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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中,芥川一双蛇一样的眼睛透过瞄准镜,盯住路口。他继续安静地等待,大春出现了,瞄准镜慢慢移动着套住大春,迟疑了片刻移开;然后是九儿,枪口又一次移开。龙绍钦出现了,瞄准镜不再左右移动。芥川上下调整,瞄着龙绍钦的胸部、脸部、头部……

龙绍钦感觉到九儿在身后,低声说,林团不是这个方向。九儿说,她不放心。龙绍钦停下脚步,嘴角带出点笑意问,不放心什么?九儿说,你这副样子让人担心。两人目光相触,就在这时,龙绍钦忽然神情紧张,他的紧张传染给九儿,她突然感受到一种杀气,两人几乎同时偏过头朝芥川所在的山头看。

龙绍钦发现,那个山头所在位置背冲阳光,是非常理想的伏击地点,一股肃杀之气立刻笼罩了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芥川看到龙绍钦停下,头转向自己的一刹那,果断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九儿喝了一声:“闪开。”她猛推龙绍钦,龙绍钦没有提防,整个身体向后倒去,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子弹已至。本来瞄准头部的子弹,因为龙绍钦被推倒,击中他的胸部。龙绍钦大睁双眼,缓缓倒下。在摔倒的那一刻,龙绍钦意识中闪过的是芥川拓实的影子。九儿抢上前抱住龙绍钦身体,一时傻在那里。

枪声再次打破山区短暂的宁静,战士们迅速卧倒,刚刚安静不久的老百姓又开始四散奔逃,大春则开始朝芥川方向射击。

芥川看着龙绍钦倒下,这才慢慢放下枪,嘴角浮起一层冷笑,匍匐着倒退,迅速转移。

九儿抱着龙绍钦,哆嗦着掏出身上的救急包,越紧张手越哆嗦。石头赶过来,他既紧张又害怕,眼泪汪汪地一个劲唠叨:“长官,长官你怎么了,不会死吧,不会死吧。”

眼泪从石头眼中滚落,九儿毕竟是老战士,低喝道:“哭没用,赶紧抢救!”

两人紧张地替龙绍钦包扎好伤口,大春冲过来,检查伤口:“击中胸部,离心脏很近。”

国军士兵听了就有点心慌,虽然多数士兵恨龙绍钦,但龙绍钦出神入化的枪法是这些士兵强大的心理支柱,早已被神化。如今枪神突然被击倒,士兵们心理防线受到极大冲击,一时有些慌乱,有的就想逃跑。

钱国良这个老兵此刻发挥作用:“大家要保持镇定,鬼子偷袭不会人多!注意隐蔽保护自己!”

龙绍钦的鲜血渗出胸部,奄奄一息,石头抱着龙绍钦哭:“长官,长官,你醒醒,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咋办。”

九儿绷着脸道:“我来背他!”她说着要石头搀起龙绍钦往自己背上放。石头边哭边说:“我背!”两人都没有经验,面对受伤的龙绍钦不知道如何是好。

龙绍钦忽地醒了,睁开眼就看见石头哭泣的脸和九儿神情紧张的脸。见龙绍钦醒来,九儿立刻伏到他脸边小声说:“你不会有事儿,我们会救你。”石头爬过来哭着说:“长官,你不会死的。”

龙绍钦嘴巴艰难地嚅动着说:“是……芥川开的枪。”

九儿点点头说:“我知道,一定是他。”九儿让他别说话,她和石头架起龙绍钦就走。石头不小心碰着了龙绍钦的伤口,他疼得闷叫一声,吓得两人赶紧再次放下龙绍钦。龙绍钦伸出手抓住石头腰间的手榴弹,石头赶紧解下手榴弹递过去,龙绍钦攥着手榴弹没有力气,就把它压在身下,颤巍巍道:“你们走,走!”

九儿按住龙绍钦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们是八路军,我们不会放弃一个战友,只要我们还剩一个人,我们都和你在一起!”

龙绍钦愤怒地想挣扎,一用力又晕了过去。九儿狂喊:“大春!连长!”大春冲了过来,九儿紧张地说:“他快不行了,怎么办啊?”

大春看着昏迷的龙绍钦,侧耳倾听,不远处传来爆炸声,二勇大喊:“连长,鬼子增援部队来了!”

大春冲着九儿下命令:“你去团里报信,快!”九儿看一眼龙绍钦,转身冲出去。大春接着喊:“大刀你带两个人掩护,其他人边打边撤!”大刀顶到前边用机枪压住日军,大春喝道:“石头,帮我一把!”石头帮大春将龙绍钦放到他背上,龙绍钦醒了,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他奋力挣扎着。

大春喝道:“不想一起死就别他妈乱动!”他边说着边往前冲,石头等人保护大春和龙绍钦。龙绍钦用最后力气拍打大春,嘶声喊:“别管我!”大春不理,继续背着龙绍钦前行。

钱国良过来一把拽住大春:“撤退速度太慢不行,伤亡太严重!”大春喘口气对钱国良说:“你们先走,我们掩护!”龙绍钦无力地偏过头,看着钱国良,钱国良立刻伏身过去问:“长官,什么指示?”龙绍钦吃力地说:“丢下我,你们走,这是命令!”

钱国良抬起头看着大春,嘴唇哆嗦:“洪连长,龙长官说得有理,我们带着他,谁也活不了。”“你放屁,你怕死你滚!”大春说着,不再理会钱国良,背着龙绍钦就走。

钱国良气得冲鬼子打一枪,然后冲着大春吼:“龙长官说得对,你们不是职业军人!如果是你不行,龙长官肯定丢下你,这是打仗!”大春怔一下,回过身看定钱国良,冷笑道:“我们不是中央军,是八路军!我们不会丢下战友,哪怕他只剩一口气!我在他在!”

龙绍钦听着大春说话,再次晕了过去,任凭大春背着走。钱国良既羞愧又感动,回身冲着手下吼:“妈的,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走,打狗日的小鬼子去!打死一个够本儿!”

国军士兵一齐吼道:“打死两个赚一个。”

国军士兵和八路战士并肩作战,再次阻挡住了日军的进攻。这给大春和龙绍钦赢得了宝贵时间。可是龙绍钦失血太多,渐渐地陷入昏迷。他伏在大春背上,因为疼痛,一会儿昏迷一会儿醒,醒时他为眼前尴尬的处境痛苦不堪,脑海不断浮现自己击毙那个小兵的最后一幕……

龙绍钦一句话说不出,只是嘴角泛起苦笑。身体软下去,头歪倒大春肩上,仿佛已经到了生命最后一息。他眼前缓缓出现当年和苏云晓的嬉戏玩耍,那时两人少年无忧,在原野上嬉戏追逐。龙绍钦觉得自己很累了。

大春感觉到背后龙绍钦的身体越来越沉,他的头软软地垂下来。大春赶紧停住脚步,放下龙绍钦,发现他已经没有多少生命迹象。大春扳起龙绍钦脑袋,拿过水壶喂他水,水洒了出来,大春开始抽龙绍钦的脸,边抽边恶狠狠地臭骂:“臭小子你醒醒,老实告诉你,要不是你这杆神枪,老子毙你十次的心都有!你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重要!所以,你不能死,你给我活着!活着打鬼子!你给我活着!”

龙绍钦没有动静。大春抓起龙绍钦,用力摇动并接着骂:“老子千辛万苦不是要你一具尸体,你给老子活下去!你得打芥川,懂吗,芥川拓实这个王八蛋把你弄成这样,你得报仇!你醒醒,龙绍钦!”

大春吼着,手哆嗦着,水洒了龙绍钦一脸。龙绍钦昏迷的意识中,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呼唤:“芥川拓实……龙绍钦……”接着是芥川蛇一样的眼睛闪过,那个挂在枪口上的铁十字架晃晃悠悠。

龙绍钦眼皮动了一下。大春发现了,他欣喜地跪倒在龙绍钦身边,声音发哽:“臭小子,就知道你惦记芥川那王八蛋,是他打的你,他活着,你不能死!懂我意思吗?你得报仇!”

龙绍钦醒过来,看着大春,嘴角却露出一抹讥笑:“你怕了?”大春立刻还以冷笑:“是啊,怕你死了没对手!”

“别管我,死在战场上,是当兵的福气,你走吧。”

大春盯住龙绍钦说:“我不知道你们那儿什么规矩。不过我告诉你,你现在落到八路军手里,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们讲的就是集体主义,我们不会放弃一个战友!除非我死了,我死了还有大刀、二勇、九儿他们,最后一个才轮到你,大少爷,走吧!”

大春要搀龙绍钦,龙绍钦声音微弱地拒绝说:“不要羞辱我,让我安静去死。”

大春盯着龙绍钦臭骂:“收起你大少爷的狗屁自尊,战场上谈什么个人尊严!你现在就是一条鱼!鱼你懂吧,没有思想,啥也没有,听老子的就行啦。起来,走!”

龙绍钦用尽最后力气,攥住手榴弹,声音微弱:“你走,不走一起死。”

“死啊死的,你以为你是英雄,狗屁,软蛋窝囊废狗熊!老子怎么可能跟你这么个玩意儿同归于尽!”大春说着,迅速下了龙绍钦手中手榴弹,然后一用劲将龙绍钦掮到背上,龙绍钦立马疼昏过去了。

这时,苏云晓带着一个排的士兵疯狂跑来。她听到远处密集的枪声,加快脚步,终于率队插到追赶大春、龙绍钦的日军队伍后方,她挥动手枪,指挥士兵突然射击,打乱了日军防线。

苏云晓射击几枪后,忽然从身旁士兵手中抢过步枪,准确射击,姿势老练。日军被迫分兵来对付突然出现的苏云晓,追击大春、龙绍钦的速度放慢了。

大春背着龙绍钦边走边自言自语:“你这种人也没个朋友,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呗,没人疼没人想的,最伤心的是谁知道吗?我们九儿!娘的,九儿怎么就被你这个独狼大少爷迷住了!你要活着,再敢像狼一样看我们九儿,老子一枪崩了你!九儿是我老婆,全分区都知道,老子胜利了就要娶她,她要给老子生九个儿子!娘的你横刀夺爱。要不看着你打小鬼子有功,老子就把你扔这山沟里喂狼去!叫你抢我老婆!”


大春开始爬山,一个踉跄摔倒,再爬起来,背着龙绍钦。他双手落地,向上爬着,双手磨得出血,没有感觉,只是爬着。他没注意,没抓牢一棵小树杈,差点又要摔倒,龙绍钦被震醒了,看到大春艰难行进,实在无力承受羞耻和恩惠,想翻下身去,但他刚动一下,大春就大吼道:“想害老子跟你一起死,没门儿。”龙绍钦喃喃地说:“放下我,老子不怕死。”大春冷笑道:“狗屁,小子,现在死比活着容易,老子不让你死,你就别想死!”

一部分鬼子兵已经追了上来,一颗子弹掠过大春身旁,他停下喘着气说:“姓龙的,没准儿今晚咱俩要一起壮烈。”他攥紧枪,正要将龙绍钦放下好射杀鬼子。忽然听到枪声一下子密集起来,紧接着九儿嘹亮的声音在黄昏中响起:“同志们,我们来啦,打呀!”大春立刻振奋起来,大叫着:“老九,你来得太及时啦!”

昏迷中的龙绍钦也听到了九儿响亮的声音,眼皮微动着。大春精神抖擞地重新背起龙绍钦,看到九儿带着担架冲了过来。

龙绍钦恍惚觉得被扶上担架,两名八路军战士抬着龙绍钦,飞奔前行。龙绍钦吃力地回头,看见大春和九儿持枪灵活跑动,投入了战斗。大春和九儿都是神枪手,两人一个击中日军机枪手,一个打死了鬼子迫击炮手。日军开始混乱。

苏云晓带着国军从侧面冲杀过来,遭到两路夹击的日军大野联队,终于灰溜溜败退了。苏云晓通过望远镜寻找龙绍钦,可是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此时的龙绍钦已经上了八路军的手术床。主刀的是支援八路军的外籍大夫,人人神情紧张,刀子剪子灯光下闪闪发亮。龙绍钦仰面朝天,没有知觉,那些片断在下意识里恍恍惚惚地闪现。

那个被他击毙的士兵的脸部……苏云晓少女时代持枪的模样……父母全家惨死状一次次闪过,但很快淡去。接着,出现的是石头憨厚的面孔,大春连讽带讥傲慢的样子,九儿清澈如水的眼睛,恬静的笑脸……

最后这个温馨的画面充斥着龙绍钦的脑海,他觉得自己很累,很想休息。他表情安详躺在手术台上……

石头守在手术房门外,一有护士出来就拽着人问:“长官,我们龙长官怎么样了?”护士摇头不说话,石头绝望地蹲下流泪。大春、九儿、钱国良等匆匆赶来,石头一见大春等人像见了亲人,呜的一声哭出声来。

九儿上前揽过石头,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哽咽着说:“他不会死的,你放心。”

大春拦住出来的一个护士问,龙上尉怎么样了。护士说,子弹离心脏很近,正在取子弹,很危险。大家听完都默不作声。石头不敢放声大哭,哽咽着浑身颤抖。国军士兵们都很难受,钱国良一屁股蹲下,眼睛湿了。

大春过去对钱国良道:“老钱,先带弟兄去吃点东西,回去告诉段旅长,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抢救龙上尉。”钱国良哽咽着说:“你们这里医疗条件这么差,要不,还是送战区医院吧。”九儿摇头:“他现在这个样子,转移太危险了。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洋大夫,没问题,你们放心吧!”

钱国良想想有道理,于是向大春敬个礼,转身走了,国军士兵都跟着他,只有石头不动。九儿推石头:“你也走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石头却坚持不动:“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守着龙长官。”九儿紧紧抓住石头的手,他俩就在那里守望着龙绍钦。

钱国良等走出林团,心情沉重,步伐也显得很沉重。忽然听到有人打招呼:“钱国良。”钱国良吃惊地回头,苏云晓从暗中走出,表情呆滞地问:“龙上尉怎么样了?”

钱国良的声音一下子哽住,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苏云晓急得冒火:“说话呀!”钱国良的眼泪夺眶而出:“子弹打在心脏上了,流了好多血,怕是没救了。”

苏云晓身子一晃要摔倒,几个人赶紧上前扶住:“苏科长!”


医生出来了,大春和九儿等人立刻围了上去。医生用镊子举着一颗子弹给众人看:“这个人命很大啊,子弹离心脏只差这么一点,就是几根头发这么点距离。”

九儿和大春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芥川拓实果然厉害。九儿赶紧问:“他脱离危险了吗?”

“子弹是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可他失血太多,能否恢复过来,全看伤员本人的求生意志了。据我看,这个人精神比较脆弱。”

医生看着九儿和大春,大春不说话。九儿急切地问:“我们能看看他吗?”

“现在还不行,等脱离危险期吧。”

石头在一旁自言自语,他不同意医生的说法:“长官他不脆弱,一点也不脆弱。”

大春哼了一声,对九儿和石头说:“你们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儿守着。”

九儿默默摇头,石头拼命摇头。

返回驻地的钱国良被旅长叫到旅部汇报情况,他表情麻木声音疲惫地说,龙绍钦生命垂危。段旅长表情异常痛苦地问,到底能不能活下来?钱国良这个久经沙场轻易不动感情的老兵竟然两眼是泪,摇头说,很难!

段旅长疲惫不堪,再没有力气说什么,颓然坐下。钱国良就那样木木地站着,一动不动。参谋长文轩对龙绍钦的恨意也被他的不幸抵消,他挥挥手让钱国良离开。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段旅长没有表情,也不说话。文轩想得更实际更紧迫:“旅长,龙绍钦死讯一旦传出,对全旅士气将是极大打击。我们必须主动做一些工作,不能让鬼子企图得逞。”

段旅长木然地看着文轩,表情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死了?我告诉你,他不会死,他不可能死!”文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旅长的脸,那张脸因焦急痛苦而扭曲着,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再说话刺激他。


九儿、大春、石头围在龙绍钦病床旁边,他仍在昏迷中,三个人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卫生员小梅过来量血压和体温:“医生说他求生意志特不强,他好像不太想活下去。”

石头背过身,靠着手术床蹲下,暗自落泪。九儿嘴唇哆嗦:“不可能,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不想活。”

小梅摇头离去。大春看着龙绍钦没有血色的脸,握住他一只手,像是自言自语:“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杀起别人心狠手辣,刽子手一个。可轮到你自己,简直不堪一击,动不动就不想活。当兵打仗能活下去,那可比死更难,你懂吗?”

石头泪如雨下。九儿背过脸,不愿意当众流泪,但还是止不住眼泪涌出。龙绍钦一动不动,表情麻木。

大春还在继续,可是声音哽咽:“你他娘的是军人,中国军人!是军人就不能这么脆弱!还以为你是条了不起的汉子,咋这样窝囊。”

见龙绍钦还是没有动静,大春再也忍不住:“你他娘的真的那么想死,你就死去吧!”他放下龙绍钦的手,转身匆匆离去,他害怕自己的眼泪也会当众流下来。小梅端盆水进来:“你们俩也先出去吧,人多空气不好,出去吧。”石头一拧脖子说:“我不走,我要跟龙长官在一起!”九儿提高了声音:“石头,你是不是军人?怎么没点纪律性啊,你该归队了!”

石头回头看着九儿,嘴唇哆嗦着说:“我在段旅没人待见我,只有长官拿我当人看。长官没了,我回去还有啥意思?”

九儿难过得说不出话。石头默默端一盆水,拿块纱布浸了水,拧干了,撩起龙绍钦被角。“你要干啥?”九儿不解地问。石头脱下龙绍钦的袜子,用纱布擦龙绍钦的脚,声音呆板地说:“当兵的脚可重要了,长官爱干净,每天都洗脚换袜子。”

九儿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她转身走出房门,留下石头。九儿刚出来,迎面二勇带人走来问:“段旅的人走了吗?”九儿说:“石头还在病房里。”二勇说:“得让他走!团长说段旅的人不能留在这儿过夜!”

二勇等人进病房架着石头走出,石头挣扎着号叫:“我不走,我不能走,长官离不开我。”二勇一边拖着石头一边唠叨:“兄弟,不是哥们儿心狠,军命难违。龙长官你放心,我们会体面安葬。”

石头拼命挣扎,身子慢慢软了要往下瘫,二勇赶紧扶住,使个眼色,和战友一起用劲,架起石头往驻地外拖去。

屋里只剩九儿,她整理掀起的被子,看着龙绍钦苍白的脸,在他身边坐下。她手撩了一下龙绍钦的头发,盯着他喃喃地说:“他们都叫你刽子手,说你杀人不眨眼,对自己弟兄都不手软,可我知道你不是。看你眼睛就知道,你心软,你怕人说你心软才装得那么狠。石头那么依赖你,当你是亲哥哥,你怎么可能心狠。唉,你像小孩儿一样,碰不得说不得。”

九儿缓慢抬手,手指似要碰触龙绍钦的眼睛,但刚要接近,最终还是停下来。


苏云晓手持匕首在自己手臂深处划下深深的一道,鲜血流下,她无知无觉。文轩推门进来,只见苏云晓端坐床边,一动不动,走近吓一跳,见鲜血沿着臂膀淌下。文轩猛地冲上前,抱起妻子,手哆嗦着,按住她的伤口,大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啊?”

文轩给妻子包扎完,苏云晓胳膊上缠着纱布,闭眼躺在床上。文轩背对她坐着,心里难受,安慰说:“事情还没搞清楚,别太难过。”苏云晓神情木然地说:“他死了。”见自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痛苦到这个地步,文轩心如刀绞,可是此时又不能发作。

文轩将妻子揽到怀里,苏云晓挣脱他,眼神疯狂地说:“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他,你一直都盼他死,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

苏云晓崩溃,扑到文轩身上连推带打,歇斯底里地喊:“你就盼着他死!”文轩双手攥住妻子两只手,咬牙道:“你收敛一点,每天打仗每分钟都在死人!你这个样子会让人误会!”

苏云晓泪眼蒙眬地看着丈夫:“有什么可误会的!他是我爱过的第一个男人,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文轩的手慢慢松开,表情麻木地说:“到现在你才说实话。”苏云晓悲痛地说:“反正他人都死了,实话假话还有什么意义。”

文轩看着苏云晓悲痛欲绝的样子,既难过又感觉被欺骗的羞耻和愤怒:“他死了,你就不想活了,是吗?”

文轩说完这句话,猛地停住嘴,再呆下去,他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赶紧起身离去。文轩刚要迈步,苏云晓忽地起身,扑到文轩身上,泪如雨下:“别走,不要走。”

苏云晓在文轩怀里痛哭失声。文轩紧抱着妻子,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下意识揉着妻子头发。过了半晌,苏云晓止住眼泪抬头问:“你现在还怀疑他是日本间谍吗?”

文轩迟疑,然后说:“你不该说这种话,怀疑是我们的职业本能,不是针对某个人。”“你还是对他有偏见。”

文轩沉默,他不否认。


日军联队部,大野拿着一张纸兴奋地走进来:“芥川君,段旅那边情报过来了,龙绍钦确已被你击毙。除掉此人意义重大,不仅是消灭一个敌军狙击手,更重要在于对敌人的士气是一个空前打击。在此之前,龙绍钦枪法被神化,有他在,敌军士兵打仗时勇气倍增,现在听说段旅那边军心涣散啊!芥川君此举立下大功!”

芥川眼里有一丝得意,但脸部仍绷着:“龙绍钦虽死,但我部仍不能掉以轻心,敌方仍有数名值得我们重视的狙击手,例如八路军林团的洪大春和女八路九儿。”

大野连连点头:“是啊,此役那名神秘的狙击手并没有露面,是否可以确定是八路军方面的人?”

“有这种可能,无论如何,大野君不要轻敌为好。八路军与中央军虽素有隔阂,一旦我们进攻,他们便有联手可能,所以,那两名神枪手还是要尽快除掉。”

“一切都拜托芥川君您了。”

芥川的口气在谦虚中带着目空一切的自负:“大野君太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