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要:在东北黑土地国共两党几年的较量中,林彪统领的部队中有几个赫赫有名的王牌师,有人说是5个,有人说是7个,可是无论归纳为几个,6纵的16、17师都在其中,榜上有名。


这两个师被人称为“两只吃人的猛虎”。




(1)


7旅改称为16师后,因为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林彪是从这个师的红2连来的,因此对这支部队特别“关照”,常让他们刺刀见红。


1947年1月,东北民主联军三下江南,在焦家岭打伏击战。


林彪特地让16师主攻。


战斗打得十分激烈,16师的对手是国民党精锐主力新1军,新1军是抗战时中国远征缅甸的王牌军,他们非常顽强。


16师连打六次冲锋都没有冲上去。一般部队三次冲不上去就没劲了,而16师却从来不服输,说:“六次没冲上,就再冲六次也要冲上去!”


这时大雪没膝,血肉飞溅,他们照样冲,嗷嗷叫着继续上。最后,在第八次终于冲了上去,全歼国民党精锐主力新1军一个团。


1948年9月中旬,辽沈战役打响了。


东北野战军首攻锦州。打锦州是东北战场全局性的一战,可是,林彪却没用16师这支精锐部队,而让他们隐蔽地进入新立屯待命。


为此,许多人都感到很奇怪,说:“林总怎么没用16师呢?奇怪啊!”一些知情人说:“怕是另有用途,留着快刀斩乱麻的吧。这是轮不到我们的!”


果然,锦州攻克后,林彪急令16师南下,向台安进军,堵截廖耀湘向南逃往营口。


16师师长叫李作鹏,在堵截廖耀湘南逃时,他亲自率领46团前卫营前进。


提起这个李作鹏,熟悉他的人都觉得他怪怪的,他不管白天黑夜,骑马打仗还是吃饭拉屎,眼睛上永远戴着一副墨镜,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据说,他的眼睛怕光,这是在抗战中被日军毒气弹熏的;但是,打仗很有一套。


16师一天两夜急行军250里,26日晨抵达北宁线。过铁路时,部队与姚家窝棚的敌人遭遇,46团一个猛扑,全歼了国民党新6军的前卫营,攻下了姚家窝棚火车站。


厉家窝棚的仗还正在打着,东北野战军司令部来了电报,告诫说:“不要与敌纠缠,按原定目标继续前进。”


但是,李作鹏却没有动,给“林罗刘”回了电报:


敌情严重,不能继续前进,需要查明情况再告。


事后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判断和果断的决定。原来,李作鹏从当时枪声中听出遇上了敌人的正规军,于是判断情况有变,决定停止前进。回了电报后,他又命令46团迅速派出侦察兵,去捉活口以查明情况。天亮时,侦察兵回来了,逮住了一条大鱼,抓获国民党军一个少将参议。

李作鹏打仗很有一套


这位少将参议招供说:“廖长官已经改变南逃营口的计划,决定东退沈阳了。”


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同时也提供了一个难逢的战机。因为姚家窝棚车站至姜屯一线是廖耀湘退往沈阳的必经之路,截住了这里,就能切断廖耀湘的退路。可是,廖耀湘兵团的后退大军有10多万人马,而16师的兵力却不及其十分之一,在其他部队没有赶到之前,16师将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李作鹏站在一户农家的炕沿下,身上披着一件黄呢大衣,他想都没想,对着手下的参谋说:“向总部报告,准备战斗!”


于是,这家小小的土屋就成了16师的指挥中心。


下午,溃退的敌人蜂拥般地挤到崔家岗子公路上,16师48团早已等候在此。团长洪太生一声令下,全团所有的武器射出的子弹倾泻到敌群中,霎时倒下一片。敌人急了,以疯狂的炮火朝着16师阵地猛轰,然后整营、整团地向16师阵地发动冲锋,妄图打开一道缺口。16师在敌人三面连续猛攻下,顽强坚守了一昼夜,一直坚持到野战军其他纵队的到来。


在这场阻击战和围歼战中,16师共俘敌1.8万多人,有四个连队获得荣誉称号。


战后,林彪表扬说:“围歼廖耀湘兵团,16师拔了头功。”


16师打仗凶,抓俘虏也有“绝活儿”。


在攻下锦州时,48团两个排,在旷野上持枪摆成一座“解放门”,凡从门内过去的蒋军即为“解放”。结果,不到半天时间,就有五个军、九个师番号的2000多国民党官兵,通过“解放门”。


其他纵队的战士们路过时,看到这“解放门”,纷纷跑过来参观,高兴地说:“这绝活儿还真方便!”


(2)


6纵的另一只猛虎就是17师。17师号称“攻坚老虎”,是“攻坚之最顽强之部队”。


17师是由东北民主联军7师改编来的。它在山海关一战大败后,且战且退,没到锦州就已伤亡、逃亡近半,其狼狈不可言状。而17师反败为胜,重振雄风,是血战四平时打出来的。


1947年6月四平攻坚战打响了。守卫四平的是蒋介石的嫡系第71军。71军的军长叫陈明仁。他是湖南醴陵人,是黄埔军校一期生,参加过北伐和东征,以作战勇猛和敢打硬仗而得到蒋介石的赏识,多次被破格提升。71军是由蒋介石的警卫部队改编组建的,下辖87、88、91师三个精锐师,是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武器装备胜过其他任何蒋军部队。


在年初德惠被围时,蒋介石的精锐王牌新1军和新6军都不敢去增援,杜聿明说:“除陈军长无人敢解此围。”结果陈明仁亲率三个师去增援,结果把88师丢了精光,87师也垮了,军部都打了个稀烂。不久,怀德被围,他又率军去解围,结果,又把好不容易补充起来的71军打掉了两个整师。与这样的悍将作战,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了。


在四平战前,陈明仁抬出了为自己准备的棺材,并且,还写好了遗嘱。果然,四平之战打得非常惨烈。17师在南面佯攻,随后参加攻城战斗,血战八天八夜。第九天,17师的49团、50团和51团才都打到了市中心。51团向陈明仁的71军军部逼近。


这是71军的最后一座大红楼。

71军军部大楼原是一座日本小学校的教学楼,因为又高又非常坚固,被陈明仁选为71军军部,然后,从楼顶一直武装到地下室;防守这座大楼的是71军的精锐部队——军直属特务团,团长就是陈明仁的胞弟陈明信。51团发动好几次攻势都没成功,一批批爆破手和突击队员已倒在楼前,楼前地面,血浓浓的,一滩一滩,又汇成一片一片。下午2时,1营3连受命攻击大红楼。平时,攻坚都是在夜晚,而现在却是白天。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强行攻坚,既困难又危险。为了减少伤亡,3连指导员刘梅村决定智取。他喊道:“爆破手!”


常友和王相亭应声回答:“到!”


“你们两个隐蔽从两边去接近敌人,我们用重机枪吸引住敌人火力。”


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常友和王相亭很快接敌,在离敌阵地很近时,常友一跃而出,“轰”地炸毁铁丝网,接着,他又马上抱起另一包炸药冲出,“轰!”又一道铁丝网炸飞上天。同时,王相亭的炸药包也响了。大楼侧面的一座火力最猛的地堡被炸得塌成一个大坑。接着,常友抱着第三包炸药乘爆炸硝烟弥漫,敌人被震傻来不及反应时,一下又冲到了大红楼下的一个突出部,放好炸药,拉响导火索,看到导火索吱吱冒出蓝火,然后,急速返回。突击组的战士紧握枪,大瞪眼,张开口,只等爆炸声一响,就冲向大楼。可是,时间一秒一秒地在焦急等待中流过。过了爆炸时间,炸药还是没响。


突击队员都眼睁睁地盯着常友:“怎么回事?”


常友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冒出了火,他抄起一大包炸药,检查了一下拉火装置,说了一句“我再去”,就又跃出了战壕。


此时,大红楼的二楼墙壁突然掉下了几块砖,掉砖的地方出现了黑乎乎的墙洞,洞里伸出了枪管,刹时,枪眼里射出子弹,全罩向常友。常友把炸药包紧紧抱在怀中,在子弹缝中左躲右闪,一会跑一会跳,迅速接近大楼。


前面不远处就是红楼下放第三包炸药的位置,常友伏在一道水泥坎后隐蔽着等待时机。这时,团里的重机枪也被抬到了街中心射击,然后,“嘎嘎嘎嘎”地响起来了。重机枪一响立即吸引了守敌的大部分火力。楼上守敌也不扔手榴弹了,把成群的炮弹倾泻向重机枪的位置。重机枪手和副射手倒下一个又接上来一个,水泥街面被炸得像松散的沙滩。常友突然跃起来,跑了起来,再有三四步就冲到了大红楼下,突然一个被炸毁的地堡射出了侧射火力,常友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他只略略停了停,一只手紧捂住肚子,然后,歪歪倒倒往前冲,一直冲到了楼下。


常友把第四包炸药跟第三包炸药叠放在一起,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导火索,就拉了火。然后,他紧捂住腹部连滚带爬返回来了,把已被血浸透了的拉火的导火索递给指导员,“指导员”三个字还没说完,就永远闭上了眼。


炸药响了,大红楼下巨响震天,浓烟蔽日。伏在前沿准备冲锋的突击组队员身子都被震得离开地面又落回。“冲啊”,突击队员高喊着连自己都听不到的“杀”声,在炸飞的砖头石块还飞在空中之际,从被炸倒的墙缺口处,带着三挺轻机枪冲进了大红楼。


他们立足未稳,就遭到了守敌反击。陈明信的头上包扎着红布的“敢死队”冲在最前面。战士们把三挺机枪端在手上开火,一面扫射,一面前进,机枪手被打倒,副射手马上接替,终于把敢死队击退了。

可是,他们刚把机枪架好换上梭子,守敌又冲上来了。更要紧的是,突破口又被守敌堵住,51团大部队暂时无法进来,冲进大楼来的就只有3连一个连。指导员刘梅村略略观察,发现这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物,整栋大楼呈一个大“田”字,中间有小天井、大天井,小天井里有地堡,大天井是60炮阵地。其中,每个房层都筑有工事,都有守军把守。这支小部队陷进了大魔窟,他暗叫了声:“不好!”


但是,这时3连已经不可能后退了,于是继续冲入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守敌立即从三个方向向走廊发起猛烈冲击。此时,守敌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他们狂喊着“一、二、三”,投掷集束手榴弹。因为走廊上无遮无挡,3连伤亡严重。刘梅村领着战士们把烈士们的枪支、弹药、刺刀搜集起来,又到敌人和尸堆里搜集了所有能用的武器,然后,退入了一个大房间。


此时,守敌还是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扔手榴弹,走廊上,房间内,烟雾腾腾,弹片横飞。刘梅村指挥战士们进行还击。机枪被打坏了,步枪打热了,只好一支换一支,最后,他们打得连步枪也没有几支好的了,于是用手榴弹打,在激战中,3连越打人越少,加上天气炎热,几十个小时没能喝水吃饭,在烟熏火烤中,没伤的也几近衰竭,但意志却没衰竭。指导员刘梅村也被手榴弹炸伤右臂体力后腰,五处负伤了,他沙哑着嗓子,对战士们喊着说:


“咱们一定要挺住,在楼内拖住敌人!”


战士们又搬来敌人装满黄豆、白面的大麻袋,堵住走廊通向房间东头的房门口、窗口,由几位负重伤、不能走路的战士防守,其余的人和轻伤员机动作战,在浓烟中冲来穿去,用手榴弹、刺刀和步枪打退敌人的反扑。最后,3连只剩下13个人,除了卫生员外,其他的人都已负伤两三次或四五次。但不管轻伤、重伤,人人都仍坚持战斗,敌人隔窗投一个手榴弹进来,守在窗下的战士就抓起冒烟的手榴弹反投出去。这样打来打去,结果,3连在房间里能战斗的只剩下七八个人了。刘梅村想这不是办法,决定冲出去。


此时,敌人又嗷嗷叫着扑上来。


他大叫道:“我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带着最后的战士迎上去。唯一的一挺好机枪射出了最后的三梭子弹,敌人被打倒了一大排。倒在地上的重彩号见状大声叫好,并不断地向指导员嘶吼:“指导员,快给我一颗手榴弹。”最后的一棵手榴弹向敌人投去。趁着爆炸的黑烟,他们冲出房间,冲进走廊;但刚冲进走廊,又被迎面打了回来。


“必须另外开辟道路。”刘梅村想。


他四处打量着房间,发现房间朝楼外的窗户被麻袋堵着,搬开麻袋,就能跳出楼外,并且二楼离地面并不太高。于是他把两个没负伤的战士叫到跟前:


“向营首长报告情况,我们保证坚持到最后一个人,请营首长支援些炸药和水!”


两个战士搬开麻袋跳下了楼。他们一下楼就被敌人发现,机枪马上射向他们。51团外面的机枪马上射向敌人压制火力。这两位战士互相掩护着,滚滚爬爬,竟从敌人的火网中钻了出去。


不久,两人从营部抱了三包炸药,又在同志们的水壶里凑了小半壶水,又钻过弹雨,进入楼内。但是,其中一人却被子弹打断了一只胳膊。

刘梅村拿起了炸药包。这时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炸开房间墙壁,破壁前进,冲出去冲上楼去消灭敌人。可是,在房内炸墙,人又在房内,炸毁墙的同时极可能会炸伤人,特别是引爆炸药的人最危险。于是,刘梅村决定由自己来炸第一包炸药。


就在他挟起炸药包往前走时,6班长拉住了他,说:“指导员,我是党员,把任务交给我!”


6班长不是爆破手,并不太熟悉使用炸药,但他是党员、唯一的一位负伤较轻的党员。刘梅村已身负五六处伤,连站都站已不太稳了,点了点头,马上教会6班长使用炸药的方法。然后,他手紧握着6班长的手,小声叮嘱:“小心,完成任务,为你请功!”


房外,敌人又发动进攻,杂沓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和机枪扫射声一阵阵由远而近传过来,6班长转身就冲向墙壁。一声爆炸,碎砖木屑乱飞,墙壁被炸了一大洞。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隔墙也有守敌,他们正也在挖墙壁向3连攻击呢!这一炸把墙另一边的敌人炸死炸伤过半,其余的逃了出去。


6班长又冲向第二堵墙。炸药又炸响了。紧接着,第三包炸药又被6班长放在墙下炸响。


刘梅村立即带着战士接连冲过三间房接应,6班长一见他,把三根导火索往他手中一放,就跌坐下地,脸色煞白,额头上脸上冷汗涔涔。刘梅村赶快扶住他,他痛苦地抬起脚,原来一枚比筷子还粗锈迹斑斑的大铁钉扎穿了他的脚掌,脚背外还露出半寸多长,他右手捏钉子,两眼一闭,狠狠地一声“嘿!”一狠劲,把钉子拔出来,一把甩向远处。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爆炸巨响。巨响过后,兄弟部队如潮水般地从炸开的突破口涌进大红楼。6班长一跃而起,跟着刘梅村继续往前冲。敌人的汽油库被打着了,熊熊烈火在楼内迅速扩展蔓延。但顽固的敌人还在作最后的抵抗,成束的手榴弹从楼上扔向冲在最前面的3连战士们身上。刘梅村脚一滑,被炸得满身是血洞,他终于倒下了。但是,这时更多的兄弟部队冲进了大楼,守敌一片混乱,四处逃窜。


71军军部大红楼完全被攻占了,71军军部直属团上校团长陈明信被活捉。

3连全连134人,打完大红楼后,活着的已不到10个人,只有一个没负伤。刘梅村苏醒过来后,不明白为什么在楼内这么容易被滑倒,低头一看,楼道里、走廊上、房间里、地面上血流如水,差不多淹到脚。他一看已经胜利了,也不管这些血水了,高兴地大喊着:“我还活着!快来救我呀!”


血战四平时,未露锋芒的17师一鸣惊人,连续鏖战13昼夜,硬是用一包包炸药炸开了国民党71军军部,因此,它也博得了“东北野战军中攻坚能力最强的部队”的美誉。


以后,在东北战场,有“林彪三调17师”的传说,即一是打四平,二是打锦州,三是打天津。这三战开始,17师都是被林彪做为预备队,一到关键时刻,在关键部位出现问题,林彪就把这只“老虎”放出去,而这只猛虎一旦调去就所向无敌,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1948年11月,6纵组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3军,军长为洪学智,政委为赖传珠,杨国夫、李作鹏为副军长,6纵属下的16、17、18师改称为第126、127、128师,师长分别为李作鹏、龙书金和阎捷三;原东北军区独立第6师调归43军,为156师,邓克明为师长。43军组建之后,立即入关,参加平津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