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 正文 四、望春楼

青霞 收藏 4 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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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望春楼

(1)、

平时,黑虎一有闲空就让牛王口看着店,慌说自己有急事要办,就偷偷跑到望春楼,整个一晚上都不回来。

这一回黑虎又走进望春楼。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扭扭搭搭地迎了上来,拽住黑虎:“爷,你看我行吗?我可是新来的,人家还是头一回呢,这里的妈妈让我自己挑一个,我看你就挺好的。”她发洋贱似地去拽黑虎的衣服。

黑虎皱起眉宇,推开姑娘的手,掏出银圆塞给老鸨匆忙上了楼。

老鸨特别高兴,这人出手还挺大方的,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他爱找谁就找谁去吧。

小红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从她屋子传出哀凄的相思曲。黑虎熟悉这琴声,小红小的时候就跟着爹爹去茶楼唱这些曲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首曲子好象是‘长相思’

……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黑虎趴着门缝儿瞧了一眼,就小红一个人,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小红正坐在在窗前一边弹一边唱,好象是等什么人。

黑虎回头看了看,见没人跟着,马上关上门:“小红。”

小红一看是黑虎哥,马上放下琴,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黑虎哥——我好想你呀。”

“傻丫头,我们不是昨天还在一起吗。”黑虎掩饰着自己,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昨个天还没亮,小鬼子就冲进妓院,把黑虎从小红那里给撵了出来。黑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赶紧到师父那里去报信。小红见黑虎难堪,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又怕黑虎出去有什么闪失,一天来都是在恍恍惚惚之中惦记着黑虎,希望他的黑虎哥能平安无事,还能回来看自己。

黑虎也觉得放心不下小红,赶紧回到这来看一看她,还有件事得求小红帮忙。黑虎顾虑重重地望着小红,突然他感到肩膀隐隐做疼,已经渗出血来。

“你受伤了?”小红问:“我给你包扎一下。”

“没大碍的,只是蹭破点皮,已经包扎完了。”

“黑虎哥,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为了那颗明月珠杀了你师父?能不能和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好能帮你。”小红一脸的担忧。

黑虎被小红没头没脑的话给问蒙了:“你啥意思?”

“下半晌,我去了你师父店里,门前摆着灵堂,两边放着花圈,你师弟披马戴孝跪在灵前。我好生纳闷,走到跟前听见屋里有说话声,门关着,我刚要离开,你师弟叫住我,说是你杀了师父,还哭天抹泪的。”

“你也怀疑是我杀死了师父?”

小红摇摇头。

黑虎做梦都不会想到师弟会背地里耍吆讹子,往他身上波脏水,把他弄到不仁不义的地步。恨不得马上宰了这个龟孙王八羔子,一点良心都没有:“兔崽子,我决饶不了他!”黑虎拎枪就要走。

“黑虎哥,去不得的,搞不好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这小子坏到家了,我不敲出他的骨髓来。黑虎头也没回,匆匆忙忙地走了。

黑虎也预料到了,这肯定是小日本的鬼点子,可他硬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定要把师父的遗体抢回来,好叫师父入土为安,尽一份孝心。

小红追到楼梯口,老鸨截住她:“小红姑娘去哪呀,你那个皇军老相好的可交代过了,不要叫你乱跑,尤其是晚上,你就别为难妈妈了。刚才那个男人是找你的吧,他刚才下楼我认出来了,好象是黑虎。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就不对你那个相好的说了。你还是回吧。”

“是。”小红怕她告发黑虎,只好转身上了楼,她心里却还在惦记着她的黑虎哥。

(2)、

小红和黑虎哥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小红的爹妈都喜欢唱蹦蹦戏,也喜欢扎点吗啡什么的。缺钱花的时候,就进城到茶楼唱段‘王二姐思夫’、‘十八摸’什么的挣俩钱花。后来她父亲干脆靠借高利贷抽大烟。还叫小红去跟着大人们学唱‘胡胡腔’,‘靠山调’,大人都说她聪明,大一点肯定是块唱蹦蹦戏的好料。黑虎却不喜欢唱这个,就喜欢和她玩‘撒尿和泥过家家’。

“小红,给我当媳妇吧。”小黑虎问小红。

“我才不当你媳妇呢,你会唱‘断桥’吗?会唱我就当你媳妇。”小红抢白他。

黑虎回家嚷嚷着要妈妈教他唱‘断桥’,黑虎妈给他俩嘴巴子,再也不许她和小红来往,说唱蹦蹦戏的没正经好人家。

小黑虎哪听那套,不就是个小孩过家家麻,有啥不正经的。

小红去找黑虎,小黑虎妈就给撵出来。小红只好叫小弟去找,黑虎妈一看是男孩儿,也就不说啥了,经常嘱咐黑虎:“小子不和丫头玩,和丫头玩烂脚趾头。”打那以后找黑虎玩的就是小红的弟弟,可跟黑虎玩的还是小红。他俩在村口小溪旁搭起了草房子,过起了家家。一个当孩子爹、一个当孩子妈,过着过着,就打起来了。那次黑虎妈只为这还打了黑虎一顿,再也不叫他出屋。

黑虎七岁那年,小红家发生了变故。那天,黑虎趁妈没在家,就从家里跑了出来,要去找小红,小伙伴告诉他,小红家出事了。她爹抽大烟还不起债,叫人把腿给打断了,小红被人卖到奉天望春楼,小弟也被东洋人领走了。

黑虎不相信,急忙赶到她家“小红,小红。”地喊。小红妈披头散发的坐在那里,看来是疯了,眼睛直勾勾的好象叨咕着什么,炕头躺着小红爹,因为他吸毒加外伤,禁不住折腾已经死了,还没着落下葬。

黑虎吓傻了,跑着回到家里,扑在炕头上就哭。

妈妈回来了问:“黑虎,你这是怎么了?”

“小红被卖到奉天望春楼去了,你咋不告诉我。”

“你一小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大人们都管不了这事,你还管得了她呀!”

“我就是攒钱也要把她给赎出来!”黑虎伤心地说。

从打这天起,小黑虎背上粪箕子一天天地拣粪卖到大户人家,好多攒点钱。可就在这一年,他爹上山采石,好不样地塌了方,当时就被压没气了。从此妈妈一个人带着小黑虎,日子过得好艰难。妈妈熬不过这苦日子,托人说媒改了嫁。继父嫌小黑虎是个累赘又碍眼,背着他妈狠狠地打他。黑虎气愤不过偷着跑到奉天流浪。

光阴似箭,一晃几年过去了,小红也长大了,她打小就是个戏坯子,说拉弹唱无一不精,一下就红满了奉天城。那把老鸨乐的,可下有了个摇钱树,也就破例地为小红张罗着要把她妈给接到妓院来。那一年小红十七岁,也懂事了,有妈妈在跟前,渐渐地高兴了起来。谁还看不出老鸨那点心眼,说穿了还不是怕小红跑了,倒了这棵摇钱树。

老鸨还算有良心,把小红她妈送到奉天康复医院,治疗了一阵子,疯病虽然没治好,可也比以前强多了,小红妈一天一天地傻呆着,要不就扎上红头绳唱‘红月娥做梦’。

小红心里明镜似的,可她是离不开妓院的。只要你一步踏进妓院,就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就算是还俗,可有谁会肯真心实意的要你!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贾六匠、七农八娼、九儒十丐,你算老几呀!

小红是进妓院来了,可她有一条,唱戏可以,唱打情骂俏段子也可以,就是不卖身。老鸨看她还小,也就答应了。自打小红来到妓院,就多来了不少爱听段子的嫖客,一晃小红就渐渐长大了。

有一天,老鸨把小红叫去,说是让她接客,她不肯。老鸨就开导她:“别执拗了,人生在世就那么回事,你总得走过来呀,总得嫁人吧!平常人就入一回洞房,可你天天入洞房,天天做新娘,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接客有啥不好?你不总唱,‘尝到了头一回还想第二回’吗?你也该尝尝做女人的滋味,该孝敬老妈了。”

不管老鸨怎么苦劝,小红还是不上套,脑袋晃得象卜楞鼓似的。老鸨没有办法,就把小红妈带过来,让几个彪形大汉折磨她妈,小红实在看不下眼去了就硬着头皮答应接客。

(3)、

许老泰有俩徒弟,二徒弟老不着家,一有事就不见他的踪影。

这一天。师父打发黑虎到妓院找师弟牛王口,因为他经常偷卖古董店里的东西逛妓院,师父没少教训他,真想把他扭送到官府,可一想,孩子还小,从小没爹,就一个瞎妈妈,也就饶过了他。谁知这小子越来胆子越大,竟敢把他一个秦朝的铜鼎给卖了。这玩意,识货的值钱,不识货的废物一个。师父这个气,这不把他找回来教训教训哪行。

黑虎找了好几家妓院都没找到他,最后跑到望春楼,他递给老鸨几个钱,急冲冲地上了楼。

“喂,你找谁?急三火四的。”有人问他。

黑虎说道:“钱不是都给了吗?找谁还不行”

说着话只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下了楼。听他们说话要去附近的酒馆喝酒。

黑虎一看是师弟,马上冲上去拉住他:“走,快跟我回去,师父叫你呢。”

“你!你来这干什么?你不就是黑虎吗?师父得意你,就是瞧不上我。可我得对得起自己呀,走开,别搅了我的好事。”

“走,跟我回去!”

“黑虎,关你啥屁事,到一边吃奶去,今天老子就要快活快活。”

老鸨走了过来,她看这小子要坏她的好事,你花钱你玩你的,管人家闲事干嘛!不知趣的东西:“来人,给我打。”大茶壶赶紧招呼过来几个打手要打黑虎。

这工劲儿,小红也听到了楼下的吵闹声。她妈妈今天看她来了,正要送妈妈下楼,见打了起来,那个嫖客她认识,最讨厌他了,他逮谁招惹谁,黏得乎招人烦。他看小红走下来,跑上前去就要搂抱她。

“喂,一个不够还要双飞燕呐!你交双分钱了吗?”。老鸨呵斥他。

“你说钱呐,有,你要多少?我今天就是冲她来的,你蒙骗我,说她跟人吃酒去了,弄这么个大肥婆塘塞我。”牛王口有些称大。

“这你就不对了。谁不知道小红是我们这的一枝花,她的身价是多少,你知道吗?就你那俩臭钱,找个母猪还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呢。”老鸨挖苦他。

“得得得,就她!我还不稀罕呢,闭了灯谁他妈都一样,我还不玩了呢,你给退钱吧。”

“想好事吧你!你不玩,沾边闻味儿你都得给钱。”老鸨也不是好惹的。


这边大茶壶和打手们照黑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黑虎一看还来真格的,在招架的工夫就偷着下手还击。表面装出挨打的样子,其实挨打的还是那帮打手们。情急中黑虎点了几下他们的穴位,拽起师弟就走。

“我认识他,把那人捞走的就是黑虎。”

黑虎!小红心里好不惊讶,他会不会就是小时候的黑虎哥?她扒开人群跑了过去:“黑虎哥——”她急忙追了出去,还差点抢个趔趄。

“你是?”黑虎惊地张大眼睛。

“我是小红啊。”她眼里含着泪。

“小红,你是小红?”黑虎松开牛王口的手,恨不得一下子过去抱住小红。

“黑虎哥,我真的是小红。”她控制不住自己,竟掉下了眼泪来,一下子扑到黑虎怀里哽咽了起来:“你这几年都跑那去了?也不过来看看我。”

“对不起小红,对不起!”他搂着她的头:“我找过你,可这么大的奉天城你叫我到哪儿去找啊!”黑虎也很激动。

“快走吧!他只不过是个妓女。”牛王口拽他。这时老鸨和大茶壶也赶了过来,拽起小红就走:“还不快回去,不然我打死这个臭小子。”

小红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捂着自己的脸匆匆跑回楼去。她后悔,这儿不是见面的地方啊,我是个什么人?她站在阳台上傻呆呆的望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望春楼。

“你们认识?”牛王口问。

黑虎点点头。

“那你咋不找她?这小娘们儿可比师妹强多了,师妹算了啥,我一和她说话,师父就呵斥我。你看人家多有风情。”牛王口道。

“你还能怪师父?不都是你,岁数不大邪心不小,连师妹换裤头你都偷着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从她门口过,从窗户眼往里就看那么一眼,谁知道她正在换裤头。我知道师妹她喜欢你,你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我黑虎可没象你那么邪行,只是跟她出去学骑马练枪。”

“算了,说啥也是没用,我还不回去了,我偷拿师父的东西,虽不值俩钱,我看师父是不会饶过我的。”牛王口想要溜走。

“不行,你务必得回去,师父说了,如果不把你找回去,他就打断我的腿。”

“不至于吧!你又没拿师父的东西。”

“不行的,我务必得把你交给师父。”

“我可不能听你的,师父会把我送到官府的。”

“不会的,只要你向师父认个错。”

“我就不回去你会把我怎么样?”

“除非你能打得赢我。”

听这话牛王口抬腿就跑,黑虎在后边追他。

牛王口一看跑不脱,扑通就给黑虎跪下了:“你饶我一码吧,师兄。你不记得?刚来时你饿不行了,是我把偷来的一块饼子给了你……”

黑虎一听牛王口说出这句话来,不仅想起了童年。

(4)、

小黑虎常常蹲在大户人家门前的石阶上,脏兮兮的,衣服都耍了圈儿。一天,从大街对面走过来一个很绅士的男人,穿着黑缎子衣服,礼帽下架一副金丝边眼睛,手里拎着文明棍。小黑虎一看,可下来了个有钱有势的主儿,悄悄跟在后头,小手麻利地伸进了他的裤袋里。那人觉得大腿有些刺痒,一下把黑虎的小手捂在裤袋里。这绅士是干啥的,不动声色地一把抓住小黑虎的手,回头一看,是个衣裳褴褛,脏稀稀的小男孩,小花脸一道一道的,不用说,又是个小小流浪汉:“你小子这么大点儿就不学好,怎么干起小绺来了!说,谁指使你的!”

那人是有武功之人,抓住小黑虎的手腕子,没怎么用劲小黑虎就吱哇乱叫起来。

那人一把把小黑虎拽带面前:“说,你是谁家的,这么没教养。你爹妈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们,非叫他们好好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不可”

“大叔,你轻一点不行吗?我爹跟野婊子跑了,妈妈被爹给扔了。”小黑虎眼泪巴叉的。

“你别瞎编了,谁信呐!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我找他去。”

小黑虎无奈,只好说出他那小小的‘平台帮’来。

“妈的,走,领我看看去!什么斧头帮平台帮的。”

“他们可蝎虎了,见面就打人。”

“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我倒要见识见识。”

小黑虎没办法,只好带着大叔走。

“你告诉我,象你这么大的小孩有多少?”

“比我大的,比我小的,好多好多呢。”

“好多好多是多少?”

“有四眼 、有二楞、铁扳手、大板牙,反正好多。”

“你没念过书啊?”

“俺爹不叫念,说能认识定盘星就够了,念那玩意又不当饭吃。”

“还有多远?你小子别诓我。”

“这就快到了。”

小黑虎领到着那人来到一个破民房里。

一个小男孩笔直笔直地跪在地上,身旁那个戴簪子帽的男人正拿着通红通红的烙铁往小男孩的胸脯上烙:“妈的,小兔崽子,下回你再搞不到钱,瞧我不掰掉你的手指头。今天给你留个记号,好叫你好好长长记性!”

“不!不!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小男孩瞅着通红通红的烙铁哭得可怜巴巴的。今天他点子背,好不容易掏来三个大洋,还有两个是假的。

他今天病得都站不起来,走道还直打晃呢,哪里还有要钱的气力,他颤颤惊惊,生怕躲不过今天的惩罚。他打小爹就给人家扛活,有俩钱就去赌场,家里一点都不管,老伴几次好言相劝他都不听,后来赌气休了她。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还赌债,把他卖给人贩子,人贩子又转手卖给了叫花子头。

这小男孩一到花子头手里,就让他讨要,哪怕是偷呢,只要有钱就行,否则就是一顿毒打。有的同伴不敢要又不敢偷的,老大就把他腿打折,用绳子吊到脖子上,叫他用屁股挪着走路,上街要钱。小男孩今天挨打他怕极了。

正在这小孩挨打的时候,小黑虎赶回来了,他以求救的眼神看着师哥小黑虎。

“他就是我们的头。”小黑虎指着拿铁烙铁的人说。

那人愤怒得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你姥姥的,难道你也这么对待你家孩子吗,畜生!老子今天让你也尝尝烙人是个啥滋味!”那人抢过他手中的烙铁就往他脸上烙:“妈的,老子今天不给你留个记号算是对不起你!”

“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他跪到地上抱着那人的大腿求饶。

“滚一边去!”那人狠狠揣他一脚,拉起那个小男孩:“走,跟我走!”

那小男孩看见师哥领人救了他,分外感激,从破大襟里头摸吃一快火烧饼子递给小黑虎:“你也饿了吧,他那么打我我都没露出来,咱俩分着吃了吧。”

小黑虎也是饿透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阔人,还没偷成,被人抓个正着。

那人拽着这俩孩子就走,拉回家里给洗了澡又换一身新衣服。

(5)、

打那以后,许老泰就多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大徒弟黑虎,一个是二徒弟牛得山。

牛得山生来就鬼点子多,嘴巴巧,大家都叫他牛王口。


黑虎想到这些,是啊,患难中的小兄弟,就别难为他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

“不要管我,你走吧。”黑虎摆摆手。

黑虎回到店里,进门就给师父跪下了。师父好象明白了一切,肯定是他把师弟给放跑了:“那好,你就在这跪着,一宿别给我睡觉。”

“爹,又不是师哥偷东西,你罚他干什么!”师妹看不下去了,来央求爹爹。许老泰还是不同意:“你还帮着他说话!那好,你也陪着一起跪。”

“老头子,你抓垫背的呀?关他俩啥事!还不是你平时管教的不严。”

“嗨!也罢。”许老泰摆摆手:“该干啥干啥去吧。”

“我看黑虎这孩子也不小了,还挺懂事的。咱女儿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依我看莫不如……”

“黑虎这孩子确实不错,就是耳根子软了点,女儿嫁给他我有点不放心,叫我再仔细想想。”许老泰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蛮喜欢黑虎的。只是有她娘在,当爹的不想干预这些事。

他俩的事就这么搁在一边了。

一天,小红来到古董店:“黑虎。”

“你!你来干什么?”

“怎么?有你在我就不许来了!”

“不,你别误会我,我是怕师父,他不叫我老去你那个地方。”

“妓院是不是?都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见了面,说会话还不行吗!”

“好吧,你在外边先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

小红走出屋去。

几年没见面,俩人的摸样全变了。他俩打小就在一起玩,现在长大了,真是即想见又怕见。他俩在小河沿漫步地溜达着。

“我说我有急事,跟老鸨告一会假,马上还得回去。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人家一直都想你,托人到处打听你,连一点音信都没有。后来我回村找过你,说你娘改嫁了走了,我这个扫兴,回来哭了一道。”小红说。

“谁说不是,我也到处打听你。要不是那天我去找师弟,恐怕是碰不到你了。你怎么到了那个地方?”黑虎有些不自在。

“你是不是嫌弃我,嫌我不干净?”

“不是的,是师父管得太严了。”

“什么!一个村前后院儿住着,见个面还碍着谁啦!他又不是你爹,凭啥管你!”

“你不知道,我七岁从后老那跑出来,是师父收养了我,他就跟我亲爹一样。”

“那你师父肯定不会同意你跟一个婊子来往了。”小红站起来,眼里充满了忧伤。

“放心吧,等我有钱一定把你赎出来,到那时会,也就没人再说啥了。”

“那可不一定。要不咱俩就私奔,我好给你生个胖娃娃。”

黑虎笑了,一把把小红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黑虎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也想把小红的事回去跟师父说说。自己也老大不小,也该有媳妇了。可一想,固执的师父是不会同意他和一个不干净的女人结婚的。这事先撂一撂再说吧。

小红见到黑虎,心里就象长了草似的,总有恋恋不舍的感觉。但也不能不走呀,人家店里还有事情做。小红情不自愿地回望春楼去了。

黑虎依旧打点着客人。

许老泰从后门走了进来:“刚才干啥去了?不好好呆在店里,来客人了都没人招待?”

“没啥,老家那边来人了,出去唠会嗑。”黑虎躲闪着师父锐利的目光,接待着来这里的客人。

师父见有客人再也就没深说下去,瞥了黑虎一眼,开始给那些客人介绍古玩,什么炎黄时期的、秦汉时期的,看花纹看质地什么的,说得客人们瞠目结舌。

黑虎自从跟小红那次约会,一直惦记着要去望春楼看她,可又怕师父阻拦。也不知为啥,晚上一想起小红就做春梦,看来他已经到结婚年龄了。

一天,古董店刚一关门,就跟师父慌说是去理发洗澡,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他拐弯抹角来到望春楼,老鸨一看是上回打架的那个黑虎,气呼呼的走了过来:“你到这来干什么,又要打架呀?我们这可不欢迎你。”

“你这不是窑子房吗,咋了,还轰嫖客呀?老子有钱。”

黑虎一回头,看见师弟叼着烟也走了进来。

半个多月没见他,发财了,分头弄得锃亮,穿着黑花绸缎便装,得意地瞅一眼老鸨:“老子今儿个有钱了,你看银圆这成色,够不够?该把小红姑娘请出来吧!”看牛王口那牛性样,简直能呕出苦胆来。

“好好,你等着,小红,有人找!”老鸨向楼上吆喝着。

“来了妈妈,是谁呀?”小红不情愿的走下楼来。本不想接客,可妈妈在老鸨手里,胳膊也柠不过大腿呀!

小红一看是黑虎哥来了,眼前一亮:“黑虎哥。”

“不是他,是这位爷。你好生伺候着,妈妈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你?你找小红!她可是我妹妹。”黑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蒙了,谁不知道你俩是一个村的。你以前也跟我提起过,说她被卖到妓院。咋又成了你妹妹!说死谁信呐。我喜欢小红已经老长时间了,她就是不叫碰。今天好不容易老鸨答应了,今天这银子我花,我请客,你再找一个漂亮的,既然到这了就别白来呀!”牛王口嘻皮笑脸的不说人话。

(6)、

这会儿他对师兄还有点好感,不管咋说他帮着躲过了师父的责怪,他偷出来的金边夜壶还有秦汉铜鼎,卖给了一个日本浪人岗田村一,他喜欢的不得了,当下就请牛王口喝酒吃饭,说他是日本有名的古玩收藏家,赏给牛王口一大把银票,还约请他到大和红叶馆去找日本娘们。这会儿有钱了,也请请大师兄。

牛王口拍着黑虎的肩膀:“以前师弟我没钱,小红,还有老鸨,谁都瞧不起我,总拿白眼翻我。这回老子有钱了。”他掏出一沓银票在手心上摔着。

黑虎并不觉着意外,他早就知道牛王口是这里的常客。

小红斜白牛王口一眼,挽着黑虎的胳膊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牛王口也跟了过来。

“你跟来干什么?有我黑虎哥陪我就够了”。走到门口,小红回头对牛王口说。

“不对吧,这钱可是我交给老鸨的,你可别耍我,这些银子玩俩日本姑娘都够了。”

“还不是拿夜壶换的钱,你那夜壶哪来的?是从你师父那里偷来的,这种钱花着不干净,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滚吧。”小红把黑虎拉进屋,叭地关上房门。

黑虎头一次进小红的房间,觉着有点别扭,不习惯。

小红靠近黑虎,黑虎直往一边躲。

“你嫌我脏吗?”

“哪里话。”黑虎摇摇头。

“那你咋还躲俺。”小红问。

“我有点怕,万一让师父知道了,他会打我的。”

“你撒谎,你嫌俺是妓女,你嫌俺肮脏。”

正说着老鸨带着大茶壶气势凶凶地走了进来:“小红,你怎么偷上别的汉子了。人家可是把钱都交了。”牛王口也跟了过来:“可不是嘛,不然把钱退给我。”

“他是俺哥,唠回磕不行吗。”

“好好,你们唠,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不然我可要撵人了,走!”老鸨狠呆呆地说。

牛王口觉得自己有点挺窝囊,本来花钱是找小红的,没想到她跟大师兄好,把自己蹬了出来。大师兄呀大师兄,你也忒不够意思。


第二天,牛王口大摇大摆地走进古董店。都挺长时间没来了,看屋里没人,只好在门口等着。不大工夫师娘来了:“你来了,快进屋吧。”

“谁呀?”许老泰在屋里问。

“你二徒弟看你来了。”

“他来干什么!我没这个徒弟,你叫他快走。”许老泰气呼呼地说。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牛王口站起来赔着笑。

“哼,你还有脸到我这来,我问你,那夜壶还有铜鼎是不是你拿走的?”

“师父,那都是大师兄叫我这么干的,卖了好去望春楼找小红,这工紧儿大师兄还在小红那呢。”

“你胡说,黑虎哥可不是那种人。”师妹走了进来。

“回屋去,这里有你啥事!”许老泰撵清清,清清气得一跺脚进屋去了。

清清最烦牛王口了,还是黑虎哥好。她说不清有种什么感觉,反正一见不到黑虎哥就坐立不安。爹爹有时看出她特偏向黑虎,吃饭的时候把大肉块一个劲地往黑虎碗里夹,可黑虎却看不出这里个究竟。

(7)、

清清不许任何人说黑虎的坏话,牛王口也不例外。她觉得这人不是个物。有一次她换裤头,牛王口竟敢捅破窗户纸偷着看,她听见有声就开个门缝往外看,见是牛王口走过去了,她恨死他了。

黑虎哥放了牛王口一码,他不感恩还恩将仇报,竟敢到爹爹这告黑虎的状,算什么东西!黑虎哥可也是的,到那个地方干嘛?她很疑惑。她走出来:“爹爹,我和你一起去找黑虎哥。”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不好,爹自己去就行了。”许老泰披上衣服就走。他知道那个地方,二徒弟常去,黑虎就是叫他给鼓捣坏的,今天非得把黑虎找回来不可,别的徒弟他不管,但黑虎不行,还准备招他为女婿呢。

许老泰气呼呼的走在头里,二徒弟跟在后头向望春楼走去。走到半路,二徒弟突地停下了:“师父,您头走一步,我方便方便马上就跟上来。”牛王口转身就走,又停下脚回头说:“师父,你别忘了她叫小红,哪家妓院我不说你也知道。”

说完牛王口跑了。

许老泰蹬蹬直奔望春楼,老鸨拦住他:“哎吆,这不是东顺城许大掌柜吗,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你那俩徒弟可给你长了脸了,到这儿泡姑娘还不给钱。”

许老泰一把推开老鸨,急匆匆上楼,来到写有‘小红’字样的房间。见屋门虚掩着,他气呼呼的推开门,见黑虎正给小红剪指甲。

他一把拽过黑虎:“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快给我回去。”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拉起他就走。

“师父你听我说,我和她没什么?我们是一个村的邻居。”

“回去你再解释吧。我嫌寒碜!”许老泰硬把他薅回家里。

牛王口躲在望春楼对过,看见师兄叫师父象拽山羊似的给拉走了:“黑虎啊黑虎,你不是喜欢小红吗,这回可让我给鼓捣到手喽。”他一阵得意,笑着钻进望春楼。

许老泰把黑虎拉回家,喝令他跪下,黑虎不跪,因为他觉得没干什么呀!

清清闻信儿走了进来,看样子他真地去了妓院,是爹爹把他弄回来的。她看着不争气的黑虎哥,捂着脸跑回了屋。

“你怎么也学不着调了,跑那里去找娘们儿。”

“我不是找娘们儿,她和我是一个村的,从小一块儿长大,后来她家出事了,被卖到妓院,前后院住着,她爹死了,娘疯了,我不能不管她呀!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你管她?还想娶她做老婆呀!”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知道打小在一块长大,我不能叫她受苦,我不救她谁救她!”

“好了,别说那没出息的话了。那是什么地方?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嘛。真要象你说的那样,你也该跟师父言语一声,兴许师父还能帮你一把。可不要象你师弟似的,一天天都泡在那里,还偷店里的东西卖。要都这样,这店还怎么开!我肯收这样的徒弟吗?锅里还有饭,还热着呢,吃饭去吧。”

“活该!”清清站在门口狠狠地说,她把凳子塞在黑虎屁股底下。黑虎笑了。

“你真的喜欢那个小红吗?”清清问。

“打会走道就在一起玩,一晃十多年不见了,她又混的那样!”

“你气我,是不?”

“真的,没着没落的,我还能瞅她笑话。”说完黑虎刷洗碗筷去了。

清清又好气又好笑,黑虎的确是个热心肠:“明天我想去北大营练骑马打枪,你去不?”

“那看你爹让不让去。”

“咋不让!总比你去逛窑子强吧。”

(8)、

牛王口自从巴结上日本浪人岗田村一,眼里哪还有师父和师兄,自己让师父给撵出来了,又跟师兄闹掰操袖了,就因为一个小红,至于嘛!他总想找机会算计一下师父他们。

这一天,牛王口又与岗田村一走在大街上。

“村一兄,你干嘛老找黑虎比武,还要和他拜把兄弟?”牛王口不解的问。

“他的,你师父的大徒弟,武功高,又知道古董放在哪里。我想要他给我指点指点,你师父店里的古董哪个最值钱。”

“这个好说,你不是有枪吗!”

“巴嘎!你的不懂,现在的,不是时候。”

“是,不是时候,你这话是?我的不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

“哈咿。”牛王口点头哈腰的应着,跟着岗田村一进了日本大和红叶馆。

他们刚走进去,一个穿日本和服的女人迎了过来:“您来了?”

“珍子,他是我门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你的,好好地伺候他。”

“是!先生,您请。”她把牛王口请到屋里,指着衣架说:“先生请你宽衣。”随后走了出去。

“咋还宽衣?”牛王口正在迟疑,两个日本女招待赤裸着身体,托着睡衣走过来。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个上下颤动的大奶子,还有那黑糊糊的下身。他都看入迷了,赶忙脱下衣服接过睡衣。

突然,那个带他进来的日本女人珍子掏出手枪对准他的太阳穴:“不要乱动,不然就打死你!”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珍子,日本的军人,你只要乖乖地听话,这两个女孩统统归你。”

“听话,听话,您尽管吩咐。”

“也没什么,希望你以后能替我们大日本帝国办事。”

“嗨,我以为是什么呢,这个好办,不就替你们办事吗?你把这玩意先放下,我怕。”

“好吧,你先乖乖躺下。”

“好,好,我躺下,我躺下。”

珍子递了个眼色,那两个日本女人走过来。一个吸吮着他的胸部,一个摆弄着他的下身。这时的牛王口舒服极了,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从没有尝试过的日本料理。接着又把大烟枪递给他,叫他吸。

“这个还是免了吧,这玩意会上瘾的,会死人的。”

“想活命就把他吸了。”珍子把手枪对准他,牛王口没办法只好吸了起来。这玩意越吸越舒服,轻飘飘的,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真好:“说吧,啥事?”

珍子眼珠一转“谁都知道,中国地大物博,有得是国宝,尤其是奉天,是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城。又有故宫两陵,什么宝贝没有。”

“这与我有啥关系?你可别让我盗国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可没那么说,请你听我把话讲完,谁都知道皇城奉天,尤其是你师父的古董店,我们天皇就是喜欢收藏古董,特别是中国的古董,你的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我师父的店里的古董……”

“不光你师父的,给我查查整个奉天能够有多少稀有古董。消息要保密,不能泄露出去,到时候日本姑娘随你挑。”

“是!这不小菜一碟。我一定想办法,想办法办到。”牛王口笑嘻嘻的。

牛王口就这样上了小鬼子的贼船。他的任务就是探听消息,挖走国宝,打击反日分子,否则就干掉他。

牛王口几次到古董店,黑虎也不知为啥老是不吊他,他讨个没趣。他的耳朵不咋那么灵,听说再过几天可能有颗明月珠要送到师父这里来鉴定,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那个日本浪人岗田村一不是让他打听谁家有值钱的东西吗,这个空可不能落下,可得盯着点。都十天半月过去了,咋还没消息呢,是他们守口如瓶?从迹象看,好象店里没有什么明月珠。如果真有,咋晚上就黑虎一个人护店呢?肯定是传言。

(9)、

一天,他为弄清这件事,就和日本浪人又来到古董店,然而无论是论谈吐还是论武功,都不是黑虎的对手,只好败下阵来。怎么办?

牛王口道:“您别急,咱不叫黑虎知道我们为得是古董,就是切磋武功,等他放松警惕,也就好下手了。”

“你的意思是?”

“啊,你就不要问了,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可哪成想,第二天小鬼子就占领了奉天城。

奉天可是个好地方,比他们日本的东京都强,生意兴隆、街道繁华,满族人几乎都住在这旮沓,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他们日本只不过是个小岛,咋能跟这地方相比!

这是个让日本人垂涎三尺的地方,远在昭和变法时,日本就推行大陆运动,早有占领奉天的准备。为此,日本天皇在东北开设日本妓院,派日本特工,置办租界地,派遣日本关东军,物色中国人选。为侵略东北,建立蒙满帝国铺垫道路。

日本兵一夜就占领了北大营,大清早天还没亮,小鬼子挑着太阳旗,握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冲进望春楼,把嫖客不是赶跑就是给刺死了。当来到小红屋里时,黑虎正搂着小红大睡。小红被门外哭叫声惊醒后,打开门一看她吓傻了,小鬼子疯狂的在走廊里追赶着姑娘。她亲眼见到小鬼子追上后拿刀割下她的大奶子,然后哈哈大笑。小红赶忙叫黑虎快走,这可是她朝思暮想的黑虎哥,可不能在这儿有啥闪失。正在慌神的工夫小鬼子闯了进来,拿刺刀逼住他们。

黑虎一阵冷笑,要不是有小红在,他非杀了他们不可,这些乌龟王八蛋。可他的枪没带在身边,放在店里了。

“巴嘎!把他拖出去杀了。”小鬼子扑向黑虎。黑虎一阵冷笑,伸出双手就掐住两个小鬼子,喀嚓一声就把他俩的喉咙骨捏碎。

小鬼子又扑过来,小红被吓得躲在黑虎身后。

“巴嘎,统统的滚!”突然,从门口走进一个日本人,小红象有了救星,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快救救我,放我哥走。”她指着眼前的黑虎。

那个日本人对着黑虎:“你的,还不快走!”

黑虎有所耳闻,听小红说她还有个日本干弟弟,叫小野村夫,以前是跑生意的,常到奉天来做买卖。他一想家就到望春楼来玩,小红弹的一曲‘苏武牧羊’吸引了他,这曲子好象有点熟悉,可他又好象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他的手按着头使劲去想,头疼的厉害,自从他失忆以后,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这曲好象小时候听见过,是谁弹的呢?他上楼缓缓推开了弹琴的房间,默默地听着小红一边弹一边低头唱的曲子:

……

雪地又冰天,

苦忍十九年,

渴饮雪、饥吞毡,

牧羊北海边。

……

小野再也忍不住,失忆的大脑好了些,也跟着唱了起来:

历尽难中难,

心如铁石坚。

夜坐塞上时听笳声入耳痛心酸。

小红猛然抬头,这才发现一个男孩站在屋子里。

“你也会唱?”小红显得激动。

那个男孩点点头,走过去。

小红惊讶地望着他:“你是中国人?”

“不,是日本人。”小野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

他们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他俩都楞住了。长得咋这么象!他怎么这么象自己的小弟!她也象自己想象中的姐姐!

不,不可能,小红笑了,他也笑了起来。

“你喜欢听我的曲子以后就常来。”

“我会的。”小野有点不好意思,怕爹爹着急他马上转身走了出来。

真的好象,好象我的姐姐!不,爹爹说过,他走以后姐姐就得病死了。就这么,他寻思着一路走回了客栈。爹爹见他这么晚才回来,也没埋怨什么,告诉他别忘了自己是个日本人。后来他才明白爹爹的这颗苦心。

小红一晚上没睡着,她一直回忆着这个闯进来和他一起唱歌的小男孩,那耳朵那鼻子,怎么就那么象自己失散的小弟?她想着想着又苦笑了起来:别发神经了,哪这么巧的事,还是睡觉吧。

(10)、

从此她总希望那个男孩能够出现,小红拿出自己的玉坠儿,这本来是一对,不知小弟的那个还能在不,她摆弄着。突然有人敲门。

“谁?”

“我。”

“是你!”一看是小野:“你来干啥?”

“我明天就要跟爹回日本了,临走前再给我弹首曲子好吗?”

“你,真的就想听曲子吗?”

“是的。”

小红羞怯地笑了起来,又弹唱一首‘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还是想听你上回弹的那个苏武牧羊。”

“你偏偏喜欢那个曲子,你能告诉我为啥吗?”

小野刚要说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他觉得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小红也不好再问,又唱起了那天的曲子。他俩都含了眼泪。

是呀,古来征战几人回!小野悲伤地走了出来。

“小弟。”他都走到走廊了,突然有人叫他小弟,他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望着她。

“啊,您可要长来呀。”小红手里拎着那个玉坠。

“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好吗?我认你为干姐姐。”

小红点点头,没想到到在妓院里还有人肯认她做姐姐,她跑回屋里扑在床上哭了。

小野每次跟爹爹跑到东北做生意,都来望春楼听曲子,有一次还叫黑虎给碰到了。

黑虎很嫉妒他们的来往,可他明白情况以后也就没再说啥,他能说啥呢!

……

“你赶快走吧。”小红怕黑虎出事叫他快走,希望他马上离开这里。

黑虎二话没说,拽起被单披到身上走了出去。

大街上全是小鬼子,他们烧杀掠夺,无恶不作。黑虎一想,这下可完了,他拽了一下被单,赶紧到师父那里去报信。

黑虎离开望春楼,小红的心里一直为他提拉着,她是没事了,是干弟弟保护了自己,说外边乱得很,不要出去。小野说完就出去了,他现在已经是预备队的少佐。

小红一整天的都为黑虎担着心。下午实在憋不住了,和老鸨打了声招呼赶到古董店。

古董店门上已经贴了封条,前面搭了一个灵堂。牛王口头裹着白布跪在那里在给什么人守孝。

小红的心咯噔一下,他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死的人又会是谁呢?她想问个究竟,却咽回去不说了。小红的心紧缩了起来,奇怪!都贴了封条,里边咋还有人说话呢?这帮人是怎么进去的?她再仔细听,哇啦哇啦全是日本话,她好生纳闷儿。

牛王口看见小红姑娘来了,一阵惊喜。他心里明镜似的,她是师兄的女人,从小一块长大,老想把她赎出来。她老把心思放在师兄那儿。

小红赶紧走了过去,勉强笑着:“牛二哥,你在为啥人守孝?”

“嗨!别提了。我师父和师娘都死了。”他挤出两滴眼泪。

“死了!怎么死的?那他……”

“还能是谁!还不是师兄他,他害死了师父和师娘。”牛王口抬起袄袖子擦起眼睛来。

“你是说黑虎哥杀死了师父师娘?黑虎!怎么可能呢。”他平时那么乖巧孝顺,打死她都不能相信。可他师父真的死了呀!会不会是日本人干的?他们打进奉天就烧杀掠夺,坏事做尽了。就算是黑虎哥干的事,可他和师父没冤没仇的,难道是见钱起义?趁日本鬼子打进来害死他师父和师娘?她脑袋乱的象一团浆糊,搞不清是咋回事,可她还是相信他那个黑虎哥。

屋里又传出来一阵动静,小红一惊,她朝门逢里瞧了一眼,是日本人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划拳呢。

小红这就纳闷了,古董店办丧事,来这么多日本人干什么!不,肯定有猫腻,他们是要借机抓黑虎!不好!黑虎哥有危险!得赶紧走。

牛王口叫几声小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王口阴笑着望着小红,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报信儿去吧,该有好瞧的啦。”

(11)、

黑虎听小红那么一说,古董店设了灵堂,牛王口又在那里,好生奇怪,是谁把师父的遗体弄回来了?难道真的会是师父和师娘的遗体?黑虎也顾不了那么多,直奔古董店看个究竟。他刚一到,突然从屋里走出一人来,披马戴孝。

师弟!怎么回是他?黑虎嗖地跳上房顶,躲开他的视线向下观察着。牛王口这一走,灵堂里空无一人,静的可怕。他环顾四周,没见什么异常,轻轻跳下来急忙赶到灵前,吱扭一声挪开棺盖,忽的一下从里边跳出一个人来,冲着他就刺。黑虎急闪身躲开,他跳出棺材抱着剑嘿嘿冷笑。

黑虎一看是日本浪人岗田村一,怎么又是你!他暗自嘲讽自己上了小鬼子的圈套。这工劲牛王口也冒出来了,看着黑虎得意的奸笑。

“真后悔当初为啥没杀了你。”黑虎蔑视着师弟。

这时呼啦一下从屋子里冲出一群小鬼子,无数把刺刀把黑虎围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了。”黑虎满不在乎。

“巴嘎!统统的把枪放下,我要和他的比武的干活。”岗田村一喝住他们。

黑虎眉毛都竖了起来:“就凭你?再练几年吧!”

他们对打了起来,打得让人眼花缭乱。

突的一个日本人喊:“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牛王口牛哄哄的走过来,狡诈地望着师兄,向宪兵少佐岛本说:“太君,你看我这招灵吧!他是跑不掉的,上钩了不是。”

“吆细吆细,你的大大的有功,回去,皇军大大的有赏。”他一边瞅着他们对打,一边喊:“死了的不要,抓住他!”

日本浪人打上了瘾,黑虎本来胳臂就受了伤,有点招架不住。又是在紧要关头,从房顶跳下一个黑衣人来,嗖嗖地踏着小鬼子的肩膀走过来,接连几脚踢倒好几个鬼子,她一把把黑虎拽到房顶:“快跑!”只见她把一把石灰扬到小鬼子身上,顿时小鬼子只顾揉眼睛,哪还有还手的份儿。三下五除二,那浪人屁滚尿流地败下阵来,那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


那黑衣人到着黑虎回到姑子庵,一把揭开脸上的黑纱布。

“你,怎么是你?是你一直跟在后头保护我?你和那三反五次救我们的黑衣人又是什么关系?”黑虎有些疑惑。

“阿弥陀佛!施主,就别管闲事了,我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过两天还是到别处躲一躲吧。”说完她进了自己的屋。

清清听见说话走了出来:“喂,你什么意思?佛门之地也见死不救啊,我们才来这头一天就往外开呀。”

“师妹别无理。回你那里睡觉去吧,不要打扰师傅了。”

“真是个怪人,哼!”清清进屋去了。

黑虎回到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看来师弟是铁心当汉奸了,什么师徒情,兄弟情,在牛王口看来算个狗屁!偷师父店里的东西,争抢着玩女人,出鬼点子陷害人,哪样不是牛王口干的!自己能逃出来就算烧高香了。想着想着黑虎怎么也睡不下,真就弄不明白,这人咋就坏得脚底流脓呢。

小红依旧惦记着他的黑虎哥,老鸨不让她出来,是怕小野责怪,现在是小鬼子的天下,处处得听他们的。小红正想着,门被推开,是小野村一。小红立马回过头来:“你不是打仗去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红姐,”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别老和我冷冰冰的,我接到调令,调到奉天联防大队去。”

“还不都一样,都是打仗,打仗是会死人的。”

“我们,统统的不怕死。”

“我不是你干姐姐吗,不能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不希望你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日本人刚来那会,你还是个商人,常跟着你父亲到这儿来经商。记得有一天你又来听歌,我给你唱:‘塞下曲’

饮马渡秋水,水塞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你拍手叫好,突然你按着脑袋,说头疼的厉害,急忙掏出两片药吃了。当时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你怎么了,是我的曲子让你伤感了?”

“是啊,以前的事我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就是记不大清楚了。你再给我弹那首曲子吧。”小野请求姐姐再来一曲。

小红又给他弹了起来,这回弹的是:‘苏武庙’

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茂陵不见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

小野站起来走过去,恋恋地望着小红:“你好象我以前失去的姐姐,这歌好象是娘教的,可惜她死了。”

“你对这歌还有印象?”

“我小的时候好象听见过,有那么点印象,就是记不大清楚。听我爹说过,好象还有个姐姐。他说有长得和我连相,都是在中国出生的。当时我们一起到山上去玩,我脚下一滑就摔倒了,姐姐为了救我从山上骨碌下来,当时就不行了,我保住了姓命却也大病了一场。”

“那你是中国人?”

“爹说我是东洋人,他以前在东北租界当过兵,把母亲也接了过来,后来他复原经商就回了日本。”

小红想起了自己,也有个弟弟,也该这么大了,十八九岁。从打家里败落以后就被卖到望春楼,后来听说小弟弟被一个男人领走了,到现在也不知道下落。爹爹死了,弟弟走了,妈妈一直惦记着,都想疯了,可能到哪去找。她看着眼前的这个日本人,咋看咋觉得象自己的弟弟。小野也看小红象自己的姐姐。他俩经常就这么对望着。

“外边冷吧?”小红问小野。

“冷,奉天冷得比我们那里早。”小野说。

“真不理解你们为啥打到我们中国来,还象以前那样经商该多好。”

“我也不想当兵,可这是日本公民的义务,就得为了大日本天皇效命。日本的国土小,不得不开疆扩土到你们东北来。。”

“那你们为啥不老实在你们租借地里呆着,到我们奉天城干什么?再说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还不如听我给你弹首曲子。”

“不!小红姐。”小野拽住她的手:“我不是为听曲子来的,我想告诉你,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正在抓黑虎和他的师妹,我知道他是你的老乡,我只把你当姐姐,可他们的不行。他们与我们大日本帝国过意不去,请你不要帮助和收留他们,不要给我添麻烦。”

“你就为这?”

“也是为了来看看你,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打仗,得过些日子才回来,你要保重。”说着他匆匆走了。

小红望着她的身影,眼圈顿时红了,她觉得他是个好人,起码他不象别的小鬼子那么可恶。

小红一直惦记着黑虎,也不知他现在咋样?听日本干弟弟讲,在望春楼门口布置了挺多日本特务,他们对所有的可疑分子进行抓捕。尤其在九月十九号这天,日本关东军贴安民告示,共产党就在街上贴抵抗宣言,这给日本人造成很大的压力。明摆着奉天藏有共产党,而且在望春楼附近还设有联络点。小野叫小红不要牵扯到这里来。

小红非常担心黑虎哥,怕叫这些便衣特务给抓起来。她更担心,万一黑虎哥去看他师父会不会叫牛王口给出卖了。她睡不着坐不安的,决定出去看看黑虎哥。

老鸨走上楼梯:“小红,都几点了,咋还不睡呀,又要去哪呀?刚才小野可是吩咐过了的,要是把你放出去,就拿我这条老命算帐。”

“我出去走一走,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着我就是了。”

“我不是那意思,现在兵慌马乱的,又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

小红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二半夜了,只好回到屋子里。

(12)、

天一蒙蒙亮,小红就赶忙起来,趁老鸨不注意溜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两套日本服装,这是小野叫她浆洗的,带上它万一碰到黑虎就叫他换上好逃走。

小红刚走出望春楼,一回身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急忙加块脚步,叫来一辆洋车,见身后那人也上了一辆洋车,看来是跟踪自己的。小红不认识这个人,根本不是望春楼的打手,肯定是日本特务。她估计的没错,外边都是特高课的人,自己已被盯上梢了。小红没管这一套,还是叫拉洋车的把她拉到黑虎师父的古董店。这会儿灵堂已经撤了,也不知小鬼子抓到黑虎哥没有。外边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古董店已经上了锁。她回了回头见那人还在盯着她,她对拉洋车的师傅道:“咱回吧。”

小红又回到望春楼,刚走到门口,牛王口走了过来:“小红,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怎么,这也要看吗?这可是我给小野洗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小野的红人,我一个小喽罗当然不敢说啥了。不过,我既然替日本人办事,就得对皇军负责。你刚才到我师父的古董店干什么去了?”

“找你去了?你不是一直在惦心我吗?你现在投靠了日本人,有皇军给你撑腰,我自然要巴结你了。”小红挖苦他。

牛王口微微一笑:“没那么简单吧。哼,来人!把她怀里的兜子打开,看是不是有皇军想要的东西。”

“你先别动,咱先讲在头里,要是没有该怎么办?”

“我立刻跪在地上管你叫妈。”

“无赖!”小红蔑视着他。

牛王口还真叫人把兜子打开了。里里外外给翻了个遍,还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怎么,咱可有话在先,这可是小野的衣服,是小野叫我浆洗的,是大日本帝国的军服。有你要找的东西吗?你是跪着还是趴着?”

“小姑奶奶,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大人不记小人过。”牛王口有些下不来台。

大街上,宪兵少佐岛本骑着大洋马向望春楼走来。小红寻思他肯定是小鬼子的大官,马上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你牛王口算什么东西,连小野的衣服你都敢扯,你让我怎么向小野交代呀,有气你冲我来,干嘛你撕小野的衣服。”

“她的,说的什么?”岛本问牛王口。牛王口红着脸不吱声了。

“你说,你的实话的说。”

“少佐搁下,她,她就是小红,是黑虎的老相好,现在跟小野又好上了,我寻思着小红肯定去找黑虎,就派人监视她,没想到会闹出这一出。”牛王口点头哈腰地汇报着。

小红也学会两句日本话,别别扭扭地说:“太君,我是大大的良民,我常去洗衣店给小野洗衣服,他就说我通匪。他老是缠吧我,我不跟他,看见我跟小野好,就嫉妒我,处处找我的别扭,这不,还把小野的衣服……。”小红拿小野的衣服给少佐看。

“巴嘎!开路!”岛本愤恨地给了牛王口一个大嘴吧,跨上大洋马走了。

小红赶忙站起来换好衣服,等她们走远又坐上洋车赶往庙里。他听黑虎哥说过他们躲在庙里,奉天城有两座庙,还有一个太清宫,她都找了,挨个打听都没有个准信,最后来到姑子庵,她看了看身后没人跟踪,梆梆去敲门。

一小尼姑走出来:“施主请回吧,现在兵荒马乱的,我们这儿暂时不收供养。”

“不,我是要打听一个人。”

“请问施主你找的是什么人,我们这里从没有外人来过。”

“你能叫我进去看看不好吗?”

(13)、

黑虎听见外头有说话声,把窗纸捅破往外看。怎么!是小红?她找我肯定有事。师妹也在这里,他望了眼师妹。他想出去,师妹拽住他:“小心,小红必定是小日本的女人,再看一看。”

兰彩走了出去,向她施礼,把她请到自己的屋子里。

小红瞧了瞧她,焦急地问:“请问师傅,我黑虎哥真的没呆在这里吗?”

“姑娘,这里是佛门圣地,又没开山门,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小红觉得她这句话问的欠思考,四处撒眸,她总觉得黑虎哥就在这庙里。

黑虎不顾师妹的反对径直地走了出来:“小红。”黑虎很激动。

“黑虎哥,我来是告诉你,小鬼子在望春楼四周布置了特务。我这有小鬼子的衣服,你们穿上马上混出城吧。”

“清清的伤还没好利索呢,鬼子的衣服不能穿,你带回去吧。”黑虎不想穿日本人的衣服。

“穿上它出城不是容易吗!”

“这是你的主意呀?好极了,你不穿我穿。”清清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一把抢过衣服。

小红脸红了,看黑虎哥和他师妹在一起,心里这个不得劲儿。慌说自己还有事儿就告辞走了出来。

还好,门外没有可疑的人,小红急忙赶回望春楼。出去的工夫也不大,老鸨也没埋怨什么,小红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可她还是惦记她的黑虎哥。


一晃两天过去了,师妹受伤的腿总算好了些。晚上,黑虎躺在柴房里,一直惦记着小红,就和小红惦记他一样。他碾转翻挪怎么也睡不着。外边好象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黑虎扑楞坐起来问;“谁?”

“我。”声音娇滴滴的,好象是师妹。他急忙打开门,看见师妹笑了。

“我睡不着,想到你这坐会儿,我总是觉得这庙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你说是兰彩?不可能。不过我也觉得这庵里不清净,她的徒弟有些诡秘,有时候躲躲闪闪的。”

“这我倒没看出来,我和她在一个屋子都没察觉到。好了,别瞎猜了,留心着点就是了。我想倒你怀里睡会儿。”

今天师妹这是怎么的了?从来没这样过?黑虎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妹,师父和师娘的遗体一直没有弄回来,师妹的手里还有明月珠,这会怎好离开她!哎呀!他明白了师妹的用意。

黑虎坐在柴房里抱着师妹迷瞪着,突然房顶有了响动。黑虎睁开眼睛,放下已经熟睡的师妹,拔出盒子枪躲在柴禾垛边。

天窗逐渐被揭开,呼地跳下一个人来,伸手就去翻师妹的衣服。说时迟那时快,黑虎一脚把他踢开。那人一看不好,人家有防备,急忙夺门而逃。黑虎出去追赶,兰彩也从屋里跑过来帮黑虎,这时‘嗖’的一声,一个飞镖打来,正好扎在那人的脖子上,他应声倒下。

黑虎走近一看,他已经死了。拔下飞镖递给兰彩看:“如果没记错的话,看这镖好象是野狼帮的人。”

黑虎扒开死者的衣服,没错,胸前纹有野狼的花样,还有031几个字。他以前就听说过,日本人阿菊利用美色勾结土匪,然后在他们的胸前纹上图案,是一种代号。看来小鬼子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整个奉天城都布满了小鬼子的人,这里也不能久留。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窗外闪了过去:“谁!”

黑虎赶忙到门口察看,好象进了小尼姑的房间。黑虎好生纳闷,平时都是清清和小尼姑在一个房间,没发现什么呀!

“师兄你看见是谁了吗?”清清问。

黑虎摇摇头,想问她什么,看见兰彩师傅在这只好打住了。

“看来,我得赶快走。”黑虎说。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呢?”兰彩问。

“走一步算一步吧,先逃出城再说。”黑虎答道。

“用不用叫我的徒儿把你们送出城?”

“师傅就不老烦你们了。”清清由衷感谢他们的照顾。

小弟在后厢房睡的正香,清清不忍心打扰小弟,就暂时把小弟留在这儿。

黑虎和清清悄悄来到望春楼,门前还是那么热闹,日本浪人和士兵出出进进的。

黑虎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跟过来,迈步踏进望春楼大门。楼梯口旁边站着的几位姑娘与黑虎打起招呼来:“哎呀,您这位大爷,够抬举我们的,刚走就又过来了。今儿个你相中那位了,我们可都是刚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一把都能掐出浆来,不尝尝鲜哪?”

黑虎哪理睬这些,看见老鸨递上几个钱,快步走进小红房间。

小红正凝视着窗外,目送着小野,看着他的身影恋恋不舍,知道他又去打中国人去了,很想劝他,又怕劝不了,她也忘不了她的黑虎哥。她回到望春楼有大半天了,也没有黑虎哥的信?……她陷在沉思里,突地看黑虎哥急忙闯了进来。

“黑虎哥,我不是叫你暂时不要来这吗!这的河里到处都是蚂蝗,叮上可就下不来。”

“小红,庙那边已经没我们的地了,天上老鹞子太厉害,见小鸡就抓。”黑虎又她低声音说:“快想办法把我们送出城。”

是啊,小红心里最割舍不下的就是黑虎哥就问:“你们出来了,那小顺子咋办?”

“他一个小孩,有人照顾,我们都交代好了。”

小红没再说啥。

小红把几个老钱塞到老鸨手里,送黑虎他们来到大街上。

黑虎和清清穿着日本军装,出门打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来到城门楼子底下。看见日本人用大枪挑着几颗人头哈哈大笑,然后一个一个挂到城墙上。

黑虎他们头都不回,大摇大摆的混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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