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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岳飞,我现在待在沙滩上习字,从我记事起,就在沙滩上练字,用一根木棍,便可以在细沙漏过的平整之处,不能算是挥毫泼墨,只能算是挥棍拨沙。我的四书五经都是这样形在沙滩上,意在我心头。我的启蒙老师是我的慈母,说是慈母其实有点不然,我偷懒的日子里总是被母亲用柳树条提醒在我的屁股上,我父亲这时候,就一边跟着母亲的节奏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缩着脑袋。疼在我臀部,痛在慈父心。我父亲岳和,一个和气的老实巴交的佃农,很少有时间看他闲下来,最无聊的连绵细雨时节,他也总能一蓑烟雨的提着鱼回来给我烧鱼汤,这就是我最喜欢的父亲。母亲应该不是不喜欢我,更多的可能是想让我能长大给她带来些荣光。母亲姓姚,据说祖上也是幽州地界的书香人家,算是个大家闺秀,为什么嫁给父亲这个没有前途没有事业的佃农,据说是家道中落,又被野蛮的匈奴人占领而驱逐出了家园,落魄乡野的时候,被父亲所救。我今年才十五岁对于爱情的认知只停留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样的经典文献里。

“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成就都是上苍赐给你的,一切都归究于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母亲她的身形有些纤柔却又有几分硬朗,眼神里多几分执拗却又不失慈祥。她继续说,“娘不希望你傲视八方,但是你要活的顶天立地,像个男人。”没办法,母亲就是喜欢拿我说教,我其实对做个男人之类的话题不太敢兴趣,可是我的屁股上一次被柳树条抚摸的时间还没有到一周,我有时有些贪玩,我不太喜欢和太多的人一起玩,喜欢独自在沙滩上琢磨我自己想象的世界。我的世界里就是我可以握长枪,骑白马,最好还能补上一句,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现在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母亲的话拐了个弯说,“男人也得吃饭,娘,你晚上烧什么给我吃?”

“就知道吃,不听娘的话,你就等着吃亏。”母亲怕我吃亏,于是我就吃了很多的苦。

“吃亏是福,这可是娘常说的。”我笑着拢着母亲的手。每天早上,东方肚子的时候,我就这样被母亲揪着在这沙滩上,苦读圣贤书,苦练圣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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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我说自己崇拜常山赵子龙是空想,其实我母亲授我的这些东西只是我被动接受的,我有自己的爱好,很多的下午,我都扛着长枪,靠在村口的杂树林边,盼望着一个人能来,他是我师傅,授我拳脚各种器械,让我强身健体。这都是次要的,我喜欢长枪,于是他送了这长枪给我,而且还说我是个人才。夸一个人是人才也要看年纪的,如果对方十五岁,那他一定是吹捧我;如果对方三十五岁,那他可能就是对小辈随便一说,不用当真。如果他象我师傅这样是个长者。已逾古稀的老人,那是有眼光和经验依据的。

今天下午,我师傅周侗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风,风其实一直在吹。只是这时候我挥枪累了,歇下来的时候,才感到有些凉意。

“不求日日浊酒醉,朝闻鸡鸣暮家归。”听听师傅吟哦的有多深沉,眯着眼扫视着前方的沙滩。对面的沙滩上其实没有什么好风景,甚至还不如这杂树林里的秋叶赏目。

“师傅,我现在的长枪是不是又有些让你刮目了?”我靠了过来,不是要得到什么褒奖,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点技能上的突破。

“你现在的体格和肌肉来看,将来适合去做个游侠,看你现在剑眉横枪的样子,再给你配一匹战马,你也许将来做个飒爽的大将军也不一定。”师傅说的有点感觉是口若悬河。这样说好像有点对不住这老人家,师傅有些干瘦倒是精神矍铄,形容之中有些老态却更多几分刚毅。

“做游侠好。”我其实不知道游侠是做什么的,据说师傅年轻的时候比传说中的游侠唤作七侠五义的那些人还要厉害。

“不好。”师傅说,“说来你很多师兄都是响当当的游侠,那又如何,结果不就落得个江湖虚名,终没有展示出自己的才华。”

“我师兄中,谁第一。”这才是我想知道的。我想知道自己的师傅有过哪些有成就的师兄这也很正常,也许还能激励我更加刻苦练枪。

“你虽是我关门弟子,我却希望你是第一。林冲也好,卢俊义也罢,他们终究没有成为盖世的大英雄。我希望你能恪守当初对我立下的誓言,为国出力,也算为我争得一分荣誉。”师傅说。

“师傅,你今天好像很有些亢奋。”我这样说是觉得师傅之前从不跟我说这些。其实亢奋的是我自己,林冲那也是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的人,在师傅眼里尚不谓为大英雄。

“我从来都是不卑不亢。我希望你也如此。你不仅学会我的一身技艺,也要学会自己觉得是正义的事,该要这样做下去,一定要有所秉持。”又来了,和我娘一样的说教。

“师傅,什么是正义?”

“你的言行举止如果得到大众的认可,那就算是正义了吧。”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师傅却有点皱了下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跟你说这些,一会去你家吃酒去。”

“我娘说了,小菜一碟,浊酒一坛,多了没有。”我这样说是的确听我娘上次就是这样告诉师傅的。

“就算是清水一壶,只要我吃的高兴又何妨。”师傅笑着说。

“那我爹可有些不乐意了,我爹就盼着师傅去,他才能乘机吃几碗浊酒,解解酒馋。”我想起了可爱的父亲来,父亲平日没有酒下肚,所以做事都是有些慢条斯理的,一旦有酒下了肚,那整个人就会容光焕发。

“难为你娘了,勤俭持家过日子。你也得快点长大,出人投地,也算是为父母分忧了。”师傅说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眼神依旧徘徊在对面的沙滩上,“你不要告诉你娘我去吃晚饭,晚上我也许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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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下午突然对我说的那些话,好像我以前从没听他这么意味深长,诲而不倦。一定有事情。什么事不知道,肯定是要给我什么交待。岳飞想着,已经忘了自己正在做的事。

“阿飞,你想什么呢?”壮年的父亲轻拂我的额头,问。

“爹,我在想,如果月光下射箭,是不是可以有的放矢而一箭中的。”岳飞说。

“我不太知道这些,你问你娘去。”父亲说。父亲以为母亲是万能的什么都知晓,其实母亲只是会她的史书子集。冷兵器上的事,母亲只知道看热闹。

“我先出去试试,就知道了。”岳飞说着背上弓背囊里尚有三支雕翎箭。

师傅会不会在下午教诲我的附近出现?这附近几里地,想要找个能隐蔽一些的地方,也就剩那片杂树林了。选择弓箭而不是长枪,是在这黑暗中来去便于携带一些。那就进杂树林转一圈,就赌一把,师傅今晚不出现,算我猜错了。根本不用猜,已经有人在月光下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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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带来的不仅是孤高,还有一丝清寒。这片小溪边斜坡上的杂树林,这会更多了些萧索。

岳飞这会正睁大眼睛躲在杂树枝后面,关注着眼前的沙滩上的三个人。师傅说今晚不一定能来我家,原来在这里了结自己的恩怨?

“周师兄,多年不见,看来你活的还是依旧潦倒。”说话的这个人的脑袋上很奇怪,头发盘成一个鬏甩在脑袋后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光秃秃的脑门上散射出诡异的光。这个人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花须在微风里轻摆。

“我再潦倒,也算是有落叶归根的成就感。你呢?这些年你苟且在辽金异域,难道很风光吗?”周侗的眼神有些锥子一样的犀利。这就是我师傅,一个很有传奇的师者,他的很多弟子的名声比他自己的响亮很多。被弟子的光芒笼罩却还能这么低调而逍遥的老人,可见他是很有些修养的。

“我们兄弟话别,你为何不愿光天化日,却选择在这寒夜,在这荒凉的沙滩上见面。”怪老头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清理门户总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你觉得呢?”周侗反问。

怪老头身后的这位劲装青年人有些愤怒了。很奇怪也是一个鬏甩在脑袋后面,冲上前的时候,动作有些刚猛而迅捷。

“你这匈奴鞑子,不要靠近我,一股羊膻味,让我恶心。”周侗说是不要对方靠近,整个身子却径直迎了上去。只挥动了一下胳膊,年轻人一声短短的局促的呻吟之后,倒地。

“师兄这么大力道想杀死你这师侄?”怪老头有点揶揄的说。

“你还能把师傅的绝学传播发扬光大到草原上去,今夜我不试着杀你,实在无言去面对师傅。”周侗叹息。

“我今日来这里不是听你和金台老匹夫一样刮躁我的。”怪老头显然有些生气了,“你眼前两条路,一是随我北上效忠完颜王爷,二是自行了断,我给你垒个像样子的碑文。”

“随你便吧。你既然当我的面这样辱骂了师傅,我还能说什么。”周侗的马步很有些扎实,一面很有礼仪的说,“受教了,请。”

这两个老者移动的步伐有些纷杂,身形在月光下有些眩目。岳飞朝前方移动了三颗树的距离,沉积了下有点慌乱的心绪,取箭弯弓,一面想,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只能这样帮师傅了。

短暂的一声闷哼,周侗退了一步,摆手,“你精进了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力度。”

“是你老了,一岁年纪一岁人。跟我走吧。”怪老头说。

“你杀了我吧。”周侗说。

“我最多给你垒个像样子的坟墓。”怪老头说。怪老头可能有些激动,转过身去,一面挥着胳膊说,“我本不想回中原,完颜王爷对我说,大金国有一天会到这里来,你迟早都要回来面对。所以我才来见你。”

“你见到我了,我已经老了,没有你想象中的风华正茂。”

“我离开中原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些老了。完颜王爷不过对你的传奇经历感兴趣。想听你亲口述说给他听。”

“我的传奇,你都没有资格听,更何况鞑子。”周侗叹息,“你如果不动手,我就走了。”

岳飞一听这话,等这秃子动手,还不如我先动手。岳飞的三支雕翎箭一并上了弦。在怪老头转身的瞬间出手。箭离弦的同时,岳飞也跳了出去,同时说了这样一句话,“师傅,我的三十个师兄即可就到。”

这三支箭是连发的,却有时间上的错落。怪老头只躲过了第一支箭,可能他没有料到是连发的箭,所以第二只箭射中他的肩胛,由于他正好同时转身过来,第三支箭才是致命的直入胸膛。

岳飞即便不说那句瞎话,对手也失去了追击的能力。不过逃亡的人是没有时间关注对手的状况,只要不追过来,那就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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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地形谙熟,所以,岳飞架着师傅没有径直回家,而是躲在一个背风的窝棚里。这些都是烧窑留下的废旧的窝棚。一眼望去上百个窝棚就算对手一个个去找,也得找到天亮。

“为什么要躲起来?”周侗问

“避其锋芒,挫其锐气,等几个钟头,他们饿的没力气了,我们站出来的时候就是他们躲我们了。”岳飞说。

“这样不妥,今夜他们觅不到我,也许我又可以安稳几年了。”周侗说,“不过,该直面的人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你扶着我回去面对他们吧。”

“师傅。”岳飞有些不乐意了。的确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获得暂时的喘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师傅不是那个怪老头的对手。这般回去几乎就等于去送死。

“大丈夫死也要堂堂正正。苟且之事,我不会去做。你也不能做。”师傅的语气很严厉。

岳飞只能扶着周侗走回去。

沙滩上只剩下纷杂的脚印在月光下犹如一幅风沙铺就的卷画。

“他们走了。”周侗叹了口气。

“还带走了我珍藏的三支雕翎箭。”岳飞也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