耳的“唆唆”声……

“快看!”导航员指着不远处的云端,“冲进去!甩掉小鬼子!”

“快呀!快呀!快呀!”用力扳着操纵杆,机长几乎是在哀求,“操你奶奶的!你快点飞!!!”

7.7mm口径的机枪,从鬼子飞机上探出头……

“老贺!你个狗东西!快打它个舅子的!”

被绳索托拽的老贺,摇摇晃晃,根本就端不稳机枪……

“老贺!”

白烟从机舱顶部快速游过……“噗!”一个士兵颤了颤,身体一爆而裂。“呜……”地哀号着,温热的血浆泼得同伴一身一脸。

“老鬼挂啦!”同伴悲怆喊一声,紧紧搂住气绝的兄弟,“小鬼子!**你祖宗!”

“乒!”玻璃碎片四散飞舞,驾驶舱前窗炸出一口大洞,冷气汹涌喷压而进,机长扭曲着面孔,快要窒息了……

“快呀!你倒是快呀!”狠狠一捶操纵杆,机长满头是汗。

“咚咚”一阵脆响,众人扭头望去,左侧机翼冒起滚滚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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