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混合体:百年后如何看待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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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img]http://pic2.itiexue.net/pics/2009_11_14_72852_10272852.jpg[/img] 2009年9月中旬,袁世凯后裔在河南项城开了一个联谊会,这次会议只安排了一场学术讲座,主讲人是袁世凯研究专家骆宝善。袁世凯生于1859年9月16日,联谊会召开当天正是袁世凯150周年诞辰纪念日。自袁世凯称帝失败后,其后代恍若掉进了历史夹缝中,各自为生存挣扎沉浮。这样的袁氏家族的联谊会以及稍后的祭祖活动,是袁世凯辞世后的第一回。袁氏后裔无论是留在大陆的,还是迁徙到台


矛盾混合体:百年后如何看待袁世凯

2009年9月中旬,袁世凯后裔在河南项城开了一个联谊会,这次会议只安排了一场学术讲座,主讲人是袁世凯研究专家骆宝善。袁世凯生于1859年9月16日,联谊会召开当天正是袁世凯150周年诞辰纪念日。自袁世凯称帝失败后,其后代恍若掉进了历史夹缝中,各自为生存挣扎沉浮。这样的袁氏家族的联谊会以及稍后的祭祖活动,是袁世凯辞世后的第一回。袁氏后裔无论是留在大陆的,还是迁徙到台湾的,一直是遭受打压的对象,摆脱不了难堪的命运,让人有“不幸生在帝王家”的感叹。白云苍狗,岁月变迁,经历了近百年的历史演化,人们对历史人物的认识趋于冷静;随着一些史料的逐渐公开,对袁世凯的评说开始多样化。


史学家评袁:渐趋冷静


动笔写本文时,大洋彼岸传来史学家唐德刚先生去世的消息。唐德刚1920年生于安徽,抗战时期就读于中央大学历史学系,1948年留美,获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后半生著述等身,其中五卷本《晚清七十年》尤其为人称道。该书第五卷《袁世凯、孙文与辛亥革命》重点评述了袁世凯与中国近代史的关系,唐文称袁是“最正式的正式大总统”,文中说:“袁世凯则是在‘辛亥武昌起义’一周年时,经由中华民国正式国会,合法选出来的第一任正式大总统。其合法性,和当选的法律程序,和华盛顿所经历的法律程序,几乎完全一样的。”唐德刚说的是一个常识,但是多年以来,这个常识却被人们忽略。唐氏并非是做翻案文章,而是针对历史疑窦,为袁世凯作有罪辩护。


袁世凯最为后世诟病的有三件事:戊戌变法告密、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以及称帝。唐氏认为,光绪与几位近臣搞政变,绝无成功可能,派谭嗣同到法华寺游说袁世凯,试图围攻颐和园抓捕慈禧,更是视宫廷政治为儿戏。“袁世凯对这种情况,却了如指掌,他怎能糊涂到与谭嗣同作一夕之谈,就参加他们的幻想政变呢?他改变不了当时那个铁定的局面,而这一局面发展到六君子被杀,变法流产。若要把这出悲剧怪到老袁头上去,纵以春秋笔法,责备贤者,亦稍嫌过分也。”论及袁世凯与二十一条,唐氏分析,1914年日本人利用欧战爆发、列强无暇东顾之际,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身为大总统的袁世凯既不能接受,又不敢贸然拒绝,只有一面拖延谈判时间,一面让外交官顾维钧 “泄密”,以引起国际关注和干涉,达到的效果是全国民心沸腾,主张对日作战。“其实袁世凯并未完全接受二十一条要求,原要求中的‘五号七条’,也全部被袁政府拒绝了。吾人如把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要求原件和签订后的新约相比,可见二者有霄壤之别。”(唐德刚:《袁氏当国》,第146页,广西师大版)关于洪宪称帝,唐氏说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此间袁世凯翻来覆去,对皇帝的御座,又想,又怕,又默认,又否认,“这现象只是袁世凯的矛盾思想所反映出来的矛盾行为,不是单纯的欺骗行为也。”除了为袁世凯作有罪辩护外,唐德刚还提到了袁氏的功劳,如在朝鲜监国时的英名,小站练兵,创建中国现代警察,呼吁废除科举,兴铁路办教育等。


唐德刚身在海外,闲云野鹤,下笔信马由缰,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而在国内,也有学者对有关袁世凯的史实作严肃认真的梳理和思考,骆宝善教授就是其中重要的一位。骆教授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研究袁世凯的。人物研究得先从最基础的史料搜集工作做起,20多年来,他不仅一直在大陆搜集相关史料,还远赴日本、中国台湾等地,搜集查阅,钩沉梳理,目前,《袁世凯全集》已经编撰结束,共计二千五百万字,分30册,16开本,预计2011年出版,作为向辛亥革命100周年献礼的成果。骆教授说,袁世凯是中国近代社会的主流人物,研究近代史,这个人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去的。袁世凯政坛生涯的最初十年,他进行了体制内的各种尝试,从练兵、废科举到直隶省的工业、财政、教育改革,堪称当之无愧的新政领袖。即使是在安阳“养政治病”期间,各种政治势力关注的焦点仍在袁世凯身上。对洪宪称帝,骆教授认为是袁的一个政治污点,但袁称帝的背景太过复杂,袁的悲剧是全民族的悲剧。骆教授现在想做的有两件事:一是编《袁世凯年谱长编》,二是写《袁世凯正传》。对于袁世凯研究,骆教授目前感到最匮乏的仍是史料,而且史料中不少颠倒事实、歪曲真相的文字需要审慎辨别。


重说袁世凯:仍是尴尬


袁世凯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早年脚踏实地,志向高远,无论是做朝鲜监国,还是在山东巡抚任上推行新政,或者是天津小站练兵,在当时都具有不小影响,有口皆碑。他在仕途上得以平步青云,与个人修为和努力奋斗分不开。晚期失误以及导致袁氏政权彻底垮台的洪宪称帝,使袁世凯背上千古骂名,遭受社会舆论一边倒的谴责谩骂。唐德刚说:自民国以来,没有一本书、一篇甚至一页文字,评价过袁世凯的正面作用。说袁世凯复杂,还包括他的个人品行和性格:一方面勇猛威武,知人善任,视财富若浮云;一方面玩弄权术,变化多端,狡猾欺诈……多种元素集中体现在他身上,使他成为一个充满矛盾的混合体。


复杂的还不仅仅是袁世凯那个人,还有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袁世凯的后半生,始终被多种政治势力纠缠撕扯,袁氏沉浮其间,恍若沉浮于迷雾之中,在历史迷宫中构成一幅模糊不清的图景。这一切都随洪宪帝制的失败轰然倒塌,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魔鬼面具。这之后无论哪个政治派别,都以骂袁为时尚,骂袁为革命。袁世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蜕变成了一个丑角符号,代表的是阴谋、欺骗、谎言、奸贼、独裁、告密、窃国大盗等等全世界所有的罪恶。于是近百年来,袁世凯所处时代的更多真实情况已经没有人关心了,一面模糊的镜子又怎么能让后人引以为鉴呢?


历史上的反面人物,是个值得认真探索的话题。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的认知能力和水平在不断提高。脱离当时的话语体系评价历史人物,不真实也不公允。有人将一个袁世凯分解成三个阶段来认识:少年有才气,中年有英气,晚年暮气重重,到他称帝时则完全是“尸居余气”,所以一遇拂郁,气机窒塞,如怒马陷入泥淖,气息奄奄了。袁世凯复辟帝制有诸多原因,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害了我”,对于这个“他”,大多数人认定是长子袁克定。然而真正害袁世凯的只能是他自己,是他对中国社会的认知能力和历史局限性。从这个意义上说,袁世凯的悲剧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对转型时期的中国来说同样是个悲剧,而且是更大的悲剧。这与袁世凯个人的历史局限性有关,也与中国的封建专制土壤有关。正如唐德刚先生所说:“客观历史早已注定了他这个边缘政客不论前进或后退,都必然是个失败的悲剧人物。”(《袁氏当国》,第19页)。


遗憾的是,进入了21世纪,对袁世凯的全面认识也还是不易,重说袁世凯仍是尴尬。那种以谩骂方式评说历史人物的习惯也并没有绝迹。要人们像史学家那样冷静地面对历史和历史人物,还有相当的距离。“大国崛起”是当今最为常见的一个词语,而发掘真实的历史并冷静地加以评说,不正是一个大国的国民们应该做到的吗?


袁世凯家族:厄运与荣耀


袁世凯幼年即过继给袁保庆为嗣子,离开项城,四海漂泊,后又因与大哥的家族矛盾,再也没有回到这块土地。但是项城父老始终没有忘记在外的游子袁世凯。他们念念不忘袁世凯,认为袁老四是为家族挣了面子的大人物,然而袁世凯带给这个家族的,只是短暂的荣耀,以及之后漫长的厄运。


2007年岁末,笔者曾随电视台前往项城、安阳、天津、北京等地,拍摄专题片《袁世凯家族》,听袁氏后裔讲述了许多亲历的往事,当时种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记忆最深刻的有一句话:“那年月,如果能回炉投胎,真的想改了这个‘袁’姓。”这样的话,但凡经历过那些不正常岁月的中国人都能够理解。昔日无休止的政治运动,带给全民族深重灾难,更何况黑帽子戴在头上的袁氏后裔?


在天津,我曾随80多岁的袁家楫老人,去他父亲袁克文的墓地探望。袁克文是袁世凯的二儿子,也是民国四公子之一。如此显赫的历史人物,其墓地的凄凉景象却让人唏嘘不已。在一望无涯的荒草丛中,竖立着一块矮小的石碑,断裂成了两半,上头镌刻的“袁克文之墓”模糊不清。袁家楫告诉我们,石碑原是名家方地山(也是袁克文的儿女亲家)写的,“文革”中被砸了,现在这块碑,是前些年花钱请当地石匠重打的。如果不是看见石碑上的几个字,很难相信这里是袁克文之墓。当时还涌来一群人,扛着铁锨锄头,走近一看,原来是附近村民。他们高声说自己长年看护这个墓地,听说墓中葬着位大人物,现在要大人物的后代付一笔补偿费!袁家楫老人息事宁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村民,让村民以后去天津找他。村民们走后,袁家楫苦笑着说:摊上这样的先人,好事没有,麻烦事一大堆。面对老人的苦笑,我们无言以对。


前不久,笔者收到了一位署名Sam的台湾读者的来信,向我打听袁家诜的下落:“袁老师曾在课堂上叙述老家冬天时的童趣,这令我印象深刻。那时的她双脚不便,而从未让人背过一次,我们教室在二楼,我常在楼下等她上课,每每希望背她上楼,可她总是艰辛地一步步撑着扶梯上楼,这么多年了,我仍记得她蹒跚的步履和坚定的眼神……老师还在的话,也九十好几了吧?袁家诜老师是我在台湾第一次接触到的大陆籍师长,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历史人物是可以历历在目的。我不知道老师后来回到家乡了没?希望她的晚年是没有乡愁的……”


袁家诜是袁世凯五公子袁克权的二女儿,1949年前去了台湾。因是袁世凯的孙女,饱受摧残和磨难,生平遭遇有说不尽的苍凉。她晚年皈依佛教,在晨钟暮鼓中寻求安宁。在袁家人馈赠笔者的《袁家诜诗集》中,有这样一首:“盈衢缇骑避无力,四十年来逃罪忙;百代豪情光一瞬,三瓯薄名泪千行。悬悬微命身如蚁,赫赫淫威势若狼;回首江湖风暂歇,残躯犹得近篇章。” 诗前小序云:“追怀四十年,自(民国)三十七年八月离家以来,由无业至有业;由无家至有家,由只身逃祸至携手奋斗,不觉已逾四十载矣。而今鬓星星,齿摇摇,精力就衰,豪情不再,追怀既往,尚喜残生幸保。今后唯有所记,有所述,庶吉光片羽,得付我手足及后辈,籍吾家三代以来逃杀、逃难、逃祸之苦,因之有以自立,不负先人尔。时民国八十年七月也。”这样的诗句和文字,正所谓 “伤心人别有怀抱”。家国兴衰,身世飘零,悄然化为泪水滴落纸上,世间又有几个人知道?



袁克文的儿子袁家骝留学美国,成为国际一流的高能物理学家。他的夫人吴健雄是全美物理学会会长,曾获美国“国家科学勋章”,国际编号2752号小行星被命名为“吴健雄星”。袁家骝与吴健雄的婚姻颇有戏剧性,一个是袁世凯之孙,一个是反袁世凯义士之女,他们的结合惟有用缘分来解释。1973年袁家骝访问中国,不仅带来当时世界上最新的核物理方面的信息,也给袁家后人带来改变命运的机会。周总理亲自批示为他们落实政策,袁世凯第三代后人陆续回到原籍。当时,周恩来还对袁家骝说:“袁家出了3个‘家’,你祖父是政治家,父亲是文学家,你是科学家,现在,袁家后人中又有了共产党员,你们袁家真是一代比一代进步了!”能客观看待袁世凯家族的,也许周恩来是第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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