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声明这一篇是得到了“梦帝国”的启发,由于他不懈地在论坛里转帖毛泽东同志的话,让我想起了这个题目。


毛泽东同志是领袖,这个大家都没意义吧。当然古今中外领袖很多,很多很多,虽然有人说毛泽东同志是古往今来或者5000年来或者古今中外最伟大的唯一的什么什么的领袖,但是客观的历史的说,这么评价还是不太科学的。而且历史是发展的,社会是变化的,这么比较也不合适。


别扯远了,回到原题,说说形象的问题。是人都有形象,光辉的、猥琐的;高大的、渺小的;正面的、负面的;英俊的、丑陋的……这本没什么稀奇的,但一涉及到领袖,或者我们的师长,也就是平常说的亲、尊这些,就得留意了。


比如说很多年前,有个山区老农请了一尊领袖的石膏像,回家时因为山区行路不便,又没有现在的登山包,所以那根草绳拴在石膏像的脖子上,这么背在背上回了家。后来这老农当然倒了霉,领袖的形象能让你这么勒着吗?!


再比如说,还是很多年前,有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笔在报纸上乱划,划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有领袖的形象,谁敢啊。划了什么,大概也就是些线条,比如叉子什么的,很多人都有着习惯。不过后来被革命警惕性高的群众发现了问题,叉子下面虽然没有领袖的形象,但是背面有!于是这倒霉的家伙当即成了现行反革命:想想吧,在领袖照片后面划叉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咱们革命群众能放过这王八蛋吗?!


这都是我听说的,前一个不知真假,后一个我觉得可能性是很大的。因为我有亲身体验:


小时候住在胡同里,不是东城西城北海周围那些领导集体成员们住的胡同,而是南城劳动人民住的,很有亲情氛围,就是上厕所麻烦点儿,都是冬冷夏热可以用鼻子找到的公共厕所。不过这样的公共厕所也有好处,就是便于大家在大便时交流思想和信息,比如《少林寺》都是真打啊、酱油要涨价啊什么的。那时我家在周边地区已经率先进入小康了,上厕所都用一毛五一包的卫生纸,这就好比是在咸亨酒店里坐着喝酒的了。但是卫生纸质量也不太好,上面常常可以发现残留的铅字,提示我们这张纸的前世。即便如此,绝大多数人也没这么阔气,都是用随手抓到的什么纸代替,最常见的就是报纸。其中尤以《北京晚报》最多,也有《北京日报》。《北京晚报》是买的,当时还只有4版,2分钱一份,虽然少,但是节省着用,也可以了,而且每天都有。《北京日报》呢,都是单位订的,被大家拿回来专供如厕使用。


如果拿着《北京日报》,那么对领袖形象造成不利影响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因为逢年过节或者遇到什么重大活动,《北京日报》的第一版和《人民日报》的一致程度可以高达70%以上,尤其是照片,都是转载,不可能走样。不信大家对比一下今年10月1日、2日的《人民日报》和贵宝地的党报。那么——大家想想吧。就算拿着报纸的这位很小心爱护领袖,可要是一起交流的几位中有人没带着纸呢?


所以我就想啊,把照片弄得到处都是,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你说这要是让人家家里人看见,多膈应啊。当然,领袖家里人不太可能在胡同的公共厕所里蹲着,但是被领袖的粉丝看见呢,也怪伤心的。就好比你是玉米,结果看见别人用春春的海报包烤白薯,弄得春春一嘴黄乎乎的,不也怪难受吗?


还有就是人民币上。原来从1块到100块上面的头像都是不一样的,后来统一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单调呢?我真不明白。难道是为了更紧密地团结?不管怎么说吧,看着很多人举着毛泽东同志的像对着光线找来找去,然后揉来揉去,还有的弹来弹去,感到很不尊重领袖,可是也不能拦着,谁收了假钞也不乐意啊。领袖的形象在很多时候是不如100块的,并且随着造假技术的发展,现在假钞面值有从100块经50、20发展到10块的可能,可怜广大纸币上的领袖要闲不住了。


除此之外,还有人拿人民币当便笺,所以常能看到毛泽东同志慈祥的面庞上记着一个数字,那是数钱数到了多少多少留下的记号;或者是一个电话号码。


所以我觉得领袖的形象弄得到处都是,未必是对领袖的尊重,正如纸币要是印得多了,就要贬值一样,还不如换上孔子、李白、李时珍之流,让他们替领袖受罪呢。


再比如说俄罗斯套娃大家都知道吧,一个套一个的那种,我在大连看到过一套,是从末代沙皇一直到普京的,其中也有苏联人民的父亲斯大林同志。斯大林同志和沙皇一样,站在柜台上任人指指点点。这当然是很不恭敬地,但如果当年他的形象不是那么铺天盖地而且不可侵犯的话,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落差了。


以上说的形象是具体的形象,下面说说抽象的,就是用“光辉”这些来形容的。抽象的想象和具体的形象一样,都是有变化,而且太多了不行的。


说变化呢,就是我们在领袖活着的时候,或是虽然死了但余威尚在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或主动或被动地把领袖神化。可能我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这种倾向,或者认为自己是很客观的,不会深化领袖。但是我们看看,只要涉及到领袖的,无论是毛泽东同志,还是小平同志,无论是做什么安排部署,还是什么事业企业,都是“深谋远虑不”、“高瞻远瞩”,似乎领袖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想过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或者是领袖马上就想出来却够我们想上三天三夜的。


当然领袖之所以为领袖,肯定在大多数时候比我们大多数人都高明,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为什么他是领袖而不是别人呢?但是这也不是说他就什么都懂,什么都对。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做的也不对,想的也不对,甚至没有他的同志们英明。比如说最近一些年显示出的有关“西安事变”、“抗日战争初期”和“重庆谈判”的一些问题,虽属细节,但也暴露出我们以前所说的“冷静判断”“英明决策”“大智大勇”之类的言辞是多么脆弱——领袖原来也是人,也有糊涂的时候,也会不如大多数人看得清楚。


中国古代皇帝活着的时候大多都是很好的,死了就不太好了,死的时间长了就变得更不好一些。后来有皇帝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就不许人家议论自己,自己死了以后也不许。但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就写书,或者改书——别人写了拿过来看看,有什么不恭之处改改,流传后世就迷惑了后来人。


最普遍的做法就是树一块碑,上面刻着皇帝如何如何英明伟大。所以很多人后来都说武则天厉害,巾帼胜须眉——敢在身后立无字碑。但是我在陕西的时候,听导游说原来上面是有字的,后来在金代还是元代给磨下去了。这么说武则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呜呼,千百年来我们领袖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鲜见“任由时人评说”的。


但是皇帝也好,领袖也好,万岁也好,万寿无疆也好,最好还是要龙驭宾天千秋万岁驾鹤西行永垂不朽的,后来者也不可能总是亦步亦趋,这时候就由不得你了,大家还不是会议论你——虽然你也听不见,但总是有些可怜:以往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封人的嘴,现在全白费!


可见领袖形象的变化是早晚的,因为领袖的更换是早晚的。


下面说说引用太多的问题。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时期,毛泽东同志的语录不离手也不离口,那真是一句顶一万句,副统帅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副统帅自我报销了也还是这样。所以现在还能在网上看到笑话,说顾客和售货员吵架,也是一句一个最高指示。这可能有点儿极端,或者是开玩笑也说不定,但是那个时候写封情书都要引用好几处,确是千真万确的。


结果呢,也不过就是十来年,一下子变成什么都不顶了。所以物极必反是很有道理的说法,你什么事都知道,时间长了,大家就会有怀疑。


不过毛泽东同志身后,我们也还是顽强地保留着这样的习惯。例如改革开放初期,因为大方向定了,所以调子也要统一,于是各级各地领导讲话都充分肯定改革开放的必要性,当时引用最多的是马恩列的话。后来就有人质疑,说我们的改革开放不是前无古人的事业吗,怎么马恩列他们都知道了,那我们照着他们的话做就行了呗。


这样的人是傻子,所以说了屁都不顶。


但是现在毛泽东同志的价值重新被发现了,又可以常常和马恩列斯一起论“以德治国”论“科学发展”论“和谐”,似乎还是有几个大腕出场压阵前台的人才不心慌。


我在本文开始处提到的“梦帝国”最近一些文章都是,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毛选摘录,以示伟大领袖之伟大就在于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时期,深邃的目光就洞穿了时光的雾霭,对我们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的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无不了然。


一书在手,万事无忧。如果世界上真有这么简单的事该多好啊,可惜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这样的便宜事并没有。其实道理再简单不过了,要是毛泽东同志能把今天的问题都解决了,那还要后来人做什么?!难道他真是神线吗?


其实就算是神仙,也不过是个信徒维护的“形象”而已。不必急着为国庆游行的方阵喝彩,急着看出了什么什么内涵。


其实佛教到今天已经和世尊的思想很不一样了,但还是要把世尊的形象摆在庙堂中间,要不还算什么和尚呢?


更何况,重复的次数太多也有引人深思的副作用。一方面说我们没有神化主席,另一方面又总是讲毛泽东这也知道、那也知道,仿佛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还不是神化吗?而真正的毛泽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谁知道。


以前文艺作品中出现领袖的形象,总是高大全的,后来也觉得乏味,为了要体现领袖也是人,就硬加些“人”的东西,比如和自己的孩子玩玩啊,和小鬼或者老乡开个玩笑啊,和下属拍桌子发发脾气啊,似乎这就是一个人了。其实这些还远远不够,或者说这些还都是生硬的形象。


我不是说我就知道真实的毛泽东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可能知道。但是我想,今天我们如果真的尊重这位领袖,就应该去体会他的想法,他的苦衷,而不是把他看做洞察一切的神。


最后用一个例子来结尾吧:


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说毛泽东改变了世界,毛泽东说他只是改变了北京郊区几个地方。后来很多书里都写了这个故事,异口同声地说毛泽东很谦虚。


我的疑问是,他真的是谦虚吗?有谁能大胆地推测一下此时毛泽东的心境吗?这个时候毛泽东已经79岁了,离他的死亡只有4年时间,据尼克松回忆,此时的毛泽东“皮肤没有皱纹,但病容使他脸呈蜡色。他的脸是慈祥的,但又是缺乏表情的。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又是锐敏的。他的手看起来不象老人的手,并不僵硬,而且皮肤柔软。然而,由于年岁已高,他的精力显然不济了。”这样一位“面对死神的巨人”,面对他已经进行了6年实际上骑虎难下欲罢不能的最后一件壮举,他有必要如此谦虚吗?他当年可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啊,


我有时候会想,据说每个人在临终前都会在一个极端的时间内回顾自己的一生,那毛泽东在这一刻会想到什么呢?


不过我也想,把领袖当人可能真的不如把领袖当神,因为领袖是人,大家都不方便;;领袖是神,于人于己两便,岂不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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