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苍穹之歧路(上)

风十狼君 收藏 5 277
导读:如果我们在二战开始之前穿越时空介入那个世界会怎么样? 面对科技远远先进于目前水平的未来人军队,世界各国的王牌飞行员们聚集了起来,即将展开一场壮绝的终极空战。 历史,不是可以被你们轻易玩弄的。


1937年7月7日,日本开始全面侵华,抗日战争爆发。

1939年9月1日0445时,约150万德军在2300架飞机和2600辆坦克的掩护下进攻波兰。

27日后,华沙沦陷。

9月30日,波兰宣布投降。

1940年5月,德军运用闪击战术突袭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并于同月绕过重兵把守的马奇诺防线入侵法国本土。

15日,荷兰投降。


17日,H·古德里安坦克部队遭到不明空中力量的毁灭性打击,同日后续的德军的44个师也遭到空袭,德军前线部队基本陷入瘫痪状态。

20日,巴黎、伦敦、柏林、罗马、莫斯科等主要城市遭到猛烈的空袭,空袭来源不明。

此日后,轴心国与同盟国军事重镇均陆续遭到袭击,无国家或团体宣称对此负责。

同月28日,欧洲各国宣布休战。

次日美、英、法、德、意、日、中、苏等16国代表在巴黎召开会议,会上各国代表经讨论将近日来的袭击定义为“不明团体反人类的攻击行为”,并签署了《联合保卫宣言》。会议通过了暂时维持目前国际局势,停止一切战争行动并组建联合军队共同抗击不明袭击者的提案。然而各地小规模冲突仍时有发生,而对于不明军队的追踪却一筹莫展。

1940年6月3日,华盛顿、纽约、芝加哥美国城市遭到类似的空袭。

6月5日,美太平洋舰队归航途中偶遇不明舰队,与之交战后几乎全军覆没,但此次交战明确了不明团体的实质是拥有战斗机等飞行器的的武装舰队。

6月11日,16国再次在巴黎召开会议,对不明舰队的正体进行讨论,暂将其定名为“异端”,同时开始制定有效的反击计划。

————摘自《异变的二十世纪战争史年表》



[1]

1940年的夏天,我志愿到国联组织的联合航空队担任飞行员。

当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我第一次离开大陆,乘上破旧的运输船只身去往异国他乡。从福州出发,途径琉球群岛、马利亚纳群岛,最终于6月17日抵达此次漫长旅行的目的地——鲁夏岛。


“少尉。”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快到基地了。”

“嗯。”我简单应了一声,但是仍保持着趴在前座上的姿势。

敞篷吉普车跑在颠簸的石子路上,震动通过金属骨架有规律的传来。引擎的声音和汽油的味道占据着我的听觉和嗅觉,炽热的太阳炙烤着我的后背。

几天来的海上旅行让我感到不适,虽然双脚接触到陆地的那一刻让我瞬间感觉好了很多,但本能上,我依然拒绝着醒来。

“少尉……”

“知道了。”身边负责接待的二等兵一再催促着,我只好坐了起来。

阳光很刺眼,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过了好一会,我才又能看清东西。

车子下面是石子铺成的路面,道路两侧是青色的草坪,从这里还可以看到远处矮矮的山丘,作为背景的是蓝色的天空和堆积如山的积雨云。

石子路的尽头有一座哨卡,哨卡很简陋,只有一个岗亭和一个路障而已。哨兵是个美国人,我向他出事了证件。栏杆打开,吉普车继续前进。

进到基地里面后,石子路变成了柏油路。颠簸减轻了不少,这让我舒服很多。很快,远处的机场隐隐约约显现了出来。我努力的望着那个方向。

“少尉,那就是机场!”开车的二等兵顶着风喊道。

轰——

他的声音被巨大的引擎声盖过了。

我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海鸟掠过了我们的头顶,草地上掀起了绿色的波浪。

不,不是海鸟,我否定了自己的错觉。它的机身上印着三色同心圆,那是一架英国人的“喷火”(Spitfire)。

引擎的声音很棒。

我一直注视着那架战斗机,直到它变成小小的剪影,在远处的机场上降落。

我被那架“喷火”的英姿引起了兴趣,于是提议到机场去绕一圈,二等兵很爽快的答应了。他转动方向盘,驶上了从柏油路上岔开的一条土路。我们大概花了五分钟才到达机场,这当然比飞机要慢上很多。

“这坐机场有三条跑道,都是自西向东的!”年轻的二等兵热情的介绍着机场的情况,“每条跑道都有3500码的长度,据说是为了让所有飞机都能完成起降。”

我侧身看着三条并排的跑道,每一条都很宽阔,使机场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运动场。跑道的对面有很多间机库,机库附近有很多人来来回回的跑动着,一辆吊车吊着一架飞机的机身正开往机库中。

车子在塔台那里转了个弯,向着和刚才相反的方向行进。我们越过跑道,来到了机场的后方。在那里,我看到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数十架,甚至可能有上百架的飞机停在跑道后方用于缓冲的草坪上。

青草随风摆动。

来自不通过国家,不同型号,即使是相同型号也涂着不同涂装的战斗机列队停在那里。机种从美国P-40、F4U,英国的“喷火”到苏联的米格3、日本的“零战”,还有一些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军容严整的仪仗队一样。

然而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多不同所属的几天前还在各地上空厮杀的战斗机器,竟然能相安无事的停放在那里而不引起任何争端。

“呵。”我轻笑。

机器果然是比人了不起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之后,我原本压抑的心情忽然好转了很多。

我将手叠在脑后做成一个‘枕头’,身子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带有大海气息的风迎面吹来。

“二等兵,送我去指挥部吧。”

“没问题,长官。”把持着方向盘的年轻士兵一如既往的爽快的答应道。

吉普车掉了个头,卷起一些草叶和尘土,向着指挥部驶去。


[2]


这个房间是崭新的,空气中还留有油漆味,墙面雪白,上面没有挂上国旗、奖章之类的装饰。百叶窗被拉到一半的位置,本来在二楼可以看清的大海因此变得若隐若现。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就好像时间比外面要快上几个小时。

麦克贝尔上校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桌子上凌乱的摆着一打打的文件,旁边的书柜里也塞有许多纸片,不过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随意堆在那的,不曾有人碰过。

我站在他面前敬礼:“中国空军少尉,冯志航报到。”

他简单的回了一个美式军礼,然后递给我一个棕色的文件袋。

“里面是你的任命书,还有一些简报,确认一下。”

我接过文件袋,拆掉封条取出里面的东西,文件上清楚的印着我的名字。

“没问题,长官。”

“很好。”麦可贝尔点燃了一根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中国就派你一个人来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国联只给我们一个名额。”

“至今为止击落数多少架?”

“5架。”

国军喜欢夸大战果,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共击落过几架敌机,不过肯定不会少于这个数。

“那在你们国家可以称得上是王牌了吧?”虽然提问内容上有嘲讽的意味,但是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不,还差得远。”

“是吗。既然不是王牌,那为什么你会想要参加联军呢?”

“因为……”


简短的谈话后,我敬了个礼,从房间退了出去。

很显然,我被人瞧不起了。不过无所谓,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在我达到那个目的前,任何挫折都阻止不了我。

我走下楼梯,打算回宿舍整理一下行李。

“嘿,你是……中国人?”

听到有人用汉语叫我,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却发现叫我的是个金发的男子。他正伸出一只手来打算与我握手。

我没有和他握手而是敬了一个礼。他看到我敬礼,连忙把手收回去回了一个礼。看到他惊慌的样子,我觉得刚才被麦可贝尔上校小瞧的部分又找回来了。

“美国海军航空兵,卡尔·邦戈。”

我也向他报上了我的所属。

“你的汉语说的很好。”

“谢谢。因为小时候父亲经商的缘故,我在中国住过一段时间。”

“经商,在哪?”

“北平一带。”

我们两个一起走下了楼梯

“是吗,也许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你家也住在北平吗?”

“小的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

卡尔没注意到我话里悲凉的意味,兴高彩烈的又说了一些他小时候在北平的见闻。这也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于是我也忍不住和他攀谈起来。现在想想,和一个外国人在东太平洋上一座小岛上用汉语谈论着童年往事,说不定是一段非常了不起的经历。

“你见过你的座机了吗?”卡尔忽然问道。

“没有。”

“你以前开什么的?”

“霍克III。”(国军初期使用的一种双翼机)

“霍克III?你用那玩意击落了5架‘零战’?”我现在有点后悔告诉他我的击坠数了。

“不是‘零战’,是‘96舰战’。”

“那也太了不起了。”卡尔赞叹道。

“没有的事。”

“跟我来,过来。”卡尔忽然跑了起来并示意我跟上去。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我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把我领上了一辆吉普车,发动引擎。

“去哪?”

“你等着看就行了。”

车子发动起来,驶上了指挥部前空地的一条小路。我认得这条路,这是先前我从机场赶来营区的那条路。我差不多猜到这个美国飞行员想给我看什么了,但为了不破坏他的兴致我什么也没说。


[3]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紫色的天空与黑色的大地之间隔着一条红色的线。我一直看着前方,停机坪离我越来越近。这一次我们甚至比我刚来时更加的靠近这些飞机。吉普车在金属的羽翼之间穿行,我从近处观察着这些飞行用的机器。

吉普车穿过了美军飞机停放的区域停了下来。卡尔停下车,跳到了地面上。他走到一架深蓝色涂装的飞机旁,拍了拍它的机翼。

那是一架造型奇特的飞机,拥有流线型的机身和倒鸥形的机翼。

F4U,虽然以前听说过,但是亲眼见到它还是头一次。

“真是漂亮的家伙。”我打心底里赞叹道,不自觉的,自己已经走上前去。我无法抑制那股想要触碰它冰冷铝板的冲动。

“发动机是惠普的R-2800,这家伙可以达到2000马力,时速超过400里每小时,简直像是怪物一样。”卡尔自豪的介绍着。

2000马力,对于飞惯了霍克III的我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天文数字。

我摸着它的机身,机翼前端凸出来的机关炮,口径至少有10mm以上。很难想象这东西在天上打起来是什么感觉。

我安静的抚摸着这架机体。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嘛。”卡尔笑着说。

“什么表情?”我不解。

“微笑啊,我以为你只有苦瓜脸一种表情呢。”

“怎么会,高兴的时候也会笑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笑容已经成为了那么罕见的东西了。

“看在你高兴的份上,这架‘海盗’就交给你吧。”

“给我?”

“没错,不想要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这个权限吗?”

“你还真是个死板的人啊。”他苦笑着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和麦克贝尔上校是同一个部队的,而且我们也是盟国,不会有问题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小意思。”


“什么?我没听错吧?”

发音很不标准,而且嗓音难听。

我和卡尔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五六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天色很暗,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从那个身高来看,他们毫无疑问是日本人,我在这里最不想碰见的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侮辱,转身向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美国佬,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一只猪做什么?”一个领头的日本飞行员对卡尔发了难。

“注意你的措辞,矮子。”卡尔不甘示弱的还击。

“你说什么?”那个日本人很激动,想要冲过去揍卡尔,但是被他旁边的人拦住了,“你敢再说一遍吗,美国佬?我武藤甚二对天皇发誓一定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卡尔径直走向那个日本飞行员想要给他一拳,但是我拉住了他。

“冯,他们这样侮辱你你也能忍吗?”

他人的侮辱、讥讽,人类就是因为这些才喜欢彼此残杀,那种东西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这是在中国的领土上,就算死我也要干掉他。但是现在,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继续以前的战争的。”

完全忽视了日本人的存在,我爬上吉普车的驾驶座。

转动钥匙,引擎运转起来。

“走吧,卡尔。我累了。”


[4]


一只飞蛾,飞在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面上。

它振动着翅膀,散落着磷粉。

四周一片死寂。

广阔,却什么也没有。

这样飞下去,好累。

漂浮,漂浮。

不知道怎样才是尽头。

“哒哒哒哒哒”

右上方闪起了火光。

断断续续的火舌正朝我靠近。

我推动操纵杆,躲开攻击。

“呼……呼……”

心脏剧烈的跳动,呼吸困难。

我仰头,四处寻找敌机。

但是找不到,我找不到敌人。

上下左右都是海,无处可逃。

我被咬住了,它就在我身后,看不见它,无论怎样都逃不掉。

它要开火了,我知道。

但我根本不知道它的正体。

是敌机吗?

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了,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哥哥”


志和的声音把我惊醒,听起来像是他刚刚就在我耳边低语一样。我想要起床,跑到走廊里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来过,但我知道这只是徒劳。

他死了。

纵然他已经不在了,他仍然把我从噩梦中拯救了出来。

我做起身,将脚放到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即使是清晨,这座太平洋孤岛上的空气依然潮湿燥热,加之噩梦让我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黏在了身上。我脱掉湿透的背心,赤膊站了起来。

寝室里有两个床位,但只有我一个人在用。我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还是冰冷的蓝色。集合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已经没法再睡了。我走回床头,关掉闹表,又坐回了床上。

脑袋里空空如也,想要回忆一些过去的事,却又害怕痛苦,因此就什么也不去想。但一旦决定不去回忆,过去的事又一件一件挣脱牢笼,浮现脑海里。

我伸手拿过仅有的一包烟,取出一支,点着了火,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把一团白色的烟雾吐出来。

烟头的亮光在黑暗中很显眼。

时明时暗,我品味着烟味,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慢慢的抽,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但是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于是我又点燃了一支。等到这支也熄灭了,就继续抽一支新的。

这样,时间好像确实变快了。我第二次看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三点。

“呼。”我吐出了最后一口烟气。总算度过了这段无聊而恐怖的空白,尽管是以几乎一整包烟为代价。

我去门口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回到屋里穿好飞行服,动身去机场报到。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决定一个人走去机场。通往机场的小路昨天已经经过好几次,但是真到要靠自己双脚走路的时候,就觉得路面坑洼不平,难走异常。与陆相比,我还是更适合待在天上。

比坐车又多花了不知多少倍的时间,我总算到达了机场。我抬起胳膊看表,发现离集合时间还有一小会。于是我去停机坪找到了昨天那架F4U。

它威风凛凛的停在那里。

我将手放在左翼上作为支撑,用力爬到了机翼上,然后打开它气泡形的舱盖,一下子跳进了座舱里。

皮质座椅的触感,还有崭新机器的味道。

我伸出右手放操纵杆上,除掉保险,将手指轻轻放上去,想象着用它击落敌机的感觉。当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未来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一直闭着眼睛坐在机舱里,有那么一会我以为自己已经起飞在云海中穿行,然后我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知道飞行员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机场。


早上的训话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因为具体的事宜在昨天晚上的说明会上说过了。事实上说明会上也没有提供给我们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知道了我们敌人的代号是“异端”,而这支部队的名字是第21国际联合航空队,勉强算是做到了“知己知彼”。

今天的上午的科目是各自座机的调整,大多数飞行员都是从本土把自己的飞机运过来的,因此飞机的调试是十分轻松的工作。但对我而言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这架F4U是全新的,我需要了解飞机操纵方法、性能参数,最主要的是找到它飞行时的感觉。

队伍解散后,我回到停机区,跟早些时候相比那里多了一个人。

年纪三十岁上下,穿着沾满油渍的灰色连身工作服,脸色苍白,似乎是犹太人。

他的目光直直的射向我,好像在等我,为了不让他久等,我小跑了起来。

中国空军,冯志航。”

“桑格。”

他简单的报上名字,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你还在等什么?”

“飞机还需要检修。”

“不用了,已经检修过了。”

“检修过的意思是……”我不解。

“我昨天晚上就把这架飞机研究了一番,现在它已经处于非常良好的状态了。”

我望向四周,附近的飞行员大多还在配合机械师做最后的调试。再看看桑格,他正用眼神催促着我上飞机。看来他是一个不爱多说话的人,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搭档。

于是我爬进座舱里。

飞行简报的第一页是各机的试飞时间表和起降跑道。虽然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岛,有足够的立体空间,但如果近百架飞机胡乱起飞的话仍然非常容易造成事故。

不能立即起飞,在地面上随意发动引擎也十分危险,因此我只是活动了一下升降翼和方向舵。这架飞机和我以前用过的霍克III有天壤之差,我花了一些时间记住了常用仪表和按钮的位置。

“很灵敏。”我试着和我的机械事交谈。

“那是当然。”

“你是犹太人吗?”

“嗯。”

桑格意识到我在向他搭话,也问我道:“你们那边战局怎么样,和日本的?”

“不怎么样。”

桑格停了一会,又问:“你是王牌吗?”

“不,不是什么王牌?”我答道,我讨厌王牌。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言谈的人,对话只能这样断断续续的进行着,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桑格大概想不出任何可以说的事了,我则望向了天空。


[5]


过了一会,塔台通知我可以在二号跑道起飞了。

我示意机械师退后,关闭舱盖,发动了引擎。

面前的螺旋桨旋转起来,最开始还能分辨出个数,但很快它们就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圆盘。

引擎轰鸣,机身传来有节奏的振动。

我正了正护目镜,操纵飞机滑上跑道。

使用垂尾调整机首方向,打开节流阀,机体平缓的加速,很快机身浮了起来,视角由仰视变成水平。

我向后拉动操纵杆,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飞机平缓的上升。身体感受到了加速度,稍稍被压进了座椅中。

我上升到4000尺高度,让航速维持在200节每小时左右。

F4U机身前端的部分比较长,因此前方以及前下方的视野的视野非常不好。我仰起头看向后方天空,由于玻璃罩采用的是一体式的设计,与前面相比,后方则有很大的观察优势。

战斗机大多是被敌人从后方击落的,因此后方的视野要更重要一些。

此时,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深蓝色的海面上倒映着朝霞绯色的光。

有一点刺眼。

我向左压操纵杆,让机身侧过来,再调整升降舵,适当的摆动方向舵,利用离心力让机体完成180度回转。

这是非常简单的动作,但是这架飞机完成的非常流畅,而且没有明显的下沉,是架不错的机体。我想到了沉默寡言的桑格,飞机的状态良好多亏了他的调整,他一定是那种喜欢做事却不喜欢说话的人,这一点我们很相似。

我将机身翻转过来,这样就可以清楚的看到鲁夏岛的状况。

无边的蓝色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片树叶,从空中看鲁夏岛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机场是有原本正在建设中的美军前哨基地改造而来的,岛屿东边依次坐落着三条跑道,据迎接我的二等兵说有3500码长,但我目测它们大概只有3000码,应该是赶工的原因造成了工程上的缩水,不过这样的长度已经足够了。

跑道两侧是白色的机库,只有问题严重的飞机才会被送到那,大多数飞机都被停放在缓冲区里。虽然这座机场有三条跑道,但因为岛屿本身实在太小,因此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来建造太多的机库。岛屿上还可以看到零星的防空炮,可是布置的太过稀疏,根本无法形成火力网。这座机场可以说没有任何防空手段,不过它也没有自我防护的必要。

基地是美军一手包办的,从空中看来也不过如此,看不出什么强国的样子。美国人肯平白无故的花钱的根本目的在于,如果他们建造了基地,那么他们就成为了领导者。假如这场从“异端”手中拯救全人类的战役胜利了,那么美国在战后的国际地位就更加的难以动摇。

即使大难临头,人们还在打着各自的算盘。想到这我背后传来一股恶寒。

继续向西飞就可以看清楚码头的样子,但我直觉上感觉有人过来了,于是我向后望去,看到六点钟方向上方一架战斗机正在向我靠近。

白色的机身,机翼上印着被我们戏称为“膏药”旗的东西。因为距离还远,我看不清驾驶员的样貌,但我猜是昨天那个叫武藤甚二的家伙。

那架白色的“零式”从后上方加速,降低高度小心的靠近我,直到占据了我正上方的位置。

我抬头,看到它白色的机腹,还有起落架的轮廓。

头上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下降,即使就快和我贴到一起了它仍然在降低高度。很显然,那个日本飞行员在向我挑衅。

也许我大幅度的降下高度然后掉头逃跑对他来说才是最能证明“我是一头蠢猪”的反应,但遗憾的是我没有这个打算,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种程度的飞行我完全应付得来。令人担心的反倒是我头上的那个人,我怀疑他有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从天上撞下来的胆量。

我只是配合着“零战”的速度,随着它慢慢的向下俯冲,如果以第三者的角度看这两架飞机的步调应该完全一致。对普通的两机编队来说,僚机想要配合长机飞行的话难度并不大,那是因为两机的驾驶员彼此了解并做过训练。但这我现在面对的这种情况就复杂的多了,我不了解他,只能通过飞机的姿态判断他的意图,而且对方明显带着敌意。

武藤甚二大概觉得我会立刻改出,但是我却没有。

他在我的正上方,完全看不到我的影子,我知道这令他感到不安,所以他的机首压的越来越慢。

人类天生害怕未知,武藤甚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嘛。本来想威吓我的人现在肯定在害怕。

两架飞机做着同步的俯冲,塔台没有发来信号,没有人制止我们。照现在的情况看,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变成笔直的冲向地面,那样就不允许我们有一秒钟的犹豫。他在我的上方,如果他不适时攀升的话我就会撞到地上。当然,我可以提前减速,但那样无论如何都太危险了,甚至没法保证有足够的脱离时间。

够了,已经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了。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能把生命浪费在这件事上,已经没必要再陪他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我压低机首,同时让机身翻滚,摆脱了“零式”的压迫,把它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6]


下午的时候公布了航空队的编制。

这个航空队注册的参战飞机共八十一架,平均分为三个大队。每个大队分为三个中队,每个中队中又有三个小队。就是说最小规模的编队是由三机组成的。

天空是很浅的蓝色,偶尔会飘来几朵棉纱般轻薄的卷云,丝毫遮挡不了太阳猛烈的照射。

“一大队,二中队,第二小队,队员为瓦连京·杜达林诺娃,武藤甚二,小队长是冯志航。”

麦克贝尔上校终于念到了我的名字,不过在我看来这真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原则上说一般会把同一国家的飞行员尽可能的安排到一起,以此来避免不同国家之间的冲突。这两个人会安排到我这里完全是因为他们派来的人数没法被三整除,不过,把中国人、俄国人还有日本人安排在一个小队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怀疑麦克贝尔是不是故意这样安排等着在那里看戏。

“长官!”果然,武藤立刻就发作了。

“什么事,武藤少尉?”

“我对小队的安排有异议。”

“是什么,说。”

“我非常怀疑我的长机的能力。”

麦克贝尔走到武藤边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然后把头低下,看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我不觉得那个飞行员的能力有什么问题。”

“但是……”

“今天上午的事我都看到了。”

武藤似乎没料到这点,稍稍有些吃惊。

“的确,你的技术很不错。上午的时候我看到你飞到了冯的上空并且朝他施压,冯陪你玩了一会。他能完全配合着你的步调飞行,这说明他的操作很细致,我不认为他的能力不够。”

“可是他最后还是逃跑了,这样胆小的……”

“不,我不认为那是什么胆小。”麦克贝尔打断了武藤的话,“那种情况下你们继续俯冲下去很容易发生事故,不是在天上相撞就是有人撞到地面上,冯及时的改出是正确的判断。”

武藤不出声了,麦克贝尔继续说:“我所需要的小队长是这种可以不计个人得失考虑全局的人,而不是不听命令的猴子。”

然后美国军官走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宣布其他小队的分配。

我猜武藤一定气得要发疯。不过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得意洋洋也好,扬眉吐气也好,什么感觉都没有。自从志和去世以后有好多事我都变得不在乎了,我在地面上会变得很迟钝,只有在天上才能找到些许过去自己的影子。

十分钟后,各队的人员总算安排完毕。对“异端”的总攻预计在大后天执行,因此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实际上,就算有大把时间我也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分别。我们的敌人是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我们通通不知道。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现,因为一切计划都建立在一个模棱两可的推测上面。但是,那些事都与我无关,我要做的仅仅是,起飞,然后击落出现在我前方的东西。

同日1500时,我的小队接到了起飞的命令。瓦连京、我以及武藤的飞机依次在一、二、三号跑到起飞,起飞之后三机立刻集结为“品”字形的编队。

来到这里的飞行员的技术都非常好,至少是中上水平,甚至也有像埃里希·哈特这样怪物一般的人在。因此基础训练是多余的,我们训练的项目只是编队飞行。不过,此次的编队飞行和我过去所经历过的又是不一样的。在汉口机场的时候,通常是发现有敌情的时候派几架派飞机前去迎击,因此编队的规模最多也只在十架左右。而现在,这座机场的八十一架飞机要在短时间内全部升空,并且组成一个大型的编队进行长距离的飞行,相信这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下午的天气状况不错,云量一到二,微风。

瓦连京在我的左后方,武藤在我的右后方。瓦连京似乎也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也或者因为我们语言不同导致他也懒得说话。而武藤因为不久前的事正在生气,所以也没什么话说。虽然是很尴尬的局面,但眼前只有蓝天白云,耳中只能听到引擎规则的工作声,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情形。

我们加速上升,追上了之前起飞的布朗队。那是三架“喷火”,我占据了他们的左后方。然后降下速度,等待第三小队的到来。过了一会,等扎耶柴夫队也赶了上来,一大队二中队就完成了九机编队的编排。

我跟随中队长机飞行,中途做了一些解散然后再集结的训练。训练很顺利,可以说基本没费什么力气。此后,我们爬升到7000英尺高度,全队变换为“V”字形编队保持水平飞行。

那是一段很安逸的时光。上方被令人目眩的蓝色天空笼罩着,大约6500英尺处的下方则漂浮着朵朵棉花团般的积云。我感觉时间变慢了,很惬意。

所谓训练,也就是程度的事了。我们只能练习一下如何有序的前往战场,但对于如何对付我们的敌人却一无所知。我们谁也没有和人类以外的生物较量过,谁也没有击坠过战斗机以外的东西。不知道三天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多少人可以继续在天空翱翔。

1500时,一大队二中队全机返航。在着陆之前又与一大队全队合流,组成了二十七机编队在鲁夏岛上空大半径盘旋了几圈。

1630时,在一中队着陆之后,二中队亦全机安全着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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