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天传说 正文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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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漠然本以为那位无花师叔也看不到他,可当他进入山洞之,还没有走到那个水潭旁边时,无花的声音已经远远传过来:“小家伙,你的伤没事了吧?”

他左看右看,确定这里面除了自己和无花,再无旁人之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在水潭边,低声回答道:“早就没有事了,听千霈姐姐说,我师父费了好大的劲才治好我的伤。”虽然上一次自己的伤就是拜这位师叔所赐,可在李漠然心里,他似乎并不记恨无花。

在他的脑海里,始终记得上一次无花师叔在他面前哭泣的时候。一个年纪这么大的长辈,竟然可以哭得那么伤心,这让年幼的李漠然很震憾。

“哼,治好?如果他能治好你,又怎么会让你来找我?”无花显得很不屑,同时,语气中也透出一丝得意。

“不是师父让我来的,是无尘师姑。”李漠然回答道。

无花似乎有些意外,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念道:“原来是师妹,这丫头。”

听无花叫无尘丫头,李漠然觉得有些好笑,可刚没笑两声,突然瞥见无花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时有些心虚,赶紧端端正正的站好。

无花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跟他父亲一样,这小家伙生着一张俊秀的脸庞,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可惜啊,那之州贤侄竟然英年早逝。

无花抬起手一挥,李漠然头顶的法宝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打量着那件法宝,认得这是李之州的遗物,一时,心里不胜感伤。

“小家伙,你叫李漠然?”无花突然问道。

“是的,师叔。”李漠然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花师叔看着这件法宝,脸上的神情会那么的异样,难道这件法宝有什么来历吗?

“你恨我吗?”无花又问道。

“恨你?为什么呀?”李漠然心里,根本就没有“恨”这个字。他只记得,自己当初在大街上,饿得肚子咕咕响,是青虚师叔把自己带上这儿来,又是师父把自己收为徒弟。从那之后,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用挨冻受饿。所以,在他看来,戏花宫里面所有人都是好人,包括这位曾经打伤自己的无花师叔。

当李漠然把这些告诉无花的时候,听得无花频频点头,知恩图报,果然有乃父风范。

“可我打伤了你,让你一辈子也不能再修行,你也不怪我吗?”无花似乎是有意在试探着李漠然。

听到这句话,李漠然愣了愣,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再修道了?难怪师父这么大半年从来没有传过自己修行的法门,这可如何是好?

“师叔打我,肯定是漠然做错了什么事情,你是大人,不会有错的。”李漠然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话音一落,无花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这山洞里面,显得格外刺耳,李漠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有些害怕。

“孩子,记住师叔的话,大人也会做错事,说错话。这世上,有些人一大把年纪,却始终参不透最平常的道理,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有自己的看法,不能因为别人是长辈,是大人,就认为他说的话是真理,明白吗?”无花这席话,听得李漠然云山雾罩,一脸迷茫。

或许是觉得李漠然年纪太小,不会明白这些道理,无花自嘲的笑了笑:“你现在不懂的,好吧,我教你修道。”

李漠然喜出望外,小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但紧接着,他又疑惑的问道:“真的吗?你不是说我一辈子都不能再修行了吗?”

“别人不行,我却办得到。”无花自负的说道,看了看李漠然,又小声念道:“如果你父亲在,他也能办得到。”

后面半句,李漠然没有听清楚,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发现一股强大的吸力扑面而来,更是拉着自己的身子平平的向水潭中央飞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无花的面前了。

无花头顶那盏灯突然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他们所在这块平台的周围,突然显现出一道太极八卦的图案,但转瞬即逝。无花视若无睹,伸出右手,在李漠然身上各处摸索着。

同自己想像的一样,这孩子的奇经八脉都受到了损伤,即使是大罗金仙,也别想修复。想让他修行,得另辟蹊径才行。当摸索到背正中线的督脉时,无花试探着输出一股真气,想看看李漠然身体的反应。

李漠然八脉俱损,这股真气输进去,按理说应该毫无反应才对。可当无花的手正要摸向别处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反弹之力!力度虽然不强,可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修道之人,本身都培育着一股真元。真元乃是元神赖以生存的根本,当受到外力侵入时,会本能的进行反抗。这孩子不过十来岁,怎么会有真元的?

“你以前修行过?”无花问道,本来浑浊无神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

“没有啊。”李漠然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无花再一想,是了,李之州道法通天,自然从小就教导这孩子,只是碍于飘渺剑派的门规,没有传他一招一式。不过这固本培元之道,恐怕是悉数教给他了。

一想到这里,无花突然兴奋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这东华大陆上,各门各派的修行法门,都不尽相同。可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提升自己的修为,期待有渡劫飞升的那一天。

如果一个人,可以身兼众家之长,那结果会是如何?会事半功倍,还是适得其反?

可惜,无花一生也不曾弄明白这件事情。因为,各门各派都对自己的修行法门视若生命般重要,偷习其他门派的修行法门,是所谓的正道大忌。自己被囚禁在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上天终究还是眷顾自己的,把这个孩子送到了自己面前。他的身上,必定是具有飘渺剑派的底子,只是他不记得而已。现在,自己再教他戏花宫的修行法门,两门道法合二为一……

可万一要是不能事半功倍,反而适其反怎么办?一念至此,无花的目光落在了李漠然的脸上。他似乎很紧张,明亮的眼中充满了渴望。好,李之州的儿子,就应该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不能碌碌无为的过一生。是福是祸,就看他的造化了。

“漠然,你身上的七经八脉受损,所以,一般修道之人的提气,运功,你自己都不能独立完成。但有一门道法却能帮助你,这门道法叫作‘望月功’,取水中望月之意。这门道法本身是具备任何威力,不过是于人体本身的经脉之外,另作一镜像。”

“千百年来,东华大陆上会这门道法的人,没有几个。创立这门道法的人,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一位前辈,生性乖张,喜怒无常。正常人经脉俱在,练这门道法根本就是画蛇添足。所以,会这道法的人,当世只有两个。”说到这儿,无花又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或许只有贫道一人了。你练功之时,我便用‘望月功’助你提气,运功。等你的功力到了一定的层次,便可修复你受损的脉络。虽然麻烦些,可谁叫我把你弄成这个样子,就算我倒霉吧。”

李漠然听他这样一讲,心里却迟疑起来。自从入了戏花宫,自己虽然没有修道,可平时从千霈姐姐那里,多少也能了解一些。替人运功疗伤什么的,最耗真元,头次师父替自己治伤,据说耗费了十年之功。现在这位无花师叔又要用‘望月功’助自己修行,恐怕对他本身也是有害的。

“师叔,我不修道了。”李漠然突然说道。

无花一怔,脱口问道:“这是为何?”

“用‘望月功’助我修行,对你肯定有损害,还是算了,我继续读书好了。”

无花暗暗赞许,这孩子果然心性善良,不肯平白受人好处。心里虽这样想,嘴里却训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我助你练功,是我自己乐意。况且,师叔的一身修为,整个戏花宫谁能出我左右?这点小手段,根本损伤不到我。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以帮我一忙,来换取我对你的帮助,这样不就公平了?”

“我是小孩子,能帮你什么忙?”李漠然不解的问道。

“你每隔三天,就到我这里来一次。每次来,你想办法给师叔弄一壶酒,这样,便算你帮了我的忙了。”无花说起这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作为戏花宫硕果仅存的六位无字辈高人,竟要一个后生小辈帮着弄酒喝,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李漠然闻言沉吟半晌,终于使劲的点了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嗯,好,现在咱们就开始。漠然,世间修行的方法很多,但总的说起来,却不外乎三派。佛家,道家,俗家。我道门一系,已经传承数千年,分为九乘,依次是“入门,登堂,炼气,御物,致世,驱灵,固神,通天,大成”,凡修至大成境界者,倒可渡劫飞升,羽化成仙。”无花娓娓道来,李漠然却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羽化成仙这种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他修行的目的,不过是不再受人嘲笑而已。

“现在,我传你入门的口诀,你要仔细听好了。”无花见李漠然有些心不在焉,提高声音叫道。语毕,便把那戏花宫入门三十六诀告诉了李漠然。

那三十六句口诀语意晦涩,深奥难懂,李漠然只能死记硬背,至于是什么意思,也就无从知晓了。教完了口诀,无花让李漠然在他面前盘坐,用右手抵在他胸口的任脉处。李漠然只觉体内各处经络似乎一瞬间活动起来,一股气流如奔腾入海一般在经络里四处游窜。

正觉得匪夷所思时,耳边响起无花的声音:“摒除杂念,抱守归一。”

他照着无花的话做了起来,闭上双眼,屏气凝神,脑中一片空明。不多时,只觉腹部丹田处似有一团东西,蠢蠢欲动。就在这时,又觉得胸口无花的手使了使劲,丹田处又归于平静。

入夜,西峰小院。

李漠然正在房中苦苦思索着白天无花师叔教给他的那篇口诀,敲门声响起,杨千霈在外面叫道:“漠然,你在吗?”

“我在,姐姐,你进来吧。”李漠然赶紧理了理思绪。杨千霈推门而入,看了李漠然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漠然啊,今天怎么没有去南峰读书?”杨千霈手里提着一篮水果,放在桌上之后,又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掸子扫起灰尘来。

“哦,师父最近很忙,叫我自己研读。”李漠然正盘算着酒的事情,看到杨千霈,心里便有了办法。

杨千霈正说着一些戏花宫里的轶闻趣事给李漠然解闷,比如什么青益师叔渡过大劫,修行已达固神境界,青玉师伯门下弟子赵元浩喜欢上了翠烟门一位女弟子等等。

“姐姐。”李漠然突然叫道。

“嗯?怎么了?”杨千霈放下手里的活儿,在李漠然对面坐了下来。

“你能不能帮我弄壶酒?”李漠然说道。杨千霈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你要酒干什么?”以李漠然的年纪,喝酒还早了点。李漠然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杨千霈见他这般模样,提醒道:“漠然,不要说谎话,你就算不回答,也比说谎要好。”

听了她的话,李漠然点了点头:“我不能说,但是我保证不是我自己喝。”

盯着李漠然看了好久,杨千霈终于答应:“好吧,我帮你。”可她刚说完,李漠然马上添了一句,说每三天就要一壶,还没等杨千霈说话,他已经说了声谢谢,人立马就溜了出去。

明月高挂,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庭院,那颗歪脖树的倒影映在地上,将李漠然的身子包裹其中。

“气沉丹田起熔炉,凝神忘我化元空。”李漠然思索着这两句口诀,却始终不得要领。呆呆的站在树下,一时忘记了一切。

杨千霈站在他房间的门口,望着树下的李漠然。看来漠然长大了,已经开始有心事了。想到这里,她美丽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自此,李漠然每三天就偷偷跑去北峰一次,在无花“望月功”的帮助下修行。而杨千霈也信守自己的承诺,每三天给李漠然一壶酒,虽然她不知道李漠然拿酒去干什么,可仍旧照办不误,甚至再也没有问过原因。

无心真人仍然十天半月才露面一次,教李漠然一些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等诸般学问。对李漠然暗中修行,浑然不觉。整个戏花宫里,一片忙碌,自从阴风谷一战之后,戏花宫元气大伤,不得不广招门徒,扩充实力。

世道艰难,寻常百姓家缺衣少食,多生上几个孩子就养不活,而戏花宫拥有良田千顷,所以,倒不愁招不到弟子。半年下来,新进弟子已达千人。门中诸老忙着教导门人,谁也没有闲着,这样一来,倒把李漠然给淡忘了。

虽然他是英雄之后,可英雄毕竟已经仙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年,李漠然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这两年里,他可没有闲着,修行没有落下,读书也没有落下,甚至调皮捣蛋也比别人勤快得多。

纯阳殿前面广场的湖中,那些仙鹤恐怕是对他记忆最深的。李漠然言出必行,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做一把弹弓。后来,他果真做了,战绩也相当骄人,一次打伤五只之多。

打灵禽还是轻的,他还打人。在戏花宫年幼弟子中,他与周天佐一帮人关系特别好,因为他是师叔,这些小家伙一遇到什么麻烦,肯定来找他“主持公道”。戏花宫近来招收了许多年幼的弟子,各自归属青字辈弟子门下。新来的弟子们心性未定,多多少少把俗世中的一些不良习气带了进来。

于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就屡见不鲜了。周天佐等人受了别人欺负,便来找李漠然帮忙。李漠然自然一口答应,本来想着自己大小是个长辈,去劝说几句,想来应该可以平息事端。那晓得那帮小子胆大包天,连师叔也敢打,李漠然气愤不过,索性加入了战斗。

他这一动手不要紧,结果却造成了戏花宫开山以来最大规模的“群殴”。

至于什么逮鸡打狗,上房揭瓦,那就更不说用了。总之,在长辈与师兄师姐们眼中,戏花宫头号捣蛋鬼,非李漠然莫属。可虽然如此,长辈们却还是非常喜欢他,一来,他是李之州的儿子,大家都不敢轻视他。二来,这小子嘴特别甜,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几句话就能把你逗乐了。所以,虽然他犯了错误,大家也就不责备于他。

不过这一天,李漠然就纳闷了。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忙于修行,因为无花师叔说了,这半个月正处在一个修行境界的紧要关口,千万马虎不得。所以,李漠然老老实实,什么事儿也不敢惹。就连青玉师兄座下弟子放出话来,要教训教训李师叔,他也没有搭理。

可为什么师父一大早就过来,说今天不用去南峰读书,让自己就呆在房间里面,哪儿也不许去。难道是因为自己前些日子把醉翁亭里面的石桌扛到青玉师兄房门口去了?不会啊,连青玉师叔自己都说不追究这件事情了。

再或者,青寒师姐门下颜如玉的花粉让自己换成了辣椒面?嗯,估计就是这件事情,那颜如玉最小气了,不就是一盒花粉吗,下次下山去镇上的时候,买一盒赔你就是了。

眼看着日上三竿,李漠然实在在房间里面呆不住了。今天正好该去北峰无花师叔那里,自己少修行一天倒没有什么,可关键是,自己不能失信。酒一定要按时给师叔送过去。想到这里,李漠然再不迟疑,从桌上拿过酒,就要溜出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碰上师父那该怎么办?师父可说了,只能呆在房间里面,哪儿也不能去。想着想着,目光就落在自己床上一件东西上。那是前些日子,自己跟玄真他们一起下山的时候,在镇上买的,听说是民间逢年过节时,舞狮的人戴在头上的,叫大头娃娃。

拿过头罩,戴在头上,估计谁也认不出自己来,李漠然这才急冲冲的出了门。

金华山下,戏花宫巍峨的山门前,热闹非凡。无字辈的师祖中,除了掌门无心外,全都到场了,除此之外,青虚,青益,青寒,青玉,戏花四杰悉数在列。至于其他弟子,那就更多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戏花宫如此兴师动众?

青虚道长,近年来戏花宫中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道法精深,为人方正,在东华大陆上,也是侠名远播。位列戏花四杰之首。他身着象征身份的三清袍,头上一顶上清冠,虽然年过不惑,看来起仍旧丰神如玉。

此时,他走到师父无空真人身边,低声问道:“师父,时辰已经到了,李大侠他们怎么还不见踪影?”

无空真人微闭着双目,似乎早已神游天外,听青虚这么一问,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安心等着吧,该来的始终会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的无尘真人说道:“来了。”

众人抬头向天上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处,隐隐约约出现几个小点,不过眨眼之间,已到面前。耳边响起破空之声,眼前一片霞光艳艳,几条人影从空中落下。

召回法剑,整理衣冠,那几人走进前来,拱手作揖。为首一人,年约四旬,丹凤眼,卧蚕眉,顾盼之间,神态威严,正是飘渺剑派首席剑师,李之涯。

“晚辈见过几位真人。”李之涯一掀衣摆,就要行大礼。无空真人等他作势欲拜之时,已经及时的托住了他的手,客气的说道:“免礼,李大侠仙驾金华,贫道等不胜荣幸。李仙长近来可好?”

李之涯站直身子,朗爽的笑了一声,回答道:“家父自阴风谷一战之后,已闭关两年有余,门中大小事务,皆由晚辈打理。此次出行之前,家父再三交待,向戏花宫诸位长辈问好。”

“李大侠太客气了,请吧。”无尘真人似乎不喜欢这些俗套,闪过身子,便请李之涯上山。李之涯与其他人见过礼之后,又客气了几句,便先行一步,向山上走去。

一路人,见古木参天,景致怡人,李之涯不禁交口称赞。行至戏花宫,在广场上见得数百戏花宫弟子正在演练,场面壮观,李之涯频频颔首,赞叹戏花宫道法高明,弟子众多。

“呵呵,萤火之光,哪比皓月之明?我戏花宫与飘渺剑派比起来,可就要逊色得多了。李大侠,这边请,掌门师兄已经恭候多时。”无空真人说道。语毕,在前面带路,领着李之涯一行人向着偏殿走去。

一路峰回路转,七绕八折,谁料,在一转角处,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进无空真人怀中。

再仔细一看来人,顿时传来一阵窈窕私语,更有几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不知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孩童,头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面罩,正是民间舞狮用的大头娃娃。估计是刚才那一撞之力,硬是把头罩撞得反了方向,背面朝前,那孩童一时看不到东西,正东摇西倒的弄着头罩。

“什么人,装神弄鬼,成何体统!”无空真人一怔之后,不禁怒声问道。

“不是我!不是我!”那孩子手忙脚乱的弄着头罩,无空真人一听这声音,不禁大吃一惊。也是他眼疾手快,不等那孩子取下头罩,已经一把扣住,再帮他把头罩调了个方向,让两只眼洞到了正前方。

“无空师叔,这是……”李之涯微微一笑,打趣的问道。

“让李大侠见笑了,这是我门中弟子,平常调皮捣蛋,不服管教,才弄出这等笑话。”无空真人随口说道,随即,冲李漠然挥了挥手,低喝一声:“还不快走!”

李漠然看见人群中有几位陌生人,不禁多看了几眼,哪知无空师叔脸色一沉,又要训斥,吓得他双手捧着腹部,逃命似的窜了出去。

“李大侠,请。”无空真人眼见李漠然远去,这才放下了心。

李之涯回过头去看了看远去的李漠然,眉头一皱,刚才那孩童的眼神,仿佛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没等他想明白,无空真人又说了声请,他这才客气了一句,继续前行。如果他知道,刚才那调皮的孩童,就是他唯一的侄儿,不知作何感想?

那一头,李漠然来到后山,照着无花师叔传他的方法,念动咒语,将那隐身法宝召出,准备停当之后,大大方方的向北峰吊桥走去。

这两年间,每隔三日,他便带上一壶酒,到北峰无花师叔那里去一次。桥头上那四名把守的弟子从来没有发现过。

过了吊桥,李漠然便放下心来,一路小跑着奔向山洞。不知为何,自从两年多以前,那山洞外面石门上的道符被周天佐用剑撬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管过。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进出就方便多了。

据无花师叔说,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登堂”境界。普通人要到达这个境界,只需要一年,自己因为经脉受损,所以进程才这样慢。不过,能修道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幸运了,就算比别人慢也不打紧,有道是笨鸟先飞,多吃点苦头就是了,我就不信没有后来居上的一天。

进了山洞,李漠然远远望见无花师叔正盘膝而坐。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于山洞里面的黑暗,已经不太在意了。

“师叔,我来了。”站在水潭边,李漠然冲无花叫着。以前,每次他进洞来,无花似乎早已闻到酒香,总是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已经开始催促他。这次,倒是有些例外。

“嗯,这次你自己过来吧。”无花仍旧闭着眼睛,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李漠然闻言一惊,以前都是师叔把自己“吸”过去,这次竟然要我自己过去?这水潭少说有三四丈之宽,怎么也不可能跃过去的。一时之间,他倒有些为难了。

“轻身的法门,我已经传授给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无花早已猜到李漠然的心思,大声的提醒道。

紧紧抱住怀里的酒壶,李漠然退后了几步,暗中回想了一下轻身的口诀,突然提起一口气,后腿一蹬,就向水潭中央射过去。

哪知人还没到水潭中央,身子倒像是断线风筝一般,直直栽入水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本来,李漠然起身之时,无花已经睁开了眼睛,眼见他身形敏捷,不由得希望大增,哪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不由得有些失望了。看来自己还是操之过急,想要他修复受损的经脉,恐怕还要再等两年。

“咦?怎么还不起来?李漠然!你搞什么鬼,你不是已经会水了吗?”无花见李漠然落水之后,久久没有动静,不禁有些奇怪。

水面早已归于平静,不见半点动静。无花脸色一变,抬起右手,凌空向水里一抓!

那水面似乎被一股力量从中劈开,分成两股,水下的李漠然现出了身影。无花的手向后一招,李漠然立时被托了上来,正落在石台之上。

“咳咳!”李漠然咳嗽了两声,突然窜了起来,从怀中掏出酒壶递给无花之后,又心急火燎的伸手在嘴里抠着什么。终于,他把嘴里的东西抠出来了,竟是一条活鱼!

“咳咳,呛死我了!”他将手中的鱼往水里一扔,连声叫道。

无花心知他沉入水底,却还抱着这酒壶不肯松手,心里暗想这孩子倒是个死心眼。不过这份孝心,倒足以让他动容了。

迫不及待的灌了几口酒,无花拿衣袖抹了抹嘴,对李漠然说道:“漠然啊,你修行有两年了吧?”

李漠然点了点头,在他面盘膝坐了下来:“回师叔,是两年了。只是弟子蠢笨,比起其他人来,还是逊色许多。昨天我碰到周天佐,他说他已经开始练习御物了。”言下,竟是不胜向往。

“不要着急,你现在虽然比他们慢一些,可只要你到了炼气境界,便可自行修复你受损的经脉,到那时,以你的资质,定能后来居上。”无花又灌下几口酒,咂巴着嘴说道。因为受损的经脉,外人是帮不上忙的,必须依靠自身,而李漠然之前又根本没有达到炼气的境界,如果不是有“望月功”,恐怕就真的是神仙也没有回天之术。

“嗯,弟子一定努力。对了师叔,有一句口诀,弟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念及空明洞天悉,需有正气上虚空。洞天悉,是要将真气运转至头顶,还是从头顶而下,周身运转?”

无空干脆一股脑将酒全部喝完,然后一抹嘴,对李漠然说道:“你开始运功,从头顶而下,周身运转。”

李漠然应了一声,照他说的方法做了起来。凝神屏气,固守丹田,渐渐感觉丹田中升起一股祥和之气,不安的躁动着。这便是无花师叔所讲的,心静似高山之不动,气浮如流水之不安。

运转真气,从头顶而下,正欲周身运转。哪里知道,就在这个当口,真气运转至胸口和背后的任脉督肪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股真气,竟将自己运转的真气生生堵住。上上不得,下下不得,一时居然僵持住了。

“拼尽全力,冲破封锁!万万大意不得!”无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李漠然不敢大意,拼尽所有的力量,鼓动自身的真气,拼死冲击着。

李漠然面上罩着一层白色的光芒,但其中却隐隐有紫霞闪动。无花心里明白,那是李漠然体内飘渺剑派的底子在作怪。两派的修行法门不尽相同,究竟是相冲相克,还是相容相生,就在今天,便要揭晓。

两年时,自己无时不刻不在担忧着这件事情,希望李之州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他的儿子,渡过这个难关。

突然,李漠然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脸上,一片紫芒渐渐蔓延开来!

无花暗叫一声不好,抵在李漠然胸口的手忙不失迭的输入一股真气,企图帮助李漠然冲破封锁。谁料,这样一来却惹了大祸,李漠然体内,三股真气交叉纵横,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可怜李漠然孱弱的身躯,哪里受得了这般折磨。他浑身就像要爆炸开了,难受得不行。只是他生性倔强,紧咬牙关一声不哼。

“哇!”突然,李漠然张嘴喷出一股血箭,身子整个向前倒去。

无花一把扶住他,急切的叫道:“漠然,怎么了?”

“师叔,我,我难受得……哇!”话没说完,又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无花大急,可自己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可如何是好?唉,没想到,戏花宫与飘渺剑派两门的道法,始终还是相克的。现在他的体内,两股真气僵持不下,再继续发展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

正当无花急得满头大汗时,李漠然倒安静下来。只见他端坐在那里,双手虚抱,似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最奇的,莫过于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了出来。无花虽然心急,可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扰他。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时间在不经意间过去,约半个时辰之后,李漠然似乎已经神游天外,连呼吸也几乎停止了,刚才还不住起伏的胸膛,这会儿也没有了动静。

无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这孩子已经……

抬起一支手,伸至李漠然鼻下,一探鼻息,无花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觉得奇怪,难道李漠然自己找到什么法子,平息了体内躁动的真气?

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漠然仍旧不见动静。他的脸上,又归于平和,连额头上的汗珠也早已挥发。这倒是怪了,他终究怎么了?

无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的等候着。

两年间,漠然似乎又长大了不少,跟他爹一个样,生了一张让女人一见就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俊脸。老天爷似乎特别眷顾他们李家,据传言,飘渺剑派李掌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方豪杰,风流倜傥。而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善与之辈,那李之涯年少时,仗剑横行,将翠烟门门主柳飘絮的大女儿,有翠烟第一美女之称的柳若眉娶过了门,不知羡煞多少六大派年轻俊杰。

至于李之州,那就更不用说了,十六七岁的时候,早已经名动东华,除天王殿那帮光棍之外,其他五派里,不知多少年轻女弟子芳心暗许,就连晓竹庵的师太也动了凡心。可不知那小子心里怎么想的,偏偏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现在,李漠然也渐渐长大,瞧他现在这模样,再过两年,又是一位翩翩美男子。戏花宫弟子,虽是方外之人,倒也不禁婚嫁。到时候,还是早些给他娶妻为好,免得心性不定,祸害人间啊。

“咦?这,这是什么道理?”突然之间,无花发现,李漠然嘴角处竟然流出一丝不明液体,晶莹剔透,越流越长。

纵使无花见多识广,这时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了。就在转瞬之间,无花突然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摇头:“我说李漠然啊李漠然,你小子行,居然给我睡着了!哈哈!”

李漠然突然惊醒,咂了咂嘴,似乎意犹未尽的念道:“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太咸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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