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苍穹之歧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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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7]      翌日,依然是有关编队的训练,只不过规模比前次更大。此外还有一些远距离飞行的训练,我们在13000英尺的高度飞行了一段时间。据说后天机群会在这个高度上进入战斗区域,不过岛上的一切资源都处于紧缺状态,为了节约氧气,我们没法做长时间的训练。   第三天,天气开始变得糟糕,风很大,还下起了雨,我在汉口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上面动用了鲁夏岛上的所有人力和车辆,用钢绳把停放在草坪上的飞机固定在地面上,防止机体被强风吹走。同时还要罩上防雨布,以免里面的仪器受到损坏。   保护机体的工作花了整整一

[7]


翌日,依然是有关编队的训练,只不过规模比前次更大。此外还有一些远距离飞行的训练,我们在13000英尺的高度飞行了一段时间。据说后天机群会在这个高度上进入战斗区域,不过岛上的一切资源都处于紧缺状态,为了节约氧气,我们没法做长时间的训练。

第三天,天气开始变得糟糕,风很大,还下起了雨,我在汉口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上面动用了鲁夏岛上的所有人力和车辆,用钢绳把停放在草坪上的飞机固定在地面上,防止机体被强风吹走。同时还要罩上防雨布,以免里面的仪器受到损坏。

保护机体的工作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我匆匆的用了午餐然后就赶紧回了宿舍。尽管穿了雨衣和雨靴,但我还是几乎全身都被淋湿了。我打开门,一股脑的脱掉湿透了的外衣,换了条干净的裤子,然后就扑倒在了床上。

身上又湿又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来到岛上我还是头一次有这种体验。

我像死了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一会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过来。我翻身望向窗外,仍然没法判断现在的时间。因为外面和中午时一样,还是一片漆黑。也许现在已经晚上了,也许我已经错过了行动也说不定。

我爬起身,给自己披上一件飞行夹克。

现在才三点左右,我只睡了两个小时,而且还没有做梦。

这对于几星期来一直重复的做着自己被击坠的噩梦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看来今天我确实非常的疲累。

我走到窗前,听见玻璃被雨水敲打的声音。“唏哩哗啦”的响着,眼前形成了一面薄薄的水镜。

外面天色很暗,风非常大。地面上积了好多水,看起来像湖面。椰子树被巨风吹弯了,我可以听得到怒号一般的风声。

一瞬间我想到了狂暴的猛烈起伏的深色海面。那景象应该用恐怖来形容吧,但是我却不会感到害怕,实际上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仅仅是想到了大海而已。

屋子里不热,但却潮湿、发闷。

我披上一件套头衫开门走了出去。以白炽灯作为光源的走廊里弥漫的橘色的光,电压不太稳,使得这原本就朦胧的光变得更加朦胧。

走廊里没有人,偶尔可以听到房间里吵闹的声音。我走到狭道的尽头,正门前的大厅。

大厅里比走廊要稍稍明亮一些,正门紧闭着,但仍可以感到从门缝窜进来的冷风。靠墙的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苍白的脸,是桑格。地勤人员与空勤人员并不住在一栋宿舍楼里,我想不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站在那,他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决定打个招呼。

“你好,桑格。”

犹太人抬起头,看到了我,说:“你好,冯。”

“你在这干嘛?”

桑格举起手中的报纸,面无表情的晃了晃。

是因为想看报纸才过来的吗?可那报纸是一星期以前的。在鲁夏岛上和外界交换情报的方式只有无线电一种,报纸这样的东西是奢侈品。

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什么话可说,仅仅是那么坐着。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桑格看完报纸,把它工整的叠好,放到一边。

他和我一样,不是爱说话的人,但还是找了个话题。

“你不累吗,明天就要和‘异端’决战了。”他问。

“还可以。”我回答,“你呢?”

“还行。”

沉默。

“冯,你知道‘异端’是什么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不知道。”

“这样啊。”桑格又想了一会,“那你为什么要参加联军呢?”

“为什么……”我开始在空空如也的脑中寻找这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弟弟吧。”

“你弟弟?”

“嗯,叫做冯志和。比我小两岁,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正在读航校,他很有天赋,将来肯定会超过我吧。”

“他被‘异端’杀死了?”桑格毫不避讳的问。

“是的。”我当然也没什么可避讳的,“6月份‘异端’空袭的时候他在美国,和我母亲在一起。”

“所以你来这是为了替他和你母亲报仇吗?”

报仇?

“大概吧。”

我站了起来,眼前有点发黑,看来身体状况真的非常不好,说不定要感冒了。

“晚上还有说明会,先走一步了。”

“嗯。”桑格向我告了别。

沿着走廊,回到我的房间里,这里比之前更暗了。

我想起我还有一支烟没抽,于是我打开抽屉把它翻出来叼在了嘴里。

已经潮了,不过还能抽。

我点着了烟,火光耀眼,在它熄灭的一瞬间周围却变得更加黑暗。

我是为了报仇才来这的吗?我已经不确定了。自从志和去世以后,好像所有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别人对我的关心也好,别人对我的嘲讽也好,我通通可以把它们当作空气一样无视。整天浑浑噩噩的,脑子像是塞满了东西,却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没有目标,过去也似乎在渐渐远离我。

假如说喜怒哀乐这些情感都可以淡化的话,那我又怎么可能执着于复仇呢?

即使痛苦,或者仇视夺走志和生命的‘异端’,他也没办法回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那个我深爱的弟弟,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但是在这几星期里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其实我们的感情是可控的。我思念我的弟弟,我为他的离去而痛苦。但只要我强迫自己不要悲伤时,我的泪水就可以止住。不仅可以不再悲伤,我甚至还可以笑出来,可以肆无忌惮的空洞的大笑。

是我坏掉了,还是所谓感情就是这种东西?

不,不是那样的,那并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感情。感情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更深层次的冲动,是那种无法模拟,无法抑制的冲动。为什么我不经常笑了?因为强颜欢笑会让我痛苦,为什么我对别的事都满不在乎,因为这就是悲伤。

太过悲伤了,以至于自己都意识不到这就是悲伤。

我错了,其实我只是一直都没法从志和的死中超脱,没法接受没有他的世界罢了。

“是吗?是这样的啊。”黑暗中,我对自己说道。

我从来没这样思考过。

我只是压抑了自己的感受,把自己从这个不完整的世界中保护了起来,一直都在逃避。

但是,我不会再逃下去了。

或许是志和在指引我吧,我来到了这个岛上,明天就将与名为‘异端’的敌人决战。

就像我说的,这绝不是为了复仇。但我有一种预感,只要度过了明天,我的世界或许就能有所改变。


[8]


会议室里面很暗,窗帘被拉得紧紧的,但依然可以听到外面的雨声。

前面的萤幕有些刺眼,一些人的头部挡在前面,形成了连续的黑色的剪影。屋子里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直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这些飞行员才安静了下去。

“各位,”我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从声音判断那个人是麦克贝尔上校,“明天,你们将参加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空战。”

有人轻笑了几声。

“下面我来讲解一下具体的计划。”屏幕上映出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看起来似乎是一艘船。

“这是以美军整个太平洋舰队的牺牲为代价换来的照片。据幸存者描述这是一艘航空母舰,排水量大概在六万吨级,它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萤幕上图像变换,几张照片上除了冒着浓烟的美军战船以外,都有一团黑影,很难辨认那究竟是什么。

“这是‘异端’的主要武器,就性质来看,我们把它定义为战斗机。这种战斗机机速很快,爬升能力也非常强,武装方面除了装有机关炮以外还载有一种特制的火箭弹,据目击者说是可以追踪目标的。”

这引起了一阵骚动。

麦克贝尔等骚动平静了,继续说:“目前对敌人我们所知道的就是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可追踪的火箭弹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发射出去就会跟住一个目标,直到命中为止。”

“有什么对付的方法吗?”

“暂时没有。”

这是非常糟糕的状况,底下的人们在小声的交流着,但是并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消极情绪。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因为有自己的理由才坐在这里的,他们也有亲人因为‘异端’死去,这样的挫折还没法阻止他们明天的出击。

我失去了我的弟弟,这没什么特别的,因为别人也一样。或许世界的其他位置上的各个国家的首脑们还在策划着如何为自己的国家赢得更多的利益。但此刻汇集在这里飞行员和机械师们,大家都站在同一战线上,抱着必死的信念等待决战的到来。

“‘异端’的首次活动是在5月,它们首先袭击了德军的部队之后空袭了欧洲各国的主要城市,接下来对各国的军事基地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两星期之后他们又出现在美国东海岸,空袭了美国的几个城市。6月5日,遭遇了太平洋舰队,将之歼灭后再度消失。这是对自‘异端’出现以来到现在的情报的总结。不难看出,‘异端’有着极高的行动能力和攻击力,其科技水平至少要领先我们五十年,我不认为哪个国家会有这样的实力,所以我猜测他们甚至不是人类。但这并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我们所关心的只是如何打倒他们。从数据上看,起初‘异端’对于欧洲的攻击是不遗余力的,但是它在美洲的攻击的攻击却显非常稀少,甚至没有对军事目标进行打击。‘异端’采取的活动只有攻击一种,它无差别的袭击了几乎所有国家,没有任何容身之处。无论他们的科技发达到何种程度,一支一直在进行攻击输出的部队也需要补给。但他们没有补给的渠道,而且他们的攻击频率也在降低,因此我们推测,‘异端’军目前应该处于补给不足的状态,这就是我们胜利的希望。欧洲的城市、美洲的城市,‘异端’的攻击目标显然是有规律的,在他们攻击的目标之中,对主要城市的攻击甚至要优先于对军事目标的攻击,这说明他们的目的并非武力压制,而是想要制造一种恐怖的环境,他们想让所有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感到恐惧。假如这种猜想正确的话,那么异端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南京、东京等亚洲的主要城市。”

麦克贝尔停了一会,并没有人提出问题,于是他继续。

“基于这样的猜想,各国的将领聚集在一起讨论,制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作为背景的萤幕换上了东太平洋的海图。

“作战区域预计在东经170度附近,我们会派出高空侦查机在北纬全纬度上巡逻,一旦发现目标后,全机再向目标区域集结。优先排除敌方航母,因为一旦失去母舰他们的战机就会彻底失去补给。明早我们起飞后会和第19和第22国际联合航空队合流,主要对手是敌战斗机,为后续的攻击机联队打开攻击航母的突破口。如果敌人真的处于资源短缺的状态,那他们的反击能力就会下降不少,我们不需要击落他们,只要我们能够拖住他们的战机,为鱼雷攻击机轰炸机争取到穿越主战线的时间,我们就能胜利。”

麦克贝尔的语调相当坚毅。

“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像是“如果没有发现‘异端’怎么办?”“如果攻击机没能越过战线怎么办?”这类的问题已经不能称之为问题了。

因为我们发现他们,必须越过战线,不允许有如果。

“没有,长官!”一个人带头喊了一句。接下来,同样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那声音远远盖过了窗外黑夜中的风声和雨声。

萤幕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麦克贝尔站在阴影中。没人看得到他的眼睛,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祝你们好运,先生们。”

说完,他走出了会议室。


[9]


云量三到四,云高10000英尺,能见度八到十英里。

1940年7月1日清晨,第21国际联合航空队在鲁夏岛起飞。因为事先多次做过训练,因此数十架飞机很快就从地面升空,不过因为在昨天的暴雨中损坏了7架飞机,本队的机数只有74架。

各中队组成“V”字形编队,与本大队其他中队组成“品”字形编队。二大队、三大队在同一高度飞行,而一大队则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

二十分钟后,一个机群从右后方接近,那大概是第十九、第二十二联队,我们稍稍降下速度与他们合流。

前所未有的规模庞大的战斗机群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上下左右都是不同型号的战斗机。各机之间保持着相对静止,偶尔会有些许的浮动。

同时振翅的数架飞机的引擎声由于气流的原因显得断断续续,机体规则的振动通过金属骨架传来,那感觉就像是按摩一样。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蓝色的海面和明亮的天空,阳光和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味,大战前夕,一切犹如某个夏天的午后一样平和。

机群在海上飞了一段时间,为了在交战之初获得更多的重力势能,飞行的位置不能太低,但同时又要节省油料,所以我们上升到13000尺的空中。此后我们还要在这个高度上飞行很长一段距离,我看了看油量和油压,将螺旋桨的转速调到1800转每分钟左右,仅以130节每小时的速度巡航。同时将空气控制阀调节到最小,限制汽油混合比以节省油料,虽然这会增加发动机熄火的危险,但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长时间的航行。

高度超过一万尺人就会觉得空气稀薄,所以我戴上了氧气面罩。这个氧气袋里只能提供两小时的氧气。在接下来的飞行中,无论是氧气用尽还是油料用尽都等于对飞行员宣告了死刑。如果不能在回程的汽油也耗尽以前找到‘异端’的话,那么苍空之上的数百架战机全都将避免不了坠海的厄运。

我坐在狭小的机舱里,静静的飞着。时不时的运用操纵杆和脚舵修正空中的姿态。

右侧不远处是扎耶柴夫的苏制战机,武藤和瓦连京跟在我的左后方。我的头上也有友军的战机,我的下方同样有螺旋桨搅动着云海的波浪。

大家都相对静止着,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前进。

引擎断断续续的声音敲击着我的耳鼓,可是时间长了,似乎又听不见那美妙的机械的声音了。

我仿佛进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虽然身体还在准学无误的驾驶着飞机,但是却完全没有在思考有关飞行的事情。

操纵着飞机的是本能,灵魂却在其他地方。

我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飞机。看着机翼切过的空气,看着整流罩上的闪光。

然后我又靠近自己,回到机舱。

我贴近自己的耳边,低声说道:“来了。”


猛然惊醒,我望向正前方,有一些飞行物体正从20000尺高度急速斜插下来。

我起初以为那就是‘异端’的战斗机,但它们体型太小了,数十枚这样的飞行物一字排开,它尾部拖着白烟,一眨眼就冲到了我方机群的前沿。

作为尖兵的战机向各个方向四散回避,但是没有用。飞行物也随之转弯,留下白色的曲折的航迹。

橙色的火球在天空中如花朵般绽放。位于最前方的战机几乎无一幸免,连回避的余地都没有。原本清澈的天空瞬间被白色的轨迹、黑色的浓烟和熊熊的火球所污染。

无线电立刻繁忙起来,各机之间交流着讯息,杂乱中甚至可以听见有人惨叫的声音。但是很快一切就被刺耳的杂音所覆盖。

“已经没法用了。”我摘掉无线电把它扔到一边,专心的操纵我的F4U。

那种追踪式的火箭弹没有再打过来,我想也许上层关于敌人正处于补给不足的状态的猜想是正确的。不然再有几波那种东西我们就会被轻而易举的全灭掉。

我眯起眼睛仔细的盯着正前方的天空,希望能尽早的发现敌机。没过多久,我在高处发现了一些闪光。起初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因为那里的高度至少有40000英尺。

但事实证明那不是什么错觉。那些闪着光的东西正是‘异端’的战斗机,它们在让我们望尘莫及的高度上向我们逼近。‘异端’的机群没有下降,以惊人的速度一直飞到我们上方,完全毁灭了我们利用数量优势正面交火取胜的幻想。

我抬起头,天空令人目眩。

数十架灰色的战斗机在我的头上垂直俯冲,如同箭之雨一般插进了联合军的编队之中。

“各机……各机……散开……自由使用全部兵装……”

被扔在一旁的无线电传来了夹着杂音的喊声,但是这种命令已经毫无疑义。

我们太过弱小了。

‘异端’军的战机喷出了火舌,橙色的的曳光弹在庞大的机群之中四处乱窜,中弹者不计其数。

火光也在我身边穿行,被击中了就会粉身碎骨。

我害怕了,怕得忘记了回避。

一架敌机在我旁边呼啸而过。我甚至看不清它的样子,只记得它喷着火焰的尾部和震耳欲聋的巨大噪声。

仅仅数秒钟时间,敌人已经完全突入到了我们的编队中,瓦解了联军的阵势。

机体还在飞。

我呆望着前方,肩膀和脖子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酸痛。双手紧握着操纵杆,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几乎失去焦点。大量的汗水弄湿了我的背部,腿部在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我还活着。”

我对自己说。

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我的战机还完好无损。

暂时忘记身处的环境,慢慢的深深的,重复着人类最基本的呼吸。无论怎样危机的状况,只要这么做就能恢复过来,这是多年在战场上厮杀得到的心得之一。片刻之后,因过度紧张而变得僵硬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

吐了一口气,望向四周,看不见武藤和瓦连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但现在已经没有顾及别人的余力了。我推动操纵杆将机身反转过来,仰头观察下面的状况。

反射着阳光的海面以上的空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浓烟与火光遮挡了视线,‘异端’的战斗机在联军中肆意穿梭。如同雄鹰在捕杀雀鸟一样,盯住一个目标,猛地冲过去,在空中就将它撕碎。

我看到一架“异端”出现在了一架米格3的后面。米格3加足了马力想要摆脱敌机,但速度上差距太大了,“异端”的机速至少是我们的三倍,眨眼间就追上了米格3。敌机发射了航炮,米格3慌乱的上下浮动,翻着筋斗,但最后还是被曳光弹逮住,支离破碎化作了一团火球。

对方无论在速度、攀升能力火器性能方面都要占有绝对的优势。不过,如果他们没有那种可追踪的火箭弹的话,近距离格斗的胜负就不能单以机体的性能来决定。

在我下方一架涂着灰色迷彩的F4U飞过,它的后方也被“异端”咬住了。

我向后拉操纵杆,保持反转的姿势疾速下降,这样就可以避免血液一下子涌到头部,导致错过目标。

“异端”开火了,那架F4在前方做出了回避动作。

敌机没有注意到我。

我轻踩脚舵,使机体斜滑到它的侧面。

定神,打开保险,找到提前量,开火!

12.7mm机枪弹倾泻而出,火光形成一条弧线扫过对方流线形的机身。

中了。

敌机碎片四散,冒着浓烟坠向海面。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事实是那东西还在飞,丝毫没有受到损坏。

如同幻影一般,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到哪去了?”

我望向后方,一个灰色的物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做大半径转弯。

是刚才的那架吗?我连这个也没法确定,它们实在太快了。

为了避免让它直接占据我的后方,我也做出了回转,启动了涡轮增压,快速的上升。

“冯?你还好吗?”

灰色迷彩的F4U靠了过来,无线电传来熟悉的声音。

“卡尔,做我的僚机……”

嘶——嘶——

左侧爆出了火光,无线电充满了杂音。

我急忙摆动方向舵,向右侧回避,曳光弹在我的机腹下方通过。

卡尔。

他的机体爆炸了,变成了燃着烈焰的空壳。

“异端”超过了我,一直飞向前方,它的尾部喷射出火焰,机身四周产生了空气的激波(突破音障)。敌机再次回旋,这次它的目标变成我了。

我回头,紧紧的盯住对手,心里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速度、推力,对手都远远在我之上。F4U装备的12.7mm机枪子弹动能太小,根本射不透它的装甲,我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

怎么办?

过去空战中的一切常识和经验都变成了垃圾,因为这种战斗是超常识的。

只有一点,也是唯一的胜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还能继续揣摩敌机驾驶员的意图。

不管它是不是人类,但只要在空中,只要是依靠气流飞行的东西,彼此的思考模式就是相近的。它兜着大圈子,用盯着盘中餐的眼光嘲讽的看着我。

“啊,多么可怜的家伙,飞得那么慢。”他一定在这么想。

敌机从后方接近我——就像习武之人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一样,即使不看我也知道——但是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射击的前一刻闪开,因为“异端”的机速过快,想要再度发起攻击它就不得不再绕一个大圈。

这种蹩脚的转弯方式也是拜那惊人的速度所赐,看来我的回旋性能至少还略占上风。

几秒钟后它又回来了,我知道他要开火了,又一次灵巧的避开。就算他能追上我,但只要子弹的路径不能与我的首尾线平行这种射击就没多大意义。而我则可以利用较小的转弯半径回旋着下降,延长它再次捉到我的时间。

他肯定已经恼怒了,就像是打不到蚊子的老虎一样。

我穿越布满浓烟的立体战场,不觉间已经下降到了10000尺高度。

敌机还在我的侧面企图包抄我。下方有一团很大的积雨云,我想也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我检查了一下油压和油量,发现因为战斗之初太过害怕,副油箱竟然还没有扔掉。接下来不能再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了。于是我抛掉副油箱,冲入了云层中,后面的“异端”也紧跟了上来。

上钩了。

眼前尽是白色,云的温度不算太低,机身没有结冰的危险。高速气流带走了大部分水汽,因此机身并不会变湿。

一般来讲应该尽量避免在云中飞行的。四周全部是一样的景象很容易让人陷入空间失调,但是,我不会。仅仅依靠机舱里的高度计和水平仪,我就能捕捉到云层之外的地平线。

我继续向下飞行。虽然看不到敌机,但我知道它就在我后面。

积雨云的云高一般只有2000尺,现在已经到了3000尺处。

生活也好,空战也好,我一直都在逃跑。

但是,我已经逃够了。

看着吧,志和。这次我一定击落它给你看。

减少出力,张开襟翼,减速,同时将机首上扬。

我穿出了云层,白色在离我远去。这时敌机也飞了出来,就在我的上方不足50码处。它为了不坠落到深蓝的海原里正在攀升,在那个位置它看不到我。

敲击节流阀,引爆引擎力道,在失速之前让机体上浮。

30码。

感受着加在身上巨大的G。

瞄准。

这次,绝不会失手。

开火!

六挺机枪同时响起,声音畅快无比,无数激发后的弹壳反射着日光散落到海中。

子弹在极近的距离内命中目标。数枚曳光弹直接射穿了它的引擎。

火光,爆炸声。

敌机在我眼前爆炸。

爆炸会波及到我。

我只考虑着如何击落敌机,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安危。

这个距离,太近了。

不过志和,我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放开了手中的操纵杆,平静的看着前方。

白色的刺眼的云。

那团火球如九月的菊花般在天空盛开,将我吞噬。


[10]


一片黑暗。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已经死了。

但是,这个声音。

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听错,虽然有些杂音,但这确实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此外,还有冰冷的风吹到脸颊上。

我还活着,只不过看不见了而已。

动了动手指,很疼,双手还有知觉。然后用手向头部摸索,手指感受到了冰冷的液体,是血。

怎么看不见了,难道弹片伤到了脑部吗?

我有点害怕,如果这是因为脑组织受伤而导致的失明的话我生还的几率就十分渺茫了。我用手检查了一下头部,头骨并没有裂开。然后我擦了擦眼睛,眼角传来了剧痛。看来是眼角被划破了。

我擦干了血迹,努力的睁开双眼,虽然还很模糊,但总算再次看清了东西。

蓝色的海原迎面向我袭来。

我猛的拉起机首,将机体改成平飞,千钧一发的摆脱了坠海的危险。

巨大的加速度使我产生了黑视,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我小心的确认自己身体的状况。双腿还有知觉,这说明脊柱没有受伤。手臂上插着一些金属碎片,目前没有大碍,不过考虑到可能伤及动脉的危险,还是不把碎片拔出比较好。右眼角开了个大口子,头部没问题。

接下来再检查机体状况。挡风玻璃被打碎了,上面触目惊心的沾满了我自己的血液。整流罩几乎少了半边,发动机裸露在外面。不用想,螺旋奖肯定也有某种程度的损坏。

但不管怎么说,这架F4U还在天上飞着。

如果上帝存在的话,他已经让我见识了不止一次的奇迹了,但接下来的事我想就算是上帝也无能为力了。

油压和油量都已经接近了临界值,引擎和螺旋桨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损伤,机体外形的损坏也增加了空气阻力。这架飞机何时引擎停转坠到海中我都不会意外。

机身摇晃的很厉害,浓烈的机油味刺激着鼻腔,冷风从玻璃的缺口鱼贯而入降低了驾驶室的温度,很难受。

我观察头上的天空,没有机影。我想我已经脱离战区很远了,地图也被烧得残缺不全,不可能依靠地文导航法找到机场。不过现在想想,我能在失去意识的情形下飞那么远,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

那么,不如就这样飞下去吧。

如果不能死在天空上的话,那我就想试试我还能飞多久。我觉得我好像可以这样一直一直的飞下去。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看到了海上的一座山。

我起初以为那是山,但它不是,那是一艘白色的巨轮。

我回忆起了昨晚说明会上用幻灯打出的照片。

宽广的甲板,高耸的舰桥。

那是“异端”的航母。

误打误撞闯进了敌人的老巢吗?

我压低机首,以获得更好的前方视野。广阔的海原上,只有一艘航母行驶在上面,周围连一艘护航的船只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除了在那艘航空母舰上着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努力振作起精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降落这件事上。

我小心的敲击节流阀,稍稍给了一点襟翼。现在机体各方面都到达了极限,猛然减速的话可能会直接掉到海里。高度缓缓降低,宽大的甲板在向我靠近。

甲板在随着海浪晃动,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放下起落架,继续降低高度。

下面传来了巨大的冲击,我祈祷着起落架不要折断。

机体在甲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总算停了下来。

“呼。”自从起飞以来我第一次松了口气,瘫倒在了椅子上。休息了一会,我摘下了护目镜和飞行帽,取出给飞行员配发的手枪,打开破碎不堪的舱盖跳到了地面上。

你想象不到这艘航母的甲板究竟有多大,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岛。

我环顾四周,周边非常安静,看来我们的攻击机编队没能穿越战线。

但是,舰上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航母不可能没有技师维护。我抬头仰望数层楼高的舰桥,心想至少那里面应该有所谓的“异端”存在吧。

我进入巨大的金属建筑物里面,沿着楼梯一层层的往上爬,空旷的过道里回响着我一个人的声音。我一直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在那扇门后,就是企图毁灭这个世界的‘异端’。

我右手握紧手枪,左手小心的转动把手把门推开,心里想象着“异端”的样子。

门被打开了,手枪指向了一个人类。

没错,就是一个人类。他是一位老人,穿着灰色的西装,从容的坐在一张实木椅子上。

白色的指挥室里充满了白色的光,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一部分甲板和蓝色的大海。

“欢迎你,年轻人。”

对方是人类这点令我很吃惊,我将枪举在面前。

“你就是‘异端’吗?”

“‘异端’……你们是这么叫我的吗?”老人饶有趣味的笑道。

“回答我的问题!”

“嗯。”他轻笑,“当然。”

我拿枪指着‘异端’,脑中又无数个声音激荡回响着。我有数不清问题想问他,我有数不清的理由立刻就开枪杀死他。

“你是为谁来到这的?”他先开口了。

“我弟弟。”

“他死了吗?”

“被你杀死的。”

我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我在和自己搏斗着。

“好吧,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什么?”

“我在这里的原因。”他顿了顿,“也许是上帝的指引吧,他把你带到这里,让你见证一切的终结。如你所见,我也是人类,只不过我来自更遥远的未来。”

“未来?”

“没错,我来自一百年以后的未来。在那个时代人们奇迹般的掌握了时间旅行的方法。虽然时间旅行是被严格禁止的,但是人们还是忍不住去尝试。人们想,如果能避免让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好了。于是人们就做了一次尝试,而这个尝试就是我正在执行的计划,阻止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我有些眩晕,疼痛冲击着我的大脑,我换成单手持枪,用腾出的一只手按住了火辣辣的太阳穴。在我面前的那个人看起来十分不真实,他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要胡说了,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呵,你应该听老人把话说完。”他继续自顾自的说着,“1941年6月,德国会撕毁条约闪击苏联。同年12月,日本会偷袭珍珠港。用不了多久,战火就迅速扩大。欧洲、亚洲、北非,全世界都将被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为了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政府提供了一艘退役的航空母舰和数十架战斗机。虽然都是些几十年前的东西,但是跟你们的装备相比已经是压倒性的战力了。而我作为时间旅行方法理论的提出者,就成为了这个计划的执行者。我和这些拥有拟人格的电脑控制的战机和母船回到二战爆发的前夕,首先肃清了欧洲,之后是美国……”

“你是说,数千万人的死亡,全都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吗?”

“是的。”他很自然的说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阻止战争吗,那为什么……”

“我所做的正是在阻止战争。”那个人打断了我,“怎样才能阻止战争,你思考过这件事吗?无论是第三方调解还是双方对话,都没从法实质上解决问题。因为,只要有人类存在,就会有利益的冲突,战争就在所难免。只有当人类共同的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人类才会放下分歧,将自身看作一个整体。而我,被你们称作‘异端’的东西,正是将人类进化成一个正体的存在。我们攻击的不是一个团体一个国家,我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来攻击,所以你们才将自己作为一个整体来反击。我袭击你们的军队以此来制裁战争,我袭击你们的城市让人类对我感到恐惧,将世间之恶,全部集中到这里,人类才能……”

“够了!”我喊道,“你以为自己是神吗,仅仅是这样就轻易的结束掉数万人的生命吗!”

“你那不过是幼稚的伪善而已,你自己也是军人吧,你不也同样在用自己的双手在夺取人的性命吗?你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去杀人,或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杀人,那样的事就可以被允许吗?”

“那是……”我颤抖着,无话可说。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而且事到如今,我必须承认我已经失败了。原本的计划是在我空袭完欧洲之后就会有后续的舰队赶来进行补给,但是直到现在也再没有人从100年后赶来。我想是霍金的理论起了作用,我现在对这个世界的干涉会使它变成一个平行的世界,而不会对原有的世界产生作用。政府大概觉得这种投资像是在拿纳税人的钱打水漂吧……总之人就是这种生物,从来不会去做些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我已经没法回去原来的世界了,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存在了。我担心我的母舰和飞机如果落到你们手中的话可能会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产生不好的影响,毕竟那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异端’漏出悲伤的神色,转过身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距自爆还有600秒,请全体人员撤离。”指挥室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该说的都说了,作为事实唯一的见证者,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要抹去我所带来的一切,当然,我的罪恶太过深重已经没法抹除了,所以,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送我一程。”

准星瞄准了他的头部,在这几分钟里我无数次的想要扣下这板机,但现在我却做不到。也许我是个懦夫,也许我这个人十分伪善。但是在地面上,我没办法像在空中一样毫不犹豫的开枪。

海面平静,白色的卷云悠闲的飘在空中。

杀了他志和也不会复活,杀了他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算我留下他不管,他也会和这艘船一起沉到深邃的大海中去。

哼,算了吧。


我扔掉了手中的枪。


[11]


那已经是5年以前的事了。

我扔掉枪,在警报声中跑下楼梯来到甲板上,再次登上损坏严重的F4U,飞上了天空。

“异端”的航母在我的身后爆炸,我没有回头。

我开着战斗机又飞行了几海里,最后耗尽燃料坠落到了海中,幸运的是一艘渔船发现了我。

后来我就在一个小岛上做起了渔民,从此这个小岛之外的一切不再与我有关。

直到一天傍晚,我看到一艘重伤的巡洋舰冒着浓烟从眼前驶过,我知道,“异端”什么也没能做到,我也是。即使“异端”消失了,战争也还在继续。

而我,只好在这无人光顾的小岛上,享受着虚伪的安宁。


因为剧情的需要,本文的一些飞机的参战时间与史实不符,请以历史资料为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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