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火 外传 桀火(长篇小说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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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火(长篇小说之三)


齐巴托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你在蒙古上学时,学得是什么专业?”

“马列主义哲学。”

“那木海,你老实点!知识越多越反动。你在蒙古待了那么多年,没在那里成家?”

“没有。不过,有过与几个女人来往。”

“几个女人!一个就够啦,还要几个!到底几个?多少?”

“蒙古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较随便。”

“再随便也不能乱来吧?”

“是。”

“老实交待!来往过多少女人?”

“我也忘了具体数目,也没数过,可能是……”

“可能什么?和女人来往,还记不得多少?”

“真的记不得啦,可能是……可能是一百多个吧。”

“啊!和一百多个女人来往?!”

“这不奇怪吧?我在蒙古待了十多年,一周周末领一位女朋友跳舞、逛夜市,两年就是一百多个人,10年呢?但我不是那么随便跑的,也就是一百来个人吧。”

“一百来个就够超量的啦,还‘也就是’呢?”

“是。”

“老实交待!你和蒙古女人睡过觉没有?”

“这……”

“睡过没有?”

“这……”

“坦白呀。”

“睡过。”

“她叫啥?”

“这……”

“叫啥”

“这……”

“问你呐!”

“这……,我确实忘了。”


第二天,连长牛清兵说:“把这个蒙修特务押送到团部去。”

苏小存和阚爱萍二人把那木海押上吉普车走了。可很快有带上那木海灰溜溜地回来了。

牛连长问:“怎么回事?”

苏小存说:“团长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团长说:‘乱弹琴!那木海是早年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留学的留学生,是我们的保护对象,他在蒙古上过马列主义高级党校,是一位马列主义者。他被打成‘内人党’以后,他的情绪不好。你现在让他承认什么罪状,他都敢承认。你咋办吧?枪毙了他?他才不怕死呐。他自己还自杀过两次,就等你枪毙的。快给他赔礼道歉,赶紧送回家去!’”

牛连长对苏小存发脾气:“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还不赶紧把他送回家去?!”

上车的时候,那木海一个劲地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是在说自己呢?还是在说抓他的人呢?谁都没有理解他的话。

吉普车又拉上那木海像受惊的牛一般,扬起细尘再向阿伯山驰去。

在场的知青们哄然大笑。


牛连长和何指导员来到九班。牛连长说:“你们班整顿得怎么样?这可是一次学习提高的好机会呀。要掌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武器,畅所欲言,好好检查检查自己的工作吧。”

无人说话。


第八章


四连停止生产搞治理整顿已经十几天了。几千亩麦田无人去锄草,无人去浇水。快两个月没有下雨,天气一直旱着,而且气温还异常的高,平均每天都40多度以上。

麦浪滚滚。

麦田的长势极差。麦子的长势和野草一般高。

干瘪的麦穗。

麦地里进来一群牛。

牛用舌头绕着大口大口地吃麦子。

被牛吃过的麦子。

被牛糟蹋、折断、压倒的麦子。


马丽急急忙忙从衣兜里拿出来《毛主席语录》,语录被毛线缠住了。

桑杰很激动地:“大家看,大家看。马丽这是啥意思,她用黑毛线把《毛主席语录》给缠起来啦,红色语录成了黑色语录。”

知识青年们都十分诧异。

马丽越着急越解不开毛线。

“你看,你看。这么严肃的事情,让你们一闹成了啥也不是。”牛清兵连长很惋惜似地说。

何龙光指导员说:“我看,我们还是好好整顿吧。伟大领袖毛主席对青年人是寄予厚望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都是青年人,而且还是有知识的青年人,是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来到这里的青年人。农村牧区是个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我们千万不能辜负毛主席他老人家对我们的关怀。……”何龙光的话,大家听着都没有搞清他在说什么,用意何在。

齐远平突然“哇”地哭起来了。他说:“我辜负了毛主席的关怀,我对不起毛主席。……其实,我不是故意跑的。我想家,想我妈妈。我本来想请假,可又怕领导不给假,所以想回家看看就马上回来的。……我,我……。我错了。……”他哭着,断断续续地作检查。

力丁也跟着齐远平流了泪。

查日斯差一点也哭了,但她还是抑制住了,斜着脑袋看墙角。

桑杰则说道:“没有请假,就是等于逃跑,还哭呢,哭什么呀?是不是觉得委屈你啦?我是没有文化,没有知识的人。我不懂那么多的道理。但我懂有文化的人更应该改造,向我们劳动人民学习。”

阚爱萍说:“我看,问题的关键不是一两个战士的事,这里面领导也有责任。领导平时不抓学习、不抓政治思想工作、不抓纪律,哪能不出事?”她主要指马丽和杜恒。

“阚爱萍同志说得对。”杜恒说:“最近,我们连纪律松散,出了不少问题,这与我有关,我负主要责任。我作为一个副指导员,我应该好好抓政治思想工作,应该加强纪律。可是,我这方面抓得不够。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希望同志们多给我提提意见。”

“这几天,同志们自我批评作得不错,也对其他同志提出了批评,这是对同志们的爱护,帮助同志们进步。可是深度还不够。关键是思想根源。”连长牛清兵特别严肃地说:“光说错了、我有责任,就行了吗?比如说,不请假擅自出走,这在战场上,是个什么行为?如果这样的事情在战场发生,那就是叛变,就是对敌人的投降。问题必须这样地看待。必须指出缺点错误的性质,必须提高到一定的政治高度。”

齐远平又哭了:“连长,我不会投降,在战场上,我肯定不会叛变。”

戢山山和马丽一直没有表态。这回,马丽才说:

“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毛主席还教导我们说:‘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要使自己的思想适应新的情况,就得学习。’毛主席又教导我们说:‘有些人读了一些马克思主义的书,自以为有学问了,但是并没有读进去,……还有一些人很骄傲,读了几句书,自以为了不起,……’。”经过两周的学习整顿,我的思想认识提高了不少。我深深感觉到毛主席以上教导的英明和准确。我最大的,于是最重要的不足,就是学习不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不够。我们连‘有些人’,学习也不够,‘自以为有学问了’,其实连脱‘文盲’的水平都没有。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呢?这是‘没有文化的军队’、‘愚蠢的军队’、‘不能战胜敌人的军队’!我们应该,或者说必须,掀起学文化、学理论的风气,深入学习马列著作和毛主席著作,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全连。……”

马丽的发言整个把这次学习整顿的针对性给改变了方向。

连长牛清兵突然宣布休会。


在整顿总结大会上,牛清兵连长宣布了几个决定:“……阚爱萍同志任九班班长,免去马丽同志九班班长职务。……给予齐远平同志警告处分。……给予杜恒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继续在党内作检查。……”


黑夜,知青们都熟睡了。

惟独马丽一个人翻来覆去的,久久不能入睡。

所谓“班长”的官衔又被罢免了。她想。这倒无所谓,不过也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这是属于处分,是降职处分,是要入档案的。所以,会影响以后自己的前途,影响上学、招工或回城。

1967年,她与杜恒、戢山山一道从北京来到了草原。当初,她真想在草原上安家落户,一辈子待在草原。所以,1969年1月她与当地一位牧民结婚,还生了小孩。但她很快与牧民丈夫感情不和,没有共同语言,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所以,组建兵团的时候,她就来到了兵团四连。

来兵团,对北京知青马丽来讲,又是找到了一份工作,也算是与牧民丈夫分居了。但还没有与丈夫离婚,丈夫在牧区,孩子还在牧区。孩子由奶奶扶养着。可是,她到了兵团还不到半年功夫又是这么一个下场。

现在,北京知青阚爱萍当了班长,马丽成了她的合法部下,成了一名普通战士。阚爱萍今后怎样领导她、“指挥”她,这些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今后阚爱萍对她要求的肯定会很严。她预感到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不好过。

这样,我还不如回家,与牧民丈夫和孩子过日子,她想。丈夫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很老实的人。他对马丽是特别照顾体贴的,疼她,爱她。

但她又觉得,她与她的丈夫有一种说不清的隔膜。丈夫一天不说话,这样她也无法说更多的话。她与丈夫的关系自然成了黑夜上床、白天起床的机械关系。丈夫是个没有上过学的、只字不认的人,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连旗里都没去过的人。可马丽毕竟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受过系统教育的文化人。她总感觉: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被丈夫同化掉。这样的生活,还能过一辈子吗?

如果是杜恒的才华、丈夫的身体,那该多好啊。一个男人光有高大粗壮的身躯是往往不够的,男人更需要超人的智商。

马丽的牧民丈夫叫呼其图,孩子叫伊德图,都是有强壮有劲的意思。这是孩子他奶奶起的名字。奶奶是个好额吉(母亲)。马丽从北京来到牧区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就是这个老额吉以她草原人特有的母爱迎接了她,给她以特殊的照顾。一位清华大学附中毕业的青年女学生,刚到蒙古包的时候,虽然在生活上极不习惯,但总算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她和呼其图,白天在野外一起放羊,黑夜在同一个草地上睡觉。

不知是哪一天,呼其图滚进了她的被卧,或者是她自己主动到了呼其图的身边,反正是两相情愿。于是有了伊德图。这是一个历史的误解,或者说是一个年轻姑娘与青年男性之间的无可抗拒的吸引力所致。作为男性,呼其图是够标准的。他有劲儿,身体好,他的力量是无可抗拒的。但是,该作的动作作完了,他就没有吸引力了,一点也没有。他就知道一个一上一下。每每作完“作业”,马丽就感觉到这一点。“作业”完毕,呼其图就睡着了,不考虑与女人“睡觉”了就得与她结婚,还有生孩子之类的事情。男女结婚,只是为了同床吗?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感情的、思想的“交往”呢?马丽和牧民丈夫,在秘密地方,在黑暗里,图一时的快感,是够夫妻的,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追求。

然而,马丽和杜恒就不一样。她喜欢杜恒,不是喜欢他的身躯,而是喜欢他的智力。杜恒每次见她的时候,就用眼睛“侵占”她一次,马丽也自愿接受。在她的心里,杜恒就是她的丈夫,是心理丈夫。

马丽是爱杜恒的,尤其到了兵团以后。但在生理上,她早就让给了同学戢山山。在生理上,她永远不会与戢山山竞争,而在心理上,她永远爱着杜恒。

她曾经产生过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改造丈夫的念头。她主动与丈夫说话,跟他开玩笑,甚至开一些比较异性化的玩笑,还给他教书识字,给他念小说。可她失败了。经过近四年的努力,不但没有改造好丈夫,反而被丈夫同化了不少。她学会了吃生肉,吃饭时不讨厌苍蝇,甚至和面条一起吃了几个苍蝇也不觉得恶心,四年没有洗澡,可身上不觉得痒痒,头发一个季度洗一回,还很干净。有一天,倒是她丈夫说了一句使她特别受惊的专业术语——“你们这些莫黑思赫腾(臭知识分子)”。

丈夫都开始觉得她“臭”了。到底谁“臭”呢?她不觉得自己有多“臭”。如果她有“臭”的一面,那还不是从丈夫学的吗?穿得破破烂烂,不洗头,不洗澡。她联想到桑杰。桑杰们才臭呢。一天拿着红本,学着林副主席的样子,就知道喊几句口号,一点文化都没有,穿上最破烂的衣服,脸都不洗,装出一种最穷,像个乞丐的样子。他们是新社会的乞丐吗?可是,这一帮人,你还惹不起呀。气候是这样的,条件是这样的,环境是这样的。他们举起红本,喊几句口号,你就得听他的。


第九章


知青们又开始返城了。

宋要武来信说她要上大学了。她是马丽在清华大学附中时的同班同学,现在在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牧区。宋要武,原名宋彬彬。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时,宋彬彬上了天安门城楼给毛主席佩带红卫兵袖章。毛主席听说她叫“文质彬彬”的“彬彬”,说她“要武嘛”,于是她在《光明日报》上发表文章,改名“宋要武”。

现在,“要武”都不“要武”了,要“上大学”了,还是“要文”了,又成了“文质彬彬”,我们留在草原少数民族地方的知青们,还“要武”吗?

马丽想:还是首都北京好。还是清华大学好。我要上大学,回北京!全国第一批下乡的曲折等人,第二年就返城了,现在又有很多人返城了,我也要返城!清华大学的学习风气多浓?虽然“停课闹革命”了,但是去图书馆,看书学习的大有人在。

不过,我如果上大学、返城了,孩子怎么办?马丽想念她三岁的孩子——伊德图。

孩子是无辜的。她想。他毕竟是我的骨肉,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妈妈。孩子现在在奶奶家,一天喝牛奶、吃羊肉,生活是蛮不错的。可长大了怎么办?我把他扔在草原上,自己回城了,他就会像他父亲一样成为文盲,成为就会放羊的牧民。我的后代将会是那样的吗?他能碰上一个有教养的后妈?这种可能不会太大。就是碰上一个好妈妈,我还是不放心,她怎么也不如我亲妈妈。我回北京以后,将来孩子长大了,找我去怎么办?那时,他的生活习惯,心理素质,肯定和北京人不一样。那时侯,我该怎样对待他?他又会怎样对待我?


阚爱萍睡着。

力丁睡着。

查日斯睡着。

鼾声四起……

阚爱萍是知道我今天一晚上睡不好的,也许她这时还没睡。


连部总算盖起了五排四角硬土房。马丽又想。我和阚爱萍、力丁、查日斯搬进了新房。她们现在都香香地睡着,就我一个人整夜没合眼。

阚爱萍翻了一下身子,继续打着呼噜睡着,睡得很香,或许她还是装的呢。她现在是班长,是胜利者。她为什么老是和我对着干?我就不晓得哪一点得罪了她?她特别支持桑杰,可桑杰会支持她吗?在桑杰的眼里,你还是知识青年,还是北京人。你明明知道桑杰在知青中的威信不高、明明知道桑杰的蒙古包特别脏,可你就偏偏往桑杰家跑。你本来就是北京人,可你说自己是山东人,有意跟北京人对着干。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怎么就不考虑自己在群众中的威信?你离开众多的知青们,对你有什么好处?阚爱萍呵,阚爱萍,你好糊涂啊!

马丽和杜恒又是《兵团战友报》记者。好久没有给报社寄稿啦,马丽想。我要给报社写一篇文章,谈谈军队知识化问题,她想。


一天,四连来了一个穿破烂衣服的真正的“臭”知识分子,人称“老鬼”,本名马波,是长篇小说、电影《青春之歌》的作者杨沫的儿子。他在附近的另外一个团下乡。

几位北京知青碰到一块儿,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杜恒说:“你这个老鬼,真像个老鬼。穿得怎么这么破烂?”

老鬼笑而说:“这也是一种时尚。”

杜恒说:“你的长篇小说,叫……,叫什么来着,叫……叫《血色黄昏》吧,写得怎么样啦?”

老鬼说:“写了有20几万字吧。”

杜恒说:“20几万字?!可以了吧,还写多少?20多万字就够长的啦。”

老鬼说:“不写了,纸也没啦,不写了。”

戢山山插话道:“最近你见陈朋山、周秉建她们了吗?”

老鬼说:“见了。陈朋山现在当了大队会计。周秉建当兵以后,又回来了,总理不让。”

周恩来的侄女周秉建是于1968年8月十六岁时来锡林郭勒草原的。离开北京的时候,总理对侄女说:“秉建,我坚决支持你到锡林郭勒草原去,希望你沿着与工农相结合的这条道路永远走下去。一定要迎着困难上,和蒙古族人民一起建设好边疆。”

当问清周秉建要去的地方时,总理立即走到地图前找到那个旗的名字,并指点着详细介绍了那里的气候环境特点,告诉她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多想困难,想简单了,遇到困难就会发生动摇。

吃饭的时候,总理指着盘里的苦瓜说:

“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最好的支持是精神上的,你说对吗?”

周秉建从总理家出来的时候,总理仍然嘱咐秉建:“你去的是少数民族地区,要尊重那里的风俗习惯。你在家不吃牛羊肉,到牧区要锻炼吃。首先要过好生活关,这很重要。”并且再三强调要她虚心向那里的劳动人民学习,搞好民族团结,共建草原,共建边疆。

伯母邓颖超送给周秉建两句毛主席的话:“不但要有革命热忱,而且要有实际精神。”并对秉建说:“这是你伯伯最喜欢的两句话。希望你努力做到。”

周恩来的侄女周秉建刚到草原不久,给蒙古族人民办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周秉建初来锡林郭勒草原的时候,一场凭空臆造的挖所谓“内人党”的残酷的风暴席卷着草原。许许多多善良正直的蒙古族牧民群众和革命干部被疯狂地加上牛鬼蛇神、叛逃者和反革命等莫须有的罪名,并加以惨无人道的酷刑,致死或打成残废的人到处可见。周秉建凭自己的切身体验,加上她从小在周总理和邓颖超身边长大,学到了不少观察问题的观点和方法,越看越分析越觉得这挖“内人党”运动的荒谬。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给伯伯周恩来写了一封长信,详尽地描述了挖“内人党”的疯狂和残酷。正是这封信,使周总理了解了实情,并及时制止了那场罪恶运动的蔓延,使成千上万蒙古族干部群众幸免于难。

草原牧民特别欢迎和拥护周秉建,都说她是“北京来的赛呼很”(好姑娘)。1970年冬天,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的时候,牧民们推荐,让周秉建当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身着绿色军装的周秉建兴致勃勃地回到北京,去见总理和伯母,希望在走上新岗位的时候,再次聆听他们的教诲。然而,她一进门,总理就很严肃地说:

“秉建,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总理若有所思地继续说:“你能不能脱下军装,重新回到内蒙古草原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周秉建感到茫然,一时不知所以。

周恩来总理十分亲切地说:

“你不是说内蒙古草原上天地广阔吗?你参军虽然符合手续,但内蒙古这么多人专挑上了你,还不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我们不能搞这个特殊,一点也不能搞。你下乡才两年多一点,还有很多北京知青还没回来,你不能带这个头。我希望你还是永远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一辈子工作在基层。”

总理说得很坚决。

周秉建想不通,感到委屈,跑到伯伯的里屋大哭了一场。

为了让周秉建真正从思想上提高认识,愉快地回到草原,总理专门找了有关的文章和先进人物事迹报道让秉建看,并反复语重心长地劝导她。

总理还让邓颖超打电话给部队负责人,让他一定把秉建送回草原去。部队首长想留下秉建,故意拖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总理知道后很生气地说:“你们再不把孩子退回去,我就下命令了。”

这样,参军仅四个月的周秉建脱下军装,重返草原。她是受着委屈回来的。她想:伯父既然那么坚决要求我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还是答应伯父脱下军装回草原。但又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她没有想出答案,却在哭肿了眼睛的同时下了狠心:看着吧,我绝不进工厂,绝不上机关,绝不回北京,就在草原上当一辈子牧民,认了!

马丽说:“这个事,周秉建想不通不说,我也想不通。周秉建她在牧区锻炼两年多啦。工农兵都是党的依靠力量,当工人、农民可以,当兵就不行吗?当兵也是一种锻炼嘛。”

知青们都有一种同感。

(后来,周秉建又在牧区劳动锻炼了五年,学通了蒙古语,于1975年秋上了内蒙古大学蒙语系,和著名蒙古族歌唱家拉苏荣结婚,自己研究起蒙古语言文学。再后来,夫妻双双调到北京,周秉建当了国家财政部监察司副司长。周秉建最后还是回到了北京。)


第十章


老鬼对杜恒、马丽说:

“你们两个记者,最近怎么不写报道了?应该多报道报道我们的兵团生活嘛。”

杜恒淡淡地说:“写不出。前两天寄过一篇报道,不知能不能采用。”

老鬼说:“唉,老杜,你和你们报社编辑部联系一下,我的长篇能不能在你们的报纸上连载一下?”

杜恒说:“可以。”


新近出版的《兵团战友报》来了。在这期报纸上,杜恒和马丽同时发了两篇文章。杜恒写的是消息:《内蒙古建设兵团某师四连加强组织纪律,认真开展纪律整顿》,在头版头条上发表,标题很醒目,三号黑体字。

马丽写的是言论:《谈谈军队知识化》,在四版发表,标题设计不太醒目。

桑杰拿着报纸念:“马丽同志教导(他把“报道”念成“教导”。在他看来,北京出的报纸都是毛主席亲自审阅过的,所以都是教导或指示。)我们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读到“愚蠢”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个字不好念。但他不怕,还有愚公移山一事嘛,他经常把自己比作“愚公”。

桑杰继续念报,念马丽的文章。马丽的文章,基本还是在上次会上说的观点。

连长牛清兵看着,听着,不自在了起来。他看了天空,并且说:“看来,今天要下雨呀!”


戢山山病了。不知得了什么病,可能是在热天干活中暑了,头晕,呕吐,浑身没劲儿。

下午,全连人都上山采石去了,连部只剩下戢山山一个人。

戢山山仰面躺在床上,想入非非。顶棚有一个小黑点,像是苍蝇,又像是蜘蛛,挺可怕的。它为什么坐在那儿,在那儿干什么?是不是盯着我?戢山山看别处,别处没有一个可动之物。

黑点也一动不动。如果它是苍蝇,它应该飞走,如果是蜘蛛,也应该动一动。可这黑点一动不动。真可恶。戢山山真想把它打死。

头疼。不会是得了不治之症吧?大脑痛。不会是得了脑膜炎吧?得了急性脑膜炎可怎么办?这里不像北京,医疗条件相对比较好的锡林浩特也离这儿还有200多公里,坐汽车也走两天。如果得了急性脑膜炎,半路上就会死去。

就这样在草原上结束我的年轻的生命吗?在战场上死,我不怕。可就这样无缘无故地病死,就太不应该了。

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是也说过“要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嘛。我们是革命的接班人,我们还要接班呐!

当“烈士”和“不必要的牺牲”是两回事。我这样理解对不对?我的思想是不是有问题?反正我是不会没有必要的牺牲。如果敌人向我们对着冲锋枪,我们的目的是消灭敌人,而不是冲上去就给他情愿死去。向着冲锋枪跑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人,生了,这就是“人生”,就得活下去。生的目的就是活,很简单,而不是死。不过,人还是要死的,就看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女人和男人又不一样,女人还要继续活,要繁殖,要生儿育女。

活着,又要干什么呢?戢山山茫然。她只知道接班。怎么个接法?她不大懂。具体到当前,怎样接班?她更不明白。当知青、当兵团战士,是一个方面。可是,不能一辈子当兵吧?部队还有一个转业、退伍的事吧?

现在怎么办?将来怎么办?

和杜恒先结婚?在这个草原上结婚?杜恒会不会跟我结婚?杜恒从来没有明确表态过。

头疼。

戢山山服了两粒止痛片。

女人与男人不同的地方还很多很多。

我为什么成了女人?如果是男人,那该多好。女人要嫁人,生孩子,管理家务。女人的秘密事,要比男人多得多。所以,女人也最能保密。保密是女人的本能。

戢山山在床上翻动了一下。她是在穿着内衣躺着,由于天气热,她没有盖辈子。她看到了自己的光脚。女人的脚有什么特别?男人们很在意女人的脚。她抬起自己的脚,欣赏自己的脚尖、膝盖和大腿。一条白嫩嫩的、细长长的女人的腿在空中舞动。她的脚特别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乳房。她的隆起的胸部很丰满,乳房具有弹性,一个成熟的年轻女性。人,有时候自我欣赏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女人。女人在天天欣赏自己,只不过有偷着欣赏和明着欣赏之别罢了。

戢山山拿起枕边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她是一个耐看的女人。头一次见她,她不会给人以美感,但越看越觉得她很美。圆黑黑的大眼睛,稍长一点的瓜子脸,恰如其分的鼻梁。现在,她的脸被风吹日晒的黑了不小,其实她的皮肤很白。小巧玲珑的嘴唇,虽然表皮略有些干燥,但还是很好看的。人是需要装潢的。戢山山如果稍微装修一点,是属于美女的一种。

戢山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美丽。她欣赏着自己的身条,想:在北京,女人可以穿裙子、可以穿短裤、可以光着脚丫子穿凉鞋。但是,这儿就不行。不用说,穿短裤,就穿裙子、穿凉鞋,都不行,人们看着你,会议论你。人们也奇怪:在城市穿裙子可以,在农村就不能。在运动场,女人穿裤衩,不特别,在游泳池,穿泳衣,很正常,在电视上或舞台上,女人穿“三点式”都司空见惯,可是到别的场合,就不一样了。

戢山山多么想穿裙子(她在北京的家有一身特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穿凉鞋,尤其这大热天。女人穿穿裙子什么的,显示一下女人的自然美有什么不好?是的,对一个男人来讲,女人把自己的女性之美暴露起来的时候,都是美的。


黑点!可恶的黑点!

戢山山又看到了那个黑点!它还没走,挪了一个地方,在那里待着。它,不过动了一点,它肯定是一个可动之物。可能是一只蜘蛛。

当一个人想入非非的时候,尤其是周围没有他人、就他一个人的时候,思维是敏感的,精力是集中的。这时,他对任何东西、任何事情,都感兴趣。哪怕是一只蜘蛛,它也能引起人的关注。一只蜘蛛坐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像放哨一般盯着你,这对躺着准备休息的人,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甚或是一种恐怖。

有黑点是不好的预兆。戢山山想。我正病着的时候,老看到那么一个黑点,真不吉利。正想着,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

“谁?”戢山山害怕地喊了一声。

“我。”

进来的是贫协代表桑杰。

“你怎么来了?”戢山山感到诧异。

“我给你送奶茶来了。”贫协代表手里提留了个暖壶。

戢山山在心里是不想喝桑杰烧来的奶茶的。但她对他送来奶茶倒很感激。

戢山山穿着内衣,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踏上拖鞋。

桑杰看着戢山山的小脚愣神儿。

戢山山心想:看就看吧,反正那么个玩意儿。

桑杰过来了,臭臭的。

“你想干吗?”

“我给你倒茶。”

“我现在不喝。”

“喝吧,刚刚烧的奶茶,乘热喝吧。”

桑杰给戢山山倒了一碗茶。当戢山山接过茶碗的瞬间,桑杰抓住了戢山山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喊人了!”

“喊吧,现在除了你和我,整个连部没有一个人,我都看好啦。”

桑杰把戢山山摁倒在床上。桑杰的牛劲,戢山山是抵挡不住的。

戢山山的内裤被脱掉。

戢山山被暴露无余了。白嫩嫩的身子。戢山山哭着求桑杰:

“大哥,我求求你,你别这样。”

“我也求你。就这么一次。和你这样的美人干一次,我蹲监狱也值得。尼格勒,尼格勒(一次,一次)。”

戢山山没有了抵抗力。桑杰把一个挺大的东西塞进来,一阵暖流……(作者删去213个字)戢山山晕过去了。

当戢山山醒来的时候,桑杰走了,暖壶还在桌子上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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