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 正文 三、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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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848.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848.html[/size][/URL] 三、洗劫 (1)、 许老泰被夜里的枪炮声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赶忙起来,想到外面去探听探听。他穿好衣服刚走到口门,老伴颜春丽拦住他:“半夜三更的出去干啥,不是东北军就是小鬼子演习,又不是一天半天的了,睡你的觉吧。” “不象,我看不象,听动静不对劲儿,我还是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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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洗劫

(1)、

许老泰被夜里的枪炮声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赶忙起来,想到外面去探听探听。他穿好衣服刚走到口门,老伴颜春丽拦住他:“半夜三更的出去干啥,不是东北军就是小鬼子演习,又不是一天半天的了,睡你的觉吧。”

“不象,我看不象,听动静不对劲儿,我还是出去看看,一旦失没了咱们的明月珠那可非同小可。”许老泰放心不下那颗乾隆年间的明月珠。

“老头子,你就听我一句吧,等天亮再去。就是真有啥事儿,不是有你大徒弟黑虎在吗,你去了反倒碍手碍脚的,能顶啥事儿!老了,不中用了。”是老伴的声音。

“说的也是,黑虎可不是个吃闲饭的,就算几个‘绺子’也不是他的对手。”许老泰脱鞋又躺下了。

这个晚上许老泰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挨到鸡叫三遍,‘咚咚’有人敲门,他拎起大刀谨谨慎慎地去开门,望着来人他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顿时说不出话来。是大徒弟黑虎气喘嘘嘘地跑来。大秋天的,就穿着一条三角裤头,身上披着花被单,这副狼狈相,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女人被窝里钻出来的。

“师父,可了不得啦,快想办法吧!咱们这旮沓叫小鬼子给占领了。”黑虎用被单子擦着他那满头的大汗。

许老泰一把把黑虎拉进屋子里,关上房门,摘下手巾递给他,急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昨儿白天不都是还挺好的吗!”他显得很急切。

“昨晚上小日本攻打北大营,清早又把咱们这旮沓给占了。”

“那你怎么才来送信!我不是叫你看古董店吗,你都跑哪儿去了?”许老泰惊讶地望着黑虎。咋会是这样?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事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简直不敢相信,东北军里的人又不是不认识,咋就连一点风丝儿都没透出来?

“我也是刚刚遇上的。”黑虎一肚子委屈:“我在小红那儿睡得正香,日本人突然闯进来,迷迷瞪瞪就把我给踢出来了。平常哪有这样的事呀!我说咋响了一宿的枪呢,是小鬼子打进城来了。我怕误事儿,来不及穿衣服就跑过来给您老送信。你赶紧带着师娘躲一躲吧,再不躲怕是来不及了。”

提起小红,满奉天城没有不认识的。她是望春楼有名的‘头排’,人儿红着呢,就是她,让自己两个徒弟都迷上了。小徒弟为了找心情偷着卖店里的东西不学好;大徒弟迷上小红几宿不着家,摊上这么俩不争气的东西。许老泰越想越来气,一巴掌扇在黑虎的脸上:“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有心逛窑子,古董店,古董店,快去古董店!”

黑虎摸着胀呼呼的脸,后悔的说不出话来。

许老泰看着黑虎委屈的样子,一想也是的,鬼子打进来了,咱小胳膊细腿的,还能架住机枪大炮!埋怨能有啥用:“快带着你师娘师妹出城,小鬼子敢打进来,就不是个善茬子,这里交给我了。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去叫你师娘师妹!”

“师父,那你?”

“别管我,我去古董店。”

“去不得的,满大街都是小鬼子。”

“不用为**心,带着你师娘师妹快找二叔去!我随后就到。”许老泰系着衣扣急匆匆地走了。

颜春丽在屋里听得真真的,赶紧走出来:“快把你师父拦回来,不能叫他去。”

“师娘,您是知道的,我能拦得住师父!”

“老头子,老头子!”颜春丽撵出门外。

“你们嚷嚷什么呢,躲呀躲的,发生什么事了?”清清睡眼朦胧地走了出来:“我爹呢?”

“小日本打进来了,师父去古董店了。”

清清捞起衣服:“那还楞着干什么!师哥,你带我娘先走,我把爹叫回来。”说着话也出门走了。

“还是我过去看看吧,一旦有啥事啥的。”黑虎追到门口,早不见了清清的踪影。不好,这傻丫头走这么快,万一碰上鬼子……黑虎赶忙别上东北军一个连长黑豹送给他的二十响盒子枪快步追了上去。

(2)、

许老泰走出院门,一到大街上他惊呆了。大街上站满了鬼子兵,黑压压的,道两边横七竖八地躺着老百姓和警察的尸体,一个个血肉模糊,有的手里还攥着枪拉着射击的姿势,看来城里的警察和小日本发生过激战。难道东北军真的跑了不成?咋就这么窝囊!平时看着挺英勇的,真是搞不明白,许老泰直晃头……

许老泰窝回头来,操近道顺着胡同直奔古董店。他想把能带的东西给抱回来,特别是那颗乾隆年间的明月珠,说啥也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这可是皇宫里的奇珍异宝,是警察署的刘长官从洋贩子手里缴来,送这儿来鉴别真伪的,好送回故宫去,哪曾想出了这挡子事。

许老泰穿房檐走胡同,东躲西闪悄悄来到他开的古董店,刚一到他惊呆了。门大敞十开,玻璃茬子扬巴一地。几个日本浪人和士兵正抢着摆在柜台里的珠宝用衣服包裹着,掖到裤腰带上,得意地哈哈大笑。他的心咯噔一下,突地想起地下室保险柜里的明月珠,急忙奔往地下室。这时大门已被撬开,里边好几个鬼子在往怀里揣珠宝玉器,尤其那个大胖子日本兵正用抢托砸保险柜,这可是他放明月珠的地方啊!这还了得。

许老泰急忙冲过去:“趁火打劫呀!都给我住手!”几个日本兵麻利的把珠宝塞进衣领里,端着枪冲他走过来。日本浪人岗田村一轻藐地看着他,拉出武斗的架势。许老泰咬紧牙根望着这伙强盗,拳头攥得嘎嘎作响。

许老泰本是武术世家出身,打小就是个练家子,刚出道儿就跟爹爹跑镖局。爹爹去世以后就开了这家古董店,已经有十来年的光景了,在奉天这块地儿上很有名号,咋能让雁给钳了眼睛!许老泰见眼前这情景,火星子直往外冒。一阵连环飞脚就把围过来的日本兵踢倒一大片。那个岗田村一爬起来就摆出跆拳道的架势跟他进招,他哪里是许老泰的对手,不出两三招,一个八卦掌把那浪人推出门外,把门板都撞了下来。许老泰麻利地打开保险柜,趁日本兵躺在地上支牙裂嘴哭爹叫娘的功夫,取出明月珠含到嘴里,一运丹田气,楞是把钢球那么的大的明月珠吞进肚子里。就许老泰的本事,别说是明月珠了,长剑他都能吞下去。他和街头上打把势卖艺的可不一样,这可是真功夫。

许老泰的鬼主意算是让他想到家了,以前他跟爹爹押镖,遇见海盗就见爹爹把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在和贼人过招。如今这一绝技传到他这里。

许老泰站在那里瞅着日本人冷笑。

日本兵吱吱呀呀地爬起来,端起枪恼怒地瞪着他:“你的,咽下去的是什么?吐出来的干活。”

那浪人岗田村一向士兵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边去:“我的,跟他较量!”

“少废话,接招吧!”许老泰不想恋战,不等那浪人到跟前就往上一跃,趁势一脚点到岗田的脑门儿上,嗖地一下窜出地下室,岗田村一紧追不舍。许老泰来个飞檐走壁,反身一脚蹬在日本浪人的胸口上,他摔了个结结实实,吃力地爬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来,两手紧了紧腰带,摆出拳击的架势,上下左右来回跳跃。许老泰也弯转腾挪地应着。柜子上的古董霹雳啪啦掉了一地。鬼子兵看得眼花缭乱,端着枪来回地瞄准,准备随时向许老泰射击,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也吃不准该打哪一个。

“巴嘎!”从门外又进来几个日本人,领头的带着白手套,拿着指挥刀,鼻翼下留一撮小黑胡。他就是日本少佐岛本津六。他骂住这个日本浪人。浪人不服气地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3)、

一个汉奸摸样的人大摇大摆的跟了进来,身着黑绸子便衣,歪戴个礼帽,腰间别着王八壳子枪,冲着许老泰点头哈腰“嘻嘻”地笑。后边围着一群日本兵,还牵着六七条大狼狗,趾高气扬的。

牛王口,这个贼小子怎么和日本兵在一起?许老泰恼怒地瞪着他。

他是许老泰的二徒弟牛得山,外号‘牛王口’,半年前因偷店里的古玩去红叶馆找日本婊子,叫师父给解雇了。后来听说他在红叶馆巴结上一个日本古董商,这下可有了来钱道,经常撬们压锁、剜坟掘墓,一点好事都不干,这会儿又他妈的给日本兵帮腔唱影,不是个好东西。

许老泰乜斜了一眼二徒弟,冲着小鬼子:“呸!你们这帮土匪强盗。打家劫舍也不看看是个什么地方!”他瞪着眼珠子,恨不得扒日本人一层皮。

许老泰跟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忘不了有一次给一个华侨商人押海镖,遇上了日本浪人,说是切磋武艺,他们把许老泰灌醉,五花大绑扔进大海里。幸好他命大,被一个渔民给捞了上来。许老泰一直想报这个仇,老是没遇上机会。妈妈的,今天倒是送上门来了。说啥也不放过你这伙狗杂种。

“师父,你——”牛王口也不愿意看到师父跟日本人相拼,万一真的打起来,他多没面子。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师父跟前嘻嘻笑着:“师父,徒儿劝你还是归顺皇军吧。现在奉天城让日本人给统占了。日本人在大街上见一个杀一个,还把脑袋挂在电线杆子上。这不明摆着敲山震虎、杀鸡示猴嘛。在他日本人看来,不杀几个刁民,他日本人在中国也站不住脚啊。师父,好汉不吃眼前亏,您说呢?”他眼珠一转,把下边的话咽了进去,呆呆地望着师父,满脸堆着笑。

牛王口也有所耳闻,听说师父手中有颗乾隆年间的明月珠。要是能把这玩意弄到手,献给大日本皇军,那自个的前途就会大大的。可他最了解师父的脾气,武术世家出身,拳脚不凡,也算得是上乘功夫,不是个好惹的茬,只能来软的:“师父,这会儿的奉天城都成了皇军的天下,咱还能拗到哪儿去!嫩胳膊细腿的。再说了,你留那颗破珠子干啥?一个白来的,用它来换一条性命,何乐而不为呢!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大皇军有什么不好,哪棵大树不乘凉呢!”

许老泰做梦都没想到牛王口会知道自己手里有明月珠,这个龟孙子是怎么知道的?他恼怒地瞪着牛王口:“你小子这么快就管小日本叫爹了,你撅尾巴都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没骨气的东西,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滚!”

“师父,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讲什么骨气不骨气的,东北军厉害不,还不是象兔子似的叫皇军撵的到处乱跑,把奉天这么大的地盘让了出来。故宫比你的古董店大不,还不是让日本人占了。你出去看看,银行,商店,飞机场,都成皇军的了。东北军他妈早挠杠撒鸭子了,谁还能给老百姓撑腰!俗话说有奶便是娘,好死不如赖活着。跟着日本人吃香的喝辣的,这有啥不好。只要能替皇军办事,要啥有啥,想娘们儿人家就派个日本姑娘来。嘻嘻,你看我,这会儿是‘在乡军人’的小队长,外带皇军翻译,皇军利马给我找来两个日本娘们。”他献媚地说着。

“呸!你这个畜生。吃了几碗洋米饭连祖宗都不认了,我打死你这个兔崽子!”许老泰上去就给牛王口一个大嘴巴,打得他嘴牙子直冒血,捂着火辣辣的嘴直嘎巴,就是没敢骂出声来,心想这老东西真不识好歹。他一阵冷笑,刚要说什么,日本指挥官岛本津六气急败坏地一挥手,几条大狼狗一齐扑向许老泰,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咬他的大腿。许老泰虽有一身的功夫,突然被六七条大狼狗掐的死死的,一时挣不出身来,裤裆都被撕烂了。他疼的一阵惊叫赶忙用手去捂那被咬破的地方,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一直淌过大腿根。日本少佐岛本津六拄着指挥刀得意的哈哈大笑,士兵们也跟着笑。浪人岗田村一傲慢地走到许老泰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更是乐的合不上嘴:“哈哈,打呀,你倒是打呀,这就是你们中国武师的功夫!你的大大的不行,还斗不过我们的一条狗。”

(4)、

“狗日的,老子和你们拼了!”许老泰运足力气一个鹞子翻身从那群撕咬他的大狼狗嘴里拔出腿来,使出全身解数向日本浪人狠狠踹去,那日本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所惊呆,来不及躲闪,直挺挺地向后跌去,象翻骨牌一样接连撞倒好几个小鬼子。日本浪人一跃站起来,紧了紧腰带,凶猛地扑向许老泰。许老泰手疾眼快,急忙侧闪身,就势来个黑虎掏心掐住他的喉骨:“你不是日本武士吗,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日本武士!”许老泰照日本浪人的鼻子又挥一拳,日本浪人“咚咚咚”后退好几步,“扑通”一声脑袋磕在柜台上,顿时一溜鲜血顺着头带淌了出来。

“巴嘎!开枪!”岛本少佐恼羞成怒,没想到这个中国人这么厉害,就连浪人岗田村一都不是他的对手:“杀了他!”他嚎叫着,疯狂地举起指挥刀。

牛亡口看倔犟的师父一点咸淡不进,又想把好人做到底,他赶忙陪着笑:“太君,杀不得,你是知道的,他的,明月珠的有!”他点头哈腰,用不咋熟练的日本话说。

这小子跟日本人倒腾一阵子古董,学了几句狗日的日本话,听着咋这个恶心。

许老泰最烦的就是当汉奸说洋话,呜里哇啦瞎叫唤,总觉得眼前这个徒弟不说人话、不拉人屎。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师徒的情份上,早一脚踹死他了。

岛本少佐笑了笑,手拄着指挥刀:“吆细,你的告诉他,只要肯孝敬天皇的,皇军就大大的有赏!”

“哈咦!”牛王口利马应着。小鬼子指挥官的话对他这个汉奸来说简直杆儿就是鸡毛令箭,他哪里还敢怠慢,生怕自个吃饭的家伙什挪窝儿搬了家。

“师父,太君说了,只要你把那颗明月珠孝敬给天皇陛下,大日本皇军不但不追究,还让你当官的干活。”

“你告诉小鬼子,别放他娘的狗臭屁!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凭啥孝敬他!呸!死了这份心吧!”许老泰从不示弱,被狗要伤那地方的血还顺着裤脚往下淌。

“他的,说的是什么?”岛本少佐问牛亡口。他从许老泰的表情上,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太君,他说放你娘的狗臭屁!”

“巴嘎!巴嘎!咬死他!”岛本少佐恼羞成怒,疯狂地牵出凶猛好斗的大洋狗“呼呼”地扑向许老泰。

“妈妈的,带毛畜生都敢惹老子,你去死吧!”许老泰甩掉衣服,没等大洋狗咬着他的胳臂,猛地跃到半空,一个翻身儿,头朝下急促下落,趁势几拳照它的耳根砸去,那条狼狗被他打得一阵掺叫,从耳朵眼淌出脑浆来,一命呜呼。剩下的几条大狼狗冲向许老泰,叼住他的大腿死死不肯撒口。

“吆细,吆细!”日本少佐洋洋得意,一声口哨响,大狼狗更加疯狂地撕扯许老泰。

(5)、

“爹爹!”清请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一下子扑在爹爹身上。

“哈哈!花姑娘,花姑娘的干活。”小鬼子见了女人把什么都忘了,奸笑着涌向她,伸手就撕扯她的衣服,露出胸前那嫩白撩人的大奶子。“花姑娘,嘻嘻,花姑娘。”好几个日本兵把她围在当中。

“放开我女儿,你们这帮畜生!”许老泰的拼劲又上来了,狗日的。他一运气,旋转着来个旱地拔葱,把大狼狗甩倒一片,紧接着来个饿虎扑食,可怜那几条大狼狗,光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就势一个扫裆连环腿,把围着女儿的日本兵统统撩倒:“奶奶的,不***你不叫爹!”他一伸手就夺过日本人手中的步枪,向小鬼子的后背刺去。看来许老泰是急了,这杆步枪在他手中挥舞的犹如走蛇游龙,风声四起。几个小鬼子,在他的面前就象斩瓜切菜一般,丢胳膊掉腿的,向他的老祖宗报到去了。清清赶忙爬起来,愤怒地飞起一腿猛的向岛本少佐的下身踹去!踹得他‘哎呀妈呀’捂着命根子不敢动弹。

“闺女快跑!“许老泰拽起清清就走。

“巴嘎!别叫他跑了,统统的死了死了的。”岛本少佐捂着下身艰难地站起来。

“太君,他手里可有皇军最喜欢的东西啊!”牛王口凑上去阻拦。他也不情愿师父和师妹死在日本人手里。

“巴嘎!滚开!”一把把牛王口推个趔趄。“哈咿!”牛王口赶紧站起来,站得直直的。

被许老泰打扒下的那些小鬼子从地上骨碌起来,端起枪猛烈地向门口射击,雨点似的子弹打在墙上、门框上,顿时千疮百孔。许老泰身上中了好几枪,一时晕旋险些倒下。小鬼子冲上去截住了他的去路。许老泰用血肉模糊的身躯保护着女儿,看来这会儿是跑不出去了。他憎恨地扫视了小鬼子一眼。牛王口象缩头的乌龟,躲在日本人后边。许老泰恨自己刚才咋没把他打死。

“小鬼子!好男不和女斗,有能耐你们冲我来!老子眨一下眼都是婊子养的。”许老泰愤怒地喊。

岛本少佐走过来,嘿嘿冷笑:“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不过,皇军很欣赏你的勇气!”他树起了大拇哥:“只要你投靠大日本皇军,大官的给。”他笑嘻嘻地低声说:“最好把那东西献给天皇,皇军大大地有赏……”

“呸!赏你个吊,狗日的。”许老泰一口血吐在岛本少佐的脸上。

日本兵端起枪就向许老泰的胸口射去!鲜血顿时透过衣服流了出来。他晃了几晃,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在血泊里。带血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捂着吞到肚子里的明月珠。

“爹!”清清拼命地扑向爹爹:“你们杀了我爹,我跟你拼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花姑娘的,激动的不要,想开的好。”一个日本兵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着,抬手摸清清的脸蛋。

“滚开!”清清一脚向他踹去。

牛王口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师妹,别执迷不悟了,事已至此,跟皇军斗能有什么好处。我会在太君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饶你不死,你可别象我师父那样。不就那么个破珠子,搭上几条人命,值吗!”

清清死死地瞪着他:“你这个狗汉奸,呸!你不配提我爹爹!”她吐了牛王口一脸。

牛王口抹了一把脸,气呼呼地看着清清,假正经的娘们儿,在这儿装个人儿似的,跟大师兄骑大洋马去东北军那里练枪,那股套近乎劲儿还指不定是咋回事呢。依仗师父是你爹,总在我面前吆三喝四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儿个落在皇军手里,看你还牛不,哼!他拔出手枪,从鼻孔里发出一丝冷笑,他本不想杀她,可她和她爹一个脾气,在太君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留,真可恶透顶。他把枪口对准清清的太阳穴威胁着:“快告诉我,明月珠放在什么地方?说出来你我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然的话……就和你爹一个下场!”

(6)、

“你看你有多能,认小鬼子做干爹,吃几碗干饭都不知道了,你还是个人嘛!”清清狂笑起来。

“你的,毙了她!良心的大大的坏了。”岛本少佐对牛王口吼叫……

清清用愤怒的眼睛死盯住他。牛王口的手脚突然发软,眼珠子一转:“太君,杀不得呀,她爹已经死了,明月珠还没找到!莫不如把这小妞带回去,慢慢地追问,希望还是大大的。”

“哈哈哈!你的机灵机灵的,吆细!”岛本少佐向牛王口竖起了大拇哥。

几个日本兵淫笑着,过来就抓清清。清清突地来个矬脚翻,紧接又一个转身拐子腿,飞身逃了出去……

“花姑娘的武功的有,抓活的,不要开枪!”少佐命令着。

“叭叭!”背后响起了枪声,一个头戴礼帽,穿一身紧身黑衣的男人向小鬼子开了枪。

他就是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黑旋风,他把鬼子引开,解救了清清。

“巴嘎!巴嘎!射击!”岛本少佐嚎叫着,向他追去!

“爹爹!”清清见日本人去追黑衣人了,一下子扑在爹爹身上,泣不成声。

许老泰微微睁开眼睛:“别哭了,孩子,爹命大,死不了。快把爹扶起来。”他勉强地坐起来,肠子几乎冒了出来,他忍着剧痛,楞是把自己的大腿盘起来,打着菩提印,开始运气。许老泰已经没了气力。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对他说过,硬提气会导致五脏俱焚。反正自己也是快要死的人了,哪里还顾这么多,铆劲一运气,“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那颗带血的明月珠滚落在地上。

这颗明月珠可是寻常看不见的,碧水明月、晶莹剔透。真是人间少有,世上难寻。它本是满清一个大臣的传家至宝,赈灾时拿出来献给了乾隆。后来叫一个太监给偷走带出宫去,流露到民间,又传到国外。

许老泰绝不能叫这么宝贵的东西落到小鬼子手里,他有气无力地说:“孩子,千万要保护好这颗明月珠!你,你去警察署去一趟,找,找刘长官……还有,把你弟弟接回来。”话还没说完爹就闭上了眼睛。

刘长官!她明白了。可能就是那个把明月珠放到爹爹那里的警察长官,是认识他,小时候喜欢叫他刘伯伯……清清流着眼泪,拣起带血的明月珠掖在身上直奔警察署。

清清刚走出门口,几个小鬼子又窝回来了。她赶紧躲到门后,手里拿着从日本人手里夺来的王八壳子手枪。

“刚才那个花姑娘的,到哪去了?明明看见了的。”

“搜!掘地三尺也要搜。”

小鬼子到处乱翻,还用日本话嘀咕着什么。许老泰的人头被那个日本人疯狂地砍了下来,用破衣服包好,拎起来就走,他是想把许老泰的人头挂到城墙上去。

“你们这帮混蛋!连死人都不放过。”清清闪出身来举着枪愤恨地瞪着小鬼子。

(7)、

小鬼子拎着许老泰的人头哈哈大笑:“花姑娘,你的终于出来了,我们的,塞鼓塞鼓的?”说着小鬼子奔了过来。

“再过来我就开枪了。”清清的手在打哆嗦。

“巴嘎!”小鬼子放下许老泰的人头:“花姑娘的,怕的不要,游戏游戏的。”小鬼子蜂拥而上。牛王口也跟着凑热闹。

清清刚要开枪,见小鬼子倒下好几个。突的从外边闯进一条汉子,手提二十响盒子枪,戴着礼帽,不停地向日本人射击。

“王八蛋,畜生!我打死你们喂王八!”“叭叭叭”一阵扫射。小鬼子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被打死在地上。

他就是让日本人惊魂丧胆的英雄好汉,许老泰的大徒弟——黑虎。

“师父!”他扑通一声给师父跪下了。他愤怒极了,猛地站起来,一把拽出钻到桌子底下直打哆嗦的牛王口:“你奶奶的,准是你小子干的好事!”黑虎用枪逼住他的脑壳,抬脚猛踹牛王口,恨不得几脚踹死他。

“说不出口吧,说呀!不说我毙了你!”他咬着牙根狠辣辣地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太君看见这个古董店就砸门进来了,别说是师父的古董店,就连飞机场、洋行都叫皇军给占了,这能怪我吗。”他跪在师兄面前求饶。

他知道自己不是师兄的对手。师兄从小就跟着师父学武功,又经常和师妹去东北军那里练枪。都知道师兄的枪法和武功都是没的比的。不然师父也不至于叫他看这古董店。

“你,你别杀我,一会日本人就上来了,你赶快带师妹跑吧,你别杀我,我也是没法子呀。”

“好小子,看在师父的面上我今天放你一码,不过要是叫我扫听出来是你害了师父,看我怎么收拾你!滚!”黑虎一脚把牛王口踢到一边。

“师兄,别信他的,杀了他!是他害死了我爹!他是汉奸!”清清缓缓站起来。

清清平时就象男孩子似的,整天逃学跟着黑虎去东北军教场练习骑马打枪,还跟里边的将军嚷嚷着要当女兵,头发剪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头戴前进帽,脚蹬牛皮靴,中不中洋不洋的一点都不象个女儿家。可她毕竟不是男孩,没见过这种杀人的场面,还要把人头砍下来。他望着黑虎“哇!”地一声哭了。希望师兄能替她报仇,杀掉这个丧尽天良的汉奸杂种狗日本。

“现在外边到处都是日本兵,趁空快走,要不谁都活不成。”黑虎脱下衣服盖在师父身上,背起师父拽着清清,没容得多想就往外走。

汉奸牛王口吓吓怕怕地望着大师兄,他暗暗佩服大师兄,真比自己强多了,讲义气!可就是听不了几句软话。这会儿小命总算保住了,可死了这么多日本人,怎么向日本人交代呀!只好挥刀把自己刺伤,捂着伤口从大师兄身边溜了出去。

“不行,我腿脚发软走不动,你背着爹爹先走吧!”清清刚一出门,突然走不动了,低头一看,裤脚全是血。

黑虎放下师父,急忙问:“你受伤了?”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受的伤。”黑虎来不及看,背起清清就走!

“不!不能扔下爹不管!”清清坚持要下来。

“别闹了!还是顾活人要紧,再磨蹭你我都跑不出去了!”黑虎有些急了。

长这么大黑虎还从没冲师妹急过眼,平时总是顺着她。清清不吱声了,眼里泪汪汪的。



(8)、

大街上全是日本人,枪声还是不断,怕是又在追着什么人。

黑虎背着师妹在胡同里一路小跑,清清老是闹着要下来,黑虎就是不理会她,背着师妹翻墙跃巷,“蹬蹬蹬!”跑回师父家中。


黑虎把清清放在炕上,师娘颜春丽急忙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你师父呢?他怎样了?”

“娘,爹爹他——”清清还没说完就扑在娘身上大哭了起来。

“师妹,要懂事!”黑虎向师妹使个眼色,利马掀开她的裤脚,看了看伤口,还好,只是擦破点皮,他找块布撕下来一条给包扎好:“没事的,养一养就好了。你陪我师娘好好呆着,我再跑出去一趟!”

“黑虎,你师父到底咋了?他咋了?”师娘轻轻推开女儿,她心中有种不祥的兆头。

“娘,你就别问了。”清清的泪水又哗哗涌了出来,呜呜大哭。哭得黑虎心里这个酸,他望了望师娘她们,强忍着悲痛:“师娘,你和师妹保重,我马上就回来!”他把枪掖在腰间转身就走。

颜春丽一手搂着女儿,望黑虎的背影,好象什么都明白了:“多加小心哪!”她不放心地嘱咐着。黑虎愧疚地望着师娘,点了点头。

“师兄,我跟你去!”清清在喊他。她想下地,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黑虎回头扶起她,不说一句话,急匆匆地往店里赶。

师父的尸体还在。黑虎蹲下身,瞅着师父的尸体落泪,可惜这不是伤心的时候……他站起来,握紧王八壳子枪,咬起牙根:“师父,我要不替你报这个仇就是他妈小姨子养的!”说着,背起师父的尸体从窗口跳了出去。黑虎是想把师父埋进了许家祖坟。上供烧香,也算做徒弟的给师父一个交代。

黑虎没敢走大道,他谨慎的穿旮旯走胡同,这么小心,还是碰到了小鬼子。他们用三八枪挑着太阳旗,气势凶凶地望着黑虎:“你的,什么地干活?”

奶奶的,看来是跟我叫上劲了。鬼子这么多人,不好对付,他强装笑脸:“太君,我爹病了,我背他老人家去看大夫,看病,看病的干活。”

“吆细,吆细,你的,孝子的,开路。”日本人挑起大姆哥,上下打量着他,可掀开盖在师父身上的衣服,咋没脑袋?突地翻了脸:“巴嘎!土匪地干活,抓住他。”

“滚吧!小鬼子!”黑虎一把推开小鬼子,背着师父就跑。

“追,快追!”日本人追赶着。

黑虎一手夹着师父的遗体,一手举枪猛烈还击。眼瞅着日本人都围了过来,他要放下师父从墙头跑出去,可一想又不能这么做,这对不起师娘和师妹,更对不起师父对他的养育之恩。日本兵渐渐向他围拢了过来,黑虎被逼得无路可走,只好放下师父,飕地跳上墙头,和小日本斗展开了巷战。

砰砰砰!耳边又传来激烈的枪声。黑虎猛地望去,一个人在墙角里,露出黑礼帽和枪筒。一梭子一梭子的子弹向小鬼子打去,一连串撩倒好几个鬼子,真是条硬汉子。疑惑中,那人一把拽下他:“兄弟,我给你引走日本人,赶快背你师父逃出城去!这有药回去自己上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没等他说什么,那人就飕地跳上墙头往大街上跑去。只见他一抬手,又有几个小鬼子爬下了。

“喂,请你留下大名。”黑虎在后边喊他。

“后会有期。”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小鬼子射击:“看好了,我在这!妈妈的!瞧我不抠出你的苦胆来!”

那人急促地向一个小胡同跑去!

总算把小鬼子引开了。黑虎急步走到师父跟前,背起来就走。

那人会是谁呢?看样子好象认识我和师妹,情急中黑虎怎么也想不起来。

嗨!乱世出英雄,管他是谁呢。

黑虎背着师父不敢走大道,拐弯抹角很快就回到家里。

师娘急切地走了过来:“你回来了,这是怎么了!”黑虎没言语,把师父轻轻放在炕沿上。

师娘一看到老头子脑袋都没了,立马昏了过去,好大一会儿才醒过来,满脸泪水地守着自己丈夫说不话来,好长时间才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孩子,你们过来。”

“师娘。”师娘拽着黑虎的手。

“孩子,你们不要管我,快逃命去吧,这里不能久留,快走!还有,也不知你小弟怎么样了?得空去看一看。”

“娘,要不我和黑虎哥去看看?他不知道姥姥家在哪儿住,我带他去。”

“我去过一次,还有点印象,师妹你带师娘快走,我去找小弟。”黑虎说。

“黑虎哥小心。”

“放心吧师妹!赶快带师娘出城,不要等我!”黑虎把枪掖在裤腰带上,转身出去了。

“娘,我带你到二叔家躲一躲吧。”

“孩子,你的腿?”

“没事的,娘,只是擦破了点皮,我还能走!”

正说着话,黑虎哥又折了回来:“师娘,你们快走!小鬼子挨家挨户搜查呢,已经奔这来了!”

“这,这可咋整!”

“恐怕是出不去了,整个奉天全部戒严了。”黑虎说:“他们见可疑的人就抓,何况咱身上还带着血!”

(9)、

日本人挨家挨户地大搜查,装甲车在大街上疯狂地乱闯。

‘咚咚咚!’有人砸门了。

“孩子,你俩快从后门走吧,娘去开大门。”师娘支撑着坐起来:“快走啊!”

“不,娘!我们不能丢下你……”

“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师娘站起来,硬把他们推到后院。黑虎冲着师娘跪下了:“师娘,求求你,你也赶快走吧,就算我求你了!”

“开门!开门!”砸门声一声比一声紧。

“好,你们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师娘抓起剪刀就照自己的胸口刺:“孩子,快走,要不谁都走不出去了!不要逼妈妈吗!”师娘闭上眼睛就扎。

“不!娘!你把剪刀放下,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

清清和黑虎总算是走了。颜春丽这才松了口气,可她不能走,不能拖累了孩子,现在是活命要紧,老伴儿没了,说啥也不能再搭上孩子呀。她要在这守着老伴,就是死也要守着老伴,跟了老伴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的什么事都闯过来了,这次老伴遭了厄运,家里倒了顶梁柱,可不能牵连孩子啊。

清清眼看着娘含泪离开了。他们‘嗖’地跳上后院墙逃到邻居家。

都说这家闹鬼,几年前就没人敢住了,满院子的荒草。他们弯腰站在墙头那边小心的向师娘这里窥望。

清清的裤腿还在流血,刚才墩了一下,疼的她直咬牙裂嘴不敢叫出声来。

是牛王口带着小鬼子闯了进来。

“统统地给我搜!”宪兵大佐松本次郎命令着。

“哈咿!”

他们拿着刺刀四处乱捅,也没搜出人来:“大佐,什么也没有。”

“老太婆,你的,把女儿交出来,皇军是不会为难她的。”宪兵大佐阴森着险说。

“师娘,太君说了,叫你告诉黑虎他在什么地方。”

颜春丽没理他,这种吃中国奶叫鬼子爹的家伙不值得搭理他。

“师娘,大师兄打死了日本人,日本人不依不饶的,我也是没法子呀。太君发话要严惩不殆。我敢不来抓他吗?师娘你就给我个面子,告诉我他在哪里。”


牛王口这小子,他本想多少护着大师兄一点,可一回到宪兵队,‘咔咔’几个大嘴巴,门牙都给打掉了,他吓得胆战心惊跪地求饶,把古董店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给抖搂出来了。他磕头象倒蒜似的向日本太君认罪,死了那么多日本人,他脱不了干系,只好用找明月珠的事来搪塞,也好立功赎罪。

“你的,马上的,带的人过去,要抓到黑虎!”宪兵队大佐松本次郎命令着。

“哈咿,哈咿!”他点头哈腰,笑出一脸横肉来。

牛王口带着在乡军人在前头引路,日本宪兵骑上摩托车,直奔许老泰家。

摩托车上插着膏药旗,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卖菜的,捏糖人儿的,拉洋片的,全都给撞翻了,土豆子,菜篮子满街轱辘,总算到了许老泰家里。

这次进攻奉天城小鬼子可赚大了,抢了工厂商店、占了洋行机场,据说光金条就开走几大汽车。他们要把中国的国宝统统归他们日本所有。尤其这价值连城的碧水明月珠,那可是倾城的大价钱,谁不想得到它!可惜有师父和大师兄护着,不会轻易得手。这会儿靠皇军这棵大树,把明月珠弄到手献给皇军,也还能搭个边儿蹭个沿儿什么的发点小财,趁这个机会可得好好表现一下,说啥也要把黑虎和师妹抓住。

(10)、

可是,人算就是不如天算。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人早都撒鸭挠杠子跑没影了,屋里就留下了师娘,还有就是师父的尸体。嗨,你说这人贪心有啥好处!自个的小命都保不住,就为这颗破明月珠,与师父家反目成仇,害了师父,坑了师妹,在日本人面前又丢人现眼,值得嘛!当皇军瞎吹乎个啥呀,惹来这么多罗乱。嗨!管他妈汉奸不汉奸、狗娘养不狗娘养的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牛王口眼珠子一转,对太君耳语了几句。

宪兵大佐嘴都乐瓢了:“吆细、吆细!老太婆的,带走!”

长官一发话,几个日本兵冲上去就拉。

“不好!他们把娘带走。”清清急了,翻身越墙想救她娘。

黑虎急忙捂住师妹的嘴,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先别动,听我的。”

“都火烧眉毛了,还能听你的,不能叫他们把娘带走!”清清不顾师兄的劝阻,猛地翻墙跳过去,冲进屋里,一个腾空飞脚踹倒好几个小鬼子。

黑虎一看这架势,再不出手师妹恐怕要吃亏。一个飞身来到屋门前,立刻用身体掩护着师妹,一梭子子弹撩倒好几个小鬼子,急切地说:“师妹,你带师娘快走,这里有我呢!”

清清拽起娘夺门而出。小鬼子在后边穷追不舍。

没出几步,清清娘突然不走了,望着追过来的小鬼子,从腰间抽出剪刀就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孩子,不要管娘,快跑!”她应声倒下了。

娘是不想连累女儿他们,与其双双被人逮住,倒不如跑一个算一个。紧要关头她选择了以自己的死来保护女儿。

清清看着奄奄一息的娘,泪水刷的涌了出来!还是师兄说的对,太冲动太卤莽了。可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和小鬼子拼了,端起盒子枪就一阵扫射,又撩倒好几个小鬼子。

汉奸牛王口一看明月珠的事搞不好要泡汤,一个箭步蹿到前面来:“冲,快给我冲!不能让她跑了,逮活的。”

“不要开枪,抓活的!”宪兵队大佐松本次郎高声喊。成群的小鬼子挑着太阳旗涌过来,贪婪地望着师妹,还奇怪地笑着,师妹有点稳不住神儿。

黑虎眼珠子一转,一把拉过师妹:“我们快走!”

“不!我不走!我要为爹娘报仇!”清清就是执拗。

“快走,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黑虎一把抱起师妹跃上房顶飞奔而去。

鬼子举枪射击,早没了踪影。


鬼子兵捞起颜春丽,连拖带拽把她曳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牛王口心想,兴许大师兄黑虎还没跑出城,就是要他们来救师娘,什么猫啊虎的,给他来个一网打尽,兴许还能立一大功呢!这年月还讲什么情意,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城门楼子底下已经站满了被小鬼子抓来的老百姓,四周的鬼子兵架上机关枪,大洋狗挣着绳子狂吠着。一场血案即将发生。

(11)、

黑虎带着清清逃了出来,急忙上了一辆花棚洋车,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向外张望。当走到一个警察分署门前,她叫拉洋车的停下了。

门前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警察的尸体,心肝肺都被小日本拿刺刀挑了出来,地上一滩滩血迹。清清认识那个把明月珠放在爹爹店里的刘警官,想下去看看他,拉洋车的一把把她拦住了:“姑娘,下去不得,日本人看见会杀头的。”

“杀头?看死人也要杀头?”清清问。

眼前的惨状真是目不忍睹,她心里这个不得劲儿,大概刘伯伯也殉职了。

“可不是咋的!小鬼子杀人不眨眼睛,还不象碾个蚂蚁似的。”拉洋车的回过头来应着。

是啊,爹娘眨眼的工夫还不是让鬼子杀害了,清清不吱声了。

车夫躲着小鬼子一溜小跑,黑虎一路没吭声,手撩着布帘小心地向外了望着。马路上除了尸体就是骑着摩托车巡街的小鬼子,再有就是逃难的市民,整个奉天城乱得一团糟。

“我们去看看小弟吧。”清清说。

黑虎点点头,叫拉洋车的往姥姥家跑去。

等赶到姥姥家,余火没灭,烟还是不断地冒,房子已经快落架了。小鬼子正在挨个用刺刀扎受伤的百姓。清清想过去看看,叫黑虎一把拽住了:“别去了,这不是送死吗。看来,小弟也遭不幸了。”

清清的眼圈红了。告诉车夫往回转。一路上悄悄打量着:“你看?前面的胡同里咋围了那么多人?我们去看看好吗?”

“得,我们都受了伤,就别没黄瓜找茄子了。”黑虎拽住清清。

“师傅,前面是咋回事?咋围了那么多人。”

“你还不知道啊,这是小鬼子贴的布告,到处都是,说他们不想占领奉天城,是土匪闹事,把他们惹火了,才教训一下,叫我们不要惊惶。”

“放他娘的狗臭屁!谁不知道,我们这旮沓是风水宝地,小鬼子早就有野心占领了。妈妈的,还他妈的捂着盖着的,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啊。”黑虎气愤不过。

“嗨!生气有啥用,还是保住自个的小命吧。”洋车夫摇摇头,见对面走过几个小鬼子,快速的拉起了洋车走了。

店铺、洋行早被日本人查封,鬼子兵端枪站在那里警戒,耀武扬威的。

“呸!耍什么豪横,迟早会收拾你们的”。黑虎小声骂着,撩下布帘不出声。他又想起了师父、师娘,咋就这么说走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他闭起眼睛仰靠着洋车里,心里又憋屈又难受。

黑虎突然感到肩膀子针扎的疼,伸手一摸,出血了。他想起来了,自己受了伤,只是包扎了一下,忘了上那位黑衣人给他的药就匆匆忙忙逃了出来,只好捂着伤口强忍着疼痛。

洋车七拐八拐总算到了大北边门,他们没敢靠近城门,只好绕着旁边的小道往前走。黑虎向东面望去,不远处依然烟尘滚滚。拉洋车的说,日本人昨天晚上烧了北大营,还占了火药库,到现在火还没灭净呢,一具一具的尸体从里边抬出来,他们都是东北军的将士,掉胳膊掉腿、烧得象糊家雀似的,太惨了,他们还在梦中就糊里糊涂让小鬼子给捅死了。

拉洋车的啥都知道,真是想不到的事。清清没言语,深沉地望了望余烟缭绕的那个地方。那地方经常去,和师兄到骑兵连学骑术刀术,马上射击,即刻间变成了火海,心里禁不住涌上一丝对黑豹回忆。

(12)、

大北边门的城墙上,挂满了人头,血淋淋的,血还不断地一滴一滴顺着城墙流下来。清清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可惜太远,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楚。她一阵心酸,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爹,娘,你们走好,我一定替你报这个仇!

城门让日本兵安了路障,小鬼子排着队站在那里,对出入的人都要严格盘查。年轻力壮的男人站到一边,送到煤矿做苦力;女人站到另一边,送到部队去当慰安妇。看样子城是出不去了,看得这么紧,啥瞎话编出来也不好用。这可咋办?他们没了主意。

黑虎向清清递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对拉洋车的师傅说:“咱回吧,一时半会还出不了城。”

“我就说吗,这城不好出,可你们又能躲到哪儿去呢?这么着吧,有座破庙,多少年没人住了,虽然破了点儿,你们将就着到那躲一躲吧。”


“师傅就不劳驾你了。”

对面过来一队扛枪的日本巡逻兵,黑虎咳嗽一声,他们放下布帘子。等日本兵走过去才又探出头来。

在巡逻兵后头押着不少乡亲,他们被捆绑在一条绳上,吃力地往前走着。日本兵时不时地拿枪托子打他们。

靠前头的那个不是师娘吗!黑虎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师娘不是死了吗?一剪子扎进胸膛,又流了那么多血,咋又……这会他真后悔没能救出师娘。

“师傅,麻烦你转头往回走。”

“啊!都啥年月了,还有兜风儿的心,你不发烧吧!”拉洋车的师傅有些疑惑。

他们回过头来走了一段路,洋车在道边停了下来,师傅靠坐在洋车拉手上卷起一根大粗旱烟吧嗒吧嗒抽起来。黑虎趁小日本没跟过来,拉着师妹的手走下车,站在僻静处向那边眺望。

小鬼子,还有在乡军人,把他们围得结结实实。带队的又是那个牛王口。日本兵正爬墙上房架机枪。

黑虎急忙拉着师妹走进过道里:“咋办?现在既救不了师娘,又出不了城。要不,你先到小红那儿躲一躲,我瞅机会救师娘。”

“就你一个人?那怎么成!”清清没想到娘还活着,还被小鬼子带到了这里,还抓来这么多乡亲,真不知如何是好。

“小红那里还是挺安全的,完事我再回头接你。”

“那是我呆的地儿吗?亏你想得出来。”

“这不成那不成的,你说咋办?可你腿上有伤啊!”

“日本人看的这么紧,你叫我怎么放心。”清清说。


城根底下那些乡亲们被小鬼子押解着,汉奸牛王口嬉皮笑脸地劝说着师娘。他的油头梳得睁亮,还是中间分的缝儿,这德行一看就觉得恶心。

“师娘,你抬头看看,那么多人头挂在城门楼子上,值吗?日本人来了人家就是大天,咱啥时候还不是个地六?惹不起的!咱留那颗明月珠干啥,不顶吃不顶用的,白白搭上性命,冤枉不!”牛王口不停嘴地劝着师娘。

“老头子瞎了眼,咋收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吃里爬外,谁的奶头大你就叼谁。简直是畜生。”师娘在骂他。

“师娘,看你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其实日本人就相中你家的古董了,那玩意有啥好留着的,还不是个摆设!孝敬给日本人不就得了,谁还会再找你的麻烦。”

“你偷古董逛窑子,早都让你给踢蹬光了,哪还有什么宝贝。”师娘也不留什么情面。

“巴嘎!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王道乐土,你的不要?死了死了的。”宪兵大佐松本次郎走到师娘跟前,恼怒地说。

“哼!”师娘抬高眼皮不吊他。

“她的,又臭又硬,不听话的。”松本次郎叫过牛王口:“你的,杀了他,蠢猪!”

“太、太、太君,他是我师娘哎。”这个汉奸突然成了霜打的茄子。

“叭!”松本次郎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牛王口捂着半边脸,打着立正:“哈咿!”牛王口来了精神,拿起枪对着师娘的头,闭上眼睛,手在不停地发抖就是打不出来:“师娘,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日本人吧。”

“你不就是想在日本人面前立功嘛,千万别手软,看你有多能!我老太婆都死一回了还怕再来一回。”

(13)、

牛王口一阵冷笑,心想,又是条倔驴,也没啥可手软的了,他掰开了枪闩。

“娘!”清清眼泪就快下来了,爹爹没了,娘可不能再没了,她一个箭步冲出去,黑虎一把拽住她:“莽撞个啥!没见他们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乡亲,你跑得出去嘛。”

“难道眼睁睁看着娘死在坏人手里嘛!”黑虎没有言语,他也不知该怎么办,眼看着牛王口的手枪离师娘的额头越来越近。清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抬手就是两枪。日本人唰地把目光转向她,城墙上的机枪手也扣动了扳机,不少乡亲们都倒在了血泊里。

牛王口和小鬼子一边挥着枪一边喊:“别叫他们跑了。”

“师妹快跑!”黑虎一把推开清清,一边向敌人射击。

他们跑到一个小胡同:“我们去哪儿?眼看小鬼子追过来了。” 清清有些慌神儿。

“走,跟我走!”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一到节骨眼上他就出现,真是太巧了。

“你是哪位?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出来救我们” 黑虎机警地问。莫非也是为明月珠而来!师父有乾隆年间明月珠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说什么明月珠不但会发光,还会自己行走呢。

“用不着知道我是谁,知道有人帮你就行了,又过来一帮鬼子,快走!”

黑虎没有多想,拉着师妹跟着他跳房檐串胡同来到了一座破屋前。抬头一看,这地儿来过,是一个尼姑庵。这个黑衣人把他们带到这里干什么,黑虎好生疑惑。

“咚咚咚!”黑衣人在敲门。

开门的是兰彩大师:“怎么,这是咋的了!”

“来不及多说了,赶快把他们安置一下,我得马上走。”黑衣人刚一转身又回头说:“他们身上有伤,交给你了。”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兰彩大师赶紧叫来小尼姑:“快,带他们到柴房里去,有事我来应付。”

“那师父你?”

“不要管我,做你的事去吧。”

那尼姑急匆匆地把黑虎他们带到柴房藏了起来。她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假装摘菜。

小顺子被黑旋风送到这里,就钻进了苞米秸子垛,听见又有人来就轻轻地扒开苞米秸,一看是姐姐和黑虎哥,一下扑了过去:“姐姐……”他一见到姐姐和黑虎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就是个哭。

“小弟,你怎么也在这里?”

“姥姥,还有二姨,让日本人给杀了。”

“什么,让日本人给杀了!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那个黑衣警察叔叔,救了那么多人,都逃出奉天城了,我没地方去,叔叔就把我背到这里来了。”

又是黑衣人!清清有些惊诧,一时间咋尽碰见黑衣人?


小尼姑示意小点声儿,赶快藏起来,马上出门走了,不大工夫折了回来,看来是拿来了药,叫过清清:“你腿受伤了,我给你瞧瞧。”

清清把裤脚往上撸一撸。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伤得咋这么厉害,皮都翻翻着,都快汇脓了。”小尼姑有些惊讶。

“是救我爹时伤着的。”

“你爹,他怎么了?”一听说爹爹,小顺子便着急起来:“爹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急切地问姐姐。

“爹没咋的,这会儿在店里呢。”姐姐在哄骗他,是怕他又哭又闹。

自打小尼姑给上了药,又包扎了一下,清清的腿伤不那么蝎虎了,血也止住了。

(14)、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可把人给折腾坏了,真是太累了,他们躲在柴房里,生怕小鬼子找上门来,哪里能睡得着。

月亮从云彩里偷偷钻了出来,明晃晃的。清清和黑虎悄悄越上房顶,向自己家的方向望去。

“穿黑衣服的到底是啥人,咋老是遇见他?又三番五次地帮我们。”清清有些蒙门儿。

“是啊,我也在纳闷儿,好象又不是一个人,有男有女,白天救我们的那个男人,一到关键的时候他就出现,难道这是巧合,还是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黑虎呆在庙里怎么也不得劲,一个姑子庵,大老爷们儿呆在这里算咋回事,再说也不方便啊!再说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办呢,得赶紧把师父的尸体找回来安葬。

黑虎换好了药,穿好衣服,戴上礼帽,架一副黑眼镜,跟清清说:“我得出去一趟,你在这老实呆着,哪也别去,外面危险。”

“我也跟你去,师哥,你可别丢下我,你是不是到望春楼去找小红姑娘?”

“怎么吃醋了?都啥时候了还有那闲心,别瞎想了,我去去就来。”

清清点点头,是啊,都啥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乖乖回到小尼姑的房间。

小尼姑正在念佛,清清没敢上去打扰,躺在一边睡了,可心里却一直担心着师兄,生怕他再有个闪失。她明镜似的知道师兄干啥去了,看来爹平时没白疼他,不象那个牛王口,当了汉奸还出卖朋友。清清突地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明月珠还在,她总算松了口气,这颗明月珠也多亏了黑虎哥。黑虎哥八成去小红姑娘那里,他俩会不会?瞧自己都想些个啥。她扑哧一声笑了,但愿黑虎哥能一路平安。

黑虎是个飞毛腿,轻功那个了得,都是师父一手传授的。这会儿黑虎想起了师父,又想起了那颗明月珠。他不敢走大道,还是串房檐走胡同往城里赶。突然觉得身后好象有人悄悄在跟踪,会是谁呢?他赶忙跳到房顶,那人在不远处也嗖地跳上来,用黑布蒙着脸,看不清楚,就是借着月光他看不清楚,他又谁呢?

黑虎踩着脊瓦又向前走了几步想甩掉他,那成想那人还是在后头嗖嗖地追赶。他听着脚步声快速回头:“谁!”

对方没有言语,嗖的没了踪影。

黑虎好生奇怪,他会是谁呢?不好,是有人盯上了,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

赶紧拦了辆洋车直奔望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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